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更是战战兢兢的深怕出错。
一待发辫辫好,信长立即随手为他戴上乌帽。
「怎么样?感觉如何?」
「嗯!我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武者了。」
「好!这么一来你就可以继承我的身后了。」
奇妙丸哈哈地笑了起来。
「很好,看来你的胆识似乎不小。好了,现在先去换衣服,然后我要为你献上三杯酒。」
「是!」深雪立即由乱箱中取出成人服为他换上。
「接下去!」信长深深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种严肃的气氛下,三人依序进行元服仪式。
「怎样?感觉如何?」
「我觉得松了一口气。」次男答道。
「那么你呢?三七丸!」
「我觉得自己真正成为武者了。」
「嗯!你倒跟奇妙丸很相像。好吧!你们都去换衣服吧!」
当三人正沉醉于戴上乌帽的感觉时,信长的表情却已经变得非常严肃。
浓姬在三人的杯中倒入了一点酒。
「祝福你们三人的武运昌隆。」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好笑似的又问道:「怎么样?从今天起
你们就不再是小孩子了。」
「奇妙丸!」
「是!」
「现在我要为你们换名字了。我准备为你们取的名字,必须让全日本的人民一听就知道你们是
最勇猛的大将,因此我要将我姓名当中的信字赐给你们。」
「是!」
「所谓日本第一的名字,也就是要你们绝对不能做出可耻的事情来。」
「是!」
「从今天开始,奇妙丸就叫做织田勘九郎信忠……所谓的忠,相信我不说你也知道,就是为父
建造皇居的心意啊!」
「织田勘九郎信忠!孩儿必当铭记在心!」
「很好!阿浓,你把贴有纸条的刀给他吧!」
「是!」
浓姬很快的将大小为一组的刀交到信忠的手里。至此,奇妙丸的元服仪式总算大功告成。
「茶筅!」
「是!」
「由于你是北田家的养子,因此从今天起你就叫做北田三郎信雄!明白吗?」
「是……是的!孩儿明白!」
「好吧!把东西给他。」
「是!」
「接下来是三七!」
「是!」
「你是神户家的养子,因此从今天起你就叫做神户三七郎信孝。万一情势不好,或许你和你的
哥哥信雄会在北伊势成为人见人怕的恶鬼呢!」
「我绝对不会比哥哥们更坏的。」
「笨蛋!怎么能这么说呢?即使更坏,又能怎样呢?我的意思是不能输啊!」
「好的!我绝对不输给他们!」
「好吧!把东西给他!」
就这样的,在笔直坐着的三人面前,各放置着一个同样大小的纸包;信长默默地看着他们。
「信忠!信雄!信孝!」
「是!」
「我有一件事要对你们说清楚,或许元龟三年就是你们为我牺牲性命的一年哪!」
「是!」
「果真如此,明年此时你们再也无法和我相对而坐了。」
三人似乎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纷纷转过头去看着他们的母亲。
阿类和深雪默默的点点头,而此时的信长早已不忍心正视孩子们的表情了。
只有浓姬默默地在一旁观察着父子四人。
「信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吗?」
「我知道!」
「哦!那么你说说看!」
「我已经问过母亲大人了。」
「什么?你问过阿浓了?」
「正是!由于甲州的武田势即将在今年加入这场争乱,因此父亲大人必定会与浅井、朝仓、松
永、三好、本愿寺及西边的众多势力为敌,届时必然会有一场决战!」
「嗯,阿浓!你连这也说了?」
「还有,唯一能够抵挡武田势的,只有德川部队……我们必须调派兵力前去支援德川势才行!
