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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30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能发挥力量的机会,结果反而使他掉入自己一手导演的悲剧之中了……

这也意味著和半兵卫比较起来,信长的智略究竟更胜一筹啊!

而今这个智略比竹中更胜一筹的主君说道:「——美浓就这样结束了!」

在酒宴上,并排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宝贝孩子们。

这件事对於他的前进策略,当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罢了。

除了没有将长男奇妙丸叫来之外,身为次男的茶筅丸坐在最上座,然後是三男三七丸,接著是

信长的妹妹市姬、养女雪姬及他的长女德姬。他们并列在一起的姿势,宛如女孩子们所玩的洋

娃娃一般,看来煞是美丽。

茶筅丸和三七丸同年,都是六岁。

市姬则和雪姬同年,都是十四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龄。长女德姬则只有七岁。

不知为何,这些织田家的孩子们都拥有相当的美貌,这或许是由於血缘关系吧!

十四岁的市姬和雪姬,外表正如其名一般,是真正的绝世美人,具有娉娉袅袅的高贵气质。虽

然现在年纪还小,但人们只要一看就可以想像她们将来的美貌了,

「好,全都到齐了。三左!」信长如此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相当于数千名兵士,你可要好

好的仔细看著!」

三左卫门不了解信长说这话的意思,於是以求援的眼神望著浓姬。

浓姬笑著说道:「你就先当成是在赏花吧!三左衞门先生!」

她也微微眯起眼睛。

「是啊!这倒是真的。我真有如置身春阳花圃中似的。」

「三左!」

「是的!」

「我要你至死追随我!事实上,这些都是我要取得天下的牺牲花啊!」

「牺牲花……」

「正是!由於我希望你能至死追随我,所以现在我要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向你介绍。」

「他们的名字……这个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啊!」

「你说你知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还没有告诉你,所以你不知道!对吧?阿浓!」

「是的,森三先生!这是你还不知道的事啊!」

浓姬已经明白信长心中所想的事,所以也微笑起来。

「好吧!三左!坐在最右边的是将来要继承北畠势的茶筅丸。」

「什么?北畠……」

三左衞门睁大眼睛看著信长。北畠家一向被称为吉野朝的柱石,是准后北畠亲房的子孙,亦即

住在一志郡多艺山城馆中的伊势国司北畠具教所领导的势力。

具教又被称为多艺御所,自祖先传到他时,正好是第八代。他的势力遍及纪州、熊野、大和、

伊贺、志摩,兵力则有二万五千名之多。

如今信长说北畠家将由他的次男茶筅丸继承,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哈哈哈……」信长笑着说道:「北畠家有位公主名叫三重姬,今年正好十四岁,而茶筅现在

六岁,我认为他们是很适合的一对夫妻!」

「什么?公主十四岁……」

一边说着,三左卫门一边朝并列而坐的十四岁市姬和六岁的茶筅丸看了过去。

「是的,太太的年纪是稍微大了一点。接下来的控制要点是,北畠支族北伊势名家神户家由三

七丸继承。」

「什么?三七丸公子要继承神户家……」

「正是!神户藏人具盛的家,有位年纪刚满二岁的三濑公主,他们两个应该也很合适的吧?」

「原来如此……」三左卫门口中喃喃自语著。

一方是六岁和十四岁的公主,另一方则是六岁和二岁的公主……这个信长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或许只是因为他今天喝醉了,而故意开玩笑也说不定呢!

「接下来的就是市姬。我要把她嫁给美浓之前的近江国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为妻,长政今年十七

岁,和阿市只相差三岁,应该会是相当美满的一对夫妇。」

当他这么说著时,市姬却吓了一跳地看著浓姬。这件事对市姬而言,还是第一次听到,因此当

她知道自己已经名花有主时,双颊不禁微微泛红。

「接下来的……就是甲州武田晴信的次男胜赖的妻子。胜赖虽是次男,但却是将来继承武田家

的人选,今年也已经十七岁。怎么样?胜赖的太大,你也脸红了吧?」

信长这么说完之後,雪姬的双颊果真如桃花般的姹红著。对於这件事,她已经事先知道了。

「其次要说的,便是三州冈崎松平元康的长男竹千代的夫人,竹千代和他的夫人同年,今年都

是七岁。你一定要好好记著,从右边开始,依序是北畠、神户、浅井、武田、松平,你明白

吗?」

「是……是的!」

「除了取得美浓之外,我信长还要率领著伊势的北畠及神户、近江的浅井、甲信的武田、三河

的松平等人共取天下。哈哈哈……阿浓!好了,让这些重要的新娘、新郎退下吧!等他们退下之

後,你再给他们一些好吃的东西。好!好!大家都是好孩子啊!好孩子!」

信长非常高兴地看著孩子们退下去。

「三左,喝吧!」喝完第三杯後,突然有个大酒杯放在三左面前。

三左卫门接过杯子之後,却只是茫然地看著信长。

(这些都是信长为了取得天下而献出的牺牲之花……)

这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战略婚姻啊!

