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上绑有红白布,然後拉著铛车,上面装有铃铛,就这样悠然自得的来到这边。听说,还是
从京师的大路练习步行到这裏来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那些人如果不是疯
狂的傀儡师,就是故意想出锋头的吧!」
「嗯!那些人有没有危害其他的人呢?」
「这个嘛……」
结城主膳正皱著眉说:
「他们来到御所,站在御门前之後就停止不动了。当我出去看时,他就问我是不是将军的部
下。」
「对啊!他这么问是没错的。」
「是的……但是不仅如此,接著又说假如我是将军的部下,就请我来跟将军禀告。」
「嗯!他要你来说什么呢?」
「喔……他们是要说……」
「他们是要说什么呢?主膳啊!你怎么吞吞吐吐的?」
「非常抱歉!我就把他们所说的告诉你吧!对方说他本来跟将军约好明天要来的,然而因为明天
可能会下雨,因此今天前来。又说他来到京师的街道曾看到京师的街道有死尸的臭味,真是教
人不敢领教。他问说将军到底是在做什么……我是照他们的话实说……他们说您既然有时间舞
刀,为什么没时间把京都的尸臭和恶路清除,这些应该是您要做的事。很抱歉,很抱歉!我是
照他们的话直说。」
「难不成是上总?」
「喔!他说他是上总,而且还用了官名,我说不可用您的守名,要说出您正确的官名来……否
则我不会去通报,然而对方却突然骂了我一声愚蠢!是谁规定这些烦琐的事情,这都是因为将
军无能的缘故吧!他要我来通知将军说他是上总,并问我到底要不要来通报,要我跟他说清
楚……」
将军义辉听到这裏,突然微笑著。
「哈哈……主膳!这也难怪你会生气。当他这么大声地叫时,可能市民都会笑了出来。好了!我
明白,这是织田上总没有错。请他来到对面的房间等我一下。」
这么说之後,身体瘦小而拿起了日本第一剑的强情公方——足利义辉就这样地站起来,然後又
出声地笑了。
「原来上总这家伙是想要来奇袭我。然而,我不是治部大辅。他把这京师当成了田乐狭问,好
一个奇怪的人物,哈哈哈……」
57.龙虎对决
一位是有胆略,而且行为都是出乎常理的革命儿信长;另一位则是一眼看上去就是很优秀的将
军。而拥有山城、摄津、河内、和泉、淡路、阿波、大和七国的太守三好长庆和他的家臣松永
弹正久秀都给他一个「强情公方」的名字,一看就知道他是位剑圣。
「上座」的声音发出後,义辉就坐在上座,他们面对面地坐著,房间裏充满著腾腾的杀气。
坐在两侧的有一色淡路守、同又三郎秋成、高伊子守、彦部雅乐头、高木右近大夫、进藤美作
以及进藤山城守和松永主殿助,他们都知道强情公方的真面目。
而且他是受过相当严格的锻链,从古至今没人能解的冢原卜传都被他解了,而为此他也从未发
出一声怨言。
义辉听到结城主膳正的话之後,自认为不是今川义元,於是就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
当大家第一眼看到织田上总介信长时,就觉得他浑身灌注著一股异样的气魄。并坐的诸大名
中,就只有他一人是两腿交叉地坐著。
此时,两人的眼睛对瞄,令在座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气逼人。
过了三秒、五秒、七秒,既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转移视线。一开始双方就想要试试对手
的勇气,真个是针锋相对。
「你就是织田的上总吗?」
信长一动也不动,依然看著义辉。最後还是义辉先开口了。
「听说你上洛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你再坐近点吧!」
但是信长却没有回答。
「我在门前引起一阵骚动。」
「嗯!这件事我听说了,你把铃铛绑在铛车上。」
「正是!听说京师是个很乱的地方,这样做是为了避开盗贼。」
「难道上总也怕盗贼吗?」
「将军!你认为本身强,人民就会强吗?」
这时,两人再度沉默。
彼此真的是针锋相对。
一方想著这是一个不明世间事理的人,而另一方则认为对方只不过是尾张乡村的一个大名而
已。
由於彼此的年龄相近,因此两人的斗志也就格外的高昂。
「哈哈……」
义辉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就是为了纡解胸中的气愤。而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此事,所以他
们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信长也笑了,而他的笑声,却是非常的豪放,直通屋顶,甚至还有回音呢!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屏住气息。
(然而,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互相笑了起来呢……)
难道他们是以笑声来格斗吗?到底这意味著什么?结果又将会如何呢?
