力量领导大家。
「殿下!且慢!且慢!」
林佐渡守通胜突然由队伍中骑著马跑了出来。
「什么事?佐渡!」
「请你听我说,如今丸根、鹫津这两城都已经沦陷,因此我们不要再往这个方向走,好不
好?」
「不行!」
「为什么呢?丸根和鹫津既然都已经失败,丹下和善照寺当然也会失陷。这时一定有更多的敌
人取代我们进城,而我军只有这点人数,如果坚持走小道前进,是不是有欠考虑呢?」
「住嘴!」
信长大喝一声,将马头调转方向,对众人说道:
「既然是要去送死的,说那么多意见又有什么用呢?各位!继续眼我前进!」
信长的话声刚落,所有的人都「哗」一声的应和著他,林佐渡的影子就在那尘埃中消失了。
第二个坏消息传来时,正是他们往丹下前进的途中。
自从爱智十阿弥事件发生之後即告失踪的前田又左衞门利家,今天也参与了这次战争。由於他
想再度回到信长身边,因此他曾与冈部元信的大军展开一场厮杀,但终於寡不敌众的败於古鸣
海附近。如今这消息也传来了。
「什么?又左战败?」
「是的,而且可能有生命危险。」
当全身伤痕累累的年轻兵士如此报告时,信长不禁咬牙切齿的说道:
「快啊!我们要快!绝对不能让义元进入大高城!我们一定要快才行!」
当困难重重涌至时,信长更加快军队前进的速度,这不仅反映信长的心情,同时也反映出他的
士气。
这正是所谓化悲愤为力量!
如今信长恨不得立即杀到鸣海城与冈部元信拚命呢!
当第三个坏消息到来时,信长似乎早已预知而正等待著它。这次的消息是丹下城已被攻破,守
将佐佐政次及其五十名部下已经全部阵亡,如今鸣海街道已被敌人大军层层严密的防守著。
如果想在此处与义元作战,不到片刻工夫就会分出胜负。好吧!就视情势而定吧!假如在这边和
敌人决一死战,敌军立即会将信长的消息传到後方,而那时义元早已经进入大高城了。
一旦让义元进人大高城,那么我们今天在天色未明之前即出发的这番苦心就算是白费了。
义元自己率领直属部队四千人,松平元康则率领二千五百名精锐部队守城,如今鸣海城的守备
可谓固若金汤。此时如果发动奇袭,很可能变成腹背受敌的情势,这么做宛如飞蛾扑火,必然
难逃失败的命运。
这时正是正午时刻。
信长如今已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让马停下来……」
在善照寺围墙的西北边有著烟火冉冉上升。当藤吉郎接到这个命令时,不禁回头看看信长,发
现他全身都是汗水、尘埃,脸也显得特别僵硬及苍白。
在那些一次次传来的坏消息当中,到底暗示著什么?到底要我怎么办呢?但是我不能停顿下来,
无论如何都得拚死找出一条活路。一定要有所行动,否则就如同袋鼠般的畏首畏尾。就在这个
时候:
「我有事情要跟木下先生说,请问木下先生在哪裏?」这就是上次藤吉郎到各个村庄购买味噌
时所结识的梁田政纲的家臣。这个男人的名字叫做根来太郎次,而今他正穿著一般百姓服装,
骑着马向前走过来。
「喂!喂!我就是木下啊!」
「哦!……—对方看到藤吉郎为信长牵马的样子,不禁吓了一大跳,同时也慢慢的接近他。
「刚刚义元所乘坐的轿子正在田乐狭间休息,我想这个消息有告诉你的必要。」他在藤吉郎耳
边说道。
「什么?在田乐狭间!好,谢谢你来告诉我。请你先回去禀告你的主人梁田先生,让他知道这件
事。」
在那一瞬间,南边的天际有大片黑云遮蔽著半天,但是却由其中透出一道如象牙般的白光,并
且逐渐向这个方向移动,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现象。
信长极力睁大眼睛坐在马上往北方天际望去。
39.粽子
当信长陆陆续续接到凶报而在善照寺西北停下马时——
今川义元由於刚刚接到松平元康已经砍下织田大将佐久间盛重的首级、丸根城也已攻破的好消
息之後,因此心怀大开。
「好!胜负已经决定了。我们流了那么多汗水来到这边,总算有了代价!好吧!我们还是尽快进
入大高城吧!」
当他正要下令部队继续向前开进时——
「报告!」
原先走在前面的堀越义久又回到轿旁来。
「什么事啊?义久!」
「有好消息要向你报告。与松平元康同时出战,正在攻打鹫津城堡的朝比奈泰能也有消息回来
了。」
「什么?鹫津?……泰能胜了吗?」
「正如你所说的。」
义久如此回答道,这使得义元更加高兴:
