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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51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力。

虽然这座城的三面是为激流所围绕峭壁,另一面则正对着形势险要的高山峻岭,正是最适合

守城的条件,然而他们能够坚守到今日也真可说是奇迹了。

正式开战是在五月一日。

武田田势原以为只需三天,至多不超过五、六天,一定能够攻下这里。

然而,家康为长女龟姬所选取的夫婿奥平九八郎却是一个有志节的武者,他曾经说过:

“我和高天神城的小笠原完全不同!”

在来自滨松的军监松平三郎次郎亲后、松平弥九郎景忠的大力协助下,他们一度使得敌人的

攻势遭到重挫。

当武田势由正面的野牛门攻过来时,九八郎早已在宽达四十间的河面上设下了埋伏。因此当敌

人从门下的川原出现时,九八郎还是好整以暇地眺望着。

“你们放心吧!等到敌人上来时,我们再把他打下去也不迟!”

在他说话的同时,敌人也开始有了行动。

敌人将绑在身上的绳索往上投,打算藉此攀上绝壁。然而当他们正沿着绳索往上爬时,却突然

由山谷里响起了两声枪响。

然后枪声就停住了。

因为对准敌人的两挺洋枪,很正确地打断了绳梯。

这使得武田势感到相当气愤,于是同样的动作又再度重复着。但是一切的努力又在两发子弹声

中宣告白费。拉二连三,武田势不仅伤亡惨重,而且仍然无法突破敌人的防线。发觉这件事实

之后,他们只好徒劳无功地引兵退去。

其后敌人又想出了加一种策略,也就是攻击城内的粮仓。

袭击粮仓的举动,正意味着武田势“除了攻击对手的粮仓之个,现地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

这真是九八郎的一个大胜利。

粮仓位于城北的瓢曲轮里。

武田势这次行动的主将为在大通寺山布阵的武田左马助信丰。信丰故意命大军乘着竹筏在野牛

门前面的河川上出现,以引开九八郎的注意,而自己则全力朝北方的瓢曲轮进攻。

当竹筏在河面上出现时,他已经率领士兵接近瓢曲轮了。

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在于烧毁粮仓,因此信丰特地选在薄暮时分发动攻势。然而,当武田势的

足音在城内响起时,突然城墙倒了下来。在下一瞬间,就有松平弥九郎父子率领着一百五十名

拿枪的士兵朝他们冲了过来。

世事果然难料。

当他们进去之时,原以为此次的胜利非武田军莫属,没想到在遭受突击的那一瞬间,情势却完

全逆转。

就在那一瞬间,武田势不禁深深为奥平九八郎的胆略所慑服。

之后武田势又企图由地下发动攻击。他们从甲州动员大批挖掘工人来到城西,在内藤修理亮和

小幡上总介的监督之下,由追手门南边朝德川氏的家老们所居住的弹正曲轮开始挖掘地道。

一旦让武田势顺利地挖掘好二、三十间距离的地道,弹正曲轮就有随时遭到突击的可能了。

奥平九八郎知道敌人接着可能会采取这种攻势,因此除了命待卫们随时注意地面上的动静之

外,另一方面也积极地命人由城内向外挖出一条地道来。

当双方在地道内不期而遇时,随即响起了由奥平的手直所发射的枪声。而那些甲州的挖掘工人

则——

“哇!地底下也有敌人啊!”然后就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就这样,武田势的这个战略又告失

败。

在这种你来我往的争战当中,武田势终于失去了耐性。

“好吧!看来只好再次袭击对方的粮仓了。”

经过军事会议之后,武田势决定再度采取毁粮战略。首先他们在地上设置了重重障碍,以封闭

所有的出入道路,同时又在水面上张起缠满铀铃的绳网,使得长筱城与外界的联络完全中断,

然后他们就开始袁粮仓所在的瓢曲轮发动总攻击了。

至于信长由岐阜出发的日期,则翌日的五月十四日。

突然之间,一阵阵火箭由天而降,使得存放兵粮的瓢曲轮一带很快地陷入一片熊熊大火中,奥

平势迫不得已只好宣布弃守,怅然地退回了本城。

“粮食终于还是被烧啦”

奥平望着坐在本城矢仓中的松平新俊,不断地摇头苦笑。

“那么,本城之中还存有多少粮食呢?”

“如果我们不限制粮食,那么只能维持一天。不过也可能可以维持四、五天!”

