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织田信长——菊与刀》作者:[日]山冈庄八【完结】 > 织田信长——菊与刀_.txt

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42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然而,就在当晚月亮上升后不久,四周仍然弥漫着青白的云烟时,突然有一阵响彻云霄的枪声

由织田部队的背后响起。

「啊!是本愿寺。」

猛然醒悟的信长很快地走出帐外,望着天空说道。

(完了!)

本愿寺的直属部队已经正式向他挑战了……更糟的是,此时的信长也落入对方的包围之中而动

弹不得了……

「信盛!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回去一趟!」

「为什么?这些小家伙的挑战根本不足为惧!」

「不是,我中计了!我现在正如陷身蜘蛛网中的蚊蝇一般,动弹不得呀!」

这时信长突然拔出大刀,对着明月说道:

「本愿寺的家伙们,你们等着瞧吧!我将恢复昔日吉法师时代的作风,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

害!哈哈哈……」

狼火长岛

信长的不安果然不幸言中。

原来本愿寺的下间赖廉并非直待福岛、野间两城情势危急,才发炮遣兵而来。首先,他由长岛

别院与朝仓、浅井势力取得联系,待时机成熟后才开始发动攻击。在他由大坂发射大炮的同

时,伊势长岛的服部右京亮也开始采取行动,而近江的浅井和朝仓也有出兵的准备。

一旦信长率大军朝大坂攻来,浅井和朝仓即可由西近江发兵,截断信长回京的退路;服部右京

亮则率大军直接攻入尾张,以便于武田势的进出。

这么一来,织田的势力即会完全被封锁,犹如折翼断肢一样,终至灭亡。

当信长发觉敌方意图时,只好别无选择的将佐久间信盛留在摄津,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赶回京

师。

「光秀!有没有西近江的消息传来?」

一抵达京师,信长立即将光秀召至面前。

「有!浅井长政和朝仓的援军——朝仓景健已经率兵南下,目前正攻打宇佐山城。」

「北伊势、长岛呢?」

「这个……」

「这个?到底怎样啊?」

「由于服部右京亮过去曾与泷川一益结怨,因而心中一直怀有报仇的念头,现在正率军渡过木

曾川,朝尾张的海部郡攻去呢!」

「他准备攻打谁?小木江城被围了吗?」

「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你快说啊!」

「是!由于敌军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击,以致小木江城措手不及,甚至连向清州、岐阜求援的机

会也没有,就被对方攻陷,而且城主信与也已经战死了。」

「什么?信与他……」

小木江城的城主织田彦七郎信与年仅三十三岁,是信长的第四个弟弟。

正因为服部右京亮的一阵猛攻,以致信与战死,连城池也被夺走了……

信长紧闭双唇、屏住气息,此刻他才了解事态远比他所想象的更为险恶。

「此外,近江附近的本愿寺信徒们,也在本愿寺的鼓动之下,有揭竿而起的迹象,看来西近江

也快要不保了。让我光秀去解救吧!」

「等一下!」

「是!」

「等一下吧!光秀。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做一件事情。」

「必须先做一件事情……你是指?」

「虽然这件事很难启口,但是情势演变至此,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是的,请你说吧!」

「为今之计,只好借公方先生以平息这场乱事了。我打算请求主上下令……」

「啊……」光秀惊讶得睁大了双眼:「你是说要请求敕令,和浅井、朝仓谈和?」

「正是!只要我有敕令,他们一定会乖乖退兵,那么我就可以立即出兵攻打西近江了;不过,

能否取得敕令全要仰仗你了。万一无法获得敕令,那么天下必然会再度发生大乱;更糟的是,

一旦让他们攻入京师,免不了又是一番烧杀掳掠,如此一来,我们多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吗?」

「正如你所言。好吧!我立刻联络公家众们,一起向主上求得敕令,然后就着手准备谈和!」

「我必须先回岐阜一趟!」

「然后呢?」

「不用说当然是讨伐长岛喽!」

光秀静静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敌人攻进尾张的行动正如在信长背后放了一把火,因此当然必须立即熄灭火势才行,但是……

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这绝非常人能所预知。因为战事的爆发就如点燃一连串的火药似的,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何地停

止。

如果信长果真发兵攻打长岛,必然会引起全国一向宗徒们的众怒,导致他们与信长为敌,当然

石山的下间赖廉更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这么一来,即使取得敕令而顺利地与浅井、朝仓达成和议,对整个情势又能有什么帮助呢?