「敌军守将织田玄蕃信平,是一名著名的英勇战士,这次虽然也亲自出马与松平的势力对抗,
但是在朝比奈打头阵而勇猛奋战之中,终於也被攻破城门,不仅城堡被焚,而且我方军队都已
经杀入城内去了。」
「那么,守将玄蕃信平怎么了?」
「玄蕃眼见城池已经守不住了,於是丢下手下的尸体,朝著清洲城的方向逃走了,如今城堡已
在我军掌握中。」
「哈哈哈……」
听到接二连三的捷报,义元都快乐坏了。
「好吔!义久!元康取下敌将首级,泰能又杀得对方落荒而逃,好!你去通知他,千万不要休
息,要继续追赶那些败走的逃兵才行!」
「是!」
於是义久匆匆离去,此时又有人进来:
「报告!」
坐著轿子两手支著头的义元抬头一看,进来的人正是浅川政敏,他也属於这个行列的护卫之
一。
「政敏,什么事啊?赶快说,不要停在这里,天气实在太热了。」
「现在又有礼者来了!」
「什么?礼者……好啊!他们又来了?哈哈哈!好!好!你告诉他们,今川治部大佐绝对是个慈悲
的大将,要他们安心,我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天理的行为!」
当他这么说时,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这次礼者们带了什么贡品来呢?」
或许由於此刻心情很好,因此义元很想知道这些礼者究竟送了什么东西来。
「是的。在我政敏看来,他们这次的确很有诚意!他们带了十袋米来。他们考虑到当我们经过
这裏时正是中午时刻,为了配合大将的午膳时间,於是送来三十几箱用米饼制成的粽子、酒十
罇、烤鸟、干鱼之类的食物,而且用石头马运来!」
「什么?有棕子三十箱、酒十罇?难道这附近人民的生活如此富裕吗?」
「不是!他们完全是为了向我们表示对此次上洛之战的祝福之意,特地将此次我军上洛之战当
成节日一般的庆祝,而且他们等待我军发动上洛之战已经等了很久。当我听到他们这么说时,
内心很为其诚意所感动,所以我想我应该来告诉你一声。」
「哦!原来如此啊!……」
义元又高兴的笑了起来。
当然,对於一个新的征服者而言,再也没有比听到这些话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他们将节日用的米饼送来,是为了预祝上洛之战成功,而且他们等我来上洛已经很久了。他
们是这么说的?」
「是的!他们带来的三十箱粽子,恐怕得集合好几个村庄的村民不眠不休的做才做得出来。因
此假如你能在队伍前进时、由轿子中对他们说一句话,他们一定会觉得非常高兴,而我政敏也
会感到很光荣。」
「好吧!好吧!如你所说……」
话说到一半,义元又突然想到:
「政敏!我想这样好了!现在也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我看我们不如就停在这裏吃饭好了。」
「是!现在我立即过去通知他们,因为百姓们都已经汗流浃背的在等著哩!」
「好,现在都快中午了,这也是他们的一番好意。我想就把我的轿子停在前面那片树林裏,然
後将粽子分给大家,顺便将礼者送来的酒也分给大家,让我们来喝一杯,共同为这次的胜利庆
祝。」
「那么就在那山丘的树林下……」
「是!就这么办吧!反正大高城也很近了,我们就在这边休息片刻吧!」
「是!那么我现在马上去搭帐蓬……」
「好!正好!尽量找个有树荫的地方,另外请那些礼者派出一名代表到我的帐蓬裏来,我要会见
他!」
义元听到政敏的消息,心情变得非常好。
刚刚他还在想如果赶快进入大高城,可能会比较凉快。然而他现在又想到在太子根丘的树林
中,找个有树荫的地方休息,也是满好的,而且这些礼者所送来的粽子正好可以在这裏当午
餐。
浅川政敏於是命令队伍在田乐洼停了下来,并且在太子根丘的树林裏搭起了帐蓬。在这不是很
宽广的山道裏,挤满了五千名手握刀枪的士兵,每个人身上都流满汗水,而且正不停的往下滴
落
40.凶变吉
梁田政纲由急著回来向他报告的根来太郎次口中知道义元停下来吃午饭的消息後,就骑著马赶
到信长面前。
「报告。」
然而信长却一直望著天空,似乎正在想著什么。
「今川治部大佐在田乐洼停轿休息,正在吃午饭。」
「什么?他在田乐洼把轿子停下来?……」