这么一来,胜负未卜……」
当他说到这里,信长终于忍不住笑了。
「哈哈……既然你连这个都知道,我也就没话好说了。好吧!孩子们,你们都不再是小孩子
了,如今为父必须西征,而东边又急需援军,因此从美浓到尾张、伊势之间,就必须仰仗你们
的力量来防守了。」
「是!」
「因此,我才特地在今天让你们一起完成元服仪式,希望你们从此以后时时警惕自己已是成
人,千万不要再有小孩子的行径出现,明白吗?好吧!在这样的日子里,我们应该好好庆祝一
番才是。阿浓!命侍女们备酒!」
「不用你吩咐,我早就准备好了。嗯,很好,今天你们父子四人总算可以轻松的喝杯春酒
了。」
于是,浓姬朝着阿类、奈奈、深雪点了点头,这时侍女们早已将酒菜送进来了。
信玄上洛
对信长而言,虽然身边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今年却无论如何必须展开上洛之战……当然,对
一直这么想着、这么计划着的甲州的武田信玄而言,这也是相当忙碌的一年。
信长年仅三十九岁,但信玄却已足足五十有二。
五十二岁在号称人生五十年的当时而言,早已是一个不能对未来怀有期待的年龄。
在过去的一年内,称霸中国(日本本州中部)的毛利元就因故病逝;就在十月,一直是信玄最
大竞争对手的北条氏康,也以五十六岁之龄去世。
所有的人都逃不过年龄的威逼而丧失了竞争力,因此信玄自然也很担心他的伟大理想无法在有
生之年实现。
有着这么一层顾虑,因此他决定今年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上洛之战付诸行动;殊料,当他准备出
发时,才发现上杉谦信的存在对他构成了很大的困扰。
当然,谦信也相当清楚这一点,因而冬天一到,他就自动引兵回去;一待积雪融化,他又开始
对武田势展开行动。
这一年谦信四十三岁。
谦信非常擅长野战,而且行动神出鬼没、勇猛异常,甚至连信玄本身也承认他是日本第一的武
将。
然而,今年的谦信却出人意料地在正月之时即来到了利根川,伺机夺取信玄的上州西半国。
如果不是谦信从中作梗,信玄早就能由东三河的吉田城出兵,一举攻向德川势了。
到了元龟三年,信玄很快的集中兵力将上杉势逐出他的领地,并将主力朝向西方。
但由于本愿寺、浅井、朝仓和将军义昭等方面不断有书信催促他,致使他无法继续挺兵西进。
入秋之后,加贺越中的本愿寺门徒终于群起对抗上杉势的入侵。
(好!这么一来,北陆的上信之地不就可以阻止上杉的进出了吗?)
这是已是九月下旬,甲州的山野已被遍地的红叶染红,更加添了秋霜的寒意。
「我不能再犹豫了。一旦失去这个机会,不仅我的理想无法实现,或许连本愿寺、浅井势也要
灭亡了呢!」
于是信玄立即召集所有重臣至甲府崎馆的大厅中。
「我决定在十月三日出兵,你们各自回去准备吧!」
当他这样宣布时,已是九月二十八日的午后。
这一天的信玄比以往更注重穿着,因为他必须显示出足以压倒众人的威严。当他装扮完毕与众
人一起登城后,即发现有七名影武者(替身)微笑的并列在他面前。
终于可以完成上洛战的宿愿了,因此信玄的心中自是十分高兴。
当山县昌景、小山田信茂、马场信房、小幡信贞等四名大将鱼贯进入大厅时,赫然发现眼前有
着七位穿着相同阵羽织的信玄和七名和尚并列着。
「怎么样,你们看得出我是谁吗?」
七个信玄当中有人边笑边开口问道。
说话的人并非信玄本身,而是其弟逍遥轩;山县昌景不禁疑惑的侧首望着这七名一模一样的影
武者。
「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啊!难道七个人都要出战吗?」
「哈哈……德川的领内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只是信长这家伙教人不得不小心啊!」
居中的,才是真正的信玄;此时他已经得意的捧腹大笑了。
「在经过尾张、美浓之后,我们这七个信玄就要展开个别行动了,到时就算精明如信长,也会
花了眼的。」
「哦!原来如此!」
小山田信茂恍然大悟地脱口说道:
「那么,十月三日出发的部队,就是我们的主力喽?」
「怎么样啊?逍遥轩!将我方的阵前准备以及此次部队要走的路线图拿出来给大家看吧!」
逍遥轩是信玄的手足当中,与他最亲、最相像的一个;此时他正取出图在众人面前摊开。
第一张是信玄最感得意的兵力部署图,上面不仅注明了各个阵所在的位置、配置,而且详细地
记载着人数。
上洛的总兵力为二万七千人。