「哈哈哈,真有趣,上总!」
「哈哈哈哈哈,正如你所说的。」
「上总!」
「什么事?」
「我喜欢上你了!你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不要客气,这裏的人跟我都是一心同体的,你就直言
无讳吧!」
义辉这么说,信长也微笑著点点头。
(这不是个平凡的人……)
他这么想著,对方也有著笑意。
而在座的人依然还处在这紧张的气氛中,他们不懂这两只龙虎的心,只是紧张地看著双方。
「将军!以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剑术而言,我是比你略逊一筹。」
「但是,率领一军作战,你是比我强。」
「你已看出来了吗?那么我就告诉你,我的故国尾张有三件事情值得在你面前夸耀的。」
「喔!第一件是?」
「没有盗贼,不是盗贼少,而是没有。每户可以夜不闭门。」
「哦!那么第二呢?」
「第二是我们的道路相当畅通,没有一个关卡。」
「那么第三呢?」
义辉有点急躁,身子微微地向前。
「那就是在我们的路旁没有尸臭。」
信长堂堂地回答了这些问题。
「嗯!那么我也有能向你夸耀的事!」
「不用你说我已经相当的明白。」
信长这么说著就微笑了起来。
「我信长担心将军的安危。」
「哦!你担心我义辉的安危……」
「那是指……」
在座的每个人都屏气凝神地倾听两人之间的谈话。有些地方明白,但有些地方好像听不清楚,
反正彼此像是在较量气魄似的,只有这点是他们所明白的。
「你说来听听吧,上总!」
「我信长若是坐下来就可以做将军的话,那么有两件事情会被我处理掉的。第一,就是京都没
有尸臭。第二,我一定舍弃荒废的皇居。如果这两件事你置之不理,那么将军你的本身就有危
险。」
义辉听到这裏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个人未免太过率直了。)
但在惊讶之余,他还是可以压制自己的表情,这也算是个有能耐的人。
「原来如此,如果不处理掉这两件事情,自己就会有危险……」
「正是,恕我直言,将军要有将军之道,徒具虚名而埋首剑道是万万不可的。」
「你倒是真的说了,上总!」
「是,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虽然你的言语服饰都有著将军的风范,然而将军,你要放弃
剑道。」
「你说什么……要我把唯一的娱乐剑道给舍弃?上总介。」
「是的,如果不舍弃,就会遭到下克上的剑难了。」
「你说我会遭到剑难……」
「是的!」信长缓缓地点头。
看来,到这时双方之间的气魄已有了相当大的差距。
信长的表情已经没有刚才那种严厉的气魄,取而代之的是怜悯,从他的话裏就可以得知。
「假如我信长想拥有将军的权力与地位,那么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庇护将军。」
这时的义辉大为惊愕。
对他而言,庇护这句话令他感到可悲,也是最令他心痛的一根针啊!
「假如将军是一个笨蛋,那么就会这样继续地接受庇护,而实权就落在我的手中。在这种时
候,将军算是失去天下的傀儡了。」
「然而,假如这个傀儡不是笨蛋,那么就会重新考虑。万一你看出了我的野心,以你的剑术,
一定会一刀将我给杀了,对不对?这么一来,我信长就会马上跑到堺港去。」
说到堺港,大家又彼此对看了一眼,因为将军义辉的庇护者,也就是此地的监视者三好长庆就
住在堺港。
这时义辉歪过头去不予作答,然而这可怕的事情,他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在此我取得了洋枪四百支,比较之下,将军的剑术简直有如玩具,而这御所马上就会被我铲
平,你想想看,如果我的四百支洋枪一口气对著你,就算你的剑术再好,将军的生命与地位都
将结束。相信我信长一定会这么做的。」
「上总!」
「这就是我上总为你送来的第一个土产,还有一个土产等一下会献给你,今天就到此为止,我
要告辞了。」
「什么?还有……」
「是的,那是颇具意味的……等一下你可以慢慢的品味。实际上我上总已派人到堺港区买来洋
枪了。哈哈……总算取得堺港了,这是我送你的第二个土产,希望你能笑纳,好吧!失礼了!」
「啊……」
在信长站起来的瞬间,义辉的脸色十分的苍白。谈话还没有结束,他岂可就这么地回去呢?义
辉还正想端上佳肴彼此好好地交谈一番呢!
