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问如果他们两人参加相扑大赛,哪一方会获胜呢?」
「嗯……」
宁宁睁大眼睛,喘了一口气说道:
「在城下,大家都传言大将的脑子是否有问题?我看你也有点奇怪。」
「你这么认为吗?」
「难道真的要在近江的常乐寺让两人举行相扑吗?」
「不!让他们玩一玩,这不也是很有趣的事情吗?……但是,如果两人真的比赛的话,你看哪
一方会获胜呢?宁宁。」
「那当然是丹羽先生呀!毕竟他比较年轻。」
「噢!你认为是丹羽先生会胜啊!好吧!决定了!」
「到底决定了什么,可不要过于疯狂,想去和丹羽先生比赛相扑啊!」宁宁眉头紧蹙地说。
「哈哈哈……你也真是幽默呀!宁宁。你看我象是比赛相扑的材料吗?如果我真的参加相扑大
赛,那还真是送羊入虎口呢!」
「那你为什么问这样奇怪的问题呢?」
「宁宁,我认为木下这几个字不好。」
「木下……这不是你以前的姓吗?」
「我认为我的姓过于小气,我不喜欢,我想另找个更有气派的姓。」
「啊……」
「是啊!你看是柴羽好,还是羽柴比较好呢?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如果是丹羽获胜的话,
那么我就叫羽柴,反正胜的那一方姓名摆在上面就对了。」秀吉常常会语出惊人,他决定自己
姓名之事,也是由相扑的话题牵引到此,这使得宁宁呆住了。
「什么?你觉得不满意吗?」
「不!你所决定的事,我不会感到不满,但是为何要从他们两人的姓上各取一字呢?」
「这是因为我的智慧过人哪!」
「我看你是真的智慧过人,而想不出其他的事情了。」
「或许吧!」秀吉回头看着宁宁:「从我们主公的大忠臣柴田先生与丹羽先生两人的姓名中各
取一字,改姓为羽柴。」
「嗯!」
「表面是如此,其实是将两人集合在我一个人身上,你看如何……换言之,我秀吉是比丹羽和
柴田两人合起来更优秀且更吉祥的男人,具有这种意味,你明白吗?如果明白了,再给我一碗
稀饭吧!」
「哈哈…… 」这回换成宁宁大笑出声。「这么说来,这次的相扑大赛,是你和大将的主意
喽?」
「什么?你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举行相扑大赛有什么不对吗?」
「好、好,我不知道,如果我说知道的话,又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反正我什么都没看
见,什么事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将盛着稀饭的碗端了上来。
「宁宁!」
「是!」
「你刚刚又骂我猴子了。」
「啊……」
「这猴子是只有大将才可以叫的,你违背了约定,把脸转过来。」
说着,宁宁就把脸颊靠了过去,秀吉轻拍了她一下,然后捏着自己的脸颊笑了起来。
「智慧过人,也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呀!」
「是呀!整天就想着那些才华过人者的姓名,那一定会令人嗤之以鼻的呀!」
「什么……」
「是呀!可以叫猴子田或猴子津的,嗯!不过还是叫羽柴好了。」
说到这里,宁宁拿起筷子,朝秀吉方向笑着,然后再度地把脸靠了过去。
「你看,我很聪明吧,第二次叫你猴子了。」
这时,秀吉叫着:「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生气的表情,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面颊。
「好吧!算了!」
「对了,如果你要作战,可不要阵亡,如果要夜袭,可不要感冒了。」
宁宁与秀吉之间,以及信长与浓姬之间的奇智与风情,是完全不同的。
51 常乐寺的相扑
秀吉要宁宁对这件事情保持沉默,看来这次的相扑,对信长而言,有很深的意义。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秘策,在这之中,他们这一行列如同赴沙场一般,携带许多小包袱,说是