然而,严重的事态已不容他多作考虑,无论如何,都必须先取得敕令,好将近在眼前的敌军劝

退,使信长得以安然返回岐阜……

信长将京师的大小事务完全托付光秀之后,立即赶回西近江指挥作战;因为对手的攻击已经迫

在眉睫,根本不容许他有须臾的耽搁。

坂本落城

信长不断为战事奔走,不稍休息。

元龟元年(一五七〇)十二月十三日,由于信长一再告以京师将有再度被掠杀的危机,因此义

昭终于颁布敕令,使得织田与浅井、朝仓缔结和议,使他得以尽快的赶回岐阜城。

当然,这并非真正的和议,只是他们为了顾全主上的颜面而作的表面功夫罢了。另一方面,也

是由于越前部队最担心的冬雪开始降了,既然部队不善于冬天作战,何不趁此机会养精蓄锐

呢?基于这两项考虑,浅井、朝仓势自然乐意答应织田势讲和之请了。

促使浅井、朝仓势答应讲和的另一个原因,是当雪一降时,他们与本国的联络即告中断,万一

信长趁机发动总攻击,那么……

当然信长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在如今这种状况下,却不允许他继续与对方决战,只好遵奉敕

令,立即赶回岐阜。

岐阜城完全没有迎接过年的气氛。

在各地传来的情报加以比较、检讨之后,信长终于在元龟二年(一五七一)的早春时节向长岛

出兵。

虽然信长以为弟弟彦七郎报仇为借口而发动这场战争,事实上却是由于情势已有燃眉之急,致

使他不得不采取断然的处置。

然而,在仓促成军的情况下,所接获的全是不利的消息。

武田信玄终于率兵抵达三河,与家康在吉田城展开激战;而松永久秀也趁着信长面临危机之

时,举旗叛变。

「看来那只狐狸是认为我输定了。」

信长高声笑道。突然之间,他调转马头朝着京师的方向,以布满血丝的双眼凝视着远方。

既然松永久秀在信贵山城举旗反叛,即表示必定与长岛同谋。

「——武田就拜托你了,请你再支撑一会儿!」

再将此消息传达给家康之后,信长再度回到京师。

长岛无法攻陷、三好的势力依然存在、松永久秀又在此时宣布叛变,而浅井、朝仓势也在信长

西上时背弃敕令,目前已组成联合军抵达西近江,准备伺机阻断他的后路。

这一切都显示出情势有日趋恶化的现象。除了原有的敌军之外,又出现了松永及去年尚未展开

行动的北近江地区的一向宗徒们这二大新敌,如今他们正一步步逼近长岛,而浅井、朝仓势也

再度乘机而起。

虽然信长不断的激励与石山本愿寺对峙的佐久间信盛,但是所传来的消息却很不乐观。

情势对信长更不利了。

造成这种情势的原因之一,即使由于浅井和朝仓势的鼓动,以致睿山的三千僧徒群起与信长为

敌。另一个原因即是由于位于京师通往岐阜之间的坂本城也被攻陷了。自从平手政秀阵亡之

后,一直在信长身边担任侍卫的森三左卫门即负起守城的任务,并誓言与城共存亡。而今看

来,既然坂本城已经陷落,想必森三左也已殉城而亡了。

此时的信长已经无计可施,看来只好决心与浅井、朝仓势决一死战了。

因为有此决心,他才立即赶回京师。

信长抵达京师之后,立即下令:

「光秀!你跟着我来!」

此刻他的心中正描绘着十一年前在田乐狭间的作战情境,于是又如疾风似的越过了逢坂山。

他在信中暗暗决定:不论采用何种手段,都要讨平浅井和朝仓势。

八月二十日的夜晚,信肠一行人终于抵达西近江,趁夜袭击敌军的先锋部队。

敌军根本不曾料想到信长会趁夜来袭,因此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下,被织田军打得毫无招架能

力。

「就是现在!我们要乘胜追击,千万不要让敌人绕过湖西逃走!大家尽全力作战,一举夺回坂

本城!」

当信长来到已被烧毁的坂本城下时,敌军突然绕过左边的山道进入睿山,巧妙的避开了这一场

决战……

或许这就是武田信玄和石山、长岛的两处本愿寺所谋定的联合作战方式吧!