从前曾经一次纳娶三名爱妾,以致遭到许多人不满的信长,难道即是基於这项战略而生小孩的

吗?脑中不停思考的三左卫门,突然背脊透出一股寒气。

只为了达成目的,就将自己的全部投注於一生目标的这个男人,看来的确有如白刀般的无情。

(这就有如美浓的蝮,不!他比蝮还要冷酷……)

「三左!来,我为你倒酒。你要一口饮尽,就好像一口气吞下天下般。来!乾掉它!」

当孩子们退下之后,浓姬又回到这裏。

「让我来为你们倒酒。殿下!把酒瓶放下吧!」浓姬急急忙忙地从信长手中接过洒瓶。

「哈哈哈……不过,三左!」

「是!」

「今天所告诉你的事,可不能向世间公布,这还是一个秘密呢!我一旦决定的事,就绝对不会

更改,我一定会实现它,但是必须伺机而动……对吧?阿浓!」

「是的!只要是殿下所说的话,一定会贯彻到底的。」

「是啊!否则战国情势便会一直持续下去,通往京师的道路上也会充满无休无止的尸臭啊!三

左,帮助我,为了开创新时代,我希望你也能舍弃个人生死,甚至把你孩子的性命也交给

我……我信长就是为了这个而投入我的一生,如今已是两手空空,已经是赤身裸体了呀!哈哈

哈!」

这么说著时,信长似乎已经醉了一般。

「阿浓,我的袖子……」他将刚才卷上去的袖子再次放下来。

「枕头!」他如此叫道,然後当场倒了下去。

浓姬很快地拿着枕头来到他的身边,并且命令身边的侍女将幕缘障子全部放了下来。

三左衞门非常郑重的行了个礼,说:「那么我告退了。」

「辛苦你了!」

三左衞门离去之後,浓姬再度起身看著信长横卧在她眼前的身影。此时信长早已鼾声大作,在

浓姬的注视之下,他正安心地熟睡著。侍女们也谨慎地将酒器给搬出去了。

26 柿子成熟时

信长好一阵子都待在清洲,他最先决定的,便是松平竹千代和德姬的正式婚姻。

这件事即意味着织田家和松平家在往後将是始终不变的同盟,同时也意味著他们终於真正结盟

了。

松平元康特地在这项婚约决定的前後,将名字改为家康,这就代表他和今川家断绝关系而与信

长结盟的宣言。这项决定在他的领地内引起一阵骚动,致使他必须全心全力为平息内部波动而

努力。当德姬和竹千代结婚之俊,信长又开始为雪姬与武田胜赖的婚事而忙碌。

永禄八年(一五六五)初秋。

这时胜赖的父亲晴信入道信玄和越後的上杉谦信战和之後,不久又和越中作战,谦信因而兴起

一股很大的野心想要取得越中一地。

「——就是现在了!」

对于时机相当敏感的信长,当然绝对不会让好机会平白溜走,於定就以织田扫部助为使者,到

甲府拜访信玄,郑重地请他同意这桩婚事。

信玄自然相当高兴。

原来他早就想和曾经讨伐自己的姐夫今川义元而名震天下的年轻信长握手言欢了。

当然,在他自己的想法之中,也想好好利用这名猛将,为自己的上洛之战贡献一份力量呢!