要当相扑的奖品。他们带着本旗从岐阜出发,这正是二月二十五日。
对于山脉那一方的北陆而言,二月二十五日还是雪未溶化的季节,而东海道这一边,再过一星
期,樱花就要开了。路途中,照耀着银色的春日阳光。
「噢!你看,桃花已经开了。」
身着平服骑着马的信长,很高兴地招呼道中奉行的秀吉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样啊?常乐寺的力士们集合了没有?」
「这可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呀!」
「怎么说?难道没有什么人来集合吗?」
「不!太多人来集合了,自认为能力过人的傲慢年轻人,就有二千四、五百人前去集合,这也
让不濑藏春庵刮目相看啊!」
「哦!大家都为太平而感到高兴,但是集合那么多人,只有两天的时间是不够用的。」
「所以说,常乐寺从今天早上就已经开始比赛相扑了。」
「吓?已经开始了?」
「是呀!参加者那么多,大将如何一一看完比赛呢?只好先举行预赛,再让那些胜利者继续比
赛,这样是否合大将的意呢?」
「好极了,好极了!」
信长这时来到了六角承祯的氏神明神社这里,翌日的二十六日到达近琵琶湖的常乐寺境内。
当信长到达之后,着实是开了眼界。
前来集合的大力士人数颇多,而前来看热闹的人数更是高达他想像中的数十倍,不仅附近的村
庄都住满了人,连安土山麓的森林中,也挤满了许多露宿的旅客。
「啊!大将已经到了。」
「他带来了许多奖品,单是运这些奖品,就需要三百头马匹呢!」
「好了!看来明天有好戏可看了。」
「这种和平的时代真好呀!还可以露宿来观赏相扑大赛。」
这些看热闹的人群异口同声地赞美和平的到来,但是那些集合的大力士们却不这么想。
这座寺庙到神社的周围,从东西两边搭建了临时小屋,以供他们住宿。
「明天一早,是决定我是否能出头的时候,所以我要努力奋战。」
「这还用说,即使杀了对方,我也要胜了这场仗。」
「这将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对我的苦练会有所回报。」
「是的,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信长公所决定的,如果有幸被他看中,那么也就能够成为他的
部下了。」
每个力士都希望能够在这场比赛中脱颖而出,大家的心中都燃烧着想要出头的野心,和以往的
相扑大赛,有着迥异的气氛。不论是牢人、僧兵、自傲的百姓们、以相扑比赛为业者、粗暴的
职人、商人……总之,参加者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士。
终于到了翌日上午九点,大家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奖品上了擂台。
这一天,信长一如往常,骑着马做早课去了。来到附近的安土山上时,他欣赏四面八方的景
物,并且望着湖面。
这位时代的风云儿,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呢?在这山顶上,他有什么心事呢?谁都不知
道。山下常乐寺的大方丈已经开始食用早餐,而信长坐在本堂正面的堂缘看着擂台,少年时
代,他是最喜欢相扑大赛了……没有比相扑大赛更能令他高兴的了。
这天的司仪当然是不濑藏春庵,他张开大嘴,向着东西两方呼唤着那些参加者的名字。经过预
赛之后,剩下的是那些胜利者,他们杀气腾腾地来到了擂台上。
身为道中奉行的秀吉,当然要在境内巡视,而柴田、佐久间、丹羽、前田、佐佐、梁田、蜂
屋、蒲生等人,都随侍在信长的左右,对于擂台上的那些力士,他们一个也不放过。
对他们而言,如果忽略了其中任何一位人才,那将会造成遗憾。
然而,在这近江之地,却未见浅井父子出现在席次上。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考虑到越前的朝仓家
吧!