信长似乎要看透政纲似的瞪视著他。
「这是真的吗?」
「是的,根据密探所传回来的报告指出,有一批礼者带著粽子、酒及佳肴送给义元,他将东西
分给士兵,本人则在帐蓬裏休息。」
听到这裏,信长突然吐了口气,回头对藤吉郎说:
「你听到了吗?猴子!」
「嗄!什么事?」
藤吉郎佯做不知道的回答道。
他当然不可能没有听到这件事情。
不!这是他们梦想的景况,原本他们就希望义元能停在田乐洼,如今他真的在此停下来接受礼
者的酒肴并休息,这实在有如作梦般的令人不敢置信。
信长和藤吉郎长久以来就如此梦想著,这究竟是藤吉郎的智慧卓绝或信长的计谋成功,或者是
这些野武士的技术高超呢?……
反正就是不能让义元进入大高城去,他们在任何一方面都尽其可能的做这种准备。当然在这些
礼者当中,一定有信长这边的人,他们必定也曾为信长仔细策画过,这是不用说就可以明白的
事。
(好啊!在田乐洼……这么一来凶事总算结束了。)
想到这裏,信长突然觉得体内血液再度兴奋起来,这使得他的热泪几乎夺眶而出。他紧咬牙
根,细细品味这股感慨,看看假装不知道的藤吉郎的脸,他终於笑了出来。
梁田政纲毫不知情的以严肃表情对信长说:
「主君!今川势已经攻陷鹫津、丸根两城,看来他们已有万全准备,此时我们可不能太冲动的
跑出去啊!」
「政纲!」
「是!」
「我们胜了!」
信长低声说道,突然又抬起头望著天空,此时天上已经乌云密布。
方才还在南方的那片乌云,如今已快速的移向北边,有如黑发般的覆在人们头上。
信长实在压抑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不仅在礼者所送的佳肴上,连在田乐洼休息的义元头上,也要开始担心受到豪雨袭击了。
「各位!凶报在第三个之后就结束了。」
信长大声说道,并回头望著大家。
「接下来的一定是好消息!这阵午後大雷雨一定是热田的神明在帮助我们。」
他的话使得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空。原本他们的士气已被接二连三传来的凶报给打击的将
要崩溃,因此丝毫不曾注意气候的变化。
「好像要下一阵大雨似的!」
「你看那片云有多大,连风都出现了。」
「我们要乘风去讨伐敌人,这是热田之神给予我们的祝福!」
曾经一度陷入绝望的将士们仰头望著天空窃窃私语,这时他们的士气又再度被提振起来了。
「报告!」
当所有人都抬头望著天空时,有条人影由人行小道中跑到信长面前,这个人正是森三左卫门。
「什么事?三左!是个好消息吧?」
「正是!」
三左卫门虽然满面风尘,却仍昂然屈膝说道:
「现在前田又左卫门利家、木下雅乐助、中川金右衞门、毛利河内守等人,分别在战场上取得
敌人首级,我就是特地来向你报告这个好消息的。」
「什么?又左、雅乐、金右卫他们都没事吗?」
「是的,他们都没事!而且我还将敌人首级带来让你过目!」
当他说完之後,前田又左卫门等四个武士,手中各拿著敌人首将的首级,他们把它放在信长面
前。
四个人全都一头乱发,但两眼却露出如阿修罗一般的光芒,他们的躯体之中似乎有罗汉精神存
在。
「哇!」所有人都惊讶的拥向前来看著。
信长看著四人说道:「好!」他大喝一声。
「好!等一下再听这段故事。三左!」
「是!」
「你留在这裏率领这批伪兵,然後收起旗子引开敌人的耳目。」
「时,遵命!」
「在这期间,我们就要冲向义元本阵,大家准备好了吗?」
「是!」
「是!」
「是!」
这时黑云已经遮住整片天空,有一滴滴如豆大般的雨点打在他们的盔甲上。就在这时,突然有
阵风吹过,使得野地裏的绿树一面倒。
「看啊!」
信长指著天空,然後调转马头站了起来。
「雷雨和狂风终於来了,我们就乘著这阵雷雨、狂风向田乐狭间袭去。」
「是!」
「在尚未接近敌人之前,大家先收起旗子,等抵达太子根山边的时候才再度取出。这次战役关
系织田家的兴衰存亡,但我希望大家不要急於抢功,应以全军的胜利为重。好吧!除了义元之
外的首级我都不要,斩取敌军主将的首级,才是我织田上总作战的方法,记住要抓住主要的大
将才成啊!」
「是!」
「猴于!我们走吧!」
「是!」
藤吉郎再度飞奔起来,他走在前面领著大家。天空中不时出现闪电,接著如豆大的雨点落下