为了避开信长如电光火石般的锐利攻势,进而采取反制行动而将他钉牢在此地,因此武田等人

精心策划此一项作战策略。一旦他们的联合作战方式成功,武田势就可好整以暇的整饬军备,

朝上洛之路前进了。

(原来睿山这些家伙也是我的敌人……)

信长咬牙切齿地思考着下一步要采取的手段。

睿山战略

坂本城被烧毁的消息传出时,已是初秋时分了。

在坂本城之战阵亡的人,除了森三左卫门之外,还有道家清十郎、助十郎兄弟,以及城内的六

百名士兵。受到森三左卫门的精神感召,城民们纷纷挺身与敌军作战,但是却不幸失败了。

「长可,你去查一查你父亲的最后所在吧!」

信长对着自他来到姊川之后,一直不曾离开身边的三左卫门的长子胜藏长可说道。

不久,常可眼眶微红的带着唯一幸存的马房小厮来到信长面前。

「怎么样?找到了没?」

「是的。由于为将近二万的大军所围困,一开始他们就抱着必死的觉悟,决心与城共存亡。」

「以他的个性看来,这是必然的结局。」

「而且他说,将来能为主公效劳的,还有与母亲一起留在岐阜城的兰丸、力丸、坊丸及仙千

代,因此他决心效法平手政秀先生,为日本第一的英主鞠躬尽瘁,纵使不幸身亡,也了无遗

憾……」

「什么?为日本第一的英主……」

「是的!他这么说完之后,就与众人饮酒诀别;并且在身负重创、生命垂危之际,用尽最后的

一丝力气不断的朝着敌军发射洋枪呢!」

「嗯!他竟称我为日本第一的英主……」

信长纹风不动地凝视着敌人的藏身之处——睿山。对信长而言,睿山公然与自己为敌,并且成

为浅井、朝仓藏身之处的这种转变,无异于在他的胸口上插了一刀。

睿山所拥有的悠久历史远非本愿寺所能比拟,而且又是守卫王城的镇护,俨然成为京师东北方

教学两面的圣地。其后由于山法师的暴乱行为,以致后白河法皇辛苦创建的功业随着鸭川的流

水而逝去;想到这里,不禁令然感叹人生的无常。

「既然他称我为日本的第一英主……好吧!长可!叫光秀来见我。」

「是!」

「现在我们要开始报仇了……」坐在椅子上的信长,再一次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时光秀已经来了。

「三左称我是日本第一的英主,现在我这日本第一的英主就要派你这日本第一的使者到睿山去

了。」

信长说完之后,光秀答道:

「遵命!不过,请问你准备要我口头转述或以书面致意呢?」

「这由你自己决定吧!但是,我希望你明白地告诉对方,请他们不要插手管事;只要他们答应

不过问此事,我愿意将织田领地内的山门领全部送还。」

「好!但如果对方不肯退出,我们怎么办呢?」

「那我们就率兵将睿山团团围住,直到他们弹尽粮绝自动投向为止,然后将所有的和尚和浅

井、朝仓的部队绑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晒干……」

「是!我一定会把你的话转告他们。」当光秀准备起身离去时——

「光秀!」

「是!」

「你认为光这么告诉对方就可以了吗?」

「难道还有别的?」

「现在我告诉你的,只是表面要做的事……尽管京师和睿山之间隔着一大片湖水,但是无论如

何我都会将它整个包围起来……如果对方仍然不肯答应,那么你不妨依自己的意见告诉他们,

万一惹火了信长,就不仅仅是他们还要小心而已,连根本中堂、山王二十一社的和尚也难逃被

烧成焦炭的命运!」

「啊!你要将所有的山门……」

「正是!我要将整山的僧堂全部烧毁。」

光秀大吃一惊的望着信长。

(他是认真的吗?)