这一天的胜利者分别是牢人的青地与右卫门,以及和尚的大唐正权,而他们之间的胜负,将留
待明日继续决斗。
中途也有举行这种盛事的仪式。隔天依然是个大晴天,上擂台的力士们,体格都十分魁梧。
长光河原寺的大进和百济寺的鹿。
鲶江的又市郎和宫居眼左卫门。
百济寺的鹿之弟小鹿和青地与右卫门。
大唐正权与牢人深尾又一郎的一战,使得常乐寺的森林展现出一场大热战。而信长也手持扇
子,浑然忘我的置身其中。
结果是青地与右卫门拔得头筹,其次是鲶江又市郎,而信长当场召见了他们两人。
信长召见他们,即表示要任用他们,然而又让这两名力士自行去集合他们的部下……
信长的诸大将们,一开始也是以想寻找人才为目的而来到此地。然而这些被召见的人,也都自
以为是精英之士,将来必可求得官位。二十九日,信长一行终于从常乐寺出发朝着京师前进。
同时,这个行列的人数也比以前多出了五倍。
「——真是奇怪,难道大将还要到京师比赛一次相扑吗?」
「——这很难说。你看他拥有数不清的大力士部下……」
「——他对相扑大赛也未免太过热衷了吧!」
「——是的,是有些过于热衷了。」
「——也许是钱不够用来建造二条御所及皇居,所以才想使用这些人吧!」
行列中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藤吉,你过来看看!」信长在行列中招呼着秀吉:「如何?猴子呀!你看看那座山。」
「那座山……那是安土山啊!」
「是啊!从这儿望去,你看它映在湖面的姿态,是多么雄伟啊!」
「嗯!那么,干脆把它移到京师去吧!」
「你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呀?我信长岂有拔山的能力?但是如果能够使用这座山,那该有多好
啊!」
这时,秀吉骑着马靠近他的身边说着:
「如果从山下到山顶上都造建筑物,你看会是如何呢?」
信长的眼睛突然为之一亮。
「安静!」他如此地说:
「浅井实在是叫人担心,但是我经常往返于京师也是够累人的了,看来岐阜是有点远了。」
「难道不能够住到京师吗?」
「废话!如果我把根据地移到京师,那么会使得禁里感到迷惑的,无论如何,京都毕竟是兵燹
之外的地方,你要牢记此事,听到了吗?」
说道这里,他又回头望着湖面的右方,安土山姿的魅力深深地烙印在信长的内心,使他难以忘
怀。
52 热衷茶道
来到京都之后,信长立刻到典药头半井驴庵的家,讨论有关赏花大会的细节。
他并没有马上造访在二条的将军新家,他也并不是想在进入新邸之前先听听京里市民的心声,
而是他的内心存着一个更大的腹案。
「驴庵先生,将军搬入新居之后,还感到满意吗?」
「噢……这还用说吗?……」
对禁里足利家的事情了如指掌的驴庵,在话回到一半时,立即闭嘴了。他也深怕自己因说错话
而得罪信长。停了片刻之后,他又说:
「无论如何,昔日足利义政公喜欢把玩的九山八海之石及在细川家庭院的美户石,现在都放在
皇居里,使得界港的那些喝茶人士们十分羡慕……」
「这个……驴庵先生,我不是要谈界港那些喝茶人士的闲话呀!」
「是,是!」
「我是问公方对于我的好意,是否感到高兴呢?」
「是……是……这是因为……啊!总之你过分亲切地招待他,反而使得在不幸环境中成长的人
可能会怀疑你别有居心,而感到迷惑……」
「哈哈哈……我明白了。这么说来,现在越前的使者还在他的身边出入了。」
「呀!你也知道这件事?」
驴庵似乎想要尽量避免提及此事。
「你这次的上洛,也使得界众吓了一跳。」
「你又在和我谈界众。」
「是的!听说殿下为了这次在京师举行的赏花大会,而几乎将界港的名器名宝等都买尽了。」
「噢!对!对!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他们还说如果将东西隐藏,可能要遭到你的叱责,所以不
如将隐藏的珍宝献给信长公,他们似乎都这样商量着。」
「哈哈哈……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我一心只挂念着皇居的营造,现在近畿也已经平定了,
接下来应该举行个赏花大会和我所喜欢的相扑大赛,让大家高兴一下,如果有名器作为茶道的
用具,那更是完美不过了。听说你也热爱此道,那么希望你能为我留意并且准备一下吧!」
「是!我当然会的……」他以往昔般的语调回答着。这时的驴庵也不再叹息了。
京里的百姓,对信长都十分崇敬。
这是因为以前他向洛中的百姓借米,而将利息献给正亲町天皇,赖以维持生活,这使得有心人
士都感动得痛哭流涕,口碑相传。
当时的天皇,生活极度窘困,在广大禁里可供召唤的人数,只有十二、三人。皇居到处是倒塌
的墙,街上的孩子都可以偷跑进去,可以说,每栋建筑物都荒废无遗,四周显得一片宁静。更
有传闻说会有怪物跑出来,所以不可长时间逗留在那儿游玩。
但是皇居总是要建造啊!并且每日要捐上修复费用。然而,这是一大笔数字,再有钱的人也会
濒临破产边缘!当然,有了金银捐献,那么事情处理起来会较容易。
但是信长却不这么做,他向百姓借米,再献上去,使得皇室与百姓之间有着深厚的连系,这也
是他的政策。
他每个月会献上十五石的米。一年共献上一百八十石的米,这足够他们生活了,他要让人民明
白且常常思及皇室的衰微。正因如此,所以驴庵才会提到有心人士都感动得痛哭流涕呢!
