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的将一名身边侍卫叫过来:「你能够看到那个吗?」
「喔!那就是上次被我们惩戒的那些人啊!看来织田方又过来造城了。」
「那么,在你看来那也是一座城啰?」
「当然是啰!大将!你到现在才发觉啊?」
「什……什……什么?难道你们早就发觉了?」
「是啊!昨天雨势小了之后,雾也逐渐散去,我们就发觉了。不过,我们想这次等他们城筑好
了,再过去夺城。」
「哦!原来如此!……但是,奇怪啊!」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在这么大的洪水中,他们如何把木材搬运过来呢?我实在想不透吔!」他如此说道,一副百思
不得其解的模样:「这可是一件大事!赶快去调查敌方大将到底是谁,然後再派使者到稻叶
山,立即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但是所有的结果却使他愈来愈不明白。这次行动的总大将据说名叫木下藤吉郎。
「木下藤吉郎到底是谁啊!……」
以前所派来的佐久间右衞门和柴田胜家都是织田家有名的大将,而且是经历两代的重臣,但是
却从来不曾听过有木下藤吉郎这位大将啊!
「听说……他有个绰号叫猴子,不久之前他的职位只是个台所奉行!」
「什么!台所奉行?……」
「是啊!他相当受信长宠信,据说只有这个人做的饭他才要吃。」
「你到底打听了什么来?难道这座城是用白萝卜、红萝卜做成的吗?但这也真是……」
不破平四郎又陷入思考当中。
人的常识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往往使人的直觉陷入迷惑。
信长相当明白这点,因此他经常巧妙地加以利用而使对手自乱阵脚。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形,光
是听到「木下藤吉郎」和「台所奉行」这个奇怪的职位,就已经够使不破平四郎伤透脑筋了。
(上次我们已经打败佐久间、柴田,这次如果再出来,也应该是信长本身或林佐渡啊……)
他思考好一阵子之後,突然一拍膝盖说道:
「原来如此!事态严重了!赶快派第二名使者到稻叶山城去啊!」
然而当使者出发後,他却不像刚刚所说一般事态那么严重,反而微笑地看著那座城,似乎没有
立即攻打的意思。原来他认为对方所以用那个毫不知名的木下藤吉郎为大将,只是一种假动
作,是反作战计画罢了。
反正他们即使筑了城,也会马上被摧毁,这是已经注定的事。不过无论如何,总是要让对方信
以为这第三次筑城是赌上全力的,殊不知信长却另有他意。
「如果是信长亲自要来,一定是在犬山城附近,那么说就是在鹈沼附近了?」
他想利用墨俣引开美浓这方面的注意力,—旦美浓将注意力集中到这裏时,他便趁机从其他地
点攻打过来。嗯,一定是这样!如果我们将兵力集中在这裏,岂不正好中了信长的陷阱吗?
(什么?反正那只不过是在花园裏建造的一座小城罢了,等到水退後再发兵攻打、接收它就成
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监视其他地点……)
他如此想著,於是再派一名使者追回刚刚派出去的人,要他向稻叶山城报告已经不需要援军
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的速度可真快啊!……」
在那豪雨当中,他们已经将城的轮廓塑造出来。那当然不是以巨石堆积而成,不过却是以大根
木材打入地底下,然後用水泥所筑成的堡垒。而且城的四周也已经挖好壕沟,如果想经由壕沟
到达对面的田地去,还必须搭乘小舟出入才行呢!
(无论如何,等水退了,一定要立即攻打它……)
平四郎这么想著。
出出入入的小舟所搬运的东西,从这边虽然不能很清楚的看到,但却似乎是作为兵粮的米袋呀!