「谁啊!有谁赶快去把上总……」义辉这么说著。
「不要让他回去,赶快把上总……」
「是。」
回答之後,有四人同时站了起来。
义辉取了剑,剑术精奥的畠山九郎、大馆岩千代、有间源次郎和彦部雅乐头的弟弟孙四郎等四
人也提了剑追出去。
他们误会义辉的意思,以为不要让信长生还出去。
因此四人飞快地跑出客厅间,拔出了刀来到走廊。
他们误会信长买洋枪是为了要讨伐义辉。
「我们是奉主上之命!」
「来杀你的!」
看著大刀过来的信长,回过头去。
「等一下。」
「这是圣旨!」
这时,白刃闪闪朝他砍了过来。
「愚蠢!」
信长的一声怒吼,几乎可以传到一里方圆。
接著斩杀过来的就是畠山九郎有如电光石火的大刀,只要再接近一步就会砍人身体。而接受这
一刀的信长也实在了得,对手是剑圣义辉所训练出来的四大天王随从之一,万一信长退後一步
向左或向右闪避,那么刀子也一定会擦伤他的皮肤。
然而,信长向著刀锋的交点用力一推。
「啊!……」
刀子掉在半空中而裂开来了,而身体飞起来的畠山九郎也就这样地倒在走廊下。
这时候,从那儿可以听到栋梁的震动声。
在老远等待信长的家臣们当然也听到了这声音?
「到底发生什么事?」他们一定会蜂拥而上。既然他们在那么远都听得到,那么在大走廊下对
面房间的义辉,更应该是听得一清二楚。
「对手很强,要小心!」
「你岂可这般无理,织田上总介……」
当畠山九郎被推转而飞出去之後,接著砍过来的是彦部孙四郎和大馆岩千代,他们一步步地逼
近。
「等一下!」
这如雷的声音从他们的背後传来。
「等一下,等一下!」
「啊!大人!」
从後面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的正是义辉。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笨蛋!我是要你们不要让上总回去,因为我想邀他共饮,所以才这么命令
你们。你们岂可如此无礼!还不赶快道歉,然後请他进来。」
他先斥骂近侍,然後把视线转向信长。
「请你原谅,上总先生,由於我调教无方,所以才造成这次的误解……」
信长如猛虎般的眼神也消失了。
「哈哈哈……啊!这么看来有危险的竟然是我。」义辉也目视著回答。
「喔!这么看来我织田上总和将军的心是相通的,假若我是三好长庆的手下,我又为何会特别
去买四百挺的洋枪来给你呢?」
对义辉而言,没有比这事情更一针见血地洞穿他的心。他之所以会逃到剑术裏去,就是想忘却
这些不快,而近臣们也是这样地说服他。所以他认为只要自己剑术好,就不怕对方了。
「原谅我啊!上总……」
义辉也率直地这么说著。
「你带来的土产,我还要装在肚裏呢!……」
「哈哈哈,这么说来,我信长就无法这样回去了。」
「走吧!让我们喝一杯吧!」
「那酒颇为昂贵……」
信长理了一下衣冠,说道:
「将军的好意,我由衷的感激。」
「那么上总……」
「好吧!我们就回去喝一杯吧!」
信长这么说著,就跟在义辉後面再次地回到客厅间。这时信长对已经红著脸而平伏在那裏的畠
山九郎说:
「你去对我上总的部下说明刚刚所发生的事。对於刚才你所听见的,也不要太兴奋,因为四百
支洋枪不可能那么快就会搬运到这裏来的。」
58.刀鞘师与阿兰
这儿是堺港的大小路偏北澡堂町的纳屋庄左卫门的新宅。
中庭有现在日本到处可见的槟榔树、龙舌兰和苏铁,庭院所用的石头、韩国草、白砂风化的庭
园风貌与众不同。而且,还有两只白色的巨鸟悠然自得地在那儿走著。
「我原以为那是凤凰,然而却是一种叫孔雀的鸟。」
刚从外面回来,边走边谈著话的是奉命比信长先到堺港来买洋枪的木下藤吉郎。
「那是真的孔雀啊!孔雀的种类有很多。白色的就称为白孔雀;还有尾巴上有七色彩虹而颜色
艳丽的孔雀叫做虹孔雀,从头至尾约长三十尺。」
「什么?三十尺?」
「是啊!这绝对不是吹牛,是真的。」
「我真不明白,难道真有三十尺的孔雀吗?」
藤吉郎震惊地反问著,而对方也拿下头巾,侧着头说:
「呀!你这人也真会装蒜,你看,它不知道是否有五尺呢!是不是?藤吉。」
「嗯!会装的是你苏罗里,你守真是会装啊!你说这孔雀有三十尺,我看有一半十五尺就不错
了。」
「不!我坦白地告诉你,可能不到十五尺,反正是孔雀就对了。」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的话不能信任,所以你做的刀鞘我不买了,新左。」
「你真是的,在堺港这一带刀鞘师的名人苏罗里新左,难道是随便说说的吗?」
「这倒很难说,但你的话有太多的谎言,就算你是鞘师的名人苏罗里也是一样,苏罗里,嗯!