在驴庵的家住了一星期左右。到了三月七日,将远江的曳马野城改为滨松城而受信长之邀前来
参加赏花大会的德川家康,也别有用心,带着近八百的军兵来到京师,并且投宿于相国寺。
53 龙虎军略
信长到相国寺拜访家康,是翌日的八日。
京里的樱花已是含苞待放,性急的人们也到处打听樱花的名胜之地。
知道信长的来访后,家康也亲自到大玄关来迎接。
「呀!应该是我前去拜访,居然让你先来看我,真不好意思。」
「不!不!你对京师不熟,而且我也是在旅行途中,并未进入二条的皇宫内。」
信长轻轻地摇了摇手,来到了客殿之后,又重新看着家康。
家康在六岁时,曾以三河的人质而留在信长家,后来到了二十一岁过年时,家康来到了清州城
与信长结为同盟……
而今年二十九岁的家康,这一回可说是与信长第三度的会合。
「三河的亲戚呀……」
「是!」
「往事真是令人怀念!我们已有八年未见了。」
「是啊!是啊!真令人感慨万千!」
「我已经如约踏上了京师之地,而你也履约向东取得了远江,但是接下来的问题是该如何巩
固。」
听到信长说到这里,家康举着手告诉大家说:
「你们都出去!」
于是跟随进来的酒井忠次,本多忠胜等重臣,都退了出去。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一样的细心!」
「是的,要是被他们听到了,使得事情泄露出去,让他们成了被怀疑之身,这是不智之举
啊!」
「原来如此!没错,如果真的泄露出去,那么怀疑他们,实在是不智之举,你真是用心良
苦。」
信长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日益强大而且庄重的家康。
「但是这件事是不可能会被泄露出去的,亲戚!」
「是啊!这么说来,你攻打越前的那些士兵,都是从常乐寺里新召集来的喽?」
「哈哈哈……」
信长笑了。
「还是被你识破了,而实践的人会以为那纯粹只是因我信长喜好相扑比赛罢了。」
「对于你的才略,我始终都是十分佩服。」
「不!不!该佩服的是你,我以为无人知晓,但还是被你识破了。不!这也实在是因为我担心
本国的事情,所以才把大部分的兵力都留在岐阜了。」
「这么说来,这个春天,朝仓先生也不回钱来京师喽?」
「应该不会来吧!亲戚!朝仓已经派人告诉公方先生说我有取得将军的野心了。」
「原来如此……」
听到这件事情,家康似乎并不吃惊。
「这么说来,公方是个不能吃苦的人啊!这样他就注定输了。」
「哈哈哈……正是!那像你天生就能吃得苦中苦,因此才会变成人上人,像你这样的人才能抓
住幸福。然而他却只是静静地等着不幸降临,生性犹豫不决……即使他不是干坐着等着不幸到
来,不幸也会找上他的。」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啊!」
「正是!这样也好,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对他抱着太大的期望;不过,你自己也要当心。」
「你是指……公方吗?」
「不,武田哪!」
「原来如此……」
「既然我们已经证实朝仓派了使者到公方先生这边来,就表示他一定也会派使者到武田那边
去。」
「哈哈……」
这时换成家康感到有趣的说:
「这么一来不就变成公方、朝仓、武田势力联合起来讨伐织田和德川吗?他们或许会这么说
呢!」
「是啊!他们说不定就是这么说的,亲戚!在那之前,非要击溃朝仓不成!」
「对!正如你所识破的,我的兵力都已经在京师召集起来,而且在常乐寺的那些人也足够补充
我所有的兵力,再加上我又略施小计以赏花为名义,因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识破这件
事……」
「那么日程呢?已经决定了吗?」
「恩,这件事情嘛!……」(原文即是!+ …… 不晓得何意- -)
信长屈指一算:
「明天我就要移居到将军的新邸,着手准备赏花之宴。如果可能,我想多招待一些大名及公家
众,当然还有能剧的表演。这一天……我看看……十四日,我想就十四日吧!」
「十四日……」
家康像是要加强印象般地问道:
「有你、伊势的北畠、飞弹的姊小路……这些都是国司,此外还有畠山高昭、细川藤孝、一色
式部大夫……」(原文“飞马单的女市小路”)
信长又以手指计算着:
「对、对、对!还有上次背叛的松永弹正,我也把他叫了来,凡是居住在京师附近的公家众,
在可能范围之内我都将他们召集来。至于演能项目,则由观世大夫及金春大夫二人负责表演第
七番舞,我已经派友闲法印通知他们了。三天之后,将有这个月中京师最著名的赏物扭转乌纱
帽公开展示,你可以好好见识见识哦!」
「这个月中京师最著名的赏物……」
「正是!我要让大家以为可以在这里好好享受这世间的美好春景,更何况我们也要等山那边的