搬运米袋人城,即表示对方有守城的意思:这么说来,他们连城都还没造好,就已经开始准备
兵粮,难道就是在等著我们攻过去吗?……
不破平四郎由守望台看著对岸,笑容仍末消失。
到底他的职位是台所奉行啊!首先考虑到的就是食物。木下藤吉郎这个男人真是奇怪,但是却
又使人同情他,觉得他可怜可笑。
「哎呀!太过正直了!叫我想笑他都……」
「啊!请问你说什么?」
跟在他身边的足轻头须藤又七反问道。平四郎高声说道:
「你要记住!你看他们那边那么急促地运著兵粮,而且还让我们看到,这简直就是不懂兵法
嘛……」
「但是,要是肚子饿了……」
「就不能打仗,对不对?哈哈哈……看来你也是和木下藤吉郎同类的。好吧!他这么做即表明了
有守城的意思,同时也表示信长不可能来帮助他们,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原来如此……」
「你说原来如此就表示你完全明白了。信长之所以不能来帮助他们,换句话说,他一定有著其
他事情而无法分身帮肋他们……这么说来,不能来帮助他们的理由也就是,他必须在其他地点
作战,这不就清楚地告诉敌人了?这怎么能算是打仗呢?……明白了吗?哈哈哈!」他很得意地说
着。然后又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太过大意!随时注意他们工事进行的速度,或许在水退之前
我们就必须攻过去,赶快去准备船吧!」
他又恢复严肃的表情,跟著方才那名守卫下去了。
这时雨也停了。
天空逐渐变得明亮,或许明天就可以看到久违了的晴空,使得气温在湿度笼罩下更显得闷热
呢。
15 新大名
「小六!在这生木做成的城裏,叫人连屁股都觉得冷呢!」
「这已经不错了,比起在雨中不知要好几千倍哩!」
「说的也是!不过要等到这些木材乾得可以居住,还不知要等多久呢?」
「大概等到秋天吧,那时你就是大名了!」
「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成为大名,到底凡事都需要试试看啊!」
「哈哈哈!」
小六就在那湿透了的木柴间,宛如山寨的房间中央,掀开图而後看着四周的田畠而在图上写着
东西。
「有什么感到奇怪的吗?……」
藤吉郎将一些硫磺粉洒在自己的香港脚上。
「你一个人在那边笑著,真叫人觉得不舒服。」
「你还说我,你自己呢?现在美浓虽然还没有人被你吓到,但是尾张的殿下可是睁大了眼睛啊!
藤吉这家伙,真是做了一件教人吃惊的事呢!哈哈哈……」
「哈哈哈……这件事啊!不过一切都很顺利嘛!油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了!油和米都准备好了,不过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小六!」
「什么事?」
「你不要再跟以前一样!钱没有了,我会去向殿下的浓姬夫人借。」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这四周围已经都是你的领地,这裏有多少石头,算一算就知道了,我又
不是小偷!」
「哦!照你这么说,你是连木材都偷来了?……但是,小六!你想我们光做这点小事,殿下就会
高兴吗?殿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喔!当泷川一益取得桑名城时,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哩!」
「哈哈哈!」
「你又笑!好了!等到水退之後,我们就要跟美浓作战了。这一次的胜利必然属於我们,因为在
陆地上的战争,我们是绝对没问题的。这一仗要是没打胜,我们这些野武士就无家可归
了。……不!即使是在水上的舟战,我们也已经有油了,我们可以用油把他们的船烧个精光,
所以这些根本不是问题。不过,要让殿下大吃一惊,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啊!」
「说得也是!」
「要使殿下大吃一惊而又高兴,除了激起美浓一阵骚动之外,没有其他方法。」
「没错。」
「假如不能引起美浓一阵骚动,龙兴就不会投降;一旦龙兴不投降,我们在这裏筑城的意义便
完全消失了,对吧?我想接下来你也该有妙策了,你是军师啊!」
藤吉郎如此说著,并随手将包着硫磺粉的纸包抛了出去,这时蜂须贺正胜终於出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正想也该是你问这问题的时候了!」
「好!你明白了?」
「这是军师的职责啊!哈哈哈……」
「哈哈哈!」
斧头声、钉鎚声充斥城内各处,两人终於同声笑了。
虽然城已经造好了,但却还没有一扇门。除了这空空洞洞的房间之外,整座建筑物看来就是一
座大寺院的根基。在这之外的地方,全部都是木工的作业场所。
虽然将全部人数分成三组,吃饭、睡觉、工作轮班进行,但要等到整个城内部装备齐全,恐怕
得等到中秋吧!
不过城壁的栅门却有两组,以一座城堡而言,它已经具有城堡的功用了。虽然还未与敌人一
战,但由於雨已经停了,这时他们的士气就有如高挂空中的炎日一般。在兵士之中,已经有人
谈论著如何取得美浓一国了。
「小六,说吧!」藤吉郎如此问道:「看看你的想法是否和我不谋而合呢?」
「哈哈哈!那么,你先说吧!」
「你先说!我啊!等这事决定之後,我就立即回城向殿下报告。如果不这么做,殿下怎会吃惊呢?
