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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21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信长无言的教训,让大家知道这场战争是多么的重要,并且要大家有所觉悟。

「——拥有一切或一切皆无?」

如果信长为获得胜利,那么他是绝对不会回到城裏来。这也正意味著,如果信长不回来,那么

敌人就会入侵。

在主人留守城裏时,就曾经有许多次敌人入侵的例子。在混乱之中,士兵们常会蹂躏良家妇

女,烧杀抢夺财物。如果苦苦哀求对方饶命,反而会让入侵者得寸进尺,如材狼虎手般的残

暴。所以女人要有所觉悟地武装自己,准备对抗那些如鬼一般的畜牲,这种装备是有必要的。

无论如何,她们的心中一定要有主见。因此,这时的浓姬就拿著大刀说道:

「快说,有什么事?」

她的眉头微微上扬,这时候,她也必须要考虑到一些可能发生的事。

对於这种事情,信长并没有交待,或许他是完全地相信浓姬吧!而浓姬在这一点上,和自己的

丈夫有著良好的默契。

这时,站在浓姬身後的,还有同样装扮的三个女子和孩子们,他们的眼神都极为锐利。

见到这种情状,布施藤九郎的胸口感到一股炽热。

「快说,难道是敌人入侵吗?」

「夫人……」藤九郎跪在地上,眼中噙著泪水看著浓姬:「你一定会高兴的,因为我们已经胜

利了。」

「什么?胜利了?」

「是的,刚刚市桥传十郎来通知说殿下……」

「殿下?殿下怎么了?」

「殿下正擒著今川治部大辅义元的首级从热田返回城裏来了!」

在听到这消息的一瞬间,浓姬突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她赶紧以大刀做为拐杖而拄立著。

(胜了……)

就这么一句话,在这一句话裏夹杂著多少的忍耐与辛苦,同时也有决策隐藏於其中。

这十年来所花的血、泪、希望和绝望,都是为了这一件事。

「啊!原来他已经平安地回来了。」

「是的!当治部大辅的五千大军停留於田乐狭间时,被我们的主公一举擒下……这其中的细

节,待殿下回来后再一一地说给我们听吧!」

「这是一件大事。」

她拿着大刀走向前去。

「等一下,藤九郎。」

「是!什么事……」

「在殿下还没有进入城门之前,千万要小心,各位女子,我们的武装也不能够解开。」

「遵命。」

藤九郎跑出去後,浓姬内心万分的高兴。

已经胜利了,她应该把这消息告诉其他的人才是,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我们已经胜利了。」

「是的!这下子我们就可安心了。」

「孩子们,父亲大人已经胜利了。」

「他取下了敌人大将的首级,正在返家的途中呢!」

不论是阿类、奈奈或是深雪,还有那些侍女们,都欢天喜地彼此交头接耳地说个不停。

听到她们的交谈後,浓姬回过头去,说道:「大家安静!」

她以严厉的声音说著。

「战争不是胜利即是失败,胜不夸,败不乱……」

这么说著的浓姬,在心中却说著:请原谅我。今天的胜利是应该高兴的,但是在欢欣之余,往

往会令人掉以轻心,而导致灭亡,这是在战国中必须要学习的事情。

她并没有想要给对方泼冷水的意思,只是想让孩子们了解这个事实。

「战争就是……」浓姬抑制自己的情绪说:「并非到此就结束!殿下的志向是在取得天下, 从

这一战之後,我们还有武田、斋藤、朝仓、北条、浅井等无数的敌人,所以这次的小胜利,还

不足以让我们织田的家族如此欢呼,孩子们你们明白吗?」

「是!」长子奇妙丸回答道。

「我明白了。」接着,德姬也以手支地回答。

「好!我们就以武装的模样来见殿下,在庆祝胜利之前,我们绝对不能松懈,这是战国武将必

须具备的心得,希望你们能够牢记在心。」

大家都严肃地点了点头。

「天色已暗,快备灯火吧!」

「是!」

45.大志

当浓姬想要冷静观察凯旋回来的信长时,正是四面一片通明,城门传来一阵骚动的时候。

哇——哇——欢呼声此起比落,无论是凯旋归来者或是迎接者,大家都欣喜若狂,浓姬当然也

不例外。

(真想依偎在丈夫的身旁痛哭一场……)