雪溶了才行啊!」
「等雪融化,需要那么多时间吗?」
「听说今年的积雪较厚,虽然已经有许多人从那边来到这里,准备观赏扭转乌纱帽,或许会迟
个二、三天,但大致上就是这样了。」
「我明白!」
「对了从四月开始,我和丹羽五郎左会到堺港那边去……」
「原来如此!」
「虽然是以搜集名器名物为名,然而我信长却还不曾摸过茶道的茶杯哩!我也得去摸摸看!」
「哈哈哈……」
「很奇怪吧?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极了,因此在那些堺众之间也造成了大骚动。」
「就是嘛!……在乡下长大的家康我也很能明白这件事啊!」
「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移到堺港那边去,我们就表面上假装要回国……私底下却是准
备作战!」
「照这么说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正是!我会先你一步离开,之后你再到近江的坂本与我会和;也就是说我会比你早一步离开
京师,在坂本落脚,然后朝越前出发。不过,武田并非一株草,因此我们必须如旋风般吹起,
在河中与他决战。」
「对于你的细密计划,我会牢记在心。」
「那么现在我们就尽情沉醉在京师的春景中吧!」
「哈哈哈……对我家康而言,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什么?你看我信长还不是得装出一副很喜欢茶道的样子!」
「唉!无论如何,这毕竟不是件坏事呀!」
「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对吧?亲戚!」
「所言甚是,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割除乱世之瘤啊!」
「没错,就是这件事。好了,你把那些侍卫都叫进来吧!他们也都经过漫长旅途才来到这里,
而且又是我亲戚的部下,我有些礼物要送给他们哩!」
「遵命!」
说到这里,两人又互看一眼,然后微微的笑了起来,又恢复平常的样子。这时,家康举起手来
拍道:
「喂,有谁在那边吗?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大家赶快出来和织田先生打声招呼。」
54 攻打越前
结束与家康的会面之后,信长首次来到位于二条城的将军新邸,着手准备赏花宴的细节。诸般
事项早已准备妥当,如今就等着实现了。
三月十四日起的三天之内,都有盛大的能剧表演,为了一饱眼福的人们挤满了京师的街道。但
就在这个时候,却流传着两种相反的语言。
「——这次信长公的上洛之行是为了攻打越前。」
「——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就算是,也是因为朝仓先生对于此番京师这么盛大的事还
不肯到京师来所导致的结果,那只是流言罢了。」
「——不止这样,我还听说信长公与大坂的石山本愿寺交涉,希望对方能将那块地让给他。」
「——本愿寺和攻打朝仓有什么关系呢?」
「——你听我说嘛!在信长公的盘算中他想在石山本愿寺这个地方建造一个可以控制和泉、摄
津、河内的大城,但是本愿寺的人却很干脆的一口回绝了。」
「——哦,了不起啊!本愿寺竟然敢回绝信长公所提出的要求!」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信长公却因感到事有蹊跷,于是派出密探前往打听消息,才
发现原来本愿寺的背后,有越前的朝仓和甲斐的武田在控制着哩。」
「——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你就是信长公所派去的奸细喔!不过,我认为攻打越前
只不过是个流言,而且我还有证据足以证明呢!」
「——什么?听你这么说,你才像是奸细呢!……」
「——我说的是真的。信长公不是邀请三河德川先生到这里来吗?他这次之所以来到京都,据
说是想要好好轻松轻松,因此妻子、爱妾也一并带来,而且我还亲眼看到有一排女子的行列进
入他的宿所去了。」
一方既然带了妻妾来,当然不可能有作战的意图;另一方则认为这只是一种策略运用;双方都
侧着头认真思考。
这样的流言一直传到了四月一日,丹羽五郎左卫门和松井有闲带着装有金袋的马去堺港搜集名
器,然後就突然消失了。
搜集名器根本与战争毫无关联,而且自从赏花大会之后,信长每天还是到皇居普请场去,如往
常般的大声督促身为奉行的大泽大炊助。
「大炊,比预定还要晚了哦,这是不能原谅的事情吔。我每天都会来看,你要好好做啊!」
当然,这也是为了等待出兵的成熟时机,是信长一贯的深谋远虑!