他是绝对不会吃惊的。」
「那么我说了!」
「好!首先是将接近城的敌人赶跑,然後呢?」
「接下来就是到鹈沼去!」
「到底还是鹈沼啊!」
「在那附近有美浓最强的一只鹤,我们一定要把它射下来!这么一来,清洲的殿下一定会大吃
一惊,而美浓也少了一名武将。」
「小六!」
藤古郎像小孩子般地揑了揑面颊,说道:
「到底还是一样啊!哈哈哈……这么一来,接下来的工作即是猎鹤了!猎鹤!哈哈哈!」
当两人再度同声笑了起来时——
「报告!」
急急忙忙穿过柱子跑过来的人,就是现在的队长长江半之丞。
「不破平四郎正准备船只似乎要夜袭我们!」
「夜袭……你怎么知道?」
小六急忙问道。
「我们的城已经建好,因此不破等不及水退就想要攻过来,这是手下人的报告。」
「明白了!告诉其他人,等对方把船准备好,我们就先偷袭过去,到对岸把那些船全部烧
掉。」
小六说完之后,眼神再度与藤吉郎会合,然後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16 流云
当信长动著筷子享用晚餐时,同时也一边默默地听著丹羽万千代的报告。
藤吉郎已经成功地在墨俣筑城,而在第二次战役中也几乎将所有敌人歼灭,给对方相当严重的
打击,并且似乎正逐渐扩大他的领地。
时节已进入夏天,尾张和美浓的稻田都到了收成的季节。
「真是奇怪啊!」万千代如此说道:「藤吉郎都已经巩固城堡了,敌人才发觉而派出援军。
「万千代!」
「是!」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人一旦在下意识裏决定一件事情之後,就不可能再感到迷惑。但问题却
在於有没有办法将最初的迷惑解除掉。对於这次的事,藤吉郎乃是利用敌人的木材和野武士的
力量……当他想出这个方法时,就已经胜算在握了。」
「是!这倒是真的……」万干代一副打从心底佩服的样子。
「加上他已经知道了鹈沼和犬山之间的动向,致使敌人自乱阵脚。这是好的!这点固然不错,
但是有一件事我却始终不明白,哦!阿浓!」
信长侧头看著浓姬说道:
「真是的!既然已经打了胜仗,藤吉先生为什么还不让我们看看他那得意的笑容呢?」
「这件事啊!万千代,你怎么想?」
「这个嘛!可能……他想将美浓的某一个大人物引进来也不一定啊!」
「嗯!」
信长将饭碗伸向站在一旁的女侍,让她再盛碗饭。
「阿浓!你怎么想?」
「我不明白!我想殿下给他的钱,也该是用完的时候了……」
「万千代!」
「是!」
「美浓的大人物……依你想那会是谁呢?」
「依我万千代看来,在西美浓有所谓的三人行……一定是其中之一吧?」
「原来如此,这倒也很可能!他可能真想这么做呢!」
所谓的西美浓三人行,便是指稻叶美浓守、氏家主水正、安藤伊贺守三个人。根据谍报所传回
来的消息,这三个人最近对於年轻的龙兴似乎也相当不服。
这可能是由於龙兴太过年轻,凡事都一意孤行,於是使得老臣们不快。再加上龙兴目前正重用
日根野备中,这也是导致他们对他反感的原因之一。
「好,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们的脚总算踏进了美浓。你退下去休息吧!」
信长对万千代说完後,又继续静静地吃著饭。
今天晚上一丝风也没有,而且又相当闷热,以往,他早就把衣服脱光了。而今在沉默思考中信
长的身体,却似乎冒出一阵阵杀气,连一旁的浓姬都感觉到了。
「殿下!」
「嗯……」
「你在担心什么事情吗?」
「这还用说!可能最近京里就会派使者来了,但是我却还在尾张境内啊!」
「话虽如此,但藤吉先生已经在墨俣筑城了!」
「阿浓!」
「什么事?你的眼神怎么那么可怕?」
「德姬几岁了?」
「啊……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德姬五岁啊!」
「嗯!五岁还不能嫁人呢。」
「殿下!你怎么说这么奇怪的话?哪有五岁的新娘……听都没听说过。」
「阿浓!」
「是的!」
「你赶快找个女儿,可以嫁人的女儿!」
听到这话,浓姬讶异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长女德姬只有五岁,他却要地去找个可以嫁人的女
儿。
女儿!就像这附近到处都有女儿可捡似的。
「你为什么沉默著?我需要两个可以嫁的女儿啊!这都是因为你不能生的缘故。要是能生,早一
点生的话,现在也都可以……不、不,不责怪你!等下你又要哭了。好吧!一个就是德姬,另外