「——这真是一桩好姻缘哪!我的儿子胜赖的优点,由我这个做父亲的口中说出来,实在不好

意思,但以一个武将而言,他的表现绝对不辱门风,他真是一个天生的武将啊!他能有信长这

样的岳父,自然是再荣幸不过了。」

就这样,雪姬乘著轿子来到武田家,那是同年的十一月十三日。

这场婚姻使得信长较信玄更增添了一份力量。和身为武田源氏的子孙,并且有日本第一战略战

术家称誉的信玄结成同盟的消息,将使美浓的某些人震惊不已。

翌年,也就是永禄九年(一五六六),有几封令人相当意外的书信传到信长手中。

以前信长曾经到室町御所拜访的将军足利义辉,终於为松永久秀所讨伐,这是他的弟弟义秋暗

地由江州的矢岛寄过来的信所告知的。

不用说,他自然是想藉著信长的力量早日回复足利幕府的雄风。

从这件事可证明信长是接续天下的实力者的传言,也已经传到近江附近。

京裏有书信给信长。

幕府也有书信给信长。

这么看来,美浓这颗柿子可说是完全成熟了。

至於上一次的事情,鹈沼之虎仍在不断地说服著。首先,安藤伊贺守守就以及美浓三人行的另

外二人,福寿美浓守及氏家主水正也都成为信长的内应了。

一旦当岳父的安藤伊贺守也成为内应,那么当今孔明竹中半兵衞重治的归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

了……木下藤吉郎秀吉终於满面春风地来到信长面前。

「终於说服他啦!」

「你是说半兵卫吗?」

「是的。哦!不!他真是个不平凡的人物啊!说什么已经对这世间毫无留恋,只想就这么安安静

静的过日子。我在他所隐居的栗原山走了不下百逼,才终於使他答应。无论如何他总是我藤吉

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而来的人才,我希望主君能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信长笑着答应他的要求。

事情正如信长所预料一般,当半兵卫将稻叶山城还给龙兴而回到自己的居城之后,龙兴立即派

遣追兵讨伐他。

追兵的主将正是日根野备中。备中率著大军来到菩提山,而半兵衞竟开了门迎他进来。

「——虽然这次事件完全出自我的一片忠诚,没想到却使得主君如此害怕,我真是罪孽深重!

从现在起我将永远过著隐居生活,家督的责任是否可以传给舍弟久作呢?日根野先生!希望你能

在御前如此禀告!」

听了这番话的日根野备中率军回到稻叶山城,并且将这件事向龙兴报告。

虽然这边就这么退了兵,然而对半兵衞而言,由於当年信长的退兵,结果导致他在二十一岁正

值年轻有为的时期就必须过着隐居生活,这真是可悲的事实啊!

