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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2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们的谈话吧?”

“你有什么秘密?”

“老实说,勘十郎有意继承家督的职位。”

“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他泄露给你的吗?”

权六点了点头,然后在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窃听。

“起初他并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勘十郎与那个大呆瓜有天壤之别,无论行为或思想,的确不

相同,勘十郎天生是要当织田家的首领的。”

“请你解释清楚,当时勘十郎是怎么说的?”

“如果美浓之蝮考虑向尾张扩展领土,我们也需要有因应的措施。右卫门,你想想看,蝮把最

疼爱的公主嫁给那个大呆瓜,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当然是想籍此机会,让我们疏于防备,这么

一来,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得到尾张了。只可惜他的阴谋却被勘十郎公子识破。”

“嗯!”右卫门将手置于胸前。

大家都知道这个末森城是属于勘十郎所有,而信长要继承家督,必然会遭到家中一族的反对,

但是信秀对此却是只字不提。

十六岁的岩室夫人,为信秀生下第二十五个孩子,名叫又十郎。

信秀看着这个孩子。

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身后之事。近三十年来,他出入沙场,历经八十余次战役。拥有爱妾十三

人,孩子二十五个。自己何时会死,难以预料,在这个时代,也没有人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但是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观望,希望能早日废除继承人吉法师信长。只是这必须要组成一支巩

固的反信长派,而柴田权六便是此派的先锋;同时,佐久间右卫门也有支持这一派的倾向。

“勘十郎公子的事是真的吗?权六,你有十分的把握吗?”

“确实如此。”

“可是这件事却还不到公开的时候,假如现在公开,则美浓的道三会认为这件事不利于他的女

婿,会以此为籍口向我们挑战。目前,既然已经明白勘十郎的心情,我们也可以以勘十郎家老

的身份来和主公商量。如此也可确知主公心中的想法。”

这时,从工地的一角,突然传来工人们喧闹的声音。

09. 疾风公子

这个城的本城已经完成,规模宏伟。

现在这个工地继续建筑第二,第三个城堡,如此可以使城池的领域更为广阔。这段期间,家老

与家臣们的房舍,也全都设在工地内。

这是一椿庞大的工程,门前堆置材料的地方,有二百七,八十个工人,他们陆续地搬运这些材

料。

由于刚才那一阵骚动声不同于往常,使得权六和右卫门对望了一眼。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就在两人行动之前,一匹快马疾风般地驱向而来,停在他们的面前。

此人正是他们刚刚谈论的信长。

信长一如往常,骑着那匹快马,迅速地飞过人群。

“权六!”

“是!”

“父亲在哪里?”

“呀!岂可如此……您是尾张一国的太守,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呀!”

“我问父王在哪里,你只要回答我的话就是了,懂吗?”

这时的权六傻楞楞地呆在那里,不知如何以对。

今天的信长不知又怎么了,暂且不说他由空中飞奔而来的事,看他穿一件大红色外套,与弟弟

勘十郎信行进见父亲前先整理衣冠的行为迥然不同。信长今天仍然在腰间系着大小袋子,其间

几乎可以看见肚脐。

“公子,主公在大城堡内。吉法师公子,您有什么事吗?您怎么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外套呢?”

“什么?”信长仰脸睨视他们两人:“浓姬说这个与我很相配。”

“哦!来自美浓的夫人这样说吗?”

“难道你们觉得不合适吗?父亲是否在岩室的房间里?”

“不知他到岩室夫人那里有何事?”

“中午就和女人纠缠,他说有事要我来,想不到我快马加鞭赶来,他却又与女人在一起。算

了!我也很忙,我要走了!告诉他说我来过了。”

“啊!吉法师公子,主公找您不是有事吗?”

刚才主公也向勘十郎表示有话要说,主公怎么可能同时叫两人来听话呢?难道是有关继承家督

的问题……

权六想着,等他抬头时,一不见了信长的踪影。

这时,又传来工人们大声尖叫的声音,想必又是为了闪避那匹快马所发出的惊呼。

“如何?右卫门,你瞧瞧织田一族长子的行为。”

“嗯!但话又说回来,那位浓姬公主也未免太恶作剧了吧?堂堂一个那古野城的城主,她岂可

让他随便穿着大红色的外衣往外跑呢?”