一个你要赶快去找,赶快找个可以帮助我的女儿啊!」
「殿下!这是你的本意吗?」
「什麽……」
这时信长膳食推开:
「我信长什么时候开过玩笑?这么紧急的事!我必须尽早进入美浓,这是主君的命令啊! 但是现
在我信长人却还在尾张,怎么办呢?」
「这个……那么你是要我去领养一个罗?」
「这我怎么知道!孩子又不是说生就生,而且也不能一下子生出那么大的女儿啊!」
「殿下,你到底要把她们嫁到哪裏去?」
「大的是要嫁到武田家。」
「大的……」
「对!嫁给武田家的次男胜赖啊!晴信一向偏爱胜赖,因此看来他会成为武田家的继承人。」
「那么……那么……小的呢?」
「你说德姬啊!她的对象就是松平元康的儿子竹干代啊!阿浓!」
「是!」
「一旦这世上已经无路可走时,就只好自己筑路。我信长所走的道路不同於一般人的道路,德
姬之所以嫁过去,目的是为了使元康和今川家的关系完全断绝,而另一个嫁给胜赖,则是为了
压制武田家。该计算的都计算奸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如果不这么做,又如何能统一天
下呢?织田这一族为了创造新世代,就必须忍痛牺牲!」
说完,信长马上又以相当严厉的表情说:「赶快去找女儿!」
他急迫地催促著她。
浓姬沉默地看著信长……信长到底在想些什么,她心如刀割般的非常明白。
看来他和京师的山科卿似乎已经取得连络。
信长上次上京时即曾说过:
「——我上总一旦取得美浓之俊,一定会为你准备天领、公家庄园,并且一定让它们归回你的
手中。」
他如此断然说道,而且承诺负担起立太子典礼的费用。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确是迫在眉睫……)
浓姬如此自问自答,这时一族之中年纪较小的公主们的脸浮现在她眼前。当她正要退下时,丹
羽万千代又急急忙忙回来对信长说道:
「报告!说曹操,曹操就到。木下藤吉郎来了。」
「什么?藤吉啊!赶快让他进来。」信长迅速地站了起来。
17 解难题
在听到藤吉郎到来的时候,有关嫁女儿的话题便打住了,连丹羽万千代也离得远远的,如今房
间裏面只剩下藤吉郎、信长和浓姬三个人。
「藤吉啊!看来你不仅坚固了墨俣城堡而已,连鹈沼城的大泽治郎左也带来我这方了。」
「是的!我相信这么一来一定可以为殿下多争取一份力量,事实上我今天把他一起带来了。」
藤吉郎想到对方一定会吓了一跳,於是内心非常得意,以宛如小孩般的神情看著信长和浓姬。
浓姬果然睁大了眼睛。
鹈沼位於比犬山更上游的木曾川对岸,是尾张进入美浓的重要关口。鹈沼的城主大泽治郎左卫
门正重是斋藤家有名的「鹈沼之虎」,是一位恰如其名的猛将。但是在家臣的势力争夺之中,
传到龙兴这一代时,他已逐渐被疏远了,因而内心相当不平。这次乃是蜂须贺正胜献计将他吸
收到信长这一方,并将他带来信长面前让信长看看,因此藤吉郎自然觉得非常得意。
对於织田家而言,下游的墨俣及上游的鹈沼,都是打进美浓的两个重要关口……
「你看我的手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藤吉郎又这么说著:「但是鹈沼之虎应该如何使用, 才
能使他成为可以吃掉稻叶山的猛兽呢?无论如何请你今晚见他一面,给他一句话吧!」
「嗯!」信长低声应道。
当信长这么说时,藤吉郎便认为这是信长内心感叹昕发出来的声音,於是更高兴地继续说着:
「他是一个相当有信念的男人,为了说服他,可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劲。我告诉他我们的主君信
长是个如何伟大的人物,放眼当今天下,能取得统一的人,只有我们主君而巳,他这才答应跟
我一起来,想要见你一面……」
「猴子!」
「啊!……藤吉又变成猴子啦?」
「你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
「难道我做错什么了吗?你要我取墨俣,我就已经取墨俣了,而且我也不比泷川一益差啊!……
更何况找还将鹈沼之虎带回来了哩!」
「不行!」
「啊!……」
「不行!我绝对下会见治郎左的。」
「什……什么?你不见他!那你叫我藤吉郎该怎么办?」
「我没要你怎么办!你就请冶郎左回到斋藤家去吧!」
「殿下!」藤吉郎变了脸色地叫道。
原本应该奖赏他才对啊!……他已经攻破了美浓的重要关口,而且他又是打心底愿意死心塌地
的跟随著信长的藤吉郎啊!