来。
「快啊!大家不要输给大将啊!」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相原北边的太子根!」
转向北边之后,风、雨全部打在他们背上,这时天空中的闪电愈形密集,大地也被雨滴浸润
着……在南方的天空,也可听到隐约的雷声不停的响著。
41.田乐洼
信长率领一千名英勇军士在大雨中急急的向太子根前进。
敌人很可能认为这是善照寺城中所逃出的残存部队,任何人只要看到这群伪兵,怎么也不会想
到他们竟是要向北边山道前进的主力部队。
加上突然之间天空乌云密布,使得附近有如黑夜一般的黑暗,而且又有疾风、豪雨及不时闪现
的雷电,似乎在为信长掩护一般。
此时信长心中真是感慨万千啊!……
一切或空无?
终老於尾张的大笨蛋或掌握天下?
他以此做为追求的目标,如今经过重重磨练的他,终於等到这个与他的前半生总决算的时机
了。
整肃家中。
连络野武士。
假装决定守城。
利用礼者。
这些计画似乎都成功了,无论如何,对手实在是个不容忽视的大敌啊!
信长亲自率领的这些精兵,由善照寺来的不到一半;原先兵力不到一千人,然而在快接近田乐
洼时,他却讶异的察觉兵力似乎已增至五千人。
万一在奇袭之前,被敌人发觉我方的行动,他们的五千名兵力就会变成八干、一万、一万五
千、二万。
因此信长特地绕到善照寺相原的北边,多走一大段不必要的路。
如果当初直接定嫌仓街道过来,距离就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但如此一来他们的行踪便会在冲
突之前就被敌人发现,他们的心血也就白费了。想到这裏,所以决定全部人马足音都必须很隐
密的前进著。
当他们终於抵达田乐挟间北方的太子根山下时,正是略过正午的时刻。
抵达之后,信长立刻将部下分布在茂密的树林之中。
在他眼下,有著大雨、帐蓬及坐在树荫下的杂兵,以及一些民家使用的器具,雨和汗水就如此
的由他身上一直向下滴落。
信长再次命人到山丘上侦察一番,然后又抬头观察天候的变化。
这一战是决定生死的战役,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此刻「天时」正是决定尾张命运的关键。
今川势的先锋或许已经抵达清洲城也说不定。
一度雨势变小,但狂风却更加威猛。
天空变得更暗,紫色电光也在头顶纵横交错。
此时在耳边依稀可听到夹在风中的小鼓声。
信长牵著马站在山丘上,睁大双眼一动也不动的注意倾听,他在试著辨认小鼓声音由何处传
来。
(义元啊!你可能点著一盏灯在这雨中听著山谣吧?……)
小鼓声所发出的方向,正是在义元本阵之中,应该是没有错,但在这雷雨交加的吵杂声中,实
在不易确认。
时间终於到了午後一点。
这时突然吹起一阵狂风,同时伴随著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就在此刻又看见一道闪电。
「啊!」
山丘上的士兵一度用手拊著头。在下面五个帐蓬的布帘,也几乎被风吹走,其中可看见裏面军
士的影子,由上往下看去,他们如同傀儡一般。在树影中也可看到杂兵们三三两两的散聚著。
「好!」
信长似乎要将盔甲上的雨滴全部抖落似的抖动著身体,坐在马上抽出爱刀长谷部国重对众人说
道:
「各位!就是现在!我们一起冲向义元本阵,不要发出任何声响,除了义元的头以外都不要杀,
等一下我们用马蹄把他们踏平。」
兵士们没有回答,但是每个人都拿起刀枪,似乎被信长吸引一般似的跟著他冲向田乐洼。
42.最後的愤怒
「哇」这一声却不是出自於攻入的织田势,而是对这突来事件感到莫名其妙的今川势所发出的
狼狈声。
「什么事?什么事?」
「各位!奇怪啊!难道有人叛乱不成?是谁敢谋叛呢?」
「怎么会有这种事?那是野武士呀!既然野武士侵入,那么我们要赶紧拿起武器与鞋子,可不要
让他们给抢走了。」
在混乱当中,有人这么说:「是敌人呀!有敌人攻进来了。」
然而由於这声音混杂於其中,所以未被人们采信。因为从今天早上开始,这战争即是今川势的
胜利。而且现在又得到礼者献供的礼物,他们正悠然自得地享受着午餐呢?同时,假如战局不
是已决决定的话,那么大将又怎么会将这些献供的酒允许大家喝呢?