这声音很像是把刀从刀鞘裏拔出来的声音,是不是因此你才叫苏罗里新左?」
「正是。」
「那么,新左,你说要带我去花街柳巷,还说要带我去洋枪行,这些也都是骗人的喽?每天带
我去银座,像流水般地花银子,你以为我有多阔!?但是,凡事都是用银子做的。在我的家乡
当麻雀丰收时,有人因吃太多而拉肚子,而你的话也是多的令人难以置信。你啊!看起来动作
慢吞吞的,但是和我说起话来却有如鲤鱼的嘴巴叽哩咕噜地说个不停,如果对方要杀你,我看
你是慢吞吞地来到河边才要拔刀,这已经太迟了!像你这种人做出来的刀鞘还能买吗?」
「嗯!」苏罗里新左觉得被人洞穿心事似的:「好!好!你这个人还真爱说话,只是少了点智
慧,真没趣!跟你这种没知识的人谈无聊的话是会中毒的,我开始感到痛苦。怎么样啊?木下先
生,赶快把你的解毒妙药拿出来吧!」
「什么?解毒的妙药……」
「是啊!我已中了你的毒气,摇摇欲坠。」
「你在说什么?中毒的人是我,我木下藤吉郎又不是卖药材的。」
「难道你就眼睁睁地见死不救吗?你真是个无情的人。好吧!我们就此告辞吧!」
「等一下,新左!」
「嗯!叫我回来,就表示你要拿解药出来喽?」
「对!我给你解药,但这并不只是解毒的妙药,而是能让人把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的一
种妙药。只是你服用此药之後,还是会说谎,不过,不管有还是没有,现在你都要全部说出
来。」
说到此,藤吉郎从怀中拿出五、六十枚黄金条块,放在刀鞘师新左卫门的面前。刀鞘师新左衞
门的绰号叫苏罗里,是堺港有名的男子。他看到那些黄金,立刻拿在手上打量著。
「原来如此,这真是很好的解毒药!然而,一次就叫我服用这么多……我明白了!这不是你藤吉
郎先生的东西。」
「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这是你主人的东西,这些都要给我吗?那么,我就在堺港好好接待你。既然你给
我这么多解毒药,我该报答你才对。但是,这些解毒药我不会全收,我只要三分之一。」
「哈哈哈……」藤吉郎很愉快地笑了起来:「苏罗里,你又在说谎了吗?」
「什么?我说什么谎?我一生下来就在这个地方……」
「你真是个不肯说实话的男人。我明白了,我没有看错的,你就是堺港的密探。在人潮拥挤的
街道,时常会有来路不明的旅客,你就是从中取得金银,然後带他们去买物品,甚至买武器。
然而,你又派人详细地调查,你知道天下所有的动向,不仅在这街道为自己设防,并且又存了
一大笔钱,正因如此,你才这么装糊涂的,实际上你是名副其实的密探。怎么样?我这没知
识、没智慧男人的想法有错吗?」
藤吉郎很得意地眯著眼,微笑地对他说。
「噢!噢!真是没有想到!」苏罗里新左摇了摇头,然後又拿著黄金敲了敲自己的头说:「谢谢
你!既然你这么说,我只好收下了。」
「你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吧?」
「正是,像我这么会吹牛的人,将来如果你取得了天下,可要把我新左放在左右吧……如果不
这样的话,那么在堺港的气氛就会变得不好。像你这么好的男子,又拥有那么多的金银,或许
在你还没有夺得天下之前,这些金银早就被人取走。而那位供你使唤的侍卫,面相并不怎么
好,怎么看都像是山寨王似的……但是,这不是我说的,是从堺港边境传来的流言。」
山寨主应该是指现在停留於戎岛附近的蜂须贺小六吧!