半兵卫果真在栗原山造了一间茅屋,将自己关在屋内,每天读书度日。於是藤吉郎趁机每日上

山不断地说服他。

美浓三人行既然已经成为内应,竹中半兵衞不久也终於成为信长的随身侍卫。这么一来,便使

得美浓的情势在一瞬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向稻叶山城出发了。」信长站了起来。

时间是永禄十年(一五六七)春天的三月。

小牧山城原本是为进军稻叶山城的一时之作。

与信长出兵的同时,北伊势就由泷川一益在那裏发动作战命令,很快即渡过木曾川,包围在稻

叶山城下,并且在井口街道上四处放火。

他们将原有的全部烧毁,打算再造一座新城。

第一阵是柴田权六胜家。

第二阵是安藤伊贺守守就。

第三阵是池田胜三郎信辉。

第四阵是森三左卫门可成。

第五阵是前田又左衞门利家。

第六阵是佐佐内藏助成政及福富平左衞门。

第七阵是坂井右近、林藤八郎、中条小八郎。

第八阵是平手监物成义。

第九阵是林佐渡守秀成。

第十阵是佐久间右卫门信盛。

第十一阵是梁田出羽守政纲。

第十二阵市青山甚大郎,

第十三阵是木下藤吉郎秀吉、竹中半兵卫重治。

此外还有率领本阵的信长,全部部队人数加起来已超过一万二千名,这场战争打一开始便已分

出胜负了。

不过正如前面所说,稻叶山城乃是循着山势而筑成,因此只要有足够的兵粮,是不会那么轻易

就被攻破的,这也是斋藤道三最引以为傲的一座城堡。

信长深知这点,因此当他烧完全部街道之後,不急著进攻。

利用这段时间,信长很细心地思虑美浓城内那些土豪们的想法。信长虽然能以武力迫使他人对

他认同,但是他也必须切断这些人日後会产生的抵抗念头。

发动总攻击的命令,是在围城後的第十三日下达。

信长将正在阵地的藤吉郎叫来。

「怎么样?应该可以进去了吧?」他若无其事般的问道。

「是啊!看来现在似乎是最佳时刻了。」

「好!那么就由你和半兵卫率领大军。我们就是为了减低敌人的抵抗才等到今天,如此才能使

我方尽量减少损伤。我希望能出其不意地将敌人的城攻下来,有没有什么良策?」

「这个,正是我从一开始就在想的。」

「哎!你真是个大吹牛家。你说说看吧!」

「我的军师竹中先生的想法和我们是一致的……如果我们从正面发动总攻击,对我方实在不太

有利,而这个城只有一个地方是适合急攻的。」

「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从那裏攻啊?」

「这就和我在墨俣筑城一般,我们是在裏山的瑞龙寺山取得贵重的木材,由这座山即可进入城

内,出其不意地攻打他们。如此一来,就会使敌人腹背受敌,扰乱对方的直觉。既然已经决定

发动总攻击,请你无论如何答应让我由瑞龙寺山攻进吧!……我已经非常习惯走山路,这对我

而言,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信长出声笑了起来,说:

「好!你就带著野武士的领袖及半兵衞军师一起去!我希望你们这次能立下大功,但是可不能老

是让我一直做总攻击呀!这不是打战,只是我信长的移转而已。」

「遵命!我明白移转的人马不能在长野上驻扎太久,否则实在有损大将的令名!」

「既然明白,那么就赶快趁著今夜绕到後面去,明天一大早与这边一起发动总攻击!」

就这样,总攻击开始的当天,正是二月十五日。千叠台庭院里的八重樱花,现在正是盛开的时

节。但是这天的春夜天明之时,却连一丝风也没有。

27 樱花默然

「怎么样?爬得上去吗?快啊!」

「我知道,但是上面没有路啊!道路就在这裏突然消失了,这边到处都是崩落的岩石啊!」

「这是当然。这是当初蝮道三为落城而准备的,怎可能只有一条道路呢?不过,只要经过这

裏,根本没有人能活著逃离哩!你看看那崩坏的岩石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通路可寻呢?」

「不要老是催我嘛!我的眼睛又不像猫头鹰,我已经在找了。」

这就是在十四日晚上发出前进命令的木下部队。他们一行来到鹈沼街道和飞騨山街道交叉的城

谷裏瑞龙寺山的山道裏。

月亮不时被云层覆盖起来,但是当云朵过去之後,却又如白昼般的光明。由於大家都已适应明

亮的光线,因此突然进入林中之后,即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竹中半兵衞也知道这边曾另外筑了一条山道,但是他却不曾走过。藤吉郎是凭著嗅觉前进,而

蜂须贺彦右卫门和他的那一党,虽然都习惯在黑暗中步行,但是现在却也走走停停,因为这条

山道的确相当难找。

如果只是一条古山道在中途突然消失,倒也没什么;然而在这山中却有许多砍柴的樵夫和猎户

们所留下的踪迹,因此反而迷惑了人们的眼睛。

这一行人好几次越过岩石来到绝壁之前,於是只好退回原处重新再找。

「照这种情形看来,如果我们再这样找下去,即使找到天亮也进不了城。好吧!现在我们将人

马分成三部分进行,任何一组一旦发现通路,必须在发动总攻击之前,赶快打出信号将正确位

置告诉其他人!」秀吉如此说道,半兵衞也表示赞成。

「这样也好!无论如何我们终究只是一支奇袭部队,主要目的不在於用武力降敌,而是要让敌

人吓破胆,在他们以为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出现……使敌人误以为我方来了好几十万人的部队,

这样一定能让他们吓破瞻。」

「哈哈哈……就好像只用了十六个人便使龙兴逃出城去。好吧!我们就再一次见识、见识竹中

技法吧!」

就在山道的溪谷边,木下将地图分成三部分。

秀吉当然是和半兵卫一起的。

「来吧!我们就从藤下向西边走去看看吧!由地图看来,往这边走是进城的直线通路,也是最

近距离。」

「好吧!无论如何总要在月落之前找到。」

「对!就是这件事。一旦要发动奇袭,就必须行动迅速,如果月亮真落了下去,眼前可就真是

一片黑暗了呀!」

「你要小心一点喔!岩石很可能会落下来。」

「我是猴子吔!我倒是觉得满轻快的,你这个军师也应该没问题吧!」

「你放心,再怎么说我也是在山边长大的。」

就这样,他们爬上断崖,发现上面竟是一个小盆地。

「咦!这边很奇怪哦!似乎有路的样子。」

「嗯!真的!而且你看,这还是人刚刚走过的道路……这真是一件怪事啊!」

「军师!你说奇怪是指什么事呢?」

「我是说,木下先生,这边或许已经有了守望哨也说不定哪!你看!这附近还有刚被折断的小

枝,这些草地也似乎在最近才刚被踏过的样子。」

「噢!看来果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们要小心一点,不要发出声音、慢慢地前进吧!」