“看来这将是最后一战了。好吧!你把次左卫门叫来。”九八郎贞昌若无其事地对站在身边的

待卫说道。

奥平次左卫门胜吉与九八郎同为一族,也是一个相当有骨气的男人。他年约三十,勇气和作战

技巧都高人一等,是九八郎最倚重的心腹。

“殿下!你找我?”

“是的。我们的粮仓已经被烧了,次左卫门!”

“是啊!殿下不说,我也看得见,这都是织田殿下的援军太晚出来的缘故。”

“不要说这些傻话!”

“这并不愚蠢啊!难道殿下你到现在还想念他吗?”

“好啦,算了!今晚你设法逃出城去,回到大殿的身边吧!”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回去见他呢?”

“我并不是要你回去求援军,只是希望你告诉他我们大概还可以维持四、五天。只要这么说就

好了。”

“我拒绝做这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拒绝?”

“没什么,我就是拒绝做这件事!”

“你说这话可真奇怪。次左卫门!你也不想想,现在我们已经被敌人完全封锁住了,这是唯一

可行的办法啊!由于敌人在水面上布满了缠满铜铃的绳网,因此除了一个深谙水性、懂得潜水

的人之外,根本没有人能够通过,而你正是最好的人选。我要你从东北方的峭壁下去,然后潜

入水中游过对岸!”

“我还是拒绝!”

“哦,难道你已经忘了怎么游泳了?或者你害怕散布四处的敌人?”

次左卫门像孩子般地摇着头说道:

“什么?我才不怕敌人呢!我并不是因为害怕才拒绝的。既然这座城只能再维持四、五天,想

必殿下和其他人都已经有了一死的觉悟。在这种时候,我次左卫门胜吉怎么可以逃出城去,独

自一人苟活呢?如此一业,世人会怎么批评我呢?他们会说:看哪!你看次左那家伙,平常净

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但是如今却因为贪生怕死而在落城之际,假借使者之名逃出城去。只有他

一个人还活在世上。他们会这样笑话我的,所以无论如何我绝不答应!”

一时之间,本城矢他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这不是因为他们知道城只能再维持四、五天。而是一旦自九八郎以下的大将都有了必死的觉

悟,也就表明了所有在场者的命运。是因为他们明白这件事情啊!

九八郎并未因为次左卫门的断然拒绝而生气,只是平静地看了看座中的人,然后点点头说道:

“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只好另请高明了。哦,对了,鸟居强右卫门在不在?强右卫门

呢?”

这时,从阴暗之处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强右卫门在此!”

然后他就像大肉块般地摇晃着来到九八郎的面前。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强右卫门?”

“啊、这,没有!我实在太困了。。。。。。”

“什么?你在睡觉?好吧,你去吧!”

“是!”

“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不知道!我还没有决。。。。。。”

“我要你从水底下‘走’过去,因为你不会游泳啊!”

强右卫门并未问及去处,只是继续说道:

“遵命!你要我在水底下走,是吗?”在座的人都忘了方才的紧张,哈哈大笑起来。

“在水底下走?我要走到哪里去呢?”

强右卫门睡眼惺忪地问道。

在决定成堡未来的命运这一天,居然还有心情睡觉,只知道在水底下走,也不问目的是何处的

鸟居强右卫门的回答,使得紧张的气氛顿时消除。

这并不是他故意这么做,而是强右卫门平常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啊!

三河武士素来以顽固、耐性强、不爱理人闻名,而且大多出生于北三河的山岳地带。当然鸟居

强右卫门也不例外,,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使其改变,他就是那种贯彻到底的

人。

“你真是的!也不问问要去哪里,就胡乱地回答遵命!”九八郎贞昌微笑着反问道。

“那么,我到底要去哪里?你要我在水底下走,到底要我走到哪里呢?”

“在水底下直走,渡江到了对岸吗?”

“原来如此!”

“到达对岸之后,更要小心不让敌人发现,然后突出重围到雁峰去。”

“噢,原来你说的是雁峰山啊!好,我明白了。”

“当你平安无事地抵达对岸之后,就点起一支火把以便通知我们你已经出城了。还有,你的主

要目的是去见大殿先生。”

这时强右卫门终于清醒了。在他认为,之所以派自己到雁峰山去,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

“这么说来,你是要我担任使者,设法杀出敌人的重重包围去见殿下,对不对?”