「你安心!」藤吉郎这么说道:「我也是个喜欢说话的人,我们都爱说话。坦白说,和你走了
那么多家店,但是大家都说洋枪已卖完了。好吧!虽然不能跟你讲,但现在我还是要告诉你我
主人的名字,事实上他就是尾张的织田上总,而我是他的御台所奉行。」
「啊!就是刚刚讨伐今川义元的织田信长。」
「你也知道我们大将的名字?」
「喔!这下子惨了!我遇到坏人了。那么,你就是尾张那大笨蛋的家臣……」
「你也知道大笨蛋这个名字,那真有趣。这大笨蛋打倒了今川义元,而这消息也传到堺港来
了!」
「世间只要有关功名之事,都流传得特别快。今川义元的运气也实在不好,大家都还有点同情
他呢?」
「苏罗坚!」
「什么事?你的眼神好可怕呀!」
「喔!对不起!失礼了。」
「如果是其他的人就不可原谅了。然而,我看你也实在是……假如我取得天下之後,你就成了
我们的部下,对於这种约束,我还是假装没听到的好。好吧!赶快把解毒药收好。」
听到这裏,苏罗里新左卫门突然改变脸色,歪著头一本正经地看著藤吉郎。
正如藤吉郎所说,他在这街道表面上是刀鞘师、妓院及住吉神社的人,专门帮旅客打杂,实际
上才气纵横,而且学问渊博,手下也有数十人供他使唤,在此地相当吃得开。
那些擅长和歌、诗句、茶道、坐禅、绘画及烧陶器的人,也都是他的手下。
他集合这些有才能的人供自己使唤,当诸国大名前来购物时,这些人都能派上用场,依照对方
的意思投其所好,献上人物供其使用。
然而,这种伪装一眼就被藤吉郎识破,这也使得新左觉得气氛不大对劲。因此,他表情严肃地
看著对方好一阵子,才慢慢地把黄金全都纳入怀裏。
「看来新左你是明白了。」
「不!不!我是输给了贿赂,人都是怕穷的。」
「不要骗我了!在你的仓库裏有堆积如山的金子呢!」
「那些金银与解药不同啊!然而,这药还是很好用。喔!看来我不想说话都不行了。」
「好吧!从那儿说起呢?嗯……为何我都买不到洋枪?你能否把原因告诉我?」
「喔!这没什么理由啊!因为堺港的主人三好长庆先生下令说这阵子不要卖洋枪。」
「什么!三好长庆……难道是他自己要用吗?」
「嗯!或许吧!」
新左又恢复先前的气色。
「反正他迟早要取得天下,不能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卖掉,因此下令不卖给任何人,他发布这命
令,应该是有要用洋枪的意思吧!」
「喔!是我不对,不该这么问,我想知道他要如何用那些洋枪。」
「好吧!反正已经说了,就通通说给你听吧!他有两种用途。」
「第一,就是对准这边的将军义辉,砰!就这么一声……一切都完了!」
「有人说技术能助身……但也会有叫人粉身碎骨的事实存在啊……」
「公方先生就是太专注於剑术,而他所集合的手下又都是一些强者,万一主仆之间彼此纠正错
误……到时不就成了一件大事?所以,还不如趁现在袭击室町御所。对手虽然剑术高超,然而
这边却是洋枪……」
「等一下!」
这时,苏罗里新左衞门又回复刚才严肃的表情。
「到底还是尾张大笨蛋的御台所奉行领先获胜了,对於这件事你已明白,我就不必多说了。」
「苏罗里!」
「什么事?」
「现在才开始进入话题,我不许你逃,你刚刚说他的使用法有两种?」
「嗯!我是这么说的。」
「其中之一你已告诉我了。那么,你告诉我如何才能买到洋枪,你要全都说出来……」
「否则你要杀了我吗?藤吉先生。」
「哈哈哈,不杀、不杀。像你这样人,活在世间是有用的。在这世间上如果没有那些聪明如鹿
爪的人,那可就没趣了!总是要有一些像尾张的大笨蛋,还有我、你这种的人,这样世间才会
变得更有趣、更光明,不是吗?」
这时,新左的眼神已缓和多了,他吐了一口大气说:
「我真是碰上坏人啊!」
「你又说这种话了,你这吹牛专家。」