於是有人将他的意思传达下去,这时月亮已经完全被云层遮住了。

「啊!云哪!我们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不!不能再等下去!看来月亮即将落下去,但不论月亮有没有出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只

好一步步慢慢地向前走吧!」

当他们继续走了大约二丁(一丁约一O九公尺)远时——

「啊!有灯!那一定是守卫的小屋。」半兵卫摇著藤吉郎的肩膀,指著前方说道。

「嗯!那是灯火没错!」藤吉郎也停下脚步:「这边既然有小屋,就表示是这条山道没错。」

「正是!我们太幸运了……」半兵卫点点头说道:「我们必须设法将那个有灯火的地方围起

来,我们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在守卫,万一他们发出信号,那么我们辛辛苦苦来到这裏的

心血就白费了。」

「正是!现在天已经快亮了,或许他们都已经熟睡了哩!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默默

地通过啊!所以我看还是先将对方包围起来,如果可能,就杀了他们。但是记住!一定要留下一

名活口,让他带领我们通过这条路。」

「是!就这么决定!先从左右包围那间小屋,在大家都围到那裏之前,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半兵卫将这边的人分成三部分,从右边、左边及上面三个方向一步一步地向灯火接近。

灯火只有一点,等他们接近时,才发觉小屋的周围是有人耕种的田地,在田地中央正是那有着

两个房间的小屋。如果这小屋真的是守卫的房子,那么顶多也只能容纳四、五个人而已。

由正面前进的藤吉郎和半兵卫,踩著田地慢慢地接近小屋。

「嗯!看来还真是件奇怪的事情!」藤吉郎回头对半兵卫说道:「你看!这小屋的屋檐下挂的是

瓢箪啊!」

「什么?有瓢挂在屋檐下?」

「是啊!而且你看,还都是乾的。这么看来,平时这小道必定没有人走,否则做这些瓢箪的人

就是这裏的守卫了。」

「嗯!但是这些看起来像是去年取下的瓢箪哪!」半兵衞用手摸著瓢箪,歪著头思考。

「木下先生!」

「你发觉有什么地方奇怪吗?军师先生!」

「说不定这根本不是守卫的小屋,或许只是从前住在这裏的人,把它们安置在这裏吧!……你

在这边等一下,我去把他们叫起来问问看……」

就在这时小屋的草门突然打开了:「谁啊?谁在那边说话?到底是谁?」

接著从门内毫无声响的突然出现一条黑影。

「喔!非常抱歉。我们是来这山裏打猎的,没想到却迷了路,如今月亮都已经落下去了,我们

却仍旧找不到出路,请问这裏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半兵卫如此说道,对方也毫无警戒的样

子。

「你说你们迷了路,这是骗人的吧?」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欢迎似的,然而那人脸上却带著微

笑的表情说道:「哦!你大概把我想成是这山裏的警卫、斋藤家的部下吧!瞧你看我的样子,似

乎很害怕似的。」

「这么说来,你不是斋藤家的守卫啰?」

「如果我说我是守卫,你应该会杀了我吧?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是因为不得已才逃到这山中,

与家母二人住在这裏。」

「原来如此。那么这小屋就只有你跟你母亲两个人啰?」

当伞兵卫再次如此询问时——

「是的,正是!小太郎啊!到底是谁呀?这边有灯,这屋裏非常简陋,但是请你们进来吧!」

这么说著的同时,从灯光下映出一个女人的脸来。从他们的穿著看来,应该是非常贫苦,然而

这个四十二、三岁女人的人品,看起来却不是属於卑微的人。

就在这时,换由藤吉郎出声说道:「这真是一件很妙的事啊!你们母子俩是尾张的人吧?我听你

们的说话,似乎有尾张的音调在。」

「哦!但是说这些话的你,也有尾张的音调……」

「不!不!不!这实在是太奇妙了。这真是件奇妙的事啊!我是出生於尾张的人,而你到底是谁

的妻子呢?由你的样子看来,你的丈夫应该是位武士吧?你的儿子看来也只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