这时又突然下起一阵西北雨,更是令大家目瞪口呆。
「——雨过之後,天气会转晴的。」
说这句话的人,正是他们的总大将。
「——拿小鼓来。」
虽是这么命令著,但是自己却已微醺,并且拿著小鼓低唱著,他就是义元。
他也没有想到大家会醉得这么快,甚至有人醉得连武器与鞋子都抛开身边,而且也有人沐浴在
雨中。
帐幕外突然出现一阵聒噪。义元皱起了眉头说道:
「瞧瞧这些士兵,不要再让他们喝酒了,酒一暍多,就会引起骚动,真是令人感到困扰,叫他
们安静一点。」
义元相信这是他们醉酒後所引起的骚动,於是命令侍卫前去遏止。
「遵命!」
侍卫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风势很强,小心帐蓬给刮走了。」
他望着逐渐消失在雨中的侍卫而高喊著。
「长柜!把小鼓收起来吧!」
「是!」
小侍卫恭谨地接过了义元手中的小鼓而离去,目前剩下的只是风声以及一些佳肴美酒。
突然,幕帘右侧传来斩杀的声音。
「什么事?这是什么声音?」
当义元悠然地正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时,有位全身湿透而穿著黑色盔甲的武士出现在义元的面
前。
「酒宴已经结束,在我面前不许动武,你是何人?快点报上名来。」
但是,这位穿著黑衣的武士却没有回答,就突然拨起大刀向义元砍杀过去。义元迅速地起身。
「服部小平太忠次,我今天要来斩你今川。」
在这一瞬间,义元感到不可思议地看著对方。
「你是什么人?到底是谁的手下?」
义元当然不认识这位信长小侍卫的服部小平太。
小平太突然想起信长的吩咐,在取得义元的首级之前,绝对不可出声。
(因为他还不知道偷袭的这件事情!)
当小平太这么想著的同时,义元出身体突然动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
义元想到这可能是己方的谋叛,所以很快地拔出二尺六寸的钢刀宗三左文字。
「啊!」
小平太在这一瞬间跌坐在泥中。不!他是要来斩杀义元的,想不到自己却先被对方砍伤右膝,
然而他所杀出的刀枪,也伤到了义元肥胖的左侧臀部。
义元睁大了眼睛,慢慢地接近这位无礼的小平太。
「小侍卫,你说你叫服部,到底是谁的手下,真是可恶!」
说著,他又抓起了小平太的脸。
「唔……」
小平太的喉咙被宗三左文字这把刀所抵住。
义元虽然一刀斩杀过来,但并未让小平太伤的很深,因为他不认为小平太是自己的敌人。
「我问你是谁的手下,你不会回答吗?」
小平太只字不提。这时的帐幕外,已是一场大混战了。
此刻,在织田家中大家都知道的服部小平太忠次不敢高声呼叫,否则或许会被置之於死地:
(如此一来,也取不到义元的首级了……)
「杀了我吧!」
「你叫什么名字?」
「要杀就赶快杀吧!」
「你这倔强的家伙,我就杀了你。」
当他再度拿起大刀时——
「小平太助势!」
突然有一个人如龙卷风似的冲了进来,对方推开了义元,转身来到他的後方。
「是谁这般无礼,不许靠近我。」
义元颤抖著身体,大声叱责道:
「刀刃对著我是不忠者,叛乱者将处以死罪,你到外面自行了断吧!」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义元看著这一对年轻人,屏住气息不敢发出笑声。
两者的体重实在是过於悬殊。义元大大地扭动一下腰部,而那位年轻人却像是陀螺似的转到一
边去。
此时的服部小平太,在泥中避开了这两人,他开始为自己的膝盖止血。
「你想要干什么?你这家伙,还不快说出到底是谁的手下。」
「我们俩都很顽固。」
年轻人回答道,他紧紧地抓著义元的身体。
「我是织田上总的小侍卫毛利新助秀高,我终於抓到你了。今川屋形,美浓尾张即是你葬身之
地。」
「什……什么?织田上总?」
「是的!你们的五千大军已有一半死亡,在溃灭之前,你也该有所觉悟了。」
「什么?你是织田的手下?」
他的头部有如被电击到一般,这一切像是突来的狂风暴雨似的,实在是迅雷不及掩耳。
豪雨使得天地之间显得一片灰暗。
「什么?你是织田的小侍卫。」
当他这么说著的同时,也发觉自己为何这么快就产生了醉意。
(不应该会发生这种事的!)