但是她不能这么做,若是这么做,那是浓姬的失败。

妻子是要与丈夫并肩相随的,如果不能并肩相随,那么妻子的这个宝座就会成为男人的玩具,

甚至被他们所轻视,沦为一个被抚养者的地位。

无论如何,浓姬都一定要保住自己为人妻子的宝座,她要在这妻子的宝座上看著信长。在他失

意时,自己要安慰他,在他散漫时,自己要纠正他、激励他。

「——女人真是不明事理。」

她无法接受这句羞辱的话,并且不愿在这身为女人的一生中受到男人的侮辱。

(好!等著瞧吧!殿下,我要看看这次的胜利是否让你变得骄傲。)

尽管口中说的头头是道,但如果丈夫因为这次胜利而变得骄傲,那又怎能取得天下呢?

(难道我这个妻子的要求太苛刻了吗?……)

她觉得自己正苦笑著。浓姬一身武装打扮地来到了厨房,并且帮忙庆祝胜利的膳食。

真是不可思议呀!

当她想看丈夫个性的那一瞬间:心情反而变得异常的冷静。她为归来的军兵准备晚餐,并且为

他们疗伤,非常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或许在这附近还潜伏著敌人,所以我们要有充分的准备,让他们知道我们并没有丝毫的松

懈。为了表现胜利,我们可以在夜空下点燃灯火,但要小心火灾。今天出去的人,下次即可留

守在城内,所以我们要有所戒备。好吧!快将这些食物给分配好。」

她从厨房走出了庭院,并且想到马房去探视。浓姬自己也偶尔感到好笑。

信长的这场战争算是胜利了,然而,妻子的这场战争却还留著。她希望信长能够美言:「到底

还是我的阿浓。」她非要让他这么说不可,这也是身为女人的心情。

当她浙渐地走近马廊时,发现附近并没有燃烧著火,大概是怕惊吓到马匹吧!星星稀疏地挂在

夜空中,已经吃饱的马儿并列著。

(对呀!今天的首要功臣也已经回来了……)

浓姬来到放置饲料的小屋,取了四、五根红萝卜,然後先到疾风那儿去。

她希望能用自己的手去抚摸这匹在战场上功不可没的马。

当地接近疾风时,也出现了一个人影,使得疾风踏着马步。

「谁呀?是藤吉郎先生吗?」

当她出声地接近对方时,那个影子突然站了起来。

「阿浓!」

这声音让她吓了一跳,这是她作梦也没有想到的信长呀!

「啊!殿下,您怎么会在这裏呢?您应该是在大客厅间才是。」

「哈哈哈……」

信长看著浓姬手中的红萝卜,高兴地笑了起来。

「阿浓,难道你是想来慰劳这些马吗?你真是个很奇怪的女子呀,阿浓。」

「会吗?我看奇怪的才是殿下您呀!大家都欢天喜地在庆贺著,但是主人的殿下您,却是安静地

坐在马边呢!」

「他们都集合在大厅间,我已交代猴子、清正、权六、佐渡等人去处理了。阿浓呀!我感到很

寂寞……」

「呀!殿下,您怎么啦……啊!对了,我遗忘了一件事情,殿下,恭禧你了。」

浓姬这么说著的同时,却小心翼翼地注意信长的举动与表情。

信长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阿浓啊!你真是口是心非呀!」

「咦!这句话怎么说呢?」

「这场仗本来就应该会胜利的,又有什么好值得恭禧的,而且从你那种异样的眼神中。我知道

你是想来探索我信长的个性。」

「呀!怎么可能?」

「不!说你的眼神异样,这一点都不假,但这也是你的长处……我应该要称赞你才是。」

这句话令浓姬大感意外,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她认为自己的确是有点居心不良,但是信长似乎比她更为狡猾。