这么想着的同时,忽然领悟到:以信长的脾气,一定会这么做的……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安。

「哈哈哈……怎么样啊?光秀!」

「的确,以此恫吓对方固然是个好办法;但是,你也知道,睿山不仅是王城镇护的灵域,也是

显密兼学的大道场啊!……」

「我当然知道!而且它还是皇武两门的祈愿所呢!」

「就是啊!因此不论对方犯了多大的过错,那里究竟是个圣地啊!」

「话虽如此,但宗教到底教人学习什么?难道是养兵?吃大鱼大肉?日日饮酒作乐?还是玩女

人?这跟山贼的行径有何不同呢?如果你了解我的意思,不妨就这样告诉他们吧!」

「遵命!」

当光秀领命而去后,信长立即将特地由横山城赶来的秀吉招至面前。

「藤吉呀!我希望你能为我走一趟睿山!」

「啊?你要派我秀吉到睿山……」

「怎么样?秀吉!你明白我的用意吗?」

「哦!……你希望他们保持中立?你要我去告诉他们,和尚就应该遵守和尚的清规,不要介入

武力战争之中?」

「正是!到底还是你聪明,一点就通!那么,如果对方不听劝告,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呢?」

「嗯……那我们就威胁对方要将睿山烧毁!」

「不仅是威胁而已,还要将后果形容得极为严重!」

「原来如此!」

「你也知道睿山是个不容武力侵犯的圣地!」

「正是!」

「正因为如此,才使得那些卑鄙的乱军企图逃往该处置身。你想社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圣地居然成为平息战乱、为世人谋求和平的障碍!……你想这合于情理吗?」

「真是!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还可以告诉对方,大将曾经说过,假如他们不肯保持中立,就要把他们最重要的经文、寺

宝、书类全部烧个精光,半件也不留下;而且你可以明白告诉他们,以大将的脾气看来,一定

会说到做到,要他们绝对不要存有观望的想法。你知道了吗?就这样告诉他们吧!」

「我知道了!」秀吉突然一拍膝盖:「这么说来,你是要我到睿山充当密使喽?」

「正是!虽然对手认为他们所在之地是个不灭的圣地,因而即使做出违法犯上、不合义理的事

情,也不会遭到惩治;然而在我看来,睿山也只不过是个土堆加上一些木材罢了,只需一把火

就可把它烧得殆尽。」

「是的,这么一来,他们总该吓到了吧!」

这样,信长先后派遣两名使者出使延历寺;光秀为表面的劝降使,而秀吉则是暗中通知对方一

些情报。

然而,睿山并未如信长预期般地答应保持中立,因为他们和浅井、朝仓势一样,已被卷入感情

的漩涡之中,以致无法冷静地分析两位使者的话。

当然,他们之中也有些人对此感到忧虑,但是大多数的人却认为:

「——哼!他敢烧了睿山?……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只会使全国的佛教徒对他更为反感,促使

织田势更早灭亡罢了。这么愚蠢的事情,他敢做吗?」

最后的决断

时间在敌人接二连三的挑衅当中很快地过去了。

情况危急的家康不断的向信长求援。

上杉谦信认为冬雪融化的时刻,正是出兵攻打武田势的最佳时机。

然而此时长岛的势力却有增无减。

「——只要是男人,一步都不能退;只要是女人,一句怨言都不发……」

他们在口中喃喃念道,并继续顽强的抵抗着。

由于石山本愿寺和三好残党的顽强抵抗,致使中国(日本本州中部)的毛利一族也提高了警

戒。

除了作战不顺之外,无法顺利取得睿山一事也使信长感到非常困扰。

「——什么?我们怎会被久困于此呢?粮食可以由北近江渡河经过比良的山阴送过来啊!我看

哪!倒是信长这家伙要当心一点才对,因为火马上就要烧到他的屁股了!哈哈哈!到了那时,

我们再一举攻下去,一定可以打得织田军抱头鼠窜。」

必须避开圣地作战固然对信长不利,但是他迟早都会对它采取行动的。

时序已进入九月上旬,纷纷飘落湖面的风雨更加深了秋意,而山谷中的枫叶也逐渐的变红了。

九月十二日的早上——

「把光秀叫来!」

信长对森长可命令道。当光秀进入营帐时,他已经点燃了一堆木材以便取暖。

「你找我吗?」

「对啊!该开始了,光秀!」

「啊!……真的要这么做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主公!」

光秀全身汗毛直立的凝视着信长。

「我希望主公能三思而行,千万不要烧了睿山。请你接纳我的谏言吧!……」

「不行!」

「啊……」

「我不会接受你的劝谏的。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但是那座山必须利用啊!」

「可是这么一来会招致千万人的憎恨啊!我们怎能冒犯本国教学两面的发祥圣地呢?这将使你

的后在子孙永远背负羞辱啊!在众人憎恨的情况下,你又如何统治人民呢?这岂不成了无道之

人吗?」

「光头!我绝对不会听从你的意见,因为我根本不认为那是一座法城。在我而言,凡是对我天

下布武的行动有所妨碍的,不论是险恶的山寨或伽蓝城堡,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它铲平,因为