想到这里,他完全使不出一点力量。而且后面又有一个紧抱著他不放的毛利新助,虽然对方的
体重很轻,却是不容易摆脱。
他将宗三左文字左右挥动著,为的是想摆脱後面那一具如猫一般轻的身体。
或许是由於左臀部被服部小平太砍伤出血的缘故,令他觉得那把大刀愈来愈重。
同时,他也觉得身上的盔甲变得沉重,仿佛被雨水渗透似的。
这时的义元一点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生涯即将结束。
因为直到今天早上为止,这还是一场胜利的战争啊!而且他的心中对上洛之战怀有美梦,对於
骏府城的留守,他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这样的自己岂有可能被不成问题的一个织田小侍卫给击倒呢?……)
他认为这些都是不应该会发生的事情。而这时纠缠在身後的毛利新助让他大感不快,他觉得大
刀好沉重,双腿动弹不得,并且也为左臀部的出血埋怨不已。
或许是因为酒醉,他感觉自己耳鸣了。不!或许是风声、雷声、雨声交加,才会令自己感觉到
似乎有敌人前来偷袭,也正因为如此,他反而疏忽敌人真的会前来偷袭之事实。
不!或许不明白此事,对义元来说,才是一件幸福的事。
如果他知道此事,也许会被毛利新助追赶出帐幕,而造成一场混乱的追杀。
这时,织田的勇士跟随在鬼神一般的信长後面,蹂躏这五千名士兵。
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方是从豪雨中步步地接近,另一方是自以为已经胜利了,而脱下了鞋子正开怀畅饮著呢!
信长到最後还是不让士兵们穿上鞋子;而义元为了保持行列的庄重,还要求士兵们穿戴一些不
必要的军装,但是现在这些反而造成今川势的不利。
他们在途中尽量地想办法求取凉快。
而且在遭遇奇袭时,更是搞不清自己的武器和军具在那裏,他们在混乱中摸索著,叫骂声、呼
唤声此起彼落。
然而,义元却是一无所知。
对於毛利新助的这种执著,他忿怒不已。
「来人啊!难道外面的守卫都死光了吗?」他大声叫唤著。
只是他的声音也被风给吹散了,同时消失在雨声中,再也没有人听得到他的声音了。
「来人啊!来人啊!」
他用力地扭动著腰部,同时将宗三左文字砍向了右边。
就在这一刹那问,他觉得头顶上雷声大作。他那巨大的身躯终於向右倾抖了。
他觉得从右腋下面有一股热气直往上冲,浑身力气被吸尽似的。
「啊……」
随著这一声叫喊,义元挪动了脚步。
「啊……你……你剌了我……」
义元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脇腹遭毛利新助的刀所刺,他想要拔出刀来。
内心的激怒与肉体的疼痛使他破口大骂:
「你这家伙!」
他使尽全力地叫了一声。
(完了!)他在心中如此呐喊著。
这时的新助轻快地跳开了,而身体笨重的义元却是全身乏力。
新助了解他的体重,所以很快地离开他。
两人就这样地将义元给击倒了,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新助又像栗鼠一般,跳上义元的胸口,有
如骑著马一般。
「你这个家伙!」
义元勃然大怒地左右晃动著身体,泥巴沾满了他胸口的白布与鞋子,他已分不清楚眼睛与嘴巴
的位置,泪水如瀑布般的哗然而下。
这时候——
义元才感觉到人的生命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他愕然地呆在原地……
坦白说,他是骏、远、三三国的太守,为了掌握天下而举兵上洛的这位大人物,命运似乎要比
他人来的好。然而,这一回他却是败在小兵的手下。
他在泥中拚命用腕力搔著头,难道胜败就此决定了吗?这令他感到万分的迷惑,但是现实就是
这样的呀!