这使得她非常高兴,因为这也是她辛苦跟随著他所得到的代价。

除了浓姬之外,其他的小侍卫都心甘情愿地献身给信长,或许他们也都尝过这种知心的喜悦。

但是,浓姬不能在此就对他撒娇,她也不是这种女人。

「哈哈哈……殿下,您对我的这句赞言也是口是心非呀!」

「什么?你说我口是心非?」

「是的!瞧!您一个人独自在这裏抚摸著马,看来您是在下什么决心吧?您说这场战争本来就应

该胜利的。」

「我有这么说吗?」

「是的!你说过这是一场必胜的战争,现在你没有一丝喘息的机会,接下来要攻打那裏呢?」

这回换成信长无言以对了。

「到底是一位不肯服输的蝮的女儿呀!你的这种回答,就下是要看我信长的个性喽?哈哈哈……

阿浓!」

「什么事?」

「我呀!我绝对不会马上去攻打美浓的,或许你希望我能早日为蝮报仇吧!但是我告诉你,我不

往那个地方去。」

「谁又希望您去攻打美浓呢……而且美浓也是和您一样,对於这一次治部大辅的军队要来攻

打,他们也作了万全的准备。我想殿下也不可能笨到现在要去攻打他们吧!」

「嗯!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那么你想我是做何打算呢?」

「依您这么说,你好像有所决定了。那么就赶快忘记这场胜利,然後外出旅行一番。」

「阿浓!」

「是!」

「你真是个很可怕的女子呀!」

「是呀!我是你这个鬼的太大啊!」

「你别再顾左右而言他,我想前往熊野。」

「前往熊野……听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到底还是我阿浓的丈夫呀!」

「能够让你称赞,真是一件高兴的事,但是这件事可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是的!我知道,这关系到殿下生命的安危。」

「我要假装到熊野去朝圣,再从熊野搭船到桑名。」

「坐船?然後到堺港,再进入京都,对不对?」

「嘘——」

信长以严厉的眼神看著她。

但是,在他的心中实在是想开口大笑一场,因为他真是太感动了。

唯独这件事情,信长尚未泄露给他的重臣与近臣们知道……

(讨伐了义元之俊,接下来就是……)

那当然就是他只身上洛。

这一次的上洛,恐怕就是他这一生愿望是否能够达成的关键。

关於京都:听说皇居已经荒废,而天子也只是拥有虚位而已,而义元也对将军足利义辉的地位

虎视眈眈。

这一次,信长要单独会见义辉,届时,他的志向即可公诸於天下,织田家历代以来勤皇的精

神,也可以获得报偿。

当然,如果他直接到京都,会有阻碍陆续从四面八方而来。

例如美浓的斋藤、越前的朝仓、近江的浅井……

万一信长被义辉所利用,而获得许可来讨伐近国各诸将领,那么战国的这些诸将领将会被冠以

贼军之名。

如果这一次信长会见了义辉,那么在各方面都会对自己有所好处。

由於信长讨伐了觊觎将军的天下而发动上洛之战的义元,所以义辉也没有不感谢信长的道理。

所以信长打算放弃陆路,坐船到熊野,再到堺港,假装到处旅游,为下一步的舞台而作缜密的

思考。

然而,他的心事却是被妻子的浓姬给洞穿了。

「——你真是个可伯的女人、」

他的这句话也并不无道理的呀!

「啊!殿下,您果真是在这裏呀!我想的没错,疾风是今天的大功臣嘛……」

藤吉郎以如同往昔的语调逐步地接近了他们。

「呀!夫人您也在这裏呀!在大客厅间巳准备好庆祝的宴席……来吧!来吧!而且那个治部大辅

的头也已经被洗乾净了,头发也被梳好了,香也烧了,正供着大家看着呢!要取得这个头还真

是不容易呀!到底对方还是今川家呀!」

信长并没有回答,只是对著阿浓说:

「阿浓,就由你来喂疾风一根红萝卜吧!虽是畜牲,也要犒赏一下。」

话完之后,他起身离开了;

浓姬目送他的背影离去。

46.澄清的激流

信长战后处理的速度,快的令大家吃了一惊。

「——在敌将之中,有两个人值得做为我们的借镜,这两个人在我信长看来,是十分了解武士

道的,他们一定会自动退兵的。」

在庆祝的宴席上,赏罚一番之後,信长说:

「其中一人是在大高城的松平元康,另—人是在鸣海城的冈部元信。」

但是众人未必都赞成他的说法。

松平势在丸根的城堡,取下织田的守将左久间大学盛重的苜级;而冈部元信在这数年间,常站

在敌人的最前线,使我方陷入苦境。

信长在敌人之中会特别看中这两人,也确有其独特的见解。

「我看不然,明早我们去追击时,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他们—番。」

织田清正如此说道,但是信长只是一笑置之。

「你想,他们两人还会等到明天早上都不动吗?如果他们两人都不动的话,那么大可好好地教

训一顿。」

「依您的说法,他们今晚就会退兵吗?」

信长却不回答他,只是说道:

「喝吧!我们再来跳舞吧!」

清正把酒杯贴近唇边,他沉默了。

之後,在天快亮之际,义元的首级被悬挂於城南的须贺门。信长亲自前往大玄关前的广场,检

验义元以外的那些头颅。今川势如雪崩般地回到东方的情报也传来了。

而这情报也正如刚才信长所预料的一般。

在不足一刻的交战之中,敌人死亡人数有五百八十三人,伤亡人数共达二千五百人,可谓是全

军覆没。

义元的叔父,蒲原宫内少辅氏政的头也在其中,而外甥的久能半内氏忠与妹婿浅井小四郎政敏

也都阵亡。

骏河的旗头,三蒲左马介义就也战死;旗奉行的庵原美作守元政的头也不翼而飞;军奉行的吉

田武藏守氏好、后阵旗头的葛山播磨守长嘉、一族的江尻民部少辅亲氏、枪奉行的伊豆权守、

左备的侍大将冈部甲斐守长定、前备的侍大将藤枝伊贺守氏秋、先阵的大将朝比奈主计介秀诠

等人的头也陆陆续续地被排出来,这难道还不算是全军覆没吗?

他们的命令系统已告崩溃,不见头也不见身躯,只残留一些支离破碎的手足,能够生还者要赶

快逃回故里,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斋藤扫部助也被杀,此外,庵原将监、富冢修理亮、由比美作守、关口越中守、石原康盛、井

伊信浓守、嶋田左近将监、饭尾丰前守、泽田长门守、冈崎十郎兵卫、金井主马助、长濑兵

卫、富永伯耆守等为世人所知的武将也已经不在了。由此可知骏远之地人才已空。

在这之中,信长最重视的就是松平元康与冈部元信。

在接近中午时,藤吉郎来到信长的身边说著:

「松平元康在昨夜就好像离开了大高城回到冈崎的样子。」

当这件消息传来後,同座的重臣突然彼此对看了一眼。

「原来元康已经回到了冈崎。」

信长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曾经被称为三河的弟弟,也曾经住在尾张的元康,对信长说过:

「——将来我们一定能携手取得天下。」

当时的竹千代,现在已经十九岁,并且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这是命运之神把他送回了冈崎。

对於这一战,元康的生母,也就是久松佐渡守的内室於大这一方,曾经极力想要沟通织田众与

冈崎众避免决战。

然而,这个计画可以说是完全的失败。

元康也考虑到义元的阴险,所以不得不杀了对方的大将,亦即是杀了守著丸根城的信长爱臣

——佐久间大学。

但是,正由於元康的胜利,才导致义元的疏忽,而於田乐狭间休息,致使信长一方反败为胜。

因此,这无法构成他们双方冲突的条件。

「看来那家伙与我之间是有著不可思议的缘份。他竟然平安无事地回到冈崎了。」

既然回到了冈崎,也算是这十余年来的人质生活得到解放了。这时候的元康,一定想要平定三

河一带。

「好!一益在吗?泷川一益!」

「是!我在这里。」

「你在往后的一年间要注意元康的行动;有任何事情要赶快回来报告,我会提携他的,你要再

三地告诉他。」

「我明白了。」

这时候,充当使者的长谷川桥介也回来了。

「报告!」

「正如您所说的,鸣海城的冈部元信已中止抗战,有舍城的意思。」

「哦!除此之外,他又说了些什么?」

「正如您所预料的,冈部元信是个知耻的武士,他说既然他们的主将已经不在,那么他们也不

会再待在那裏。但是他希望织田殿下能把治部大辅的首级赐给他,好让他带回骏府。」

此刻,这些并坐的重臣们又惊讶的彼此对瞄著。信长真是料事如神啊!