“有何不可?公子自己喜欢戴红帽,根本无视于他人的取笑。”

“由此可见他们夫妻之间有问题。通常,只要是正常的女子,一旦结婚,不可能发生这种恶作

剧的行为。”

“随他去吧!反正他不再是小孩子了。只要勘十郎能控制大局就好。相信清洲的彦五郎与犬山

城的信清都会支持勘十郎。”

说着说着,权六喜滋滋地笑了几声。他面带笑容地走向本城。

10.恋慕之阵

信长的立场,可说是四面楚歌。

这个家族中能够为信长考虑的,大概只有平手正秀一个人而已。

信长的家老除政秀外,尚有林佐渡守通胜及其弟美作守通具,但他们现在却与反信长派的柴田

权六暗中联系。

如果刚嫁过来的浓姬与信长站在同一阵线.....,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假如他们夫妻感情

很好,岂有让丈夫随便身着红色外衣外出的呢?然而,她的父亲明知对方是个大呆瓜,还要将

女儿嫁过来,真是匪夷所思。此外,在鹭山城的腹之子义龙,对于父亲腹也颇为反感。

“----你等着瞧吧!信长。”

义龙曾经这么说。

同时,信长的生母,亦即是信秀的正室,土田夫人也认为:“怎么会生下这样的孩子,就算被

废也是不得已的事。”

渐渐的,她把希望转向勘十郎信行。

但是信长对身边险恶的环境却无动于衷。也可以说,他没有如此纤细的神经去感受周边的事

情。或许更可以说,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从他听到父亲与十六岁的爱妾在一起后迅即策马离去一事,也可以了解到这一点。

这位爱妾岩室夫人,出身于热田社家的名门,是加滕图书之弟----岩室孙三郎次盛的女儿,有

闭月羞花之貌。

然而,信长对此大可不必感到厌恶,因为父亲信秀与平手政秀是唯一能决定继承问题的人。

信长得知父亲在爱妾的房间后,即不屑一顾地骑马返回,着实是任性与无谋。他越过工人头

上,快马离开末森城而返回那古野城。

这位恶童的马术与泳术,是家中任何一人无法企及的。除了马术与泳术之外,连剑术也是平田

的第三位;而他的弓箭,又得自于市川大助的传授;此外,也跟从桥本一巴学习传到日本只有

五,六年的洋枪。身兼多艺,然而,他却是个任性的恶童,而他以此为乐。

“快跑!快跑!不要输给风,不要败给鸟。”他手持马鞭催促着。“别人要一天的时间,我只

要一刻钟即可取得天下。”

在所有的村庄里,他是出了名的饿鬼大将。无论是百姓之子,或是商人,渔夫之子,他视为自

己的部下,这里战,那里也战,不论何时何地,他都是昂然挺胸的信长。或许,这个信长真的

比他人早一日取得天下?!

信长的奔马渐渐地接近那古野的城墙。

“快呀!”

他高喊一声,又抽了一下马鞭,这匹连钱苇毛(灰毛圆斑)的爱马,也了解主人的脾气,它长

嘶一声。

“城主回来了!”大家都知道信长的归来。

“喂!我回来了!

守城士兵立即打开城门,瞬间,如往常一般,人马疾风似地闪过人前。真个是神出鬼没。

他骑到马厩,将马交给部下。然后通过庭院,进入屋内。

“喂!阿浓。”

阿浓在侧房听到他的叫声,吓了一跳。

“啊!父亲不是有事找你吗?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信长未答。

“阿浓啊!这件红色的外套很适合我,权六和右卫门也都这样称赞。”

“这下子换成浓姬无言相对。但在这位坐迎良人归来的美浓第一美女的眼眸中,却丝毫没有揶

揄,嘲笑的神色。

的确!丝毫也没有。

仿佛,他们之间没有爱与恨,没有契约,也不需存有戒心。浓姬就这般与夫婿朝夕相处。她似

乎愈来愈不了解他了。

(说他是个天生的大呆瓜,不!不是......)

虽然众人都称他为大呆瓜,但对这种悲哀的事,敏感的公主却想到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没有这

样的感觉呢?