除了大约三千人的运输队之外,在本队当中,还包括了医者及伽众(将领的陪宿女人)。此
外,信玄又将其余兵力分成三路。
第一路军由信州的上伊那高远出发,沿途经过信浓和远江的国境、青崩岭,然后出秋叶路;这
是主力部队。
第二路军由山县昌景率领,全部兵力约为五千人。前进路线为由甲府的下伊那郡进入三河东
部,在远江与主力部队会合。
第三路军则与近江、越前的浅井、朝仓势会合,负责牵制信长向东作战的行动。
至于信玄本身,则率领着第一路军出发,沿途蹂躏远江、三河、尾张及美浓。
小山田信茂侧首思考着。
「信茂!你对什么事感到不满意吗?」
「是的,主公!如果我们由远江、三河进出,必定会与德川发生正面冲突;这么一来,很可能
会延缓了我们预定的行程啊……果真如此,我们该怎么办呢?」
「什么?和德川会战的时间不会那么长的,你放心吧!」
「是!不过,我听说德川势在年轻的当家主德川家康的领导下,军民都相当团结呀……」
「你放心吧!」信玄笑道:「我很清楚家康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哦,此话怎讲?」
「你想,德川势力怎会是我们的对手呢?因此家康一定会对外求援的。然而,此时的信长早已
自顾不暇,又怎么有余力派援军来呢?这么一来,家康根本不必打这场毫无意义的仗啊!难道
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我相信他一定会乖乖让我军通过的。」
「万一他待我军通过之后再由背后偷袭,那岂不是……」
「哈哈……」
信玄忍不住笑了起来:
「信长以为家康是他那方的人,而我信玄则以为他是我这方的人。好吧!如果家康真是信长的
人,那么我一定会把他的势力击溃;如此一来,远江和三河不就是我们的了吗?我相信家康不
会笨得想不到事情的可能发展,因此,我相信他会让我军平安无事的通过,毕竟这对他比较有
利啊!,家康绝对不是那么愚笨的人,你放心吧!他自己会衡量的。」
「但是……」
「只要他一与我方敌对,我们就击溃他再通过,不就行了?何况你想,我信玄的领地除了甲、
信、骏三国之外,还包括西远江、南三河、上野、飞弹等地,足足比家康的领地大了三倍有余
啊!再怎么说家康也只不过是个只有五、六十万石的小武将,难道他真的衡量不出与我为敌的
后果吗?我并不担心家康这边的问题,反倒是由尾张进出美浓的北伊势和南近江之间可能会有
问题。」
原来信玄根本不把家康放在眼里。
这么一来,信茂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正如信玄所言,目前家康的领地也只不过五十五、六万石;如果以一万石募集二百五十名士兵
来算的话,那么德川势至多不过一万三千人。更何况,他根本不可能将全部兵力用来迎敌,顶
多只会派出六成兵力,大约七千八百名士兵而已;如此一来,他怎能抵挡得住武田势的三万大
军呢?
(到底还是主公心思细密、计算的精确。)
由此看来,信玄不仅是人们口中的军中之神,而且能充满自信的说服手下大将,使他们心服口
服。
「那么,今天我们就为此次的出战好好的庆祝一番,明天,也就是二十九日,山县的特别部队
就要出发了。」
信玄以充满愉悦的神情看着大家:
「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讨伐信长,矢志到达京师,因此请各位务必以顾全大局为重,只要
我们一抵达京师,这场战争就算结束了。当然,信长绝对不能放过,至于德川那三、五个人,
即使留着也成不了气候,将来再对付也不迟。所以请各位务必记住,在上洛途中尽可能避免损
兵折将,只要能做到这点,我会好好奖赏的。」
于是,小侍卫们送来祝膳仪式必有的胜果和昆布,所有的人都举杯预祝作战胜利。
虽然身置于一群与自己同式打扮的影武者中,信玄却有着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气质,因为他是个
真正顶尖的大人物啊!
忠胜的奇袭
信长倾全力戒备的信玄的上洛军终于由甲府出发了。
当他们按照预定日期,威风凛凛的越过青崩岭到达远江之时,正好是十月十日。之后在犬居城
的城主天野景贯的引导之下,于十三日来到磐田郡的只来城,顺利地攻下了周智郡的饭田城,
并且继续朝九能城前进。
巨大的战阵一步步地侵入德川的领地。
家康真的会如信玄所预料的一般,很聪明的避开,让武田势安然通过此地吗?