它们就是和平的大敌啊!你必须记住,我所要创造的,是一个新的世纪,因此不仅是伽蓝城

堡,连那三千名和尚我也不会放过!」

「主公!」

「你不愿意做吗?」

「请你三思!无论如何,睿山毕竟是我国佛教的发源地,一旦你把它烧毁,岂不是使得日本的

德义、道义荡然无存了吗?而且也会为你招来极恶无道的批评哪!主公,那是你双眼所看不

到、也是最令我光秀感到害怕的敌人啊!难道你不认为与肉眼看不到的文明为敌是很可怕的事

吗?请你再考虑、考虑吧?……」

当光秀说到这里时,信长举起手中的柴火在他眼前挥动着。

「请你……」

「不行!光秀!」

「你再考虑、考虑,好吗?」

「你这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但是,我认为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是学问啊!」

「住口!如果你再不住口,我就先杀了你!」

「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粗暴呢?……」

「哈哈哈……现在你觉得学问这个名词可怕了吧?不论多么优秀的学问,都只对活着的人有

用;一旦人腐化了,不仅不能产生学问,反而障碍了新时代的来临。例如顽迷无类、乱行不

法……这些都是造成今日的混乱形式的主因啊!正当全国人民一心祈求和平时,他们不仅不能

保持中立,反而与不法之徒合谋挑起祸端;你想,这么腐败的佛教徒能真正造福人群吗?你不

妨好好的想一想吧!如果必须因制裁睿山七百年来的积恶而被历史冠以无法无天的罪名,那么

我信长甘愿接受!现在我决定立即展开行动,将整座睿山全部烧毁,你不用再劝我了。」

此时的光秀早已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尽管光秀颇为信长的话所慑服,但是他和信长在根本上就有很大的不同。对于信长的破坏举

动,光秀认为太过粗暴;对于光秀优柔不断的保守想法,信长也同样得无法苟同。

「明白了吗?光秀!你不要认为我烧了学问之府,而把它想成在烧浅井和朝仓部队所在的城

堡,不就成了?如果今天我不这么做,那么我以往的苦心经营都将付诸流水……当然对方也和

你的想法一致,所以他们才会表现出高枕无忧的样子。」

说到这里,信长再次大声地笑了起来。

在下定决心烧毁睿山的同时,信长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舒畅感……

火烧圣域

终于一切都付诸行动了。趁着明月映照,织田大军由四面八方攻向山顶。

不绝于耳的枪声大多为织田军所发射,然而僧徒和士兵们却仍死守着山门,不让敌人越雷池半

步。在一轮猛攻之下,僧兵和浅井、朝仓势部署在山谷和山峰的防线终于被织田军攻破了。

这时四面八方都已燃起火苗。

当延历寺的根本堂中也喷出熊熊的火舌时,已是十三日的清晨。此时,整座睿山已完全笼罩于

浓烟烈焰之中,而数百座佛塔也成为一片火海。

如果由湖的对岸看去,那真是一幅令人心怵目惊的景象!

「这真是惊天动地!」

「会遭天谴的啊!」

「不!即使遭到天谴也弥补不了他的罪过。」

不论渔夫、樵夫、一般百姓、京城的百姓或近江附近的居民,都对信长的举动大为震惊。

黎明之际,信长策马来到东坂本的大鸟居前,下达一道更严厉的指示:

「睿山之所以会有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无论是和尚或俗家子弟、老或幼,一律处死,一个

也不准放过。唯有将这个使社会更加腐败的圣地彻底毁灭,才能使正义公理重见天日。」

然而,这并非所有人民的声音;革命的罗刹又给了已经失去生命的「传统」当头一棒。

就在此时,信长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如鬼神般的身影。

那就是山门随一的荒法师。此人不仅有着六尺四寸的巨大身躯,同时也是人所称羡的金刚坊相

模。

相模以和信长一样的强硬态度大声地笑了起来。

「神会罚你的。看箭吧!信长。」

「啊!你看他的箭……」

信长的身旁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相模手中的箭长达一尺二寸,而且已经搭在弦上;更糟的是,火枪根本无法对准荒法师发射;

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虽然两人之间仅仅相距二十四、五步,但是信长却依然倨傲的挺胸坐在马上,笔直地朝着相模

望去。

就在那一瞬间,箭由拉开的弓上射了出来。

没有人能预知这场战争的胜败谁属!