年轻人罢了,你们究竟是什么原因而住到这山裏呢?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呢?喔!不!很抱歉,我

忘了告诉你,我是信长公的家臣木下藤吉郎秀吉。」

「噢!原来你就是那位在墨俣筑城,相当有名的武士啊!……」

那位母亲似乎吓了一跳似的,她边说着边将灯往前挪。

「请进!请进!小太郎的父亲以前是在丹羽郡小田城堡裏,也定织田信清的家臣,各叫堀尾赖母

吉久。」

「什么?原来你是织田一族中堀尾赖母的妻子……」

这么说着的同时,藤吉郎似乎也吓了一跳,然後他取下挂在屋檐下的瓢。

「哇!军师啊,军师啊,快来看!你看这瓢箪居然会跑出一匹马来。这对我们来说,简直相当於

攻打稻叶山城的第一军功呀!这位母亲,我可以拿这个瓢箪走吗?好吧?因为这将可以做为我们

之间的记号,每当我们打了一次胜仗,这个记号的次数就会多增加一次,渐渐的将会成为千串

的瓢吔。你不会反对吧?」

「喔……不!不!我不反对。」

「好吧!假如你不反对的话,我们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我们必须争取时间。来!你是叫堀尾小太

郎吧?现在我命你为织田家臣,为了你的主公,现在请你为我们指出前往稻叶山城的山路来,

明白吗?明天我们一定得攻下这座城才行,所以请你赶快带我们出去吧!能在这裏遇到你,这对

我藤吉郎来讲,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对你们母子来讲,这也正是脱离苦难的时刻。来吧,快呀!

快呀!」边说著话,藤吉郎边高举著瓢,像孩子般地跳跃著。

竹中半兵衞重治则一直看著堀尾小太郎,因为他一句话也不说。

「胜了!胜了!这是我们已经战胜的信号啊!快点!快点啊!小太郎。」

「是!」考虑了好一会儿的堀尾小太郎,突然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飞快地奔人小屋。

这时半兵卫也笑了起来。

沉落之前的月亮,仍是非常的明亮。

正如木下藤吉郎所说,这全都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他们一行慢慢前进来到这裏,发现这的确是通往城堡的山道,但是要等他们找到路时,恐怕早

已天明,那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因为在天亮的同时,在营地裏的信长,便会开始指挥发动总

攻击,想城堡攻过来。

况且这个性急的信长,一旦开始攻击之後,一定会命令士兵加紧向前攻,从七曲口、水手口、

井口坂、百曲口朝龙兴守城的山顶,不断地全力进攻。

这么一来,将使那些无处可逃的斋藤穷寇们激烈反抗,结果会使敌我两方蒙受更大的损失。

因此,一定要在这之前,让敌方失去战意才行。正因如此,所以藤吉郎与半兵衞也特别感到焦

躁,如果他们不能在总攻击之前,及时抵达城堡,就会使他们冒著极大危险,绕过山道而来的

意义减半了。

然而,这个由直线距离来看只有十二、三丁的盆地,却居然有织田家的旧部属隐栖於此,能够

在这裏与他们相遇……这对藤吉郎而言,真是不可思议的幸运。

跑回小屋後再度走出来的堀尾小太郎,此刻已经整装好了。藤吉郎立即命令收下,对已方人马

发出信号烟火。

以现代眼光来看,这只不过是种烟火的玩具而已。

一条红红的火花,向著天空冲上去,然後散了下来。实际上,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振奋的暗号,

因为这正代表著此次战役的胜负已经决定了。

「快!这样就好了。我们从这边开始,依照顺序留下守卫的人,而我必须先爬到山顶上去。」

所有的人前进着,来到这里之后,他们的人再也不会迷路了。他们每个人之间都保持数步的间

隔,在稻叶山城入口处与这里之间,成一纵队排列着。

当站在最前端的藤吉郎、半兵卫到达城堡时,便使这一纵队的人就全部站在攻击位置上了。

当然,促使大家走这条山道的,还是茂助的堀尾小太郎。

「快呀!小太郎,你知道大将的脾气是相当急躁的,搞不好在天尚未全明之前,他就已经发动

总攻击;如果我们迟了,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藤吉郎这时将迟到的责任,如火烧屁股般地向小太郎这一方煽过去,煽动小太郎急促往前走,