「好,好!我说,我说!在这世上只有白痴是天不怕地不怕,这句谚语你应该听过吧!」
「是啊!白痴是天下的宝物啊!」
「那么还有一个用途,就是美浓蝮的孩子,义龙他托三好先生买的。」
「美浓的斋藤义龙……」
「正是。义龙对於在旁边的尾张已经虎视眈眈,看来他是想取得洋枪来攻打。另一方面,三好
长庆也希望能卖他一个面子,等到将来也便於攻打近江。因为有这个主意,所以才下令不能卖
洋枪,即使你到处求人,也没人会卖给你。喔!我说的话太多了,木下先生。」
「什么木下先生!」
听到这段话,藤吉郎的眼睛为之一亮,新左闭嘴之後,两颊微微地颤抖著。
正是如此,如果那位性急的信长来到堺港,而那时的藤吉郎却一支洋枪都没买到手的话,或许
他会生气的说:
「——猴子!把整条街给烧了!」
他那张生气的脸就浮现在藤吉郎的眼前。
况且,现在这条街道所有的洋枪都是要用来攻打信长的,由於和美浓有约,所以也可以说是被
美浓买去了。
「苏罗里!」藤吉郎又一次地唤著新左卫门。
「什么事啊?」新左衞门又恢复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别发出这种粗野的声音好下好!那可会
吓到这家的女儿。」
他指著庭院的一角笑了起来。
「我不是在说女孩子的事情,而是指……」
「洋枪的事,对不对?然而,却没人卖一挺洋枪给你是不是?这堺港的主人三好长庆,再怎么
说,也是山城、大和、摄津、河内、和泉、淡路、阿波七国的太守。」
谁都不敢轻视他所下的命令。这时新左又装出一副头被东西压住的模样说:
「你看!这家的女儿正在放鸽子。」
这家女儿十八岁的阿兰,从庭院大苏铁树上的巢箱裏取出鸽子,并且像是在他们的脚下绑了什
么东西似的。
「我苏罗里之所以把你木下先生请到这个家,是希望你能说服阿兰小姐,或许事情会有转
机……你看!你看!她放了第一只,这是她表示欢迎你的意思。」
「什么?放那只鸽子是表示欢迎我?」
「正是,你看!她放了第二只,啊!第三只……」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她接二连三地把鸽子抛向天空。
被放出的鸽子并没有飞远,只不过是在这家的上空排成了十字而交错地飞著。
这时突然从空中传来了美妙的笛声。
「啊!那是什么声音?难道是绑在鸽子脚下的笛子所发出的声音吗?」
藤吉郎将双手放在耳朵後面,看著新左的脸。
新左只顾往外瞧。
四只、五只、六只,当她把鸽子都放出之後,又从笛子后面传来了金铃的声音,真是悦耳动
听。这音乐从天空传到了家裏。
这时的藤吉郎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似的。
「啊!你看!连白孔雀都歪著头在聆听呢!实在是很奇妙的一件事,苏罗里!」
「所以我要你好好地拜托她,你看!为了你,她把最自豪的音乐都演奏出来了。」
「这就是她的极乐演奏啊!」
「极乐演奏?是啊!就是极乐,也就是从天空中放下的音乐。」
新左又压低声音地说:
「把阿兰小姐叫来这里,她是这家的一位种子,因此,你要好好地说服她、请求她!」
「什么?说服她啊!」
「有什么好怕的,这家主人是堺港自治会裏十人中最聪明且最有力量的人。」
经他这么一说,藤吉郎的眼中也散发出光芒。
然而,他还是不太明白苏罗里新左衞门的想法。
这家的主人纳屋庄左卫门,是日本唯一的自由自治都市堺港十大要人中的首领。这件事藤吉郎
是明白的,而十个人共管堺港的政治,因此他可说是此地最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是,这与说服他女儿阿兰又有什么关连……?