(不行……我不甘心……)
「来人啊!来人啊……」
他蜷缩著身体,拚命地喊著。
「喂!这样不好看吧!」
骑在他胸口上的年轻人,开口大笑著。
「今川的大将,你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乖乖的把你的头给我吧!」
「不!不!我不甘心。」
「这样未免太难堪了吧?你可要原谅我喔!」
「等一下!等一下!」
「难道你有遗言要交代吗?」
「什么?有遗言要交代……」
义元不想就如此地离开人世——
(难道我就这样的死在这裏……这怎么可能呢!?)
对於这急转直下的命运,他拚命地反抗。
对方也以尖刀相向,看来这似乎不是一场梦。
他那染黑的高贵牙齿,仿佛想要咬住什么似的。
毛利新肋握紧了左拳,一拳打向义元的口中。
「啊……」
在义元用力地咬著新助的指头时,他左边的颈子也由冰冷转为一股炽热,同时开始感到疼痛。
「你……你……你这个家伙……」
血与指头从他的口中流了出来。
(难道我就这样的死了吗……人的死……)
就在这一股悲愤之中,义元渐渐地丧失了意识。
43.胜利的行列
骏、远、三的太守,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在信长类似於野武士之战术的奇袭下,咬了毛利新助
的一根指头之後,即消失於田乐狭间。
「今川大将的首级,被我毛利新助秀高给取下。」
这声音似乎向雷雨招呼著,使得风雨之势逐渐地转弱。
当然,此时无法立即收兵。在这桶狭间有如雪崩一般,大家打成一团,彼此追赶。总大将义元
战死的消息开始传出。
这时的死伤已达二千五百人,其中松井宗信所率领的部队,更是死伤惨重,只有十余人生还。
这些生还者知道义元战死的消息之後,都茫然不知所措。
而且他们也知道这是因为义元在田乐狭间停下了轿子。
这个田乐狭间只是一个一万五、六千坪的小盆地,而五干军势停留在那裏,则有如小芋头般地
遭到攻击,溃不成军。
这实在是一件很大的讽刺。要是义元没有把轿子停留於此,而直接进入大高城的话,那么信长
的历史、义元的历史,不!应该说是日本的历史,恐怕要重新改写了。
然而,一切都结束了。
信长果然掌握到义元的个性与缺点,而深思熟虑地计画著。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使他一口气
粉碎了敌人。
「好了!别再追那些逃兵了,我们先到间米山去吧!」
把敌人追到桶狭间之後,信长就骑著马返回大泽村附近的间米山。这时开始奏起凯歌。
恐怕到了此时,信长的家臣们才知道主君的伟大。
「噢!」
「噢!」
「噢!」
欢呼声四处响起,这时在他们的头顶上又是一片青空。
时间正是午後四点。
不消两小时的时间,这场战争即决定性地分出胜负。敌人今川义元的命运与野心,也都於此一
起消失。
间米山的叶子仿佛被洗过似的,显得格外的清澈。信长正在检验义元的首级与毛利新助的手。
这时有个人被担架抬了进来,他即是首先拿枪对准义元而遭到重伤的服部小平太。而小平太所
坐的板子上,还放有著从义元身上所取下的松仓乡义弘的铁兜,以及两尺六寸的宗三左文字。
这些掳获的东西也被运了过来。
信长瞪著义元的头,两眼好像要剠穿它似的。
「哈哈哈!」
他轻声地笑著。
「把牙齿涂黑,又画了眉毛,并且咬了人的指头,奸啊!我就用大刀来顶住你这个头。」
新助接受命令後,马上将义元的头立起来,靠近了刀尖。
接著,信长看著服部小平太的脸,叫道:
「梁田政纲!」
「是!」政纲一身是泥地从草堆中走向前来。
「你是今天的第一功臣,因为你告诉我义元的轿子停留在田乐狭间。」
「是……」政纲眨了眨眼,看着四周。
正是如此,直到今天以前,应该要以取得敌人大将首级的毛利新助算是第一大功臣。