到底是高叫着替天行道的金刚相模胜呢?还是希世少有的革命猛将信长会胜?

就在箭由弓上飞出的下一刻间——

突然响起一阵马的悲叫声,原来箭正好射中了信长的爱马。

于是,信长的身体随着马一起跌落地上。

「啊!你害我损失了一只箭。」

当相模准备射出第二只箭时,信长很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当他刚在大鸟居侧的大石边上站稳

时,有「飕」的一声巨响滑过了他的耳边。

「换马来!」

在信长高声吩咐马夫备马的同时,金刚相模又取出第三只箭来,但是他永远也无法把它射出去

了。

信长由森长可手中接过缰绳,徐徐地注视着四周,然后高声叫道:

「睿山的灭亡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能怨谁呢?」

阿修罗的剑

打从睿山成为圣地后的七百年来,即一直追求着成为世外桃源的梦想,而且无时无刻不在期盼

着梦想有朝一日能够实现;然而,如今圣地却变成了地狱。

在每一座山谷之间,到处都有紧迫不舍的追兵,地上满布着被浓烟呛死的尸体、还有那哀哀求

饶的小和尚们……

然而,织田军却全然无视于遍地哀鸿的景象,只是如一头发狂的猛兽一般,一心想夷平此地。

宽约四十步的根本中堂已经全被烧毁,山王二十一社当然也不例外。所有的神灵、灵社、僧

坊、宝塔、佛像、经卷,都在顷刻之间随着火势而化为云烟了。

那些在八王子山间盲目的四处逃窜的老弱妇孺固然令人同情,但是在信长严厉的命令之下,所

有的僧徒、儿童、智者、上人都无一得以幸存。在一阵烧杀之后,只见地上布满了数以千计的

尸首,流洒在地上的血迹逐渐地汇成一条小河,在满是灰烬的地上缓缓流动……

历史对此将会如何评定呢?

难道一定要留许多血才叫革命吗?

玉石俱焚的举动,可以看出信长之憎恨对方已达极点。至于原先浅井和朝仓势认为信长绝对不

会贸然攻入圣地的见解,完全是由于他们的浅见和错误计算所致;对于这点,后世史家又将如

何评断呢?

严格说来,此次战乱的原因乃是由浅井和朝仓势从坂本城逃到此地,以致山上的僧徒全部惨遭

杀戮。

更甚的是,在这些被杀的人当中,绝大多数的人根本与此事毫无关联,只是由于其中一小部分

人决定帮助浅井和朝仓逃避信长的追击,以致造成全山被烧毁、所有僧徒全被杀害的局面……

比睿山大中之堂佛法已经衰微

上苍亦为此三灾深感叹息

暖阳依旧照着二十四郡之湖水

二千刹道场已成灰烬

天子之愿有如高挂的日月

山王权现依然经得风霜

纵使白发苍苍神佛仍在

历经七度苦难沧海已为桑田

天龙寺的果彦和尚曾经如此歌咏,甚至远在京师的基督教传教士也曾说道:

「——由于信长的严厉命令,致使士兵们不敢松懈的找出所有遁逃者,并且把他们全部杀死。

对于一五七一年这个令佛教徒永世难忘的受难日里,也可以说是圣米赛亚的祭日啊!」

在日本的《西教史记》亦曾记载:唯一为此事感到高兴的,只有基督教士们;但是对于一向依

赖传统而生活的日本人而言,这确是一件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

在检视过八王子山之后,信长对神情黯然的光秀说道:

「怎么样?有没有遭到天谴呢?光秀!」

光秀的脸色愈加苍白了。

「这都是由于大将军的威光所致啊!……」

虽然嘴上这么回答,但是他的心中却不这么想。

「嗯,看来你好像还有满腹疑问似的?我从你的表情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是的……对于这件可怕的事情,我担心我可能会一直做恶梦呢!」

「哈哈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灭睿山的人,不是我信长啊!」

「但这毕竟是神佛的职责呀!」

「这一切都是睿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担心灭了睿山会遭到天谴的人,才会遭神罚呀!」

信长突然改变语调,说道:

「无论如何,这次你也贡献了不少力量,因此我决定将坂本城交由你来负责,就算是对你的奖

赏吧!」

「啊……这个……」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只是吓吓浅井和朝仓而已,真正的作战还没开始哩!」

「是的……」

「我很快就会发兵攻打小谷城,但是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先回京一趟,好好的指责公方先生一

番。」

「遵命!」

「表面上还是装作向他提出谏言,但事实上我们已经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你不妨明白地告诉

他,既然我信长连睿山也不放过,他就应该有所警惕才是!」

「是的,我明白……」

「不过暂且不可轻举妄动……」说到这里,信长突然沉默不语。因为光秀似乎有点动摇的样

子。

(看来这家伙的胆子不大嘛!……)

原本他想告诉光秀对公方采取诠议处分,但是这时又觉得没有必要了。

「好吧!那我们立刻下山回京吧!」

「是!」

「想必皇居的营造应该已经完成,我们正好趁机收刀,好好的庆祝一番。」

这么说着的同时,山中依然四处可见余烬未熄的烟雾,正袅袅地随风盘旋;终于,信长深深地

吸了一口气,决然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事实上信长并未舍弃阿修罗的心灵,因为在他的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当信玄得知他烧毁睿山

时,那一脸惊吓的样子。

皇居落成

皇居落成于元龟二年(一五七一)十二月十一日,总共花费一年十个月的功夫才营造完成。

当初开工之时,任谁也想不到在这段期间内会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开工日期为去年的二月二日。当时信长还特地将家康招到京师,两人一起商讨由越前出发攻打

朝仓的时机,一心以为从此天下即可太平无事。

没想到由于浅井长政的背盟,而使得局势逆转,从此接二连三地发生血腥之战。

当他侥幸的由越前逃回京师之后,五月时即发生了六角承祯的长光寺之乱。

六月,有姊川大会战。

七月,有野田、福岛的举兵作乱。

再加上本愿寺也加入了这场战争,更使得整个情势有如点燃引信的火药一般,随时可能爆发燃

原之势。

自从与浅井、朝仓议和之后,已历五次会战,先是出兵长岛、讨伐睿山、在信贵山对松永的牵

制,然后又到摄津、班师返京;值得欣慰的是,他营建皇居的宿愿终于得偿了。然而,此时的

他却无暇仔细的观赏皇居内部。

在他人眼中看来,此时的信长有如恶鬼罗刹一般,殊不知这正是他之所以能在四面楚歌的困

境,仍然毫不迟疑的往前挺进的关键。

虽然皇居的营造已经完成,但是京童们的脸上却浮现了复杂的表情。

一方面是始终保持忠诚的勤皇家,另一方面却是一举烧毁王城镇护的圣地睿山的暴虐者;到底

何者才是他的本心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信长呢?所有有的人都迷惑了。

在参加过皇居落成典礼之后,信长立即风尘仆仆的赶回岐阜城,准备迎接新年。

当然,这不会是一个可以好好休息的年节,因为紧接着他马上就要在元龟三年(一五七二)发

动另一次会战了。

因此,当信长率军由京师返回岐阜城时,军士们的怪异装备令夹道欢送的京童讶异得发不出声

来。原来那些骑马武士的脚上并未穿着笨重的战鞋,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支威力十足的洋枪。

这些士兵们所穿着的军装不似去年春天攻打越前时那么华丽耀眼,身上仅着一件南蛮铁兜,足

蹬一双便鞋,看来有如来自地狱的「死亡使者」,不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显得非常严肃。

由于他们的衣着全为咖啡色及黑色,因而不禁令人联想到一列手持枪弹的勾魂使者在暗夜中行

动的景象,令人怵目惊心。

即使在雄兵林立的战列当中,信长仍是最耀眼的一个。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南蛮帽子,穿着一件红皮阵羽织,再加上一件横批的虎皮,双眼露出炯炯精

光;从远处望去,有如一只剽悍无比的猛兽。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下一步又会怎么做呢?……