「殿下!这是你的本意吗?」
「是我的本意。我不见他,绝对不见他。」
「殿下!」
「你怎么啦?怎么变了脸色呢?」
「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究竟有什么事让你不满意呢?我把老虎带来这裏……不!这
根本不需要我说,殿下你也应该明白的啊!现在你又不肯见他……你叫我藤吉郎的面子往那
摆?」
「不能摆,那么你就变成猴子脸啊!……」
「殿下!」这时在一旁的浓姬也出口说道:「你这么做的话,藤吉先生就太可怜了……无论如
何,你也应该把不见治郎左的理由告诉他呀!」
信长听到这裏便哈哈地笑了起来。
「藤吉!」
「是!」
「对於你这次的手段,我感到非常高兴!」
「啊!……」
「但是你想将一生就结束於当墨俣城主吗?我想不仅如此才对!假如不仅如此,那么你应该更了
解我信长的脾气啊!明白我的性向,然後开始行动吧!」
「是……」
「信长现在是很想赶快出手取得美浓的,你明白吗?」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特别带虎……」
「继续听!你这笨蛋!」
「是!」
「对於你取得墨俣的事,我嘉奖你,但是治郎左我不见!所以你就这么把他带出去斩了!好吧!
这就
是我对你的嘉奖!」
「这个……这个……」
「不需要再说了!你这家伙!你就说是我要你斩的,这样在治郎左面前你也不致於觉得没有面
子。你可以把我现在所说的话,全部告诉治郎左!」信长非常清楚地这么说完之後:「不过你
这手段真是不错啊,不错!阿浓!猴子现在变成一城之主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拿杯子来,拿
酒来!」
於是浓姬站起来离开席位,而藤吉郎则是双唇微颤的看著信长……
只要话题不扯到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身上,大体而言,信长是相当高兴的。
同时他还为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加了俸禄,由藤吉郎代转,接着又要他们继续坚守该处,不能
让敌人侵入………当藤吉由信长面前退下来时,已将近晚上十点。
(大将不会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当藤吉郎如此想著时,头即有如刀割般的疼痛。
「——我现在就想马上得到美浓!」
当信长说完这句话俊,却又命令他要斩掉鹈沼之虎。
难道信长真的这么讨厌治郎左卫门吗?……
(难道他们两人之间以前曾发生过什么事吗?……)
不论他怎么想,仍然无法解答这问题。照他原先的想法,一旦将鹈沼之虎带来,一定会使信长
喜出望外。况且治郎左卫门也是因为藤吉郎那么热心说服他,才答应和他一起来。
「——你既然这么看重我,这么为我正重著想,为了报答你的知遇之恩,我愿为知我者而死,
你的好意我就接受了。」
於是他就依照藤吉郎所说,扮成小侍卫的模样一起来了。今晚他就在这座城裏藤吉郎的屋子裏
等著对方来叫他呢!