他有时相当敏锐,有时却又象个任性的孩子。

每当他任性时,才女浓姬都象长者一般地包容他。

(他真是个呆瓜?还是深具城府呢?)

既然不明白这一点,也就不知道应该恨他?还是爱他?在这种情况下,除了细心观察他的动向

之外,别无他策。

然而,浓姬也想利用父亲信秀叫他到末森城去的这个机会来试探他。

“----就穿这件外套好吗?”

一般人只要稍具美感,一定无法接受这种红色外套。可是信长却连一眼也不看就说:“好!就

是这件,替我穿上吧!”

公主心想:这怎么可能呢?但是这时信长早已飞奔而去了。

进到房间坐下后,浓姬为他更换衣服时问道:

“父亲找你有什么事呢?”

“咦!到底是什么事呢?”

“是否有很重大的事不能对我说呢?”

“不!只是有件事令我不满意,所以我未见到父亲便回来了。”

“啊!你未见到父亲呀?”

“管他是不是父亲,只要我不满意,谁都一样。喂!阿浓,我想你的字应该写的不错吧!”

“不是挺好,但还过得去。”

“你是要我代笔吗?”

“是呀!就是要你代笔,才问你的字写得怎样。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再磨一下墨既可。”

浓姬匆忙地拿来纸笔。信长坐下,一手离地,眼睛望着天井。

“我要开始说了。”

“是的,我准备好了。”

“世间的女子,有如天上的星及海滩上的砂那么多......”

“世间的女子......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情书啊!”

“咦?情书。”

浓姬笑了一下。她想起最初见到信长时,他曾经说:“我们两人之间要不断地作战,直到有一

方先倒为止。”

现在的信长,是否要引起我的嫉妒呢?他的居心到底何在?想着想着,浓姬的脸又恢复原来的

严肃。

“有如天上的星及海滩上的砂那么多。好了。我写好了。”

接着,信长毫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但是,却没有女子能停留在我的心中,那是因为我爱上了你。”

“好了!接下来呢?”

“只是你跟随我,除了你的不幸之外,连你的孩子,亲兄弟,大家都会怨恨你......”

“主公!”

“什么事?快写呀!”

“这篇情书中的女子,好象已有了孩子?”

“对呀!快写吧!”

“写好了。”

“明晚十一时,希望来到筑山的三阶松下,我会在那儿等你。万一你不出来,也可以想象我等

你的样子,懂吗?三郎写给岩室夫人。”

“啊!”

听到这名字的一瞬间,浓姬突然停笔看着信长。

(他并非想你引起我的嫉妒......)

但是他如何把这封信交给岩室夫人呀?

她心里想着,同时也继续写着。

“主公,这位岩室夫人不是父亲的小妾吗?”

“是的,她是热田加田图书家的女儿,小时候我们一块儿长大,可说是青梅竹马。”

“这么说来,你刚刚所指的孩子,便是你的弟弟,也就是刚生下不久的又十郎,是吗?”

“你这问题问得真奇怪,父亲的孩子,当然是我的弟弟呀!这又如何呢?”

浓姬屏息睁大眼睛,并没有回答。

“快点封口吧!叫人赶快送去,如果是我送去,对方一定不肯收,你遣人送信去时,什么话都

不用交代。好了!我要出去了。”

“啊!等一下。”

“什么事?”他张大着眼睛:

“不必给我任何意见,令尊还不是与主君的小妾通奸而取得美浓一国吗?而你却是这位道三的

女儿,我又不取父王的性命,你担心什么?”

“啊......”信长丢下浓姬,走下殿廊,足迹渐渐远了。

浓姬看着自己所写的书信,内心一阵茫然。

“----与主君的小妾通奸而夺取美浓的斋藤道三的女儿......”

尽管信长的这种行为近于恶作剧,但是浓姬却没有资格指责对方。

浓姬嫁到此地,原本是奉命要来刺探信长的。

然而,她未必会遵守父命,如果她与信长之间有了真正的爱情,她或许会反过来刺杀亲生的父

亲。

出嫁前,她曾经这样告诉过父亲。这是她的真心,也是她的希望。

男女结合,若能涌现出爱情,对女人将会有多大的影响啊----阿浓即是怀着这种心情嫁到此

地。父亲是个小恶魔。现实的情况令她感伤,几乎迫使她堕入绝望的深渊。会不会因为对现况

的不满,而使她对信长似无情似有情况呢?