德川的家老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硬仗,但是他们也不愿贸然提出回避的意见。在他们
想来,如果此时决定与武田势对抗,只会徒然损伤兵力;但是如果不加抵抗而让对方通过,岂
不是等于帮助他们取得天下了吗?
到底是信长胜呢?还是信玄会胜?
如果是信长获胜的话,那么再由武田势背后攻去也不迟;无论如何,避开武田势以减少兵员的
损伤才是上策……这当然是德川势中的保守派所提的建议。
然而,年轻的家康却不肯听从他们的意见。
原来的家康既老成稳重又具有耐性,然而此时的他却锋锐不可挡,就像一名激进派的猛将。
当第一次军事会议于滨松的大厅召开时,已是十二月十二日(按:疑为书误,应是十月);那
也正是在武田势的围攻之下,身为久能城主的久能宗能被迫面对是否开城的抉择时刻。
「绝对不行!」
家康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与织田先生缔结同盟,就绝对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而背弃他;更何况织田先生
才是全日本当中唯一具有远大理想的武将……也是唯一能解救这个国家的人,我们绝对不能做
出伤害他的事情。」
「照你这么说来,你宁愿损失很多士兵,也要全力阻止武田势前进吗?」
「那当然!既然是那么强大的对手,我们当然应该尽全力才行。而且,我决定今天就派出三千
人出战!大久保忠世!」
「是!」
「本多平八!」
「是!」
「内藤信成!」
「是!」
「你们三人各自带着部队朝东海道的东边出发,在东北方的高地等待敌军的到来。所谓的敌
军,就是指信玄的本队,对于这样的对手,你们不会不满意吧?在你们让信玄入道见识你们的
勇猛之时,我会请求织田先生尽快派援军过来。虽然决战必须等待援军的到达之后才开始,但
是作战首重最初的士气,我们一定要让对方瞧瞧三河武士的精神。」
家康的这个决定,使得保守派的家老们感到遗憾不已。
翌日,也就是十月十三日,德川势的大久保忠世、本多忠胜、内藤信成等三位大将即带着兵马
出发,准备迎击武田势了。
三千兵士对三万大军当然毫无胜算,不过原本家康就没打算要他们必须战胜,他只是要他们去
吓吓对方而已。
这一年本多平八郎忠胜正好二十五岁。他头上带着一顶由黑丝编织而成的鹿角大帽,手中持着
一把蜻蜓剑,以一夫当关的气势单骑深入敌阵。
在所有的家臣当中,以他和家康最为意气相投,而且他非常清楚此事的严重性,因此才会毫不
考虑的展开勇猛的行动。他就像阿修罗般的跃入敌阵之中,发狂似的来回穿梭,只要发现敌军
的进路一口坂附近放有薪材,就毫不犹豫的点起火来。
「前面到底再烧些什么啊?」
「单是民家的炊事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火焰啊!」
「三河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简直是乱来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他们那么微薄的势力,又能做什么呢?不管了,赶快过吧!」
由于武田势的兵士们都知道,一旦在此耽搁过久,将会使他们的战略受到很大的影响,因而一
步也不敢稍停的急着向前迈进。
就在这时,先前他们所谈论的猛火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着喷出了无数的火花。
「啊!」
武田势的兵士们情不自禁的停住脚步,驻足观赏这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
由于他们不知道这是火药,因此不由得被这么壮盛的火花吓呆了。
德川曾经说过,决战必须等到织田势的援军到达才能开始,因此德川的三位大将即决定以本多
平八郎忠胜为主,另两人先行退下,静待平八郎的行动。这时在武田的兵士当中,除了惊愕之
外,还有着更多的惊叹。
「——家康就是由于拥有火药和本多平八,所以才能重振家风啊!」
所谓火药,即是新近由界港输入的新式兵器——七挺短炮……这就是造成方才的巨响和火花的
主因。
当然,在众多的歌颂当中,他们不仅是赞赏短炮和本多忠胜而已。
「——那更是因为家康……」
正因为最初的一句话,只是武田是自信满满,根本不将德川势视为问题。
对双方而言,这第一次的交手都获得了成功。
家康的胆识获得了赞赏,而信玄也未遭到太大的妨碍,得以继续前进……
人间地狱
到了此时信玄仍然认为年轻的家康根本不可能派兵与他对抗。
因此,他一心以为对方一定懂得避重就轻、分析利害关系,而让他们顺利地通过。
终于,信玄决定由大河将部队带过天龙川,并由马场信春带领四千名北条士兵防守滨松方面。
至于本队,则由进路上游的磐田郡的野边及合代岛附近开始朝二俣城进攻。
武田势的大将为御曹司四郎胜赖、逍遥轩信廉及一族的穴山梅雪入道信君。
德川势镇守二俣城的,有城将中根正照及新近调派过来的青木广次、松平康安。
信玄攻打二条城的举动,即显示出他希望尽可能避开与滨松城决战的意图。
信玄最主要的顾虑在于,一旦与家康正面作战,势必引来信长的援军,另一方面则是由于它急
于前进。另信玄料想不到的是,正因为家康已经察觉他的意图,所以才从心底兴起抵抗到底的
意念。
在信玄想来,以家康的年龄而言,应该不如自己这么圆滑才对!