不过,倘若与取得洋枪没有关系,那么苏罗里新左衞门也不会说出这怪主意才对。
藤吉郎是在戎岛的码头认识阿兰的。当时阿兰在从室町时代中期就一直存在的灯塔附近散步,
但却被那些酒醉的平户船粗暴的水手们所调戏,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藤吉郎救了她。
然而这也是藤吉郎事先安排的,并非是光明磊落的手法。当时他突然跑上前对著男方说:
「——我就是她的男人,站住!不要动!」
「——什么!她的男人?」
对方吓了一跳,这时,藤吉郎拔出刀来,但他对准的不是男方,而是向著阿兰刺了过去。
「——你污辱了我这做丈夫的颜面,我不能原谅你!认命吧!」
这么一来,让对方莫名其妙地楞在那里,而那些粗暴的男人也真没勇气,就这样落荒而逃。这
时的阿兰已是满脸通红。
当然,那时的接待者苏罗里新左也和藤吉郎在一起,在来到这家之前,他知道或许这儿有洋
枪,所以故意说要送阿兰回家。
虽然没有洋枪,但既是纳屋女儿的恩人……所以也就让他们在此住了两夜。
「苏罗里!」
「我明白了,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照你的说法是堺港还有洋枪罗?如果好好说服阿兰,或许她会影响父亲纳屋……这是你的意
思吧?」
「问题是在於有没有要这种手段的必要,你生气了吗?」
「嗯!洋枪是一定要,不管采取任何手段,也一定要把洋枪买进来。」
「既然如此,就叫她来吧!来了之後,就由你与她交涉了。」
「这么说来,这儿还有洋枪罗?」
「正是,八百支或一千支吧!」
「吧!你的话只能打对折,是四、五百支,叫她来吧!」
这时,两人的步调总算是一致了。
苏罗里新左打开了玻璃窗。
「喂!阿兰小姐,你所擅长的极乐演奏,客人很欣赏。他想当面谢谢你,请你过来好吗?」
「好!我马上就过来。」
阿兰放了鸽子,撒了豆子之後,沿著庭院旁边走了过来。
生长在富裕家庭的阿兰,在这街道没有受到战国奢华风气的影响,比起那些大名的公主们,她
的心地更显得纯洁。
「先生,你对我这凌空的笛音还满意吗?」
阿兰在庭院脱了鞋,露出雪白的脚踝站了上来,这却让藤吉郎全身觉得僵硬起来。
59.说谎比赛
和男人比赛胆量、口舌,自认为绝对不输人的藤吉郎,面对女性时,觉得有点胆怯。
但话又说回来,他必须要买到洋枪,奉命带来大笔黄金却买不到一挺洋枪的话,会令他死不瞑
目,因此,无论如何他只好认了。
「噢!你在天空放的音乐,实在是好听极了!」
藤吉郎这么说著。阿兰穿著加贺染的衣服,理了一下袖子之後,将手放在膝盖上。
「要暍点酒吗?」她歪著头说。
「喔!我们不喝酒,木下藤吉郎有点事想与你商量。」
「什么事呢?」
「你希不希望我出人头地?」
「噢!这是当然,你当然会出人头地。」
「你真有眼光。」
在一旁的苏罗里新左神秘地笑了笑。
「我一定要平定日本的战乱。」
「我阿兰也是这么想。」
「这样我们就比较好说话了,我就直说了,三好长庆并没有能力平定日本。」
「我阿兰也有同感,他的家臣松永久秀迟早会反叛。」
「什么……」这时换成藤吉郎吓了一跳:「你会这么说的理由是……」
「哈哈哈……」阿兰一副恶作剧的表情说着:「三好先生啊!他一直都是叫松永去买洋枪, 但
是每次都谎报买的数目,买了一百支,却说是五十支,买了八十支,却说是三十支……其他的
洋枪都不知藏在何处。这就足以证明松永有谋叛之心……而在堺港的街道,只要是武将,都会
觉得奇怪,这是谁都明白的一件事情。」
「喔!阿兰!」
「嗯!」
「你真不愧是我天下人的太大啊!」
听到这裏,阿兰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然而藤吉郎却一气呵成地把话说完。他微微地挺起那
小小的肩膀,继续说:
「我和苏罗里有约束,假如我平定天下,一定让他加入我方,而要取得天下也得有次序啊!」
「当然!人生下来都是从小孩子开始。」
「是啊!没错,你不愧为我的太大!」
此时阿兰也觉得好笑,然而因为不好意思,於是就故作庄重的模样。
「所以,有件事想与我阿兰商量?」
「那也没什么,我现在……现在正是……我是一国的御台所奉行,所以我才说要有次序啊!」