也许当她告诉父亲说:

“----我是为了良人来取父亲性命”时,父亲会面不改色地笑着回答:

“来吧!未了你的幸福。”

然而,现在的信长值得她这么做吗?他要送情书给父亲的小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将会如何呢?)

浓姬想着,内心感到一片空虚。最后她还是微微点头了。

“各务野!你把这封信送到末森城去。”

毕竟,浓姬并非一般的女儿,虽然不知她所思为何,但她的表情却是无比安定。她将信折好

后,交给了女侍。

11.两雄相知

信长又骑着那匹连钱苇毛的爱马穿越冬风而去了。

他平均每天要驰骋四十里路。

并且经常找来对手互相较量,说是不危险,却也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天马行空,而在行空的天马上那个不知名的怪物,即为狐狸马----这是当地百姓对他的评语。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热田。也是岩室夫人的伯父家,亦即热田神宫的社家----加滕图书的家

里。他一口气飞奔前往。

“喂!竹千代在家吗?”

他大叫一声后,并未经由门房通报就径自入门。

“啊!吉法师公子。”

当门房看到他,正要迎接时,信长已经来到庭院了。这屋子住有冈崎的人质。他走到松平竹千

代的房间。

“竹千代,今天天气很好,我们骑马去吧!”

当时的松平竹千代(亦即后来的德川家康)只有七岁。

“啊!吉法师公子……不,我应该叫你信长公子。您好!”

脸颊丰满的竹千代,面带微笑地向吉法师打招呼。

“我们有一段时间未见了,走吧!我们一起去玩。七之助,德千代,快帮我竹千代把马牵过

来,我们要走了。”

“是!我们马上就去。”

说着,来自三河的竹千代,和一同前来的平岩七之助和八岁的阿部德千代,一起快步朝马房走

去。

因为他们都知道信长是个急性子的人,所以不得不迅速行动。

“今天要到哪里玩呢?信长!”

“我们今天到蟹江川的河堤去玩好吗?而且可以试试竹千代的马术如何。”

松平竹千代之所以来到尾张,并非其父亲松平广忠将他送来当人质。

冈崎的松平家,原来是受到骏府的今川义元所庇护。但是织田信秀时常攻打冈崎,于是广忠只

好将其子竹千代送到骏府做人质,以换取今川家的援军。然而,现在信长庶兄织田信广当上安

祥城后,广忠即希望取得该城。

当竹千代满六岁时,即与七个同龄的小孩一起被送到骏府当人质,这是去年的事。

在前往途中,他们一行人被织田家有串通的田原城主户田一族的人拦劫,对方是松平家的敌

人。就这样,这一行人质被送到了织田信秀那里。

信秀便利用竹千代来威胁其父亲广忠,而释放了随行的行者。

然而,由于今川家对于广忠有恩义在,因此,广忠如此地回答信秀:

“……我广忠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忘恩负义。被捕的竹千代,只能怪他的运气不好,一切任你

们宰割。”

信秀听了勃然大怒,一度要斩竹千代,但这时,信长却突然出面阻止,说:

“----请把他交给我。”

“----你是不是疯子,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由于平手政秀帮忙说好话,使得竹千代得以活到今天。

受家族及百姓们所厌恶的信长,却很得三河孤儿们的爱戴。

当他心情好的时候,在人前人后总是以“三河弟弟”来称呼他们,并且带领他们游山玩水,或

参加各种祭典活动。

现在竹千代从马厩牵出的黑马,也是信长送的礼物。

快!快骑上,我先走,你跟着来,出了门,骑往蟹江川的河堤。反正要尽全力奔驰,你要跑慢

了,可别怪我不理你哦!"

竹千代的佣人们,只要知道是信长带着这些小孩出游,都会感到放心。

在这块领土上的大人们,都知道信长是受人厌弃的,从这个村到那个村,无人不知他有饿鬼大

将之称,但他们可以确信自己的孩子与信长在一起是绝对安全的,而且他们也都相信孩子们真

心喜欢信长。

“信长公子,欢迎光临,请用粗茶……”

加藤图书的妻子从侧门走出来分别为竹千代与信长端上茶来,但这时的信长已牵着竹千代的马

走出了庭院。

“我不喝茶,我只是来玩而已。”

“但这是我特地为你泡的……”

“那么留给佣人喝吧!”