家康之所以会为了理想而不惜损伤兵力,是因为他年轻、无谋,一味热衷于作战;正由于信玄
一直存有这种想法,以致两人的思虑犹如两条永远不相交的平行线一般。
到了十月二十七日,家康命松平清善负责滨名湖西岸的大知波宇津山城的守备,以确保由西而
来的织田援军能有通路可行。另外,又派松平忠正、设乐贞通防守八名郡的野田城,青木一
重、本多利久防守小笠原郡的高天神城;两人在这些地方都布下严密的守备,决心不让武田部
队继续前进一步。
这么一来,武田信玄也不得不以力取了。
武田势对二俣城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然而,由于二俣城的位置险峻无比,而德川势又有如虹的士气,因此谁也无法预测何时能攻陷
它。
信玄为此感到非常焦虑。
一转眼间,十一月已经过去了,而攻防战仍然持续着;如今,十二月也已经过了一半。
难道我们必须在此迎接新年吗?信玄内心开始产生怀疑。不!这都是由于家康太过顽固的缘
故;照这情势看来,远在西边的信长一定会派遣援军过来的。
就在这时,攻打二俣城的武田势突然发现二俣城的饮水乃取自于地势更高的天龙川。
「——对呀!一旦他们无水可饮,就非降服不可了。」
于是,信廉和穴山信君命人砍来一堆粗大的木材组成水坝,阻断了由天龙川上游所流下来的
水。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终于迫使城将中根正照不得不弃城退到滨松去。
这时已是十二月十九日。经过了六十六天的鏖战之后,由十月十三日开始的德川、武田之战,
终于分出胜负。
不久,德川势等待已久的援军,终于在信长的调派下抵达滨松,人数约为三千人;看来这场战
乱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在信长所派来的援军当中,第一队由佐久间信盛、平手泛秀、泷川一益等三位大将联合统帅。
第二队则由林通胜、水野信元等大将所率领,而且已经有他们正通过本坂街道向滨松城前进的
消息传来。
这个消息使得武田部队大为吃惊。
虽然第一队援军只有三千人,但一旦第二队、第三队援军接连到来,必然很快就会朝武田势进
击;如此一来,必然会使武田势的上洛之行延缓……
到了二十一日,信玄终于决定由二俣南下至刑部、中川附近的井伊谷,经过本坂街道朝东三河
出发;并且下令全军于二十二日破晓时刻展开出发行动。
在信玄发出命令之后,家康立即于二十一日当晚在滨松城接获报告,并且召集德川家中的所有
将领进行军事会议。
时间为夜晚九点。
在灯火满室的滨松城的大客厅中,有酒井忠次、石川数正、大久保忠世同忠隣、小笠原长忠、
松平家忠、本多忠胜、鸟居元忠等猛将。
然而,由织田家派来的佐久间、平手、泷川等三位大将却不在其中,想来该是由于这是德川势
的最高军事会议,外形不好介入的缘故吧!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对武田势的意图重新检讨,这是攸关本家存亡的问题,因此希望你们尽量
提出自己的意见,不必有所顾虑。」首先发言的,是同族的松平家忠。
「信玄的意图相当明显。他的主力会朝三方原的台地而来,然后由本坂岭越过刑部而出。」
说这些话的人,正是酒井忠次。这时,坐在对面的家康突然很感兴趣的眯起了双眼:
「这么说来,你认为信玄的真正目的是出东三河而不是攻打滨松城喽?」
「这是最微妙的重点所在,他可以来讨伐也可以不来讨伐。如果信玄军由本坂街道西出,那么
织田援军就无法接近滨松城;如此一来,必定会造成双方正面对峙的局势。」
「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本多平八郎忠胜气急败坏的插口说到:「既然敌人都已经来到了