「哈哈……」

信长快乐地笑著。

「好!好!反正义元的首级领民都已看过了,并且也都了解了,你就赶快到须贺口把首级拿下

来,顺便带领十位僧侣,郑重地将首级送回鸣海城。」

这么说著的同时,他又看著大家。

「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治部大辅的一个头,就被我信长换取了一个城回来。好!粱田政纲,

你赶快到沓挂城去接收鸣海城。你是这场战争中的第一大功臣,沓挂的釆地三千贯就给你做为

奖赏,你要好好表现啊!政纲。」

「是!」

政纲与桥介两人都领命而离去了。

「啊!这场战争的处理总算是结束了。既迅速又妥当。」

藤吉郎毫无顾忌地说著。

信长又往还有二、三十个首级的方向望去。

「接下来!」

他再度回到严肃的表情,恢复实际检验的姿态,一个一个地凝视著这些头颅。

47.怪招

由於田乐狭间的战胜,使得全日本的武将都对信长刮目相看。

而且他对於战後的处理,有如快刀斩乱麻似的乾净俐落,使得家中所有人打从心底对他起了敬

畏之心。

看来,再也没有人怀疑信长的实力了。说他是笨蛋,那实在是大错特错。他的深谋远虑,独具

一格,压倒群芳,是所有的兵法学中所学不到的。

「——看来他真是军神投胎。」

「——他心裏在想什么,实在是令人猜不透。」

「——说的也是,当他用大刀刺著治部大辅的首级时,我就觉得他是一个残暴者。但是,这也

是为了要避免鸣海城的一战。」

「——是的,他先让领民看,再慎重其事地请了僧侣将首级送到冈部元信的手中。如此一来,

元信就会没有抗战的意思,而且他也会很有面子地回到骏府。」

「——对呀!而且话又说回来,除了义元的身体之外,其他的那些战死者也都被葬在桶狭间本

村的高德院,还由殿下亲自供养呢!而且当他听到松平元康平安地回到冈崎城之後,他又是如

此地高兴。看来这一切都如他所愿……不!可以说是一切事情都照他的意愿在进行,他真是一

个不可思议的人物呀!」

就在这种气氛当中,接下来要采取何种行动呢?是否要进攻美浓,这使得上上下下弥漫一片紧

张的气氛。就在这个时刻,他说:「我决定到熊野去朝圣。」

当他这么说时,大家又呆然地互看了一眼。

如果是在以前,那么重臣们一定会给他别的意见。他们或许会说:

「——刚刚讨伐义元结束,这时周围尚有敌人,我们要一气呵成地攻下,这是古来武将的心

得,岂可在此时进行类似於游山玩水的拜拜行为呢?如果织田的上总因此而骄傲,那么将来会

後悔的。」

以往,林佐渡守一定会这么进言,但是这一回他什么话也不说。这或许可以证明他再也没有说

话的资格了。

「好!又要到熊野去拜拜,看来殿下又想采取什么非常的手段了。」

「那是当然,殿下所想的事情向来都是与众不同的,他有著如平清盛一般的智慧,或许他是想

让熊野的大众成为我方的人呢!」

「也许是吧!不管如何,在他离开时,我们要坚守自己的岗位。」

「对了,他到底要带多少兵前往呢?」

在这些流言满天飞的初秋某日,信长将大家集合在大客厅间。

「好!今天,也就是现在,我要到熊野去了。」他这么说著。

「今天……」

「是呀!我已在热田准备好船只,从热田到桑名,再从那边上路,这样的话,或许可以到伊

势,再到鸟羽的海边去,这也是一个很好的构想。怎么样?你们是否已经了解我为何要去熊野

拜拜了吗?」

当然没有人明白,而他也没有期待他们能了解自己的心意。这时,彼此对看地沉默在那裏。

「哈哈哈……看来你们都不明白。熊野是纪伊的国,对不对?」

「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呀!」森三左衞门如此回答。

「纪伊国的熊野有三所神社,从以前就有所谓的三熊野之称,熊野坐神社、熊野速玉神社、熊

野那智神社……这些地方我都要去参拜。」

「噢!对了,三左,那地方你不是很熟吗?提到熊野的参拜,坐神社是本宫,速玉神社是新

宫,那智是夫须美社。根据本地的说法,夫须美神社有十一面的千手观音,新官有药师如来,

本宫有阿弥陀佛。」

「啊……是!」

「那么我为何要去那裏参拜,你明白吗?」

「不知道,您不说,我们那会知道呢?」林佐渡十分慎重地问道。

「难道你不明白吗?爷,关於熊野的灵验,你不知道吗?如果我去那裏参拜,或许我的愿望会实

现。」

「嗄……」

「我曾调查过古代历史,白河上皇十度幸游此地,鸟羽上皇二十一度,後白河上皇三十四度,

後鸟羽上皇二十八度,再加上我们的祖先平家,也有虔诚的信仰,清盛、重盛的信仰,也都是

根基於此。所以清盛取了天下之后,即建了熊野权现做为守护。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也想展开

