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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49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当然我们也曾想到这一点,但是木下先生仍然同意让你平安无事的从这里下山。」

「嗯!这是信长先生直接下达的命令吗?」

「不,是我和木下先生决定的……但我们大将曾经说过,只要是在可能的范围之内,一定要救

浅井父子……但是,备前先生,这件事实在很令我为难。对于野州先生而言,你称得上是一位

极端孝顺的儿子,因此我认为应该让你死得其所。等你到达赤尾曲轮之后,我的任务就可以结

束了。我送你去吧!公主们一定会被好好的教养成人,绝对不会使令尊落得连孙子们也牺牲掉

的恶名,由于休战是在半夜……要逃、要降的人都已各得其所,因此赤尾曲轮所留下来的,只

是浅井家的精神罢了。为了早日平息这场战乱,如果你坚持与我军作战,那么我们也只好接受

了。」

不破河内守停住脚步。

「这里是往虎御前山和赤尾曲轮的岔路,你想到哪里去,就由你自行决定吧!」

他低下头去朝长政行了个礼。

长政握着剃刀在地上敲了数响,然后说道:

「河内先生!」

「是的!」

「请你代长政向信长和木下先生表示感谢。」

「这么说来,你是决定往赤尾曲轮去喽?」

「是的。既然妻女们都已平安无事,我也就可以毫无牵挂的随父亲而去了。那么,我们天亮之

后再见吧!」

说完之后,长政头也不回的朝赤尾曲轮的方向走去。

枯萎之萩

支撑人类的精神力量之大,远超乎我们所能想象。

意志并不全然由感情所产生,其中还包括十分理性的自我主张,以及追求正义的强烈欲望。

因此,浅井长政显得比他的父亲更有理性、更有深度。

对他而言,人道的根本在于「孝行」;一个不能恪尽孝道的人,如何能立足于世呢?这也就是

造成这战国之中许多悲剧的主要因素。

来到赤尾曲轮并确定父亲已经自杀身亡之后,他在天未明之前开始了最后的反击。

正如信长和秀吉所预料的一般,这场为父殉死的战争果然相当激烈。

长政拿着涂着朱红色的大剃刀在敌阵中猛力的挥砍,一度使得对手节节后退。

「——一旦出去以后,就不要再退;如果对方后退,我们就追过去!」

织田势相当明白这已经是长政最后的一股力气。

「——这是第三次了。当他再度退后时,我们就把他团团围住,暂且休息一下!」

秀吉相当明白长政的行动,因此所下达的命令也都尽量与之配合。

第三度退回曲轮内的长政,腿上和左肩有着两处伤痕。

对于身上的伤,长政只是胡乱的用白布包裹住,然后带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回到房内。

「我们还剩多少兵力?」

「大约还有三百五十个人!」

「好吧!雄山和尚在不在?快叫他来!」

「是,我马上把他找来。」

一直不曾离开长政身边的小侍卫木村太郎次郎很快的穿过走廊来到佛堂,对一向为久政所尊崇

的雄山和尚说道:

「殿下请你马上过去!」

「哦,和尚!长政已经尽力而为了。」长征对微笑着听他说话的雄山和尚说道:「我曾经三度

出击,但是却无功而返。如今着四周如此安静,想来他们大概暂时不会出来了。」

「正如你所说的。」

「现在正是我切腹自尽的时刻,太郎次郎,这最后一刀就由你来吧!」

木村太郎次郎答道:

「是!」然后拿起大刀。这时,其他人才发现他的左腋下正滴着血。

雄山看着长政气定神闲的样子,说道:

「我想公主们和夫人必定已经平安的到达了,请你放心吧!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我的?」

「哈哈哈……没想到在我临死之前,竟然还能跟大师见上一面。不过说也奇怪,当我看到你之

后,却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难道你没有半句遗言?」

「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啊!」

「是的,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看了这片晴空之后,我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诗词的心情,这大自然真是伟大啊!」

「那么,你希望自己葬在哪里?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公主们呢?」和尚又安详的说道:「你

看,这四周是那么的安静,似乎连大自然也为殿下的即将辞别人世感到哀伤啊!」

「哈哈哈……」

长政边孝着边抽出腰间的长刀:

「我不要坟墓!」

「噢!」

「我和信长先生不同,我的所有梦想都在二十九岁之年幻灭了。」

「话虽如此,但是这也是你的人生啊!」

「我既没有敌人,也没有怨恨、悲哀……当然也没有喜悦,因此我根本不需要坟墓,请你在我

死后将我的躯壳丢到琵琶湖里去吧!……」

和尚缓缓的点了点头:「那么我就把殿下沉到你最喜欢的竹生岛,好吗?」

「那敢情好,这么一来,我就可以悠游自在的和鱼儿同游、共同生活了。」

「还有,我也为你取了一个戒名,叫做德胜寺殿天英宗清大居士。」

「哦,你倒给了我一个非常伟大的名字啊!哈、哈哈!德胜寺殿啊!」

「除此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太郎次郎,可以了。」

「是!」

当木村太郎次郎拿起大刀站到他的背后时,浅井长政脱下身上的衣物,再度向和尚行了个礼。

他的表情比他的父亲更显得平静,眼底也不断闪着光芒,一点也没有即将要死的样子。长政静

静的抚摸自己的腹部,然后举刀朝左腹刺去。

太郎次郎慢慢的移动身子。

由于长政太过于从容,致使他无法挥刀砍去。然而,在长政的催促下:

「来吧!给我最后一刀!」

此时长政的刀已经移至右腹,乌鸦在天空鸣叫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中。

「乌鸦叫了……」

说到这里,太郎次郎已经挥刀砍了过来。

雄善和尚都还来不及合掌为礼,长政的头就已掉落在他的面前。

「因为他已经悟道,所以才听得出那是乌鸦的叫声。」

庭院中的萩花在风中摇曳着,使得笼罩在秋阳之下的大地有着斑驳的花影。

两只乌鸦停在屋顶上,不断地对叫着。

胜利者的感伤

当胜利的消息传到虎御前山的本阵时,正等着验收凯旋军所带回来的敌军首级的信长心底涌起

了无限感慨。

「——下野先生已经切腹自尽,首级也被砍下了。」

这个消息传出来之后不到一天,小谷城的总曲轮里就再也不曾发出一声枪响、射出一支箭。

三度出阵的备前守长政,结果也是自杀了。

九月一日这天,天空澄澈、微风袭来,茶几上那随风飘动的丝穗映入了他的眼帘。

从小谷城出来的阿市和三位公主,已经交由他的哥哥、也就是信长的弟弟信包保护。更值得庆

幸的是,这次所损失的人马远比当初所想象的还少。

若是在以往,对于这么快就取得胜利的战争,信长必定会大肆设宴庆功一番;然而,也不知为

什么,这一次他却没有在本阵中举行任何庆祝仪式。

现在距离元龟元年四月(一五七零)他和家康一起攻打越前仅仅只有三年六个月,但是却发生

了这么大的变化,回想起来真有如做了一场恶梦似的。

(——看来天下终于可以底定了!)

当他想到这里,不禁感到松了一口气,因为在那之前,他一直都陷于恶战、苦斗当中啊!

除了朝仓、浅井之外,还有武田、本愿寺、睿山、三好、松永、足利等势力,也都张牙舞爪的

向信长攻来。

当时他所处的情境,与其说是四面楚歌,不如说是绝了口的洪水由四面八方朝他席卷而来。

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只有德川家康……如今总算度过了这个大危机,而暴风雨过后的朗朗晴

空也再度出现在信长的面前。

信玄已死、睿山慑服、足利义昭再也无力兴风作浪、朝仓义景、浅井父子也都灭亡了……

(剩下的,就只有本愿寺了……)

虽然如此,信长却无法如以往般的发出豪放的笑声。

山底下的草丛中布满了尸体,以致招来一大群乌鸦盘旋不去,并且不时的俯冲而下叼啄着死

尸;这使得漂浮在小谷山上的白云也罩上了一层悲哀。

(这样不行!)信长对自己这种郁闷的心情叱喝道!

(人们以为会结束于尾张的大笨蛋,终于取得了天下……)

当初就是有此决心,才会毅然崛起,因此无论如何必须摒除个人情感,不达目的绝不干休!信

长这么对自己说道。如今既然能顺利的度过危机,看来完成统一日本的心愿已是指日可待之

事。

东至上杉、西至毛利、四国、九州都已经为他所平定,这样一个君临天下的大将……怎能让自

己的心灵有如无主的鬼魂一般,停在无常观里呢?不!绝对不可以!