三方原,我们还在讨论他是否要来攻城,这还来得及吗?」
「我们并不是要束手就擒的在城内等待敌军到来啊!只是我认为,对信玄军而言,我们的城并
不是非要击灭不可呀!而且我们也必须等待援军到来才行。」
「唉!唉!大家先安静一下好不好?」石川数正制止两人:「问题只有两个。不过在现在这个
情况下,敌人的意图如何根本不是问题;因此真正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发挥最大的力量解救
德川家。」
「救德川家……」
「是啊!如果不发挥力量,如何能够救呢?」数正再度温和的制止了忠次:「敌人的目的是什
么可以不管,只要我们能坚持守城,就根本无需担心对方到底是由三方原或本坂街道进来
了。」
「原来如此!你这话有双重一味喔!」
「如果对方决定与我们背水一战,那么他们可能大胜也可能大败,这是未定之数啊!」
「因此,如果我们坚持守城……」
松平家忠对自己的看法颇具信心地说道:
「如果对方只是急于前进,那么或许就可以避过这场战祸了啊!」
「对啊!再说,即使决定开战,对我方而言,这也只不过是场守城之战;但是对敌人而言,却
不是只花二十天或一个月就能轻易攻陷的。既然身经百战的信玄已经在二俣承受过惨痛的教
训,我相信他不会再对我们采取包围战略。」
「的确!」
「原来你的看法是这样的啊!……」
一时之间,似乎所有的人都赞成守城了。
这时,家康突然睁大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说道:
「我的想法与各位完全不同。现在,我们请织田的三位大将一起同坐讨论吧!还有,小平太!
顺便将佑笔叫来。待会儿我要向各位说明我的策略,而且我要他清楚明白的全部记载下来。」
在家康以严肃的表情吩咐过后,年少的神原康政答道:
「是!」
然后立刻起身召唤织田的三位大将及佑笔进来。
所有的人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到底家康会下达怎样的命令呢?……)
鱼鳞与鹤翼
翌日的二十二日,是个天色灰暗、寒风刺骨的日子。
寒风凛冽的天气中,一大清早滨松城即响起了喧天的大鼓声,接着又传来出阵时法螺的声音。
——虽然家康曾经要佑笔把他昨晚军事会议上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载下来,但是我想现在已经
没有说明的必要了。
昨晚的家康仿佛中了邪似的,情绪显得非常兴奋、高昂。
一向都是静静地听着别人说话的家康,昨天一反常态的打破沉默,并且名人招来织田势的三位
大将及佑笔,准备当众宣布翌日备战的命令。
原来他决定出兵至三方元,与武田信玄一决雌雄。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兵多兵少根本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是,我家康怎能若无其事的目
送敌人通过我的城下呢?如果我是这样的男人,那么对天下也就无一用处了……只会徒然招来
天下人的耻笑。与其厚颜无耻的苟活于世,不如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如果侥幸得以保全性
命,那么我将成为一名能贯彻意念、扬名于天下的武将!这才是男人中的男人啊!如果现在我
不能勇敢地为自己的信念而战,又如何能成就大事呢?对不对啊?织田的诸位将领!应该是这
样才对吧?」
着和他平常的作风完全不同。由于他所发表的这一篇义正词严的言论,致使重臣们和织田的三
位大将全都呆愣在原地。
不过,如果此时浓姬在场的话,很可能会感动得哭了呢!