“你还是和以往一样大方。”

然而,信长已充耳不闻地出了门。

“快跑吧!”

他把缰绳交给竹千代,在马臀上抽了一鞭后,自己也骑上了连钱苇毛马,两人之间保持一定的

距离。

往蟹江川的河堤只有一条路,今天信长抽鞭的力量较往常来得强,但竹千代的马却超前了一

步。

骑在马上的竹千代,双手紧持着马鞭,咬紧牙根,泛出苍白的脸色。

无论如何,他还只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孤儿。信长之所以爱他,就是因为他从不抱怨。

有一次他从马上跌下来。

“----痛吧!”信长如此问他。

“不!没什么。”他虽然这样回答,却一整个月都跛着脚。这个夏天,他们在炎阳下比赛相扑

时,信长也曾问他说:“很热吧!”

但他依然回答:

“不!没什么。”

此外,当空腹学习剑术时,信长也知道此刻最难熬,因此会问他:

“饿了吧?”

但是竹千代还是回答:

“不,没什么。”

反正不论问他何事,他一定回答没什么。

信长想象竹千代那张苍白的脸,于是快马加鞭追上前去。

冬阳已渐西沉,北风也渐渐增强。

快到河堤那里,有二,三十户人家,屋旁有一些枯树,在风中显得更加萧瑟。

两匹马穿过其间来到河堤。

“下来吧!河堤到了,我们把马儿系在这古濑渊的柳树上。”

信长追过竹千代,下马把马系在一棵枯柳上。

七岁的竹千代也停了下来马。他的体格尚小,似乎不易下马。

“跳下来呀!怕什么?”信长叱责着。

“好!”竹千代回答后,他那小小的身体便沿着马鞍慢慢地滑了下来。

“哈哈!”

信长朝空中大笑几声。

“如何?累了吧?”

“不,没什么。”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不会吧!”

竹千代急忙把马系好,他流露出活泼的眼神,脸上带着微笑。

“好!哈哈哈!这才是我的三河弟弟,我们要做个强者,否则将来如何应付更强大的敌人呢?

好了!既然汗流浃背,就把衣服脱掉吧!”

说着说着,尽管北风逐渐增强,信长还是率先脱去了上衣

12.三河孤儿

竹千代慢慢恢复了血色,为了不肯服输,他也赤裸了上身。

这个七岁的孩子,是十二月二十六日生的,因此实际上还未满七岁。他裸露的上身,显出他的

幼小与柔弱。

信长在寒风中挺直了脊背,看着前面的古濑渊。

“这凉风好舒服呀!竹千代。”

“是呀!好舒服的风。”

“你怎么搞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会冷吗?”

“不!还好。”

“那就好,如果连这种寒风都受不了,又如何能在雪夜里进行夜袭呢?”

“我竹千代不会冷!”

“哈哈哈!竹千代,在这深渊住有很多河童,我们把他们一一活捉好吗?”

信长看着竹千代的脸说着。

然而,竹千代根本不会游泳,信长也知道此事。

“竹千代,你的脸色不大对劲,是怕河童吗?”

“不!不是的……”

“那么,你先下去捉一只上来。”

说着,他把竹千代高举,将他丢了下去。

冬日的河川,显得特别清澈,几乎可以见底。竹千代那小小的身躯,在水中打了三,四个转,

可以见到细白的手浮在水面。

“游啊!游啊!”

恶童弯下腰叫着。

但是不擅泳术的孩子恐怕性命也难保了。

“好吧!”

一阵“噗通”,信长也跳了下去,慢慢游到竹千代的身边,并以赤裸的左腕抓住竹千代,将他

夹在腋下,使身体浮出水面。

“噗!噗!”

竹千代睁大眼睛,口里吐出了水。

“哈哈哈!如何?你有没有看到河童呢?”

“唔……我……我没有看到。”

“是呀!他们都被竹千代的勇气给吓倒了,连我也没有看到河童。怎么样?再来一次好吗?”

“好吧!再继续找吧!”