虽然如此,但是今天信长的心情就好像当初他知道胞弟信行被杀之后的心情一样,无论如何也

高兴不起来……

(看来我还是十分爱惜长政……)

「报告!」

原来是森长可。

「在方才的最后一战里,我军活捉了浅井石见守亲政、赤尾美作守清纲父子,现在已经带到本

阵当中,不知殿下如何发落?」

「什么?顽强的抗战到底的石见和美作父子已经落入我们的手中了?」他急忙起身朝帐外望

去。「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快带进来!」

这时信长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再度发出洪亮的怒吼。

信长的裁决

「先将石见带到前面来!」

信长望着双手被绑在背后,却仍昂然挺胸、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长政重臣浅井亲政,胸中的斗

志再度复生了。

「看你现在的样子,石见!你还有何面目可言?」

「……」

「看不清时势的名眼瞎子,当然更看不清战机啊!由于你不断地在旁煽火,不仅引起了这场战

祸,也导致长政不得不自尽的结果。你说,你除了一死之外,还有什么话可说?」

亲政裂开双唇微笑着说道:

「我们殿下和信长殿下不同,他不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大将,所以才会落得今日这种下场;这还

有什么好说的呢?」

「什么?你说我口是心非……难道你不认为是由于你的不才,才导致主家灭亡的吗?没想到你

居然一点自我反省的意思也没有。」

「我并不这么认为,相反的,我认为那是我家殿下的遗志。」

「好吧!拿枪来!」

接过长可手中的枪后,信长说道: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家伙,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以枪摒在亲政的头上敲了三下。

由于打从心底涌起的对亲政的憎恶,使得方才那种停止于无常观的心情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

变。

隐居的久政已经顽固的不可理喻,没想到他的重臣们也都冥顽不化,以至于看不清时势而导致

流了这么多血……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把他一脚踩死。

「哈哈……」

头部被敲之后,亲政的反抗性更强了:

「你看!这种粗暴的行动,就是你信长殿下的标准模式。我们的双手已经被缚,而且又手无寸

铁,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狠心的打着,难道这样你才会感到高兴吗?」

他的话有如闪电般的击中了信长的内心深处。

「这个!就是我信长的缺点啊!」

「啊!你说什么?方才我说的话,难道你都明白了?」

「嗯,我明白了!」信长突然把枪一丢:「长可,拿大刀来!」

「是!」

森长可取出大刀之后,信长很快地拔了出来,往亲政的背后砍去。

原本亲政以为信长是要看去绑在手上的绳索,因而内心暗道:「我得救了!」然而,在座的人

只见信长手中的大刀一闪,亲政的头便飞上了半空。

「啊!」

所有的人都屏住气。

「哈哈哈……」

信长又发出了如以往般的豪放笑声:

「亲政这家伙倒是说了一句很中听的话。既然我是为这乱世开创新道路的人,那么我为什么要

留着这种无用的人呢?不论私心也好、私欲也好,凡是阻碍我的人,不管是鬼或神佛,我同样

都不会放过,这是唯一以可以拯救这个乱世的方法啊!哈哈哈……」

当他放声大笑时,与石见一起被俘的赤尾美作以及织田方的所有大将,全都不由自主的感到战

栗。

能够做出烧毁睿山这种行为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信长一人。

他的笑声足已惊动天地。

这种不顾一切的心境,除了信长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有,因为他所拥有的,是超越常识

的觉悟。正因为他明白,太多的怜悯和人情只会为这世上带来悲剧,所以才使他显得奋世疾

俗。

信长一脚踢开亲政的尸体,不屑地说道:

「这家伙所谓的武士道,其实也不过是他的私欲而已,但是却因而使得许多人受苦,他是死有

余辜。来人啊!快把他的尸体抬出去丢掉。」

「是!」

侍卫们很快的将亲政的尸体抬了出去。

「请你答应我的请求!」

突然屈身向前俯伏在地的,正是赤尾美作之子虎千代。

虽然双手被绑,但是仍留有刘海、年仅十五岁的虎千代,却仍奋力的站起身来。

「请你答应我的请求吧!我的父亲绝对不是一个怕死的胆小鬼,他之所以被捉,是由于在城被

攻陷时,忙着将金银财宝分给逃散的士兵和他们的妻女,以致来不及以身殉国,因此请你谅

察,答应让家父切腹自尽,并且由我虎千代为他操这最后一刀!请你允许吧!」

「什么?他是为了安置士兵们今后的生计而被捉的?」

「是的,所以我才请你答应让家父像个武士般的切腹自尽。」

「住口!」

美作大声喝住虎千代,然后朝信长望去。

「殿下!我是浅井家的赤尾美作,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今既然为你所擒,就请你赐我一刀