这时通往越前的道路已经畅行无阻,积雪已经消失,黄色的嫩芽为白茫茫的山谷增添了几许色
彩……当从敌方回来的密探这样报告时,信长却依然没有动静。
因为有闲法印及丹羽五郎左两人又在堺港制造了许多足以造成风波的话题。
「——听说天王寺屋的宗及已经将上一次的菓子书献上去了。」
「——据说那是件如生命般贵重的宝物耶!」
「——药师院的小松岛、油屋常佑的柑子口,据说都已经成为信长公的东西了。」
「——听说信长公也给了他们一笔很大的礼金作为回报。」
「——看来这信长公还算是个很解风流的人物阿!」
在这些传言当中,信长静静地等待另一个情报的到来。
那就是有关小田原的北条氏政及越后的上杉谦信的活动情报。一旦他们互相提携而以甲斐的武
田信玄为首,那就棘手了,而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越来越融洽了,为了牵制武田信玄,心肠非
得留守不成。
不,不仅是信长一个人而以。牵制武田信玄的人,还有被信长召集到京师来的德川家康,这也
是令他感到不能安心的一件事情。
四月中,等待已久的消息终于来了。北条氏政的弟弟氏秀成了上杉谦信的养子,由小田原城来
到越后。稍后,谦信也有了行动,将信玄由上野的沼田城请到他那边去……
既然上杉谦信能够出来,也就表示春日山城的积雪已经溶解了……
(就是现在!)信长这么决定。
四月十八日先是家康以看够了京师春景为由,启程回滨松城;隔一天之后的二十日,信长也由
京师出发准备回到岐阜城去。
当他抵达近江附近已由他的近身侍卫森三左卫门可成担任城主的坂本城时,即和已在当天先武
装到达的家康会合,两人一起朝若狭路前进了。
队伍由十支大旗在前作为先锋,接着是弓箭部队、洋枪部队,在下来即是三支枪为一排的红枪
三百支,在那之后有身着红衣的骑兵三百人,这就是信长独特的军队阵容,当时信长的军装,
也相当独特华丽。
他脚穿红色镶有金边的鞋子,身着绣有三百颗白星的铁兜,手持以黄金打造而成的大刀,骑着
令甲斐武田氏羡慕万分的名马利刀黑,雄姿英发,气势足以压倒路旁盛开的百花,相当威风。
一行人在二十一日到达熊川,二十二日由佐川朝若狭前进。二十三日前锋部队已经越过国境,
进入越前的敦贺郡。
虽然尚未与敌军遭遇,然而他们这支身着华丽军装的大军,却已足够让北国民众们大吃一惊
了。
「——你看,这军队多么豪华、气派啊!」
「——看看那些洋枪的数目。」
「——不,你看那些长长的红枪及身穿红色铠甲的队伍,是那样整齐!」
当这一行人与前面敌军相会时,已是二十五日当天。信长的本阵位于手筒山山麓,山顶一带则
由金崎城主朝仓景恒带着一队人马驻屯在那里。
「这么说来,和金崎景恒的这一仗不好打喽!我们必须一举击败对方,最好把他们从木芽岭打
回一乘古的朝仓本城去!」
先锋大将即上一次的猪将军柴田胜家,以及对于越前地理非常熟悉的军师型部将明智光秀。
这时的信长的确想要一举吞灭越前。
在阵中的是松永久秀、德川家康,他们对于武田信玄、上杉、北条也都有相当充分的准备。
当法螺响起,目标向着手筒山山顶开始攻击时,织田势的士气如虹,如日中天。
55 佳人的忧虑
初春的阳光普照着大地,也普照着初发的新芽所环绕着的近江小谷城本城。
小谷城本城设于山顶,其下有中城,在距离不远处还有京极曲轮、山王曲轮、赤尾曲轮,整个
建筑都是环山而造,翠绿的山峰围绕着城堡,景色优美,江山如画,令人惊叹。
从大门正面望去,可以看到横山、金粪、伊吹三座山的景致,左边有虎姬山,右边可以看到一
片连接着湖水的平原。
一直站在本堡垒宫殿内的人,是当家主人浅井备前守长政的妻子阿市,她从刚才就一直望着西
方的蓝天。
从信长那边嫁过来之后,她已经生下长女茶茶公主,夫妻两人十分恩爱,此刻她肚里正怀着第
二个孩子哩!