这是任谁也想不出来的答案,因此,往日京童们的欢呼声也消失了。

信长一回到岐阜,立即听取由各地传来的报告,并将浓姬叫到房内。

这时正是元月三日的午后。

「阿浓!过年是很忙的哦!」

「是啊!」

「如果你明白了,就快去把小妾们和我那三只小猪叫来吧!」

「你怎么又用这种粗暴的话语呢?他们都是你的爱妾和孩子的生母啊!希望你说话客气一

点!」

「你说什么……现在根本不是修饰言语的时候,我说她们是妾,她们就是妾,快去唤人吧!」

浓姬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再度谴责信长。

「那么,我这就去将三个孩子和他们的母亲叫来!」

「不仅是叫他们来而已哦!」

「那当然……按照殿下的脾气,我大概可以猜出是什么事了。」

「什么?你已经明白了?你这小聪明的女人!」

「是的。对于你这曾经一次娶了三名小妾的殿下,我当然必须非常了解才行。」

「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如果你真的明白的话,那么就赶快说来听听吧!」

「你打算让这三个孩子一起完成元服仪式,对吧?」

「嗯!你真的知道!」

「当然!而且,你准备让他们带着自己的母亲守护城池,是不是?在你回到岐阜之前,我就猜

到你可能会让三个孩子一次完成元服仪式,因此我也预先做好了准备。」

说完之后,浓姬静静站了起来走出房间。

三子元服

就在浓姬走出房间不久之后,长男奇妙丸带着弟弟茶筅丸、三七丸依序地走了进来。

奇妙丸的生母为生驹的阿类,茶筅丸乃为吉田的奈奈所生,三七丸则是浓姬的侍女深雪所生;

其中茶筅丸和三七丸同龄。

事实上,信长对于孩子并未怀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只是基于实际利益而生养他们罢了;对一般

人而言,这实在是相当罕见的情形。

当然,信长并非喜好女色之人,更不是一个会被女人的爱情所屈服的男人。

打从一开始,他就明白地告诉对方:

「——为我生个孩子怎么样?」

虽然这件事已经众所周知,但是如果要在所有的小妾和孩子面前谈论这种事情,必然会引起孩

子们的愤慨。

从孩子的命名上,就可看出信长根本不重视他们的存在。当长男生下来时,由于他觉得婴儿的

脸长得非常奇妙,因此为他取名为奇妙丸;由于次男生下来时头发就非常稀疏,因此取名为茶

筅丸;至于三男三七丸,则是由于在三月七日出生;这种轻率的命名方式,真可说是绝无仅有

的啊!

如果不是身为父亲的信长有一股伟大的志向驱使他不断的前进,或许孩子们早就反抗了呢!

「我决定在今天为你们举行元服仪式。不过,由于正在非常时刻,因此无法请人为你们加冠,

只好由我这做父亲的亲自动手了。」

「是!」

口里这么回答,但是三个孩子却彼此看了一眼,因为他们至今还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说的也是!

在当时来讲,所谓的武人元服仪式,即相当于成人式。在接受这项仪式的同时,即等于向世人

宣告自己已经成为一名武将;由此可见这是一项相当严肃、庄重的仪式。

此时,身为父母的必须为孩子准备一顶乌纱帽,祝福他们迈入成人生涯,而且通常都是由与父

亲有最好的交情、最有名望的长辈为他们加冠。

「东西准备好了吗?快拿到这边来。」

当信长高声问道时,浓姬立即指示侍女们将理发用具、乌纱帽、坩杯、箱台、镜台送进房内。

这时三人方才明白父亲话中的含意。

一般而言,乌纱帽必须请他人为孩子戴上,然而情势今非昔比,因而只好由父亲亲自加冠——

当然,这表示他们已有独挡一面的能力,同时也是宣告信长有即将派他们出城作战的意思。

这时的长男奇妙丸年仅十五岁,而他的两个弟弟也只有十三岁。

仪式的进行由理发开始,首先将童髫解开,编成三条如大人般的发辫,然后再将乌纱帽戴于头

上。因此,必须有人在他们面前拿着镜台,以便看到自己成为大人时的模样。之后,再到另一

个房间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成人服;等到穿戴妥当之后,即开始进行坩杯仪式。

坩杯属于古礼的一种,也就是必须敬献三杯酒,然后再为孩子取一个成年后的名字。

然而,信长却根本不遵守这些传统的礼仪。

「好了,如果东西都准备妥当,仪式就要开始喽!理发由阿类负责、坩杯交由阿浓,镜台和乱

箱的工作,则交给深雪。奇妙丸,由你开始。」

「是!」

奇妙丸以笔直的姿势坐在母亲面前。

身为生母的阿类小心翼翼的为他编织发辫。由于她们非常清楚此刻的信长正处于危机当中,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