“不过,我想今天河童不会出来了,因为他们怕你,所以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而且我后来跳了

进去,更是吧他们吓昏了头。”

“或许吧。”

“竹千代。”

“是!”

“要知道你是我信长的弟弟。”

“是!”

“我们两人必须同心协力,在日本闯下一番事业。但若要达成目标,一定要会游泳。这一次我

在把你丢下去,但你可要自己爬上来。”

“是的。”

“怎么样?感觉冷吗?”

“不!还好,不怎么冷。”

“是吗?我总感觉你的身体在发抖。哈哈!真服了你。你险些淹死,却说不感觉冷,这种胆量

真令我佩服。哈哈!所以我特别喜欢竹千代,你真是可爱呀!竹千代。”

说着,在水里信长胡乱拍着这三河孤儿的脸颊。

13.孤寂之影

信长回到城里,已是夜幕低垂的时候了。

“喂!阿浓。”

依照惯例,他人到庭院就开始呼叫自己回来了。

浓姬的神色已大不同于白天,变得开朗,明亮。她从兰灯下出来迎接。

“你跑到哪里去了?”

“我去找三河的孤儿。”

“哦!你是指松平家的人质,竹千代那儿吗?”

“嗯!真好玩,我把那小孩丢到蟹江川的深渊去游泳。”

“那很好啊!”

“什么?很好?”

“是啊!阿浓到今天才真正了解殿下您的心理啊!”

信长吃了一惊地望着浓姬,但又开始蹩扭地挖着鼻孔。

“阿浓,拿纸来。”

“好!好!怎么了?”

“我的鼻孔内好象有个大鼻屎,但是却挖不出来。”

“好吧!我来帮你擦,你先把手指伸出来吧!”

当鼻屎取出来后,信长又大叫道:

“拿饭来,我肚子饿了!”

“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话说完的同时,佣人们也送来了晚餐。

信长奇怪地看着浓姬。

“阿浓,你刚才说我与三河的孤儿游泳是件很好的事?”

“是啊!我是这么说的。”

“你为何会这么说,说个理由来听听。”

“殿下,我觉得你是个可怜的人。”

“什么……”

“因为在你的亲人中,没有人了解你,所以你就特别喜欢那些三河孤儿,希望得到真正的兄弟

之情.而且三河那孤儿也是最幸福的,就连游泳都是你亲自教他的,因此对你他会终生不

忘。”

“咦!你还真有点小聪明呀!”

信长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他不再说话,将佣人端来的饭夺过,开始吃起来。

“我肚子好饿,再帮我添一碗。”

他的食欲比别人都要好,只是不知是否经过细嚼慢咽,反正饭到了他的手中,两,三口就解决

一碗饭了。

“我还要一碗。”

浓姬就坐在佣人的旁边,她面带微笑,柔和地看着信长。

今晚,浓姬身上的衣服显得特别亮丽,脸部也经过仔细的化妆,浑身散发一种难以形容的美

艳。

“吃饱了,吃饱了,现在我要睡觉了。”

“等一下,殿下。”

“什么事?我想睡了。”

“今晚你还不能睡,父亲在前面的书房等着你呢!”

“父亲来了?为什么你到现在才说呢?”

“这种不好的事,等你吃完饭再说也不迟呀!”

“好吧!父亲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呢?”

说着,信长躺下了身体。

“现在平手信秀正陪伴父亲呢!看来他很恐惧。”

“为什么呢?”

“因为你写的那封情书,岩室已经交给父亲看了。”

“就为这件事呀!”

“而且,他叫你到末森城有话相告,你却过门而不入……”

“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他不应该中午就泡在女人的房里,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见他呢?”

“话不是这么说,他既然叮咛要你过去,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好吧!既然驾到,我只好见他了,真是令人困扰的老父亲,他实在是不明世故啊!”

信长做了写情书给父亲的爱妾这种破天荒的事,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把刀抱在手里站

了起来。

“殿下——”

“什么事?”

“今晚与他们谈完话以后,请你到这里来一下。”

“为什么呢?”

“殿下和阿浓是夫妻呀!”

“夫妻……这完全是一种策略呀.阿浓,直到有一天你跪在我膝前认输,我才要收拾我的武

器。”

“哈哈……”浓姬双手托着腮笑了出来: “你还说呢!平手爷认为殿下之所以会写情书给岩

室,是因为我不好,为此还教训了我一顿呢!”