「夫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看得那么出神呢?」
由于阿市站在那边已经好一会儿了,因此抱着茶茶公主的老侍女真喜走进她的身旁问道。
真喜是跟着她由织田家过来的唯一侍女。当初的陪嫁侍女,当然不只真喜一人而已;然而由于
久政非常讨厌织田家的人,屡次挑剔,终于把她们逼得受不了而回到织田家去了,到现在阿市
所带过来的侍女当中,就只剩下真喜一人
「真喜……从越前来的使者还在吗?」
「使得,还在隐居的久政先生所住的山王曲轮里。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似乎就一直在练着鹤
若大夫的幸若舞,而且不断有小鼓声传来哩!」
「这真是件令人奇怪的事……」
「照你这么说,难道你认为这个使者……很教人怀疑吗?」
自从阿市生过孩子之后,姿色比以往更加艳丽。她直望着那条环山而绕可以通到越前去的山
路,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在真喜眼里,真有说不出的哀怜。
「这么一来,朝仓岂不是非得要叫阿市公主与他离别不可吗?」
「真喜……」
「是!」
「听说这次来的使者是越前的家老山崎长门守吉家,对吧?但是我发觉他们似乎正计划着一件
很重要的事情……」
「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昨夜殿下的脸色不太寻常。你也知道……假如……没什么特别的事,他是不会这样
的。他不时地叹着气,一副深感困惑的模样。」
「那么刚毅的主公,居然叹息……」
「是啊!我想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有大事要发生?但是岐阜的主公现在还在京师阿!……」
「既然他在京师,为什么不叫我们殿下去呢?……而且听说阿浓夫人也去了京师阿!」
「是啊!这次浓夫人上京去,在那些男人之间还有许多流言传说着呢!……」
「什么样的流言?」
「隐居的殿下说,浓夫人带到京师去的衣箱中,事实上并非装着衣服,而是藏着洋枪。」
就在这时——
「嘘!」阿市对着真喜遥指那条白色的道路。
「阿,那不是一匹快马吗?」
「又来了、又来了!我的不安果真应验了。这是第二个使者,从越前来的……」
当她说到这里,真喜急忙将抱在手里的茶茶公主交给阿市公主。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阿市公主从刚刚就一直站在这边动都不动的原因了。
「我去打听一下消息。」
「可不能太贸然……」
「你放心吧!我和主公的侍卫们都还不错,我就告诉他们想知道外面的情况怎样,好带公主出
去散散步……」
于是真喜便离去了。这时的阿市心里已经快要崩溃了,两眼望着满面纯真无邪熟睡着的茶茶公
主。身为战国时代的女人,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呢?尤其对阿市的处境而言,实在够讽刺、够残
忍的了。
她的哥哥信长曾说:
「——备州(长政)绝不是一个愚蠢的男人,他也一定能够了解信长的悲愿,到时就是我们兄
弟携手共享繁华之时。」
当她准备嫁过来时,信长有好几次对她说着这件事情,而她的丈夫长政看来也的确打从心底爱
着自己。
然而,虽然他们两人的感情有增无减,但是她却必须时时压抑对丈夫的爱,不敢轻易说出口
来。
浅井家所有人都非常反对他的兄长,如同冬天大地所结的严霜,使她觉得寒透心肺。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长在深宫的阿市所能了解的。
对于越前的朝仓家,她有很深的顾虑……要她不顾虑他们,是不可能的事。但无论如何,在阿
市公主和长政之间,总是尽量不将彼此的和睦及感情表露出来,这也是为了讨好重臣们,避免
引起隐居的久政的厌恶之心。
不!由于他们的讨好,反而促使越前的朝仓家愈加紧派使者来,而且一次又一次的增加……使
得阿市愈来愈注意通往越前的西北道路。
方才的那匹快马,就如一丝细缕般地被吸入城内,然后在山顶上的城内突然响起一阵嘈杂
声……
阿市望着熟睡的茶茶公主,轻抚她的脸颊。
(如果不是坏消息,那该多好啊!公主!)