第一次的熊野参拜。」

大家听了都呆在一边。

到今天为止,信长的眼里根本没有神佛的存在。在田乐狭间出阵的途中,他也突然在热田神宫

献上愿文,现在又急转直下地成为一个信仰家,这么一来,令大家感到有点儿担心。

(不!不可能有这种事, 这一定是殿下在开玩笑,这种事情不是以往的殿下所会做的事

情……)

「哈哈……看来你们都已经明白了,那么在我外出的这段期间,你们要好好地守著自己的岗

位。」

「殿下!」这时的柴田权六有点担心地说道:「您轻易地说要前往,但是在这危险的战国道路

上,您要多带些人去。」

「人数啊……噢!对!对!这个我还没有对你们说。前田又左、蜂谷兵库。」

「是!」

「池田胜三郎、金森五郎八。」

「是!」

「还有猴子,猴子在哪?」

「猴子在这裏!」

「除了猴子之外,还有一人,小六!蜂须贺村的小六,你能一同前往吗?」

这时候,坐在最後面的蜂须贺小六,以严肃的表情说:「是!我在这裏,我愿意一同前往。」

他跪伏於地说著。

「好!那么你从手下中挑选二十名强手跟随我,因为我要随身携带一些行李,在山路中时常会

有野武士或山贼出现,你的手下与他们是同类,如果将他们带在身边,会比较安全,以山贼来

对付山贼,以野武士来对付野武士吧!」

「殿下!」权六又著急地喊叫出来。「这么看来,您就带著这些人要外出旅行吗?」

「是的!是不是人太多了?」

「不是!您是堂堂尾张一国的大将……」

「等一下,权六,尾张一国的大将前往参拜,也不需要带著大批人马,否则会贻笑大方的,到

熊野权现只是去参拜而已。」

「但是……」

「没有什么好但是的了!我信长一人可以抵千人,还有胜三郎、又左、兵库、五郎八与小六,

他们五人可以当七人来使用,这些人我都嫌太多了,若不是带著行李前往,我也不会带那么多

人的。」

信长三言两语就把权六给压制住了。

「好!那么大家就快到金藏去,我要带些黄金行李,不!也不要装太多,只要装八箱在马上就够

了。」

「什么?黄金八箱?」

这又令大家大为惊愕。

如果一头装三十贯,那么八头可装二百四十贯,这可说是织田家所有的财产了。

「银、钱不适合旅行,我们乾脆把它打造成了永乐钱,这样比较好带,其他再带钱一箱、银一

箱,如此就可以了。」

这时,没有人敢再发言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说什么,信长也不会接纳的。带著这大笔的黄

金,难道是要捐献给熊野权现的吗!?……不!他绝对不会那么笨!大家又如此地想著。

总之,他在想什么,是没有人会明白的。

在没有人明白的同时,信长又有另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告诉大家:

「对於城下所有的人,我希望在出发时,能够让他们见识一番,我会从这一头走到街上,然後

我的马疾风会跟随在後,猴子,你就把疾风栓在後面跟著我来。」

「是的!」

「还有又左、胜三郎、小六和我,都要带著这个绑有布的刀鞘。」

出了大玄关之後,信长取出一条镀有金边的细长红白巾,在其前面绑有一个像是小车子的奇怪

玩具。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首先跑来问的是又左。

「现在你就会明白了,起初我也是不懂。将这个布卷在刀鞘上,然後就这样地用刀柄架著车

子,当大刀落下後,你看,就是这样啊!这么一来,车子就会自己走了,就在它这么转的同

时,刀也入了刀鞘内。哈哈哈……很有趣吧?大家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问这到底是谁发明

的,如此一来,织田上总的名字就会在熊野不陉而走了。」

「噢!原来如此,难道你们就这样地出城门?」

「是呀!就是要让城下所有的人看到我们这美丽的姿态呀。胜三郎、小六、五郎八,快点亮出

你们美丽的刀鞘吧!」

看的人都不禁吓了一跳,难道要如此绑著行走不成?做这种事,实在是令大家感到有些害羞。

然而,信长本身却很快地卷著,看来他是很得意的样子,於是大家只好依他的意思来行事。

「好吧!我们就这般地走出城外,注意,要抬头挺胸,这对我们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当我发布