(如今却要以自己的手斩了治郎左卫门……)
藤吉郎回到长屋之後,两手俯伏在还没有睡而正等着他的治郎左卫门面前。
「大泽先生……」
「哦!你回来啦!不用说了,我们走吧!」
「很抱歉!请你原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比藤吉郎大了四、五岁的大泽正重,弯下他那欣长的身躯将藤吉
扶了起来:「信长先生是不是不高兴我的行为?」
「这个,我也不明白啊!」
「哦!……」
「对于殿下所说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请你原谅……不!这不是请你原谅就可以解决的事
情。这真是一件令人生气的事,你乾脆砍了我的头,赶快逃出去吧!」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你先把事情说给我听。」
这时藤吉郎终於抬起头,以似哭似笑的表情说道:
「殿下说他绝对不见你,而且也没有见你的必要。他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无论我怎么劝,他都
不听。」
「原来如此!依照信长先生的脾气,话一旦说出之后就绝对不再收回。」
「这倒是事实,但是他居然还命令我斩了你……我告诉他如果要我斩了你,那我岂不是一点面
子都没有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啊!……是不是以前你和殿下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
呢……」
「没有!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啊!」大泽正重摇了摇头说道:「信长命令你斩了我…… 而
你说这么一来你就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正是,要是斩了你的话…… 对了!他还说斩了你是对我的一种嘉奖,这实在是不合道理
呀!……你说我藤吉郎怎么可以斩了你,这根本不是一个武士该做的事嘛!……大泽!请你原谅
我!要是你想就这么离去的话,我一定会送你到达安全的地方……要是你真的非常生气,可以
砍我的头,然后从后门逃出去,我已经把门开了。」
「嗯!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啊!」
大泽正重摇著头一直看著藤吉郎的脸,但他动也不动。
这时城内的人都睡著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木下先生!」
「什么事?」
「信长先生难道不想攻打美浓吗?……」
「这个啊!对呀!他又说他现在无论如何都想马上取得美浓啊!然而他却要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
「嗯!」治郎左突然一拍膝盖,说道:「我懂了!」
「什么……什么事啊?」
「木下先生!把你的耳朵附过来!」
当他这么说完後,就在这四周没有任何声响的夜晚的长屋之中,大泽正重抱著藤吉郎的头低声
耳语著。
18 大志
第二天早晨——
当信长正喝著早茶时,浓姬突然说道:
「殿下!有件事想拜托你。有两个人想要见你,希望你能对他们说些话。」
她很安详地说著。
「什么?有两个人想要见我?」信长锐利地看了妻子一眼:「阿浓!你不要太出锋头,我是不会
允许的喔!」
「这个、这个!哈哈哈……殿下,在这两个人出来之前,我想问你,你以为这两个人是谁啊?」
「当然是藤吉郎和大泽治郎左啰!」
「哈哈……」浓姬又笑了起来,然後对着隔壁房间说道:「殿下!你也有看错的时候啊!出来吧!
你们两个人都过来这里见见你们的父亲,跟他打声招呼吧!」
她以非常平静的声音说道,接着从那边即可听到有声音回答道:
「是!」
「我们现在就过去!」
那声音听起来相当可爱,是年轻女孩的回答声。
信长也非常惊讶地放下茶杯。
「父亲大人,早安!」首先进来两手俯伏在地的,是阿类所生的五岁女儿德姬。
接著进来的,是信长同父异母妹妹阿仙和苗木勘太郎所生的女儿雪姬。
雪姬这时已经十二岁了。她两手俯伏在信长面前,说:「希望您今天愉快!」
打过招呼之後,她便抬起脸来。她的脸型和信长最小妹妹阿市一样都是瓜子脸,相当漂亮。
「喔!你就是阿雪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在一旁看著信长的浓姬突然说道:
「这当然是好孩子,武田胜赖已经十七岁了……我从苗木家把雪姬带来,从今以後她就是我的
孩子。」
「嗯!原来如此……」
「还有德姬从今天起也是我的孩子了,是吧?德姬!」
「是啊!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在母亲大人的身边接受母亲的教诲,成为一个好孩子。」
昨晚才说的事,今早她就突然带了两个孩子来,连信长都被吓了一跳。
「阿浓这家伙!速度可真快啊!)