“什么?我看你并不象是受人教训过的样子,到象是有喜事似的。”

“反正等你那边事情办完后,请你过来一下,阿浓一定等到殿下来为止,即使等到天亮,我也

一定会等下去.这是做妻子的责任,也是平手先生教训我的话。”

“随便你,反正我当不知道就行了。”

信长走出了房间,浓姬仍以袖子掩口笑着。

而后她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她神情严肃,低声说:

“可怜的殿下。”

14.父与子

在大书房得织田信秀,表情严肃地坐着。

正如浓姬所说的,平手政秀面有难色地站在后面,他的身边没有火炉。当信长进来时,信秀大

声地叫着:

“三郎!”

信长没有回答,只是傍着信秀身边的火炉坐下,将刀子抽出扔在一边。

“真不懂礼貌,见到父亲,也不会打声招呼就将手放在火炉边。”

信长朝着政秀的方向看去。

“在陆地上觉得冷,但是在水里游泳反而不觉得冷。喂!政秀,你的年事已高,过来吧!站在

那边会很冷的。”

“殿下!这是在主公的面前呀!”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瞎了眼。”

“你要稍微节制一下,快点向主公打个招呼吧!”

“没什么好招呼的,哈哈哈!这些礼节还是让勘十郎他们去奉行吧!我要做的,是他们所做不

到的事情。”

“三郎!”

“父亲!”

“你说,你要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那么你到底会做什么呢?”

“嗯!我一定做他人做不到的事情,别人会做的事情,对我而言,并不希奇,而且我也不想像

猴子学人那样。这种事情,我是最讨厌的。”

“哦!所以你就写情书给岩室,你真是令我头痛啊!”

信秀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出这件事。

“虽然你并没有模仿他人,但如此下去,谁都不会理会你的。难道你毫无感觉吗?”

信长哈哈大笑起来,对于父亲才要开始的说教,他有意嘲笑地说:“父亲殿下,莫非你是在嫉

妒我?”

“你真是苯呀!难道不知道岩室对你这天下第一无赖,可是恐惧万分呢!”

“这就对了。”

“什么?”

“我写情书的目的即在此。”信长恶作剧地将眼睛转了一圈,然后轻声地说道:“岩室假装很

怕我,其实她暗中在注意我,也许对我有意思呢!”

信秀感觉仿佛胸口被重重一击似的,他坐着无法回答。

“殿下!”政秀叫道:“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呀!如果主公生气了,那么政秀向你道歉。”

“什么?爷爷有何好道歉的?”

“我也要向主公道歉,殿下是为了浓姬的事……而迎浓姬过门,乃是我政秀一人的决定。我一

定说服浓姬,让她成为成为您的好妻子,所以你给岩室写情书一事,到此结束,不要再胡闹下

去了。要浓姬成为你的夫人,并非主公的意思,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认为这对你有帮

助,所以才做此决定。”说着,政秀两手伏地向信秀磕头。

“主公!您也看到了。浓姬承认都是她的不好,她答应要让殿下脾气改好,并且要做个好妻

子!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然而,信秀却依然如磐石一般,不为所动地看着信长。信长到底心里在想些什么呢?这时的平

手政秀白发垂地,伏在榻榻米上饮泣着。

假若真如平手政秀所推测的,信长是由于不满浓姬的过门,而以写情书给父亲的爱妾做为报复

的手段,那也未免太可笑了。

信长突然弯着身子笑了起来。

“真是怪事,哈哈哈……真是奇怪呀!哈哈哈……”

“殿下!”

“唉!听你这么说,真叫人感到可笑,原来你们的思虑也只到这种程度而已。”

“三郎!”

“好奇怪的事呀!父亲,您为何要出现这种恐怖的脸色呢?”

“我有一些事要告诉你,你一定要改过来。”

“我知道,你一定又要我守那些无聊的礼节,如果我不遵守,或许您会废掉我这个长子的名

分。父亲,一切都随您的处置。我信长已经行过成人之礼,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每日游山玩

水,这不是没有意思的,我信长的家臣在这三郡的各个村里到处到处都是。不管您是否废除我

这长子,有朝一日,我定凭自己的实力去取得我所要的城池。那将是我未来的事业呀!”