吧!」

说到这里,美作屈身行了个礼,满头的白发映入信长的眼中,使得他的心中再度产生了迷惑。

(这家伙和亲政完全不同啊!……)

「美作!」

「是的!」

「你见到了长政的最后一面吗?」

「是的。当时我并不在场,但是当我听到他自杀的消息之后,就立刻赶了过去。不过,他的首

级已经被人取走,而且不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使我感到自责……都是因为我老了、不中用

了,才会造成今日的结果。」

「那么,那具无头尸的身旁还有谁?」

「浅井家的侍臣胁坂佐介、木村太郎次郎,及其他的两、三个人,也都追随长政殿下切腹自杀

了。」

「既然你也看到了那个场面,为什么没有跟进呢?」

「是的……虽然我们已经失去了主将,但是那些小兵们的家人却都还在,所以我必须为他们今

后的生计着想……哎!这都是我这不中用的老人在痴心妄想啊!请你赐我一刀吧!」

「好吧!」信长将长可给他的大刀收入鞘中,说道:「美作!我非常佩服你的精神,因此我答

应由虎千代为你执最后一刀,希望你安心的去吧!」

「真是谢谢你!」

「还有,虎千代!等你为令尊执行最后一刀之后,必须再回到我的身边,绝对不许你妄自行

动,懂了吗?对了,等你做完最后以刀后,我准备把你交给令尊的亲戚多贺休德斋,请他将你

抚养长大吧!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美作!」

于是信长坐回了椅子上。

就在这时,护送阿市和三位公主到信包阵营去的秀吉,也已经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

铁炮之恋

天正二年(一五七四)夏天。

信长举杯望着所有窗户全被打开的岐阜城的庭院。

信长的视线之内,有一个今早刚被送到、非常奇怪的新武器。那是一个有着黑色外表的青铜大

铁炮,如今正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呢!

这是信长新近命北近江的国友所制造出来的长筒铁炮,长为九尺,一次可以发射两百发子弹。

信长的身后有两个人,一个是在去年的小谷城之战立下大功的木下藤吉郎秀吉,另一个则是有

着神奇的表情、年约五十的男人。

这时的秀吉不仅拥有浅井旧领三郡的十二万石,同时也在取得筑前守的许可之后,将原先的羽

柴改为筑前,因此现在他的全名是羽柴筑前守秀吉……(按:看不懂,应该是“将原先的木下

改为羽柴”吧?- -)坐在他身旁的那个男人,即是庭院中那个新武器的制造者,素有国友煅

冶栋梁之称的国有藤二郎。

腾二郎开始制造铁炮,是在足利将军义辉之时。在义辉之后,他又先后为丰后的大友义镇及萨

摩的岛津贵久制造了两挺铁炮。之后,信长又将藤二郎招来,请他为自己制造铁炮……

国友之地曾经一度为浅井势所支配,如今则归秀吉所掌管。从此以后,他们就不停的开发新武

器。

「腾吉……」

「是!」

「你一定希望我在大铁炮完成之后好好奖赏你一番,对不对?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哦!」

「你说这话倒是很奇怪,我并没有要你奖赏我啊!……」

「别骗我,你的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哩!」

「啊?我的脸上的确写着我是一只猴子,但是可没写着我要礼物啊!……」

「是吗?这么说来,是阿浓看错了?」

「什么?是夫人这么说的?」

「是啊!她是这么说的。至于他到底说了什么,就请你猜猜看吧!」

「嗯,这不是使得这件事更奇妙了吗?」

「是啊!如果不是如此,那么就是阿浓看错了。她说正因为你希望我赏你一样东西,所以才不

停的督促他们制造铁炮,甚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请来全日本最擅长制造国友铁炮的藤二郎主持