在得意与感叹之间,信长口中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当他和两位公主交谈时,却逐渐透露出温
和、哀怜的眼光。
「好!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都是阿浓的孩子了!好孩子啊,好孩子!」他这么说著:「到隔壁
房间去取些点心来吧!」
他很少以如此口吻说话。
「是啊!你们已经打过招呼了。点心在隔壁的房间,来,雪姬!你牵着妹妹的手去拿吧!」
「是!」
信长呆呆地目送著两人离去。
「殿下!怎么样啊?我阿浓有时候也是能马上生出孩子的,你明白吗?」
「嗯!……」
「德姬和竹千代同年,都是五岁,现在先让他们订婚,四、五年後再让他们结婚。在这四、五
年之内,我会把她带在我的身边,好好的教养地成人。」
「嗯!……」
「雪姬已经十二岁,殿下随时都可以把她嫁过去。从今天起,我阿浓会好好教养她们的……殿
下!」
「嗯!……」
「殿下!为了你那伟大的志向,连这些无心者都奉献了力量,希望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啊!」
信长没有回答。
因为只要他一出声,他就一定会流下泪来。这时信长故意把头撇向一边,只是猛点著头。
「我一定得把这件事问清楚,要不然我阿浓也没有办法向那两个孩子交代,一定要让她们幸
福……」
「你不要再说了!」
「是!我相信即使我不说你也明白,但是我却不得不说啊!……」
「阿浓!」
「是!」
「这个世间是很可悲,但我们必须克服这些悲哀而活下去啊!」
「殿下!」浓姬以袖口揩拭眼泪,然后向信长看去:「殿下!有件事情我想问问清楚!」
「好热!什么事啊?」
「是藤吉郎先生的事!为什么他做了那样的事,而你却反而这么命令他呢?」
「嗯!到底还是要问藤吉郎的事啊!」
信长打住舌尖;但是并没有生气。
「对吧!藤吉郎的手段的确高明,但是我却想试试他的器量究竟如何!」
这么说著时,信长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不仅藤吉郎而已,还有跟他一起来的大泽治郎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我都很想知
道。」
「啊……你说要斩了大泽先生,原来是故意要试他们的器量啊!你怎么试法?」
「连阿浓这样的女子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吗?虽然我是这么对藤吉说,但如果他真斩了治郎
左,那么他便只是一个小材,只能当个墨俣城主,只是这么一个武将而已!」
「嗯……原来如此……」
「你明白吗?如果他没有斩了治郎左,那么没有被斩的人一定会感谢他这份恩情……他很可能
会两手俯伏在治郎左面前,道歉著要他逃走,如此一来,他就只能停止於当个十万石的大名。
但是如果他要求切腹而不要生命的话,那么他很可能是成为一国一城之主的大材。」
「嗯……我明白了!所以你守说出那些教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那么对於藤吉郎的用意,大
泽又如何去想呢?你也是想要试探他吧?」
「正是!」信长以孩子般的表情说道:「假如治郎左能解开我那谜一般的话语,就表示他是个
可以用的家伙!」
「谜一般的话语?」
「那当然就是说你带来的礼物不够啊!如果你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跟著藤吉郎来……这样的家伙
我方并不想要!如果你真有心要跟著藤吉郎,就必须为他做点事,在美浓那边下点手段,否则
怎能称为老虎呢?」信长如此说道。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
这时信长拍了拍手,把昨晚值夜的丹羽万千代叫来。
「万千代!你有没有看到?藤吉郎和他所带来的那个人还在城内吗?」
此时浓姬已恢复妻子的表情,两眼看着丈夫的侧面。
从一大早就开始听到蝉声不停地响著。
19 老虎的礼物
丹羽万千代回答信长,在清洲城内藤吉郎的长屋裏,已看不到两人的踪影。
原来藤吉郎和鹈沼之虎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早已在城下分开,一个往墨俣,一个则回到鹈沼
去,而且他们还似乎走得很匆忙哩!