她在心里小声说道,并且闭起双眸。
幼儿身上传来一阵乳香,就如丈夫身上的体味一般,使得她的悲哀更加深了一层。
56 感情军议
阿市的预感果然没错,在小谷的山王曲轮迎接来自越前的快马之后,气氛就变得紧张而带杀
气。
「什么事?到底发生什么事?」
从走廊下急匆匆跑向久政房间的重臣们的身影,映在年轻侍卫们的眼中。
「终于出现了……」
「什么啊?在哪里……」
「织田势啊!他使人误以为他是要由京师回到岐阜城去,然而实际上却从坂本进入若狭,现在
已经从金崎城攻
向一乘谷来了。」
「那么先前使者山崎长门守先生所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
「这或许是由于朝仓家的意图先被信长所发觉的缘故吧?无论如何,现在我们要准备作战
了。」
下一瞬间,远藤喜右卫门、弓削六郎左卫门等隐居派重臣,和小野木土佐、赤尾美作、浅井石
见、藤挂三河等
家臣们,陆续从久政房间消失了。
当他们密谈了约有半刻钟时,本堡垒的当家主人,也就是久政的儿子浅井备前守长政终于来
了。此时重臣们全
都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只有隐居的久政为小队满面怒容的长政说道:
「备前先生,请原谅我们吧!本来这次军事会议应该在本堡垒开才对,但是由于你娶了织田家
的女子为妻,所
以我想还是应该在这边开比较保险一点。」
长政对这番话并不引以为意,他坐下来看看一座的人,开口说道:
「如果大家都认为我的夫人是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好了,继续开军事会议吧!」
「这样就好。方才到达的快使说,对方已经在手筒山率先开启战火。」
「是使者这么说的吗?」
长政轻声地向他父亲这么问道,并说:
「我们不能因为山崎长门先生对我们说过一些条件,就背弃了和织田家的誓言啊!一旦出兵,
或许织田势会由
背后攻打我方,我们是首先破坏誓约的人,这之后的结果如何,各位曾经想过吗?」
「关于这件事啊!备前先生!」
这是久政开口说道:
「你怎么能说是我们自己破坏了立下的誓言呢?当我们家与织田家交换誓书时,织田家曾经写
下绝不与朝仓家
敌对的约定,然而现在信长自己却大大方方的公然违背他所立下的誓言,所以我们也没有必要
再死守着那些誓
约啦!因为是信长他先破坏誓言的啊!」
「父亲大人!」
「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难道就因为对方先背信……就因为这个理由,我们就必须参加这场战争吗?」
「不仅如此,如果与朝仓家联合作战,我们还有获胜的把握;打胜了,自然对我们有好处
喽!」
「听你这么说,你是有致胜的把握喽?」
「是的。信长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及希望而极力笼络将军,所以朝仓家已经派使者到将军那边
去揭发这件事;
同时寄身于朝仓家的斋藤龙兴、甲斐武田、睿山、本愿寺、六角承祯等人也都已经秘密结合,
准备打倒信长。
在这种时刻,如果我们用最擅长的山路打法与朝仓家会合挟击信长,一定可以使信长军队陷入
进退维谷的窘境
,然後我们就可趁机在九分九厘谷底彻底消灭他们,这对我方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良
机呀!」
「正是,」远藤喜右卫门向前一步说道:「加入不在这里消灭信长的军势,浅井一家一定会灭
于信长手中。你
看信长不仅杀了自己的弟弟信行,又躲了斋藤家,还能算是一个讲道义的人吗?信长之所以会
与人结成姻亲关
系,都是以取得对方土地为出发点,因此这次我们除了打仗之外,不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