这项工程,对不对?藤二郎!」

「是……是的,殿下!这的确是我们大奖的命令,而且他还说绝对不能输给根来铁炮和港口的

又三郎锻冶。这门大炮不仅是一件武器,也是能为全日本带来和平的宝物,更能使得国友锻冶

名闻天下……」

「藤二郎!」

「是……是的!」

「藤吉……噢不!他现在叫筑前!筑前不断地在背后催促你,应该另有原因吧?」

「关于这件事情嘛!」

「筑前是想要得到一名女子,对吧?」

「嗯?这、这个嘛……」

「真是令人大吃一惊啊!不过很遗憾的是,我不能把这名女子给他,否则筑前的妻子会嫉妒

的。」

信长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没想到确使秀吉涨红了脸,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着。

「绝对没有这回事,我对小谷根本……」

「你这笨蛋!哪有自己说出人家女孩子的名字的呢?」

信长很高兴地笑了起来,然后又转向藤二郎说道:

「对于筑前,我没有任何奖赏。不过对于你嘛!我给你黄金十枚……让你带回去吧!」

「谢谢你!这真是我莫大的光荣!」

「还有,从今以后你要好好听从筑前的吩咐,如果有其他大名向你订货,你绝对不能接受。不

论你造出几百挺、几千挺,我信长都会全部买下来。」

「是的,这件事我明白!」

「说实在话,即使这种大筒铁炮有一千挺,我也想要啊!如果我拥有这一千挺铁炮,那么就可

以不杀一个人而取得天下了。」信长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懂得锻冶的好手到底有多少人

呢?」

「有助大夫、兵卫四郎、铁粒、善兵卫、滕九左卫门父子和我,一共是七个人。」

「嗯,只有这七个人而已啊?你能不能设法增加锻冶的人手呢?」

「这件事情我们也一直注意着……」

「这……如果能够多制造一些,和平就可以早日降临啊!相反的,一旦愈迟,人民就必须遭受

更多的苦难。依我信长看来,七个人在一年之内……」

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眼望着秀吉:「筑前!你先送藤二郎回去之后再来。」

他转移了话题。

「遵命!」

当秀吉送藤二郎出去并再度回到房内时,信长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庭院里的那挺大炮……

虽然浅井和朝仓都已经灭亡,危机也已经解除,然而距离平定天下的日子却还非常遥远。

此番对于越前的金崎之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正因为如此,中央必须有一股稳定、强大的力量,才能一一除去横在眼前的障碍。

(无论如何我必须想出新的战术……)

想到这里,他又定定的看着铁炮。

以当前的军势看来,没有任何大名拥有五十挺或一百挺以上的铁炮,因此如果信长能将铁炮部

署在全日本各地,那么一定可以充分的发挥威力,以使野心者心生警惕。这么一来,他就必须

重新拟定战术,才能在这场战争中获得胜利。

(这必须暗中进行,不能太惹人注目……)

如果以洋枪队为主力,那么必须以三、五千人编成一只大部队,然后分成二、三梯次交替与敌

军作战:如此一来,不就可以相怒涛般的将敌军吞噬了吗?

然而……根据根来和界港的实例来看,洋枪必须一挺、一挺的锻冶而成,不仅相当费时,而且

必须多少时间才能做成呢?一年当中,至多也只能造出百挺啊!更何况目前欧洲也有战事发

生,因此从外国进来的数量大为减少。

(以一个士兵拥有一只洋枪的战法而言,这个数字是在少的可怜!又怎能成就大事呢?……)

「报告!」

当秀吉送藤二郎出去之后,信长的身边侍卫矢部善七郎进入房内,说道:

「滨松的德川先生所派来的使者小栗大六重常求见!」

「什么?家康的使者?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武田胜赖已经亲自率领一万五千名大军离开了骏河,朝远州进攻,目前正包围着距滨松

十里之外的高天神城。由于对方的势力相当庞大,因此特来派遣使者求援。」

听到这里,信长的眼中突然闪着光芒。

「好吧!你请使者稍待一会儿,我马上过去见他。哦,筑前!你回来啦!那好,我想听听你的

意见。」

秀吉点点头,再度坐正了身体。

「对,把阿浓也叫来,让她为我们斟酒吧!」

近谋远虑

自从浅井势灭亡之后,信长的行动并不活跃。

去年九月他打倒了浅井长政,十一月时若江城的三好义继也自取灭亡,从那之后,他就没有任

何大的行动了。他整顿了市区的街道、整建桥梁、建造舟车,并且整理山区;然而,到底应该

先向哪一个敌人进攻,他却一直举棋不定!