「——这和我方殿下在田乐狭间那一战的样子完全一模一样……」
在男人的一生当中,经常会出现热血沸腾的景况,这时的家康即是如此,甚至可以说和「信
长」完全一样。
不!毕竟只有男人才能了解男人!正因为家康相当了解信长,所以才能在他面临四面楚歌的困
境之时,毫不犹豫的决定与他并肩作战。
家康所采取的战式为横一列式,望之有如鹤翼。
最右翼为酒井忠次,其次依序为泷川一益、平手泛秀、佐久间信盛;中央则是家康亲自率领的
本阵。
最左翼的,依序为小笠原长忠、松平家忠、本多忠胜及石川数正。
在这寒风刺骨的季节当中,他们往返于滨松城间,壮勇的精神着实令人敬佩不已。
临出兵之际,全部大将都穿上铁兜静静的焚香祷告,脸上有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或许今后再也看不到这座城了。」
「——虽然敌人有三万之众,但是只要我们一个人能杀得了对方三个半,那么胜利就是我们的
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而已。如果我们能够死里逃生,那么一定可以成为日本第一的武
将。」
「——我们要以有这样的对手而满足才对,毕竟对方是名震日本的甲州势啊!」
城内的民众们自动的列队夹道欢送这些战士们。
至此重臣们也知道多说无益,于是纷纷开始策划如何作战。然而,百姓之所以对结果感到忧
心,也是不无道理的。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
「——要是降服对方,不就没事了吗?」
「大将到底还很年轻啊!」
「正是!所谓初生之犊不畏虎,你叫他怎能忍得下这种屈辱呢?」
家康所拟定的作战策略是:由右翼部队担任先锋,从滨松城的南盐町口和西山手口门出城诱
敌;其余部队则在西崖山谷西边的山道上分为两路,慢慢的朝三方原前进……
天色越来越灰暗了,寒冷的北风毫不留情的打在战士们的铁兜上。
看来今日的战事将会非常激烈。
兵分两路之后,最先赶至前线等待的是渡边半藏,如今他已经送来了第一个消息。
原来武田信玄并未改变战略,仍然满怀自信的率领他的鱼鳞阵式前进。鱼鳞阵的第一队由小山
田信茂、山县昌景等山家三方众统帅,左方由内藤昌丰、小幡信贞率兵前进,至于第二阵,则
由马场信房和武田胜赖率领。虽然只是简单的分成三队,但是他们的兵力却远超过德川部队,
而且后面还有更多兵力继续前进着呢!
当武田军抵达时,德川部队早已按照预定计划摆开了鹤翼阵。
由整个情势看来,德川势非要攻破鱼鳞阵不可,因为只要他们退后一步,就会坠入犀崖的万丈
深谷之中。
这就是兵法上所谓的背水一战。由此看来,德川势似乎早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武田
势的三万大军通过松平领地。
猛烈的北风中夹杂着纷纷飘落的雪花,看来到了傍晚时刻,整个三方原都将为白雪所覆盖了。
尾张之义
战机已经逐渐成熟。
德川是与强大的武田部队对抗的时刻也愈加接近了。
三方原是一个南北宽三里、东西长二里的广阔高原,地势南低北高,尤其接近滨松侧的地势更
低。
由较高的北方南下的武田势,采取鱼鳞阵法;有低地进向北方的德川势,则以横一列法摆开鹤
翼阵。
对武田信玄而言,这或许是他第一次遭遇不按常理出牌的敌人吧!即使是唯一令信玄觉得可怕
的对手——上杉谦信,也不曾有过这么大胆的作战方式呢!
当然,德川这种有违常理的阵法,也使得织田势所派来的三位大将惊愕不已。
「真是令人无法置信!他和我们大将简直如出一辙!」
两军正式短兵相接,已是午后两点。在正午刚过后,泷川一益策马来到平手泛秀的身旁。
「这简直就是我们大将的作法嘛!」
「正是!德川先生真是个令人钦佩的勇士!」
泛秀以沉痛的表情说道:
「这么一来,我们也非死不可了,泷川先生!」
泷川一益很不服气地说道:
「难道我们是特地来此地送死的吗?原本是来杀敌的,没想到却好像走进了敌人的刑堂,自动
来送死似的!」
「泷川先生!」
「什么事啊?平手先生!」
「我请你和我一起为德川势尽义而不惜殉死!」
「死不足惧!但我不明白的是,德川先生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在信长麾下,泷川一益是少数几个才智足以比美秀即的谋将之一,曾经在北伊势运筹帷幄而令
本愿寺的服部右京亮慑服,并且顺利的取得桑名城;信长还因此而吓了一跳呢!