取出的命令时,大家才取出来。好吧!准备出发了。」

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他所持的大刀,奸像是五月娃娃的菖蒲大刀,其後跟有车子,看来有如

一群马戏班子似的。由山贼和野武士的这些手下守著驮著黄金的马,这种组合,真不加道信长

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当他们走出大手门来到城裏的时候,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在大人的眼中看来,认为这信长一定又是发疯了,大家都神色紧张地拚命咽苦口水看著他,但

是孩子们却是欣喜若狂。

不被世故所污染的孩子们,和大人相比之下,他们有如天衣无缝的天才,也唯有天才才能够了

解天才。

「哇!好棒哟!你们看,我们的大将将刀用布卷起来拖著车子走!」

「不,那不是拖著车子走,而是利用车子来载他们的大刀。」

「这么一来,刀就不会那么重,而他们也不会那么累了。」

「好呀!以後我们也要这么玩。」

孩子们高兴地来到了他们的前面。

「不要笑,大家要抬头挺胸地走著。」

就这般的,信长风风光光地走出热田的街道。

阳光普照,他们渐渐地远离清洲城的街道。

48.刺客

他们这一些人到底还不明白信长在想些什么?然而,他们已经跟著他从热田乘船在海上航行了

七公里的行程,经过了桑名而上陆,第一晚投宿在四日市。

当然马也是以船运过来的,来此地之时,这一群人都是讨伐今川义元之人,在这附近,谁都没

有注意到织田信长这一行列人马。

在此地是要特别注意的,因为他们不同於别人。在此住宿或通行之人,会以为他们是大商人,

手持著贵重物品在外旅行。在那时搬运贵重物品都请当地的野武士护卫通行,而蜂须贺小六他

的手下是非常称职的,以道道地地的野武士姿态出现在大众之前……

在四日市的那晚,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次日,他们从四日市出发至追分,应该走左边的道路才

是到熊野,而他们却走右边到铃鹿岭去了。

「大将,熊野应该是从这方向去的呀!」藤吉郎面带微笑的来到信长的马边这么说着。

「是啊!」信长毫不在意的回答道:「嗯,在我的记忆裏从此地往右走就是出了近江的国境,

然后从那边去也就可以进入京师了呀.日本的土地这么大,从那边去都可以通行,你安心

吧。」

「原来如此。」

「还有啊,猴子,跟在我们後面的十五、六个浪人,你是否注意到?你想,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呢?」

「咦?十五、六个浪人……」

这么说时,他才猛然发觉到後面那一群戴著深斗笠的人。他们也从道路的右边走了过来。

「嗯,看来很可疑。」

「哈哈……猴子你也有大意的时候啊!但是,他们行动之快,是应该嘉奖一下。」

「你是在说谁呀?」

「在说美浓那个大怪物啊!」

「哦,那个呀,你是说斋藤义龙派来的刺客吗?」

「那当然了,有谁会跟在我信长後面呢?好吧,你去把金森五郎八叫过来……」

藤吉郎马上离开马的身边,到後面传金森五郎八前去。

「请问什么事?」

「你有没有发觉跟在我们後面的那些人呀?」

「在我们後面,有人跟吗?……」

「你们这些人可真大意啊,在清洲城下我就已经看见他们了,我制作铛车旅游就是故意要引诱

他们出来。你认识斋藤家裏的人,我要你假装离开行列,去探视一下。」

「是的!我明白了。」

「还有,当我说作铛车的时候,你们要赶紧作,否则他们会杀过来也说不定。哈哈……旅行到

底还是件很有趣的事啊!」

金森五郎八就在这一瞬间,割掉了草鞋的钮扣,离开了这个行列,躲到路旁隐密的地方去了。

(原来,他之所以叫我们作铛车,就是为此……)

这也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信长的才智本来就令人惊叹不已。五郎八解下腰间的手帕,撕成一

条条的,以不熟练的手法做成绳子。

而在两者距离约二丁的时候,终於看见这些渐渐走近的浪人们的脸,著实让五郎八给吓了一

跳,正如信长所说的,这正是美浓斋藤家的家臣。

并且那不是一般普通的人物,冢原卜传、疋田小伯以及带著他们修武者的弟子,而修武者的弟

子梅津玄旨斋也庄其中。除了玄旨斋外,还有在长良川取得斋藤道三头颅的小真木源太,还有

听说是最好的忍者的犬上吾肋也混在裏面。另有长井忠左卫门、牧村丑之丞与川村濑左卫门

等,金森五郎八所认识的就有六、七人……

在越前一乘谷的这一带,著名的剑术家梅津玄旨斋,创立了中条流,自成一派,在此近国可是

举世无双的人物。并且听说他追随义龙,在他家中教导剑术。且从弟子中选出优秀之人组成一

队刺客。

(这是件很重要的事呀!……)

原来在人眼众多之处,铛车是避开他们最好的方法。然而在这么长的旅途中,并不是都会走在

人多之处,就像这铃鹿岭的山路,这么偏僻;道路又难行,该如何是好?