信长之所以如此谨慎,原因之一即是越后的上杉谦信。

虽然谦信一直长时间与武田信玄对抗,但是当信玄死去的消息传出之后,他并未乘人之危从背

后攻打武田家。

谦信有着一种奇特的侠义哲学,因此当信玄死后,他就不再攻打武田势了……

谦信是个具有一身傲气的武将,绝非一般常理所能判断。

他曾经在与信玄对抗之时,送盐给正为缺盐所苦的信玄,因而使得对方感慨万分。当信玄死去

的消息传到他的耳中之后——

「什么,信玄死了?」

正在吃饭的他,神情黯然的放下碗筷:

「——唉!真是可惜,我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敌人。从今以后,在全日本当中再也找不到足以和

我分庭抗礼的对手了……」

他是一名虔诚的参禅者,深信人生在世必须不停的作战,并且以此为乐。正因为他有这种想

法,所以他的作战方法就一直维持在攻、守之间,永远没有更进一步的贪欲。由这一点既可看

出,他是一个极端厌恶野心的人。

他将信玄视为野战的游戏对象,但如今信玄死了……

即使如此,他并未将信玄之子胜赖视为对手,因为他只有在和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争胜负时,

才能领悟到作战的乐趣……以他这种心态看来,接下来所选中的对象必然非信长莫属。

然而对信长而言,他却是一个极难缠的对手!更何况,在与信玄近二十年的征战当中,他们还

不曾分出胜负哩!

「——不知信长的战技如何?」

在对方以观测的态度注视着自己时,怎么能毛毛躁躁的展开行动呢?

因此,在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信长一直仔细的观察敌人究竟会一怎样的形态出现。同时在这

段等待的时间里,他也不断的培养自己的实力。

上杉、武田、长岛、大坂、大和……

如果长岛和大坂的本愿寺、越前的加贺及越中北陆道的一向宗徒们的立场完全一致,而截至目

前为止仍保持沉默的敌人也在暗中加强本身势力的话,那么一旦贸然展开行动,很可能导致京

师和岐阜的联络中断;这使得信长不得不采取谨慎的态度。

然而——

敌人之一的武田胜赖终于有了行动。

自从确定信玄已死之后,家康即不时的带领一小队人马对骏河发动奇袭。

没想到这次对方竟然带着一万五千名大军,攻到了距滨松城仅有十里之远的高天神城。

虽然信玄已死,但是却还有马场、山县、内藤即信玄之弟逍遥玄信廉、穴山梅雪入道、左马助

信丰等重臣辅佐着胜赖,使之成为武田家的核心。因此,家康才匆忙派遣使者前来求援。

信长让家康的使者在隔壁等着,自己却和秀吉继续喝着酒呢!

「筑前,我们也休息了好一阵子,看来现在正是各个击破的时间了呀!」

「是的,如果此时我军还不有所行动,敌人的环结就会越来越巩固了。」

「噢,你也这么认为?那么,你认为我们的第一对象是谁呢?」

「这个嘛……我这么说实在很不好,但是我认为在淡路的那个人相当危险……如果他只是一个

单纯的将军道还无所谓,但是由于你宽大的原谅了他所犯下的错误,因此我很担心他会使我们

再度陷入困境。」

秀即所谓的淡路,即是指在兴国寺的足利义昭。

信长微笑着说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要我先杀了义昭?」

「是阿!这个大祸根不除,总是令人难以心安。」

「阿浓,你的意下如何?」

当信长这么问时,浓姬故意装作没听见似的问道:「啊?你说什么?」

「我在问你我们下一次的各个击破,应该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对于这件事嘛,我是不太明白,不过我认为应该考虑到铁炮和洋枪的数量。」