因此,信长才派他加入第一援军,目的即是为了让家康有个商议对象。
然而,家康却根本不曾与他商量,即断然作出派兵至三方原的决定。
既然身为谋将,当然一益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来到这里的消息,一定会使对方的士气提高,因此应该避免与敌人正面作战才是上
策……)
这么一来,急于上洛的信玄当然不会追来,而德川军也可因而避免受到损失啊!
然而,事情却与他所想象的完全相反,家康根本就蓄意向信玄挑战;这使得一益的心中相当不
满。
因此他才特地来探探平手泛秀的口风。如果泛秀也赞同他的想法,那么织田势就可以尽量避免
与敌人会战,而由右翼向后逃逸。
决定退却并不表示逃走,只是等待更好的机会,伺机由敌人的弱点进攻啊!
没想到泛秀竟然不惜战死也要与敌人力拼!
他就是终其一生为信长尽义的平手政秀的儿子。在他认为,此时绝不能单是计算织田势本身的
利益而不顾德川军,否则将使织田的后代子孙蒙受莫大的羞辱。
泛秀知道家康是唯一能继承信长信念的人。
事已至此,泷川一益只好策马离开了。
「我真是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武将的义理、义气吗?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么一来就得和今生永别
了吗?好吧!那么你就尽你的义气吧!」
对于一益的话,泛秀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迎着北风前进。
在他而言,德川势所展现的雄伟气魄已经深深的震撼住他,胜败又何足论哉!
当然,他也了解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作战,因此他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
(死算什么!我是为了主君信长的名誉而死的啊!)
如今信长正处于四面受敌的窘境,而不能亲自领军来此帮助德川退敌一事,更是令他焦躁不
已。
更何况,不论是北陆之战或姊川之战,家康都是亲自打头阵来支援信长。
(家康毕竟是个才智很高的谋将,为什么会在此刻采取这样的作战方式呢?)
「——你已经为信长尽过二次义,但是他却一次也不曾为你尽过!」
一旦信玄如此反问,那么织田军真要无辞以对了。而且,这么一来势必会使德川军产生疑念,
为了不使困境当前的信长再遭到肘腋之变,因此一定要将生死置之度外,竭尽全力阻止敌军前
进才行!
(正是!既然下了决心,应该马上派人将此事告知德川殿下才对!)
于是泛秀立即招来传令使者。
「使者!」
泛秀叫道。
「是!」
「哦!是中野五郎太呀!你去告诉德川殿下,一旦遭遇敌人,我军绝对不会后退。」
「是!」
「等一下!你要记得告诉他,这不是我泛秀的决定,而是受了主君信长的命令!」
「遵命!」
「你不妨告诉德川殿下,就说在我率军来此之前,主君信长嘱咐我以身代他,即使死了,也要
战死在德川殿下的马前。所以,你要告诉德川先生,纵使他必须踩过我的尸体,也要阻止对方
前进!你一定要这么告诉他啊!」
「是!」
「好,你去吧!」
于是,背着小旗的使者很快的朝左方消失了。
「洋枪队继续前进!」
泛秀以严厉的声调下令道。
平手阵亡
砰!砰!砰!当平手势与石川势在三方原朝对方发出第一枪时,已是午后两点。
就在同时,突然传来武田势发狂般的叫喊声。
由于武田势一心希望避开野战,因此在面对德川势时,只是虚张声势的恫吓对方,以便尽快通
过。
此时,敌人已经察觉家康所采取的阵势了。仅以不到武田势五分之一的兵力,排成一字形战
列,家康的战法使得身为沙场老将的信玄也不禁讶然而立。
「——难道家康果真决心与我一战?」
此时的家康早已孤注一掷的将全部兵力投注于这场战役,因而一马当先的在前领军。反观信
玄,却仍悠然自得的乘着轿子躲在军队后方呢!当然,两人所面对的危险自是有着云壤之别!
对信玄而言,即使阵前的兵士遭遇挫败,也不致影响全军;然而对家康来说,只要自己这一方
的任何一处防线被敌军攻破,就必败无疑了。
率先领军反击德川势的武田将领,是甲州的先锋小山田信茂,也就是信玄最自满的「水股
者」。
以现代的话来说,可以说即是名投手——也就是一支百发百中的投石特种部队。
当时,甲州的洋枪还很少……主要原因即由于那时枪炮只能射击一次,每打一发就必须重新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