木下藤吉郎也知道这其中的含义,而对著政纲微笑著。
「接下来是服部小平太。」
「你不需要动,要好好的疗伤才是,你是今天的第二功臣。看你平常很懦弱,想不到你真有点
本事,竟然先持枪对准他。」
「是……」
「第三是毛利新助,这种事将来还会发生,难道你们不以为以功名为志而忽略全军胜利的战争
已经过去了吗?」
「是的!」
「第四以下的功臣,等回到城裏去以後再一一表扬。好了,今天趁著还有阳光,我们整队回到
热田的神庙前,并且报告我们胜利的消息,让百姓们能够安心,我们要提著义元的首级进入清
洲城,好吧!赶快出发。」
「是!」
一如往常,他挥著鞭,如鱼在跳板上一般地指挥著。
「新助、藤吉郎,你们走在最前面,我会把掳获的大刀与铁胄分给你们。」
后来这把大刀被磨成二尺一寸五分。
「——永禄三年(一五二0)五月十九日,义元被捕获时所持的刀。」
在刀的中间刻有如上的文字,这是织田尾张守信长所刻的,同时也是为了纪念他所喜爱的宗三
左文字。事实上,这把刀之所以流落到今川义元的手中,是武田信玄的姐姐出嫁时,武田家所
相赠的名刀。
带头走在部队最前面的是,大刀上插有义元首级的信长。
接下来的是拿著宗三左文字的毛利新助。其次是今天一整天都拿著缰绳的木下藤吉郎,他身著
金光闪闪的松仓乡的铁胄,骑在马上跟随於後。
当这一行人来到热田的神庙前时,当地百姓还不知道他们赢得了这场胜利。
然而,就在他们於神庙前报告这场胜战的消息而准备返回清洲时,四处都挤满了人潮。
「看吧!到底还是胜利了,真不傀为是我们的大将。」
「他可真是神出鬼没呀!」
「呀!瞧!那是义元的头呢!」
「对呀!看!他的牙齿涂黑了,而且还画著眉毛呢!」
「是呀!他领著四、五万的家臣出兵,结果还是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曾经在其中伪装成军兵而赴战场的这些人,他们也发出奇妙的声音而拍手欢呼著。
信长带着义元的首级凯旋归来的消息已经遍传各地,使得今川势的先锋部队在一瞬间即消失於
街道上。
那些生还者趁著信长返回清洲城的大好机会,向东逃逸。一天之内,从东海道到尾张的气氛,
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们为胜利的大将献花吧!」
从两侧的人群中,不时出现孩子的欢呼声,并且将花投向军队的行列。
然而,这时的信长却是双唇紧闭,不苟言笑。
或许刀尖上刺著义元的首级,会让一个武将感慨万千吧!他觉得前途有如希望看到彩虹般的遥
远……
残霞照著欢迎凯旋部队的人们脸上,每个人都涌现著欢欣鼓舞的表情。
然而,或许在人类的生命裏,有著更严肃的东西等待他们去捕捉也说不定。
人潮有如火花般不时地拥向他们的行列。
信长有如塑像一般,擒著义元的首级,在夕阳中慢慢地前进著。
44.妻子的军阵
信长胜利的消息传到浓姬的耳裏,大概是在下午五点左右。
留守在城裏的布施藤九郎到官邸去报告:
「报告!」
当他跪伏在庭院时,夕阳将他的影子照得更长了。
「什么事?」
浓姬开门厉声反问。在夕阳的反射下,她的头巾微微发光,手中的大刀也黑的发光
见到对方威风凛凛的姿态,布施藤九郎感触良多,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不愧是大将的夫人呀……)
信长在天末明即从此地出发,从此浓姬的行动就不像是个女人似的。
信长如疾风般的出阵,当三个小妾与侍女们都茫然地呆立原处时——
「——大家要有所觉悟。」她这么说了一声之后,即绑起头巾,改换—身的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