「什么?铁炮的数量?」

「是的。殿下不是常说吗?要采用新战术是需要花点时间的。」

「哈、哈、哈!」信长捧腹大笑起来:「筑前!」

「什么?你有何妙案……」

「你啊!我看你在这段时间内还是无法得到奖赏啊!」

「奖赏……没有啦……对于小谷的那个人……我绝对不敢有非分之想……」

「啊!好了吧!不过,阿浓都已经知道为什么我要饶义昭一命,而你却一点也没有发觉。」

「什么?这么说来,你之所以原谅将军,是因为另有打算喽?」

「筑前!」

「是的。」

「你一回到长滨,就马上派密探到淡路去!」

「原来如此!你是打算利用将军喽?」

「正是!既然胜赖已经率领大军由远州入侵三河,当然家康会心生畏惧而要求我派援军过去。

然而,我的面前还有长岛和大坂的本愿寺等大敌,所以我无法派出援军……」

「这么说来,你不派援军到德川先生那里去了?」

「你继续听我说嘛!」

「是的,遵命!」

「由于我信长不能派出援兵,因此现在正是一个再度起事的大好机会……公方先生率先行动,

然后命令越后的上杉谦信帮助武田胜赖,由北陆出兵……」

「大将!请等一下……」听到这里,脸色大变的秀吉突然打断了信长的话:「万一谦信真的起

事,那岂不又是一件大事?」

「当然是件大事啊!一旦谦信和胜赖一起起事,再加上我们还要对付长岛、大坂的两个本愿

寺,这么一来信长不就完了吗?」

「大将,这件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谦信真的出兵,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没办法,我们只好出兵到北陆与他一战喽!」

「你有必胜的把握?」

「当然没有!毕竟对方是唯一能挫信玄锐气的人,我怎么能对付得了他呢?只要一打,自然必

输无疑!嗯,一打一定是输!」

「大人哪!」秀吉着急的对在一旁边听边笑的浓姬说道:「难道你明白大将的作战方法吗?」

「哈哈哈!」浓姬掩口笑道:「既然殿下这么说了,你就尽管放心的派密探到淡路去吧!有时

殿下也该打场必输的仗啊!」

「嗯!」

「公房先生一定会以为这是他再度起事的好机会,因此必定会极力拉拢上杉和武田。反正啊!

在死去之前,他一定会不停地打着这种主意,他就是这种人!」

秀吉不仅瞠目结舌。虽然浓姬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是秀吉却仍然无法了解信长的想法。

「怎么样?你明白了吗?筑前!」

「很遗憾哪!不怕夫人见笑,我还是不太明白!」

「哈哈哈!这样最好。既然连你都无法明白,这个作战方法必定成功!」

「大将!你可不可以未我解开迷底啊?德川先生因为胜赖的进攻而向我方求援,为什么我们却

要特地将谦信加入这场仗呢?……关于这件事情,可不可以请你说得更清楚一点?」

「哈哈哈!阿浓,筑前终于要我们为他解答迷底了。好吧!你把你的想法告诉他吧!」

浓姬慢慢的摇晃着手中的酒瓶说道:

「不要装傻了,筑前先生!你怎么可能会不明白呢?难道你不之道上杉先生的战癖吗?筑前先

生!」

「啊!你说上杉先生的战癖……」

「是啊!他曾经数度出兵到川中岛、加贺、能登等地;当冬天来临,他就退回越后,等到春天

一到,他又再度出兵。这几十年来,他不都是以这种方式和武田先生争胜负的吗?」

当他说到这里,秀吉突然用力一拍膝盖。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哎呀!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计策啊!」

「哈、哈、哈!」

看到他那兴奋的表情,信长和浓姬都笑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即使我方与上杉的作战输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们可以等待冬天的到

来啊!对!就是这个道理!况且上杉根本没有上洛争取天下的野心啊!」

秀吉拍着自己的额头,身子微微向前。他那举一知十的潜能再度发挥,而两眼也散发出充满智

慧的光芒。

「这么一来,大将当然不可能派兵支援德川先生喽!」

「嘘!你的声音太大了,筑前!」

「嗯!我明白了,的确没有马上派援军过去的需要。像高天神那种地方,即使被胜赖攻占了也

无所谓。」

「哦,你也这么想吗?你真是一个叫人不得不小心的家伙啊!」

「正是!这么一来,反而会使德川先生的实力加强,三河的根基更为坚固。」

「这么说来,你完全明白我的作战方法了?」

「嗯!我明白了!」秀吉再度高声笑道:「那么最近我们就要向长岛出兵喽?」

「嘘!」

「浅井、朝仓之后,接下来便是长岛的本愿寺。如果能在这一段时间内让武田胜赖胜了德川

势,必然会引起上杉时的崛起;这么一来,我们就有充分的时间制造洋枪和铁炮了……大将!