「但是你要出人头地,也是要从这裏开始的啊!」
「是啊!但是你也知道,先生在穷困潦倒时,做太大的就必须去帮他,这是做妻子的责任。这
道理你应该明白,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呀?」
「好啊!你说吧!是怎样的事?只要我能力所及。」
「你当然做的到,像三好那种人,把洋枪卖给无用之人,一定会导致天下大乱。所以我藤吉郎
想把它买下来,我一定会利用它来平定天下,你看著好了。」
说到此,阿兰的眼睛为之一亮,膝盖也微微地挪向前去。说道:
「藤吉郎先生!」
「什么事啊?大大!」
「什么主意?」
「你啊!就对家父这么说,但这可是秘密喔!」
「你说秘密是指……」
「是啊!」阿兰环顾四周,将身子靠了过去,说道:「就说可能有人会来攻打堺港,叫他要小
心……」
「这是真的吗?阿兰!」
「这是计策!这么一来,洋枪就不会交到三好先生的手裏,或许会落到你手上,这不就好了
吗?」
「喔!原来如此。如此说来,这家是有洋枪罗?」
「不!」阿兰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我家没有洋枪,但在堺港至少有一千挺。」
「真的有这个数目?」
「你要很巧妙地威胁我父亲,说服他把那有用的洋枪交到你手中来。」
「原来如此……换言之,洋枪若交到三好的手裏,就有可能会变成是攻打堺港的武器,要我这
么说服他?」
「正是!」阿兰高兴地拍了拍膝盖,叫道:「就是这样。我阿兰现在就去请父亲来,你马上就
可以说服他。但是,必须要有技巧地说服他,否则你要平定天下就没希望了。对不对?新左先
生。」
新左却侧著头看著另一方。
「我从来就没有骗过人,而我却夹在你们这些说谎的人之中,这是我所不愿意的。」
「你在说什么?说谎是你的本行啊!……你真会吹牛!我要快去找我父亲来。」
这么说著,她也觉得颇为有趣,於是快活地起身走出了走廊。
「嗯!」
藤吉郎点了点头说道:
「堺港这个地方真是可怕!连这位小姐都会指责你说谎。」
「嘘!这家的主人要来了,你不要再提到说谎的事了!」
这时,空中又传来了鸽子们所奏出的极乐曲。
60.洋枪部队
「啊!主人。」
藤吉郎与纳屋庄左卫门对坐著,当对方还来不及开口时,藤吉郎已抢先一步说道:
「从与苏罗里新左先生还有你的女儿阿兰小姐的交谈中,发现有件事您似乎不知道,最近在堺
港可能会发生一件大事。」
「喔,是这样吗?客人,你发现了什么事情?请说吧!」
「你不是十个人当中的首领,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年约四十七、八岁的纳屋主人,挪动著肥胖的身躯,侧著头朝女儿与新左方向看了过去。
「你们有听见什么消息吗?」
「是……喔!不……这位客人说到一半时,表示非得见到父亲後他才肯说。」
「嗯!这是对的。木下先生,有事直说无妨。」
「看来你全然不知。俗语说马前失蹄,人常看不见脚下的东西呀!」
「脚下的东西是指……」
「是啊!你瞧,三好长庆和手下松永久秀间的关系,难道你都没有察觉?」
「原来如此,这是很有趣的事。三好先生本来就夺取了他主家的领地,而现在又有人要旧事重
演,准备去取他的土地。这些话是一些茶客从松永先生的口中听来的,但不知是否可信……」
「哦——就是这样。」藤吉郎用拳头拍打著自己的手。
「你说就是这样,是什么意思?」
「正是,难道你不明白这以後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
在一旁的阿兰忍不住想笑,但还是紧咬著牙关。
因为这谎言是她献给藤吉郎的,再由他来瞒骗父亲。因此,藤吉郎很放心的采用她的意见。
「就是这样呀!主人。」藤吉郎像是很著急似的趋向前说:「这就是松永的野心,最近被三好
所发觉。」
「哦!原来如此……」
「所以,他就利用各种方法来察探松永弹正的居心。松永弹正本来就是想要谋叛三好的,而三
好的势力也想追逐松永而到堺港的地方,这是他最初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