“殿下!”政秀来到信长的身边:“您到底在说些什么……主公,一定要原谅他,主公,您一

定要原谅他。”

信秀看着这两人,他一言不发,紧闭着双唇。

15.一切成空?

信长突然又大笑起来,但平手政秀却无法抬起头来。

“爷爷,好了,再这样下去我会笑出眼泪的,你这么做真叫人难堪。父亲都来得比你镇静,他

不可能为这种事生气的,是不是?父亲殿下。”

这个小孩简直目中无人,连号称尾张之虎的信秀,他也不放在眼里。

有刚愎之称的信秀,拼命地忍耐着,现在他连发怒的力气都消失了。

(真是个不成器的家伙……)

(难道他会是举世无双的英才,是将相之器?……)

有这样一个坏风评的孩子,做父亲的也惟有这么想,才能稍稍抚平那几近绝望的心。

“吉法师,父亲虽然了解你的个性,但有些地方为父的实在不明白,希望你能好好地解释一

下。”信秀将视线移向烛台的火焰上。

“啊!这么说来,您不是要骂我咯?”

信长看了一眼平手政秀,让坐立不安的政秀坐了下来,然后又看着父亲。

“信长的所作所为,那一点让父亲不明白呢?”

“好,我问你,你所做的事,家中是否有人了解呢?”

信长笑了一笑,摇摇头说:

“没有,如果让他们明白,那么我信长可能会遭遇不测。”

“什么?你说家中有人会背叛?”

“这种事不仅会发生在织田家中,任何一个家族,一旦主人的势力薄弱,家臣必会以下弑上取

而代之。就连父亲大人,还有美浓的腹,越后的长尾(上杉),相模的北条,山城的三好、松

永,不也都是如此吗?”

“这完全是两回事!”

“哈哈哈!真有趣,有何不同?父亲大人。”

“你的所作所为,即使家中无人明白,但是连家臣们也都打从心里就不服呀!”

“哈哈哈!”信长听了更是捧腹大笑。

“若是他们不了解我的所作所为,他们会以拥护勘十郎与我争夺继承权来换取他们的心服

吗……父亲大人,您明白吗?您的家臣就只是如此而已!哈哈哈!但是您放心好了,即使我所

做的事无人明白,我也不会让他们来破坏家中的统一。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请父亲暂时忍耐

吧!”

“唔——”信秀楞楞地点了点头。

(假如你有这种意愿做家督,又为何总是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呢?)

但是他的话也颇有道理,这时的信秀有流露出和善的神色。要在战场上致胜,绝不能让对方洞

悉自己的想法。事实上,在这个乱世中,不仅是家臣,即使是亲兄弟也都不能疏忽防备。

“我再问你一件事……”信秀原想废除信长的名分,但是听了他的话后,认为有必要重新考

虑,于是他的声音更显亲切:“既然你的考虑如此周密,那么对于父亲的作战方式及人生观,

你有何看法?”

“这个……”

信长仿佛打量旁人似的,侧着头说:

“父亲,在您身上,找不到我信长所要学习的东西,您的势力最多也只是治理尾张一国罢了,

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唔——难道统有一国的父亲,没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吗?”

“要学的只有一件事,父亲殿下拥有二十五个孩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未来的继承者,只要

尽父亲之力的十分之一即可当上一国大名,然而这十分之一的力量是很容易消散的,所以我也

感到困扰,父亲真是个不明世故的人呀!”

信秀第三次发出“唔——”,他拼命压抑满腔怒火。

但是信长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这些兄弟迟早都会分家,如果彼此关系恶劣,那么这一力量将

会很快的崩溃,而成为邻国的饵食。

对于辛苦经营才有今日成就的父亲,竟说无可学习,在感情上,这真是一件令人难忍的事呀!

(我不能生气。我是刚愎的人,至少世间人如此的认为。)

信秀再一次地压抑自己的情绪。

“我问你,你对做为一国大名不满足吗?你是否有意思要继承我的地位?”

信长回答:

“不必您让给我,我会凭自己的实力去获得,您安心吧!”

“呵呵呵!这么说来,你有可能会杀自己的父亲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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