他终於非常敏捷地来到最後一个溪谷上了。

这时月亮已经不在天空。不知明天命运即将如何的稻叶山城,雄伟的姿态也隐没在这一片黑暗

当中……终於,天空中央有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灰暗的天空中透出来。

然而此刻仍然听不到有早起鸟儿的叫声,但这时织田势已经将这座城整个围住了。被烧毁的井

口街道上,像野兽般的行动开始了。

「攻啊!」打先锋的七曲口的柴田势首先以洋枪向对方开火。

他们已经围著这城十四天了,像是要攻,却又一直退守;像是退守,却又攻过来;他们就这么

像是开玩笑一般地与龙兴对峙了将近半个月之久。

因为加此,所以对方也失去了警惕性。

「——啊!他们又开始了啊!」

在山顶的斋藤势看到这情形,一开始并没有很紧张,只是慢慢地武装自己。

但是今天早上,对方洋枪攻击的方式却不同以往。柴田势这方已经真正向他们开火了,这时被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所惊醒的男孩子们,更是感到心急。

「哒!哒! 哒!」

「哒! 哒! 哒! 哒!」

混合著枪声,还有那些在山坡道上的兵士们也同声呐喊起来,这表示他们那边也开始攻击了。

「啊!这次的总攻击就像是煮熟的鸭子呀!」

「好吧!这就像是花枯死前最後盛开的时候。」

「什么花死前?…… 我不以为我们是花死,倒觉得像是狗死啊!这么一来,我们势必都得死

啰。」

「对了!怎么没看到主君龙兴呢?这时候他大概已经从秘道逃到近江的浅井家去了吧?」

「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反正这场战争我们也不是为了主君而打,而是为了我们祖先所流传下

来的美浓精神而殉道的啊!」

「说的也是!不管怎么说,这半个月我们都已经忍耐过来了,因此今天我们一定要轰轰烈烈地

战死在这裏。」

这时人心都已离开龙兴,而被围在城中的那些守城者当中,自暴自弃的意识却益加强烈。在七

曲口的柴田势及百曲口手平松附近那如雪崩似迅疾而至的池田势看来,在城内的千叠台曲轮附

近已经有著相当剧烈的战斗。

当然,第二曲轮也正有同样的气氛。

就在这时——

突然由山顶发出一阵相当怪异的怒号与悲呜,就这么夹杂在一阵阵的战火之中……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放明了。春天的山顶上,到处布满盛开的樱花,安静地迎接这天早晨的来

临……

28 劝降状

由山顶完全看不到山下的情形。

在这清澄春天的空气中,云霞片片。由上俯瞰下来,就是一大片虚无飘渺的云海……在那之

下,有著非常激烈的枪声及呐喊声传来,仿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似的。

当然,山底下这时早已是血腥一片。

不!为了使这个血腥的悲惨事件减低到最小程度,於是有一队人不可思议地进到曲轮中间,而

龙兴对此却仍然丝毫不曾察觉。

这时他虽然已经穿上战鞋,却尚未穿上铁兜;而在其附近担任身边守卫的人,有的慢慢踱著

步,有的将自己疲累的身躯倚在木椽上休息,也有人望著外面。

「下面实在很吵闹,今天连黄莺都不叫了。」

他实在不高兴。这自然也是由於长期守城的缘故。在这段守城的时间裏,龙兴一直期盼妻子的

娘家——近江浅井家能派出大军来到这裏,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对抗信长的大军。

(援军为什么到现在还迟迟不到呢?……)

原来那义不容辞由西美浓出发的浅井家军队,早巳被背叛龙兴的美浓三人行压制住,因而根本

无法前进。另一方面,他们也畏惧织田家的势力,同时更没有人肯为他的女婿龙兴说几句好

话,因此才导致这样悲惨的结果。

「织田势对这座城的坚固,一定会吓一跳吧!……这城的坚固就够让他们瞧了,今天总算可以

教他们开开眼界!」

这时,在走廊的另一端,似乎是火药房、兵粮库附近,突然有「哗」的吵闹声传入他的耳中。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龙兴生气地回头看看他的近侍:「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怎么可以对著

下曲轮杀过去呢?这些人真是的。」

接下来只听到一阵「劈吱!劈吱」的火烧声,夹杂著「哒!哒!哒」的火药爆发声。

龙兴这时已经吓得摇摇晃晃了。

难道是火药库著火,使得弹药爆炸了,这时他已经可以想像得到这种情况,然而他没有想到的

是,这是暗中进入城堡的木下势和竹中半兵卫所做的事,这根本是他作梦也想不到的。

「你去看看吧!这不是很单纯的声音,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在火药库放火正是通知信长,表示这一方的奇袭已经成功的暗号,而且,这么一来,也