但是藤吉郎和鹈沼之虎的脸上都有著愉快的表情。原来他们已经解开信长的谜题了。
边走边想的鹈沼之虎不禁微微笑道:「原来是礼物不够啊!……」
话又说回来,信长这个人真是叫人难以理解。
他竟然设下这么危险的谜题,假如不是藤吉郎,他或许真的被杀死在清洲城裏……当他这么想
著时,突然很被那两手俯伏在地而不断向他道歉的藤吉郎所感动,他觉得仿佛在他们两人之间
有著很深的友谊存在似的。
「这个男人是可以信赖的……」
为了藤吉郎,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一个会让信长大吃一惊的大礼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做到。
战国时期的武将精神和江户时代的武将精神有着全然不同的性情,他们多半豪情奔放。即使将
他们世代的食禄都淘光了,仍然有切不断的主君义理存在。
以手段为资本的这个世界,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人,便可以断然离开主君;但是一旦碰到自己
喜欢的人,又可以无条件的、心甘情愿的为对方牺牲。
这就有如男女之间的恋爱,一旦喜欢上对方,无论自己奉献什么,也都无怨无悔……
而战国武士之间的友情,正如信长所说,使得对方逐渐转向藤吉郎!
不!他之所以转向藤吉郎,也是由於信长出了怪谜题的缘故……
「好吧!为了木下藤吉郎,我一定要——」
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回到鹈沼城後,立即换了衣服,然後来到稻叶山城。他并不是来见年轻的
城主龙兴。治郎左卫门如今已经不对龙兴抱任何希望,因此自然没有理由再来看他。和祖父道
三、父亲义龙比较起来,这第三代的龙兴再怎么看也都不是他所喜欢的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一城之主呢?……) 龙兴是个只相信自己实力的人,凡事全凭喜好决定。
治郎左来到城里之后,会见了西美浓的三人行之一—安藤伊贺守及他的重臣,他们就这样在附
近聊起天来。
对斋藤家而言,安藤伊贺守是一名非常重要的大将,同时他也相当拥护龙兴。只要伊贺守拥护
著龙兴,其他两名大将福寿美浓守、氏家主水正也一定会跟从他。
和伊贺守在干叠台附近闲谈时,治郎左说道:
「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你可以给我两人密谈的时间吗?」
大泽治郎左严肃地说。
「什么?重要的密谈……好啊!」
年纪已过四十的伊贺守原本跟最近很少到稻叶山城来的大泽治郎左衞门也有话要说,因此两人
很快的避开人群。
「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才好久没看到你吧!」伊贺守这么说道。
「不!不是生病,说生病是假的!那是装病!」
「啊?这倒不像是鹈沼之虎所说的话。」
「正是!伊贺先生,你是我们这一群武将中的武将,我心中也很明白,但有件事我实在必须告
诉你。」
「照你这么说,在你的心目中认为当今主上龙兴殿下是个不成材的人啰?」
「岂只不成材,他简直已经无药可救!」
「何以见得?」
「我可以举出一到十个例子。」
问与答的人都像在猜谜似的。
「从一到十个例子?难道就没有一件他做对的事吗?」
「正是!因为我不能带着城逃到国外去,所以只好装病在家睡觉!」
「哦!那么你要和我谈的是——」
「你要说说他啊!他一天到晚跟着日根野备中在一起,这样怎能维持美浓一国呢?到了他这一
代,增加的东西只有他身边的侍女,金银减少了、领地也减少了,现在墨俣又被人抢走了,难
道这些他都没有发觉吗?现在信长就要移驻小牧山城了,是他对美浓发动总攻击的时候了,而
我们这边却毫无准备!……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敢说他!所以我希望你能帮这个忙,否则我们这
些重臣们可能又要接二连三的生病了……」
说到这里,鹈沼之虎便打住舌尖。
「伊贺先生!我明白的告诉你吧!假如殿下在继续这么下去,我就会一直装病,绝对不出城,我
将整天喝酒、睡觉!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失礼了!」
伊贺守没有留他,只是再度「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去。
鹈沼之虎相当了解战国武将的心理。这只虎所投下的石子,终於在那年中秋夜的晚上,激起一
阵阵大涟漪。
干叠台的赏月晚宴,是道三还活著时稻叶山城相当有名的一种仪式。
从装饰得非常华丽的房间,一眼可以俯视整条长良川。人们等在那裏看著月亮出现,有人唱
歌、有人作诗。
酒当然是少不了的。清风徐徐吹来,但武士们终归会回到武士的话题,同时再一次反省自己所
做过的事。然後当宴会结束时,道三会给每人一句激励的话语。
然而今年却一反常例,宴会一开始就有将近五十名女子在场中伴酒,结果成为一场大酒宴。
有人认为主君龙兴正年轻,作法当然和已经远离青春年代的道三有所不同。事件即是发生於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