万一刺客发起行动,那怎么办?金森五郎八拚命的跑回信长的身边。

「大事不妙!」

「五郎八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在旅行,有何大事不妙?」

「正如你所说的,敌人正是斋藤家的刺客。」

「又在说梦话了,是我告诉你是斋藤家的刺客。我问你刺客是谁?说啊!」

「是梅津玄旨斋、最好的忍者犬上吾助,还有杀了道三先生首级的小真木源太、长井忠左卫门

与牧村……」

「好了,好了。」信长这么说著:「我明白了。闭嘴,跟著我後面来。」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没问题了。」

「什么?没问题……在人的一生当中,岂有没问题的事。」

「哪会是……」

「哈哈哈……凭这十五、六人,就要取我信长的头,没那么便宜的事。而想剌死我信长,就可

掌握尾张一国,稻叶山这个笨蛋,到底是谁为他出的馊主意!」

这一晚,他们来到了名叫关的地方过夜。

明早打算从关出发,此地也是铃鹿岭的下坡了。他们第一袭击目标也就是下了此山崖斜坡的地

方。

在此能供住宿的,只有两个旅馆。

信长的这一行,住在鹤屋吉兵衞入口处的旅馆,而刺客这一伙人,则住在他们前面的玉屋利左

卫门的旅馆。

此地,到了晚上,风更加的凉快,虫声四起,使得这些人的旅情更加的浓厚。然而却没有人沉

醉於美好的夜色。

(明天……)

(今晚必须要小心呀。)

大家面对著晚饭,内心似乎有所期待,彼此窃窃私语著。

只有信长面不改色,脸带微笑地喝著店主送上来的酒。

吃完饭之後——

「喂,走吧!」

「嗄?晚上就要出发吗?」藤吉郎急忙地应著。

要避过刺客,就利用夜晚越过此山路,这也不无道理。

「笨蛋!」

信长笑了笑说道:

「我这信长,怎么可能怕那一、二十个刺客而在夜晚走那山道呢?来吧!」

「那么,您叫我们跟著去,不是要越过山道,不然要做什么呢?」

「难道还不明白吗?我们要去斩刺客。来吧!」

信长这么说著,他拿起了爱刀,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对著大家。

49.刺客的刺客

关是铃鹿的车站旅馆,在永康十年(一六三三)才转移到现在的关街来,也就是在铃鹿川的右

岸,而在还未移到此地之前,是在一个叫古廐的地方。

当时的旅馆与现在的形式和构这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这边要停许多的马匹,所以要做许多的马廐,加上在此住宿的旅人为了要保护财产,因

此,墙面做得很高,并且还派人严守。

此地的旅馆不仅是要有女佣和家族而已,就有如小小的城堡似的,且有许多侍者供召唤使用。

也同时成为造酒家、卖春院、料理店,甚至也经营运送业。

在旅馆裏安详地吃着晚饭的信长,突然拿起了爱刀站了起来。这种举动让大伙儿吃了一惊,但

是这也是不无道理的。

他要到另外一家旅馆去杀刺客。

刺客是要取信长这一伙人的性命,而却反过来由这儿先杀过去,到底那边才是刺客?令人费

解。

「要杀过去?」

藤吉郎问道:

「田乐狭间的事情,也要在此重演一次吗?」

「废话少说,要是肚子饿了,等一下回来我们再痛饮一番。」

「喔!你也知道对方都是有名的剑客,我们能够平安无事的回来吗?」

这时的信长没有任何的回答。

就这样的走出了走廊。

「去吩咐店主一声,月色这么好,我要在这附近散步一下,在我回来之前,要店主关好门

窗。」

鹤屋吉兵卫睁大了眼睛,急忙跑了出去。月色很好……这是信长所说的,然而天空中只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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