可以顺势造成颠覆斋藤势力的结果。

侍卫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然而,在他回来之前,城内已经有股大骚动了。

「敌人哪!敌人已经偷袭进来了。」

「火灾哪!火灾!洋枪房被炸了。」

「米仓也著火了!火药库也烧了起来。」

「大家赶快出来呀!敌人哪!敌人哪!」

就在这一片喧哗声中,刚出去的侍卫又跑回来:

「报告!织田方的木下势已经偷袭进入堡内。」

听到这裏,龙兴将身体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支撑住他那庞大的身躯。

原本以为绝对不会受到袭击,因而不曾派人在那裏守卫,没想到敌人却很巧妙地由那边袭击过

来……本来以为在最万不得已时,还有浅井家的援军会前来相助,然而这唯一的一线希望也在

此时被切断了……

在这个时刻,人的头脑已经全然停止活动,反而变成一个很大的负荷。

恐惧感传遍他的全身,甚至连要站著或坐著,他也无法明确判断了。

(一切都完了!)

在这一阵绝望感中,他的意识如同漂在水面上的浮木,所有裁决的能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下!」

大约在十分钟後长井隼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说道:

「看来这边已是一片火海,我们到底是要冒死冲出中曲轮,或是在此自裁呢?……」

当他这么说完後,龙兴这才开始移动身子坐在走廊下的真四角上面。

因为他已经没有站的力气了,或许这是他所做的最後努力也不一定哩!

「还是要……」;

这时长井隼人吞了一口气,说道:

「木下先生带来了这一封信,你要不要过目一下?这是信长亲笔写给你的劝降状。」

「什么?劝降状……」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战法啊!?……惊愕布满他的全身,这点由他的眼神便可看出来。

「是的。在木下势中,竹中半兵卫重治也在那裏,因此看来好运已经离开我们了。」

隼人拿出书信,龙兴急忙接过来看。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所站的位置。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两眼无神地看着在纸面上浮动的文字。

——你这一家是不伦之家,必遭天诛地减;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的愚蠢感到可怜,因此忍

耐着不向你挥刀。现在只要你肯放下武器?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希望活下去, 那么你就

投降吧!立刻打开城门,让我军进去。

信长

「殿下!你赶快下决定吧!」

「殿下!如今曲轮以下已经没有反击的声音了,敌人一定会来活捉你的啊!殿下!」

这时龙兴才大梦初醒般地两手捧著书信——

(只要投降,我的性命就有救了……)

他发现这项事实,却是好一会儿以後的事了。

当然,木下军队所做的奇袭,以及他们这次所做的奇袭行动,早已使得他的理性一扫而空,教

他不仅吓破了胆,而且心惊胆战不已!

29 落魄的降者

信长挺著胸,傲然地坐在千叠台大厅中的椅子上。

枪声已经停止,开敞的庭院中,樱花静静地绽放着。令人可笑的是,黄莺正以它那丰沛的声音

高歌,似乎也为这将逝的春天而感到惋惜。

「——看来美浓已定我的囊中物,此次我不是打仗,只是搬了城而已。」

在这般豪语之下,迳自由小牧山将兵力及武器运送过来的信长,一旦如愿地坐在椅子上,看著

四周景象时,对他而言,内心自也有一番很深的感慨。

当初为了取得尾张,而将生长在此地的浓姬嫁给信长,甚至命令浓姬刺杀信长的人,正是蝮道

三。

后来道三也心仪于信长的器量,对他说道:

「——我的子孙将来可能的为你牵马!」

他的预言终于在十四年后的今天实现。三十四岁的信长,终于在抑郁很久之後,萌发平定天下

的野心。

身为儿子的义龙追杀父亲,甚至将稻叶山城变成恶缘之城,因为他让自己血亲的血液流在这

裏……

「来!愿意降服的人到这边来。有志跟随我方的人,我们一定会接纳他,大家不要吵闹,先在

此等候著。」

这时已经有许多俘虏来到庭园前面,可以听得出来那正是丹羽万千代很得意地指示他们的声

音。

「想离开的人,就让他们离开,我们不要女人和小孩,都让他们通过吧!什么?你们要阵中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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