你的想法是这样吧?」

秀吉眯起双眼,拍打着膝盖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任何事情都有先后顺序,当铁炮完成了,而胜赖又继续前进……如此一来,我们

就可以压制住淡路的那位大将了。当我们正准备一举攻灭敌军时,胜赖却还傻乎乎地朝东三河

而来呢!」

「你明白了就好!来,为他倒杯酒。喝吧!筑前!」

「啊,这杯要喝、一定要喝!不过,我们的菜肴似乎略显不足哦!所以我秀吉也决定要添加一

样佳肴……」

「什么?你也要加一样佳肴?」

「是的!淡路这边由我筑前负责,此外我还会派遣我的一位重臣到武田家做内应……」

信长一拍膝盖说道:

「好了,那之后不必说了。对于你的佳肴,我领受了。」

浓姬再度微笑着在两人的杯中注入了酒。

攻打长岛

终于,信长站了起来。

他对德川家康的使者小栗大六重常说道:“对于援军一事,我明白了——”

说完他即请使者回去,并且开始准备出征事宜,然而却迟迟未从岐阜出发。

他正等待密探从淡路所传回来的消息。

终于,淡路有消息来了。根据密探的报告,义昭以真言宗的和尚智光院赖诙使者,带了三封密

函给武田胜赖、水野信元和上杉谦信等三人,并且已经从由良启程了。

这一切早在信长的算计之内,当这封催促上洛的信函到达之后,率先响应的是年轻的胜赖。

当年他的父亲玄即会报着上洛的雄心出兵,没想到却在中途病倒了。如今由于淡路岛的义昭处

心积虑想要后果振足利幕府,因而致书东面的上杉谦信及西边的毛利一族,允许他们再度起事

并出兵上洛。。。。。。这么一来,当然胜赖不可以再继续保持沉默。

甲斐是个五面环山的大要寨,如果只守而不出城作战,那么这将是一个永远不落之地。因此,

自新罗三郎以来,一直到武田氏,这个地方都能维持着繁荣景象。信玄死后,武田家的重臣们

劝谏胜赖: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备,不要一心只想着扩张领土。”劝他改变以往的政策。

不过,真要这么一来,最感困扰的人,莫过于信长了。因为如此一来,他就没有了征伐武田的

借口。因此,这一次他的所有部署,都含有深长的意味。

(如何使胜赖转守为攻呢?。。。。。。)

最好的方法就是诱他出兵作战,才能改变这种情势。

因此,正如秀吉所说,一、二座像家康的高天神城那样的小城被攻下,反而对信长有利。

当德川家第二度派遣使者来时,说道[请你赶快派出援军吧!高天神城再也支持不了几天了。]

信长告诉使者:[我明白了,现在马上就派去。]

然而,这只是口头答应而已,事实上他却仍然按兵不动。之后,当信忠率兵抵达三河的吉田

城,正准备渡过滨名湖时,高天神城已经被攻落了,这时正是六月十四日。

知道这件消息之后,信长立即命令援军撤回,在他人看来,这真可说是狡猾无比的战略啊!

长男信忠侧着头对信长说道:“父亲大人!这么一来,我们对德川家还有何信义可言呢?”

他不满的质问父亲。

信长微微笑道:“天下之事尽入我的眼中,你继续看吧!”

然后他特地和家康有过一番密谈,再三地请示心有不满的德川氏家臣们的谅解,并且送了他们

很多黄金,然后让他们回去了。

虽然高天神城被敌军攻陷,倡这以德川家的领地而言,也只不过损失十分之一而已。然而却使

得德川家的家臣们同仇敌忾,更加团结了。反观胜赖,却陶醉于父亲死后的第一场胜利,忘了

自己应该采取守势,反而野心勃勃地改变攻势了。

送德川军之后,信长并未立即返回岐阜,而来到尾张的津岛,奖大军集合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不是要派援军到德川家吗?但是这军势年来却是准备攻打长岛了

啊!”

“——原来这就是他不去支援高天神城的原因!”

“——原来他一直都想要攻打长岛啊!这么一来,这一战必然相当激烈,因为对手是一群疯狂

的信徒啊!”旗本中的士兵们也被此一消息惊的目瞪口呆,原来攻打长岛的战略竟然是这么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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