强右卫门一本正经地问道,而其他人则又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来。

“难道你也要说你不干吗?”

“不!我并没有这么说啊!你要我从水底下到达对岸,然后在雁峰山升起狼火,好通知大阍我

已经平安地到达那边,再到殿下身边去,对不对?”

“是的,就是这样。”

“这没什么嘛!”强右卫门点了点头,“那么,见到殿下之后,我要说些什么呢?”

“今天已经是五月十五日了,从今天开始往后数四天,也就是到了十八日时,城内的粮食就全

部尽了。记住!你只要这么告诉他就好,不许多说。要知道,大殿有大殿的想法,要是你多说

了,反而会使得他的判断发生错误。”

“遵命!”

“即使十八日时城内的粮食全部吃尽,我们也一定会抗战到底,绝对不会开城投降的。我奥平

九八郎贞昌是堂堂的三河武士,因此绝对不会软弱、屈服的。”

“我也不会屈服的。”

“那么,你快去准备吧!你真的了解在河底下徒步行走的意思吗?你要记住,敌人早已在河面

上布满了缠着铃当的绳网,一旦你浮出水面,碰到那些绳网而被敌军发现,你就没命了。”

九八郎忧心忡忡地再次告诉他,然而强右卫门却像个孩子似地摇着头说说疲乏:

“你真是奇怪啊!我强右卫门又不是小孩,我说去就一定会去的。”

“那么,你千万要小心一点啊!趁着月色昏暗的一刹那间,很快地沉入水里,懂吗?”

“我知道!那么,我这就去了”强右卫门很快地立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知强右卫门能不能不安无事到达目的地,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家康?然而谁也没有怨言,因为

大家的命运是一致的。

“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平安地渡河?我去看看!”

有人站了起来,然而九八郎贞昌却厉声喝道:

“不要鲁莽!一旦我们有任何风吹草动被敌人察觉了,反而会使得强右卫门更难平安无事地渡

河啊!大家都静下心来,等着他明天早上给我们的暗号吧!”

“是!”

于是大家都竖起了耳朵,静静地等待。

雁峰山的狼烟

隔天早上。

强右卫门的影子早已在城内消失,然而雁峰山的狼火却迟迟没有出现。

虽然九八郎贞昌强颜欢笑,假装已经忘了强右卫让的事情,然而内心不断地祈祷他能平安无

事。

到底信长的援军能不能在城被攻陷之前及时到达呢?如果织田军能够及时到达,那么家康就能

调集全部兵力袭击武田势了。只是这么一来,由于织田势的援助才使得长筱城不致落入敌手,

所以德川家的发言权也会随着失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织田势不会出兵相助,而由德川家独力与武田军决战的话,那么根本毫无

胜算,即使侥幸获胜,也必须付出很大的代价。

因为明白这种情况,所以九八郎贞昌更加担心着强右卫门的安危。

一旦强右卫门能够平安无事地到达家康的面前,就可以知道织田势到底派出援军没有。如此一

来,也可使九八郎及早明白一切。

如果他知道织田军不会派出援军,就一定会奋力与敌人决一死战。然而如果有援军到来,他就

会善自珍重,为这城保存实力,一待援军到达,再合力攻打敌人。

(到底他能不能脱出重围到达雁峰呢?)

当九八郎凝神望向敌阵时

“殿下!你看,我在松枝下发现了这个东西!”

“是什么?这不是一条手帕吗?”

“正是!啊!是强右卫门的,可能他就是从这晨跳到河里去的。”

“手帕上写了些什么?哦!这倒是很珍贵的,是强右卫门所写的诗啊!”

侍卫将手帕递过来,九八郎高声朗诵道:

为主君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是我身为武士的唯一道路。

“噢!”九八郎说道:“这家伙的诗实在很差劲,不过他倒是很会说话啊!原来他已经有所觉

悟,特地留下这首诗!”

“这等于是他的遗书啊!”

“哈哈哈,这还真像强右卫门。虽然他的用字没什么特出之处,但是却充分表明了他愿意为我

而死的决心。唉!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当他又向敌军看去时,突然发现对岸的雁峰山上有一道白色的烟雾由青翠的山峦之中冉冉上

升。

狼烟!

一刹那间,即使是九八郎贞昌这样的强者,也不禁感觉胸中涌起一股热气,激动的说不出话

来。

“那家伙!他真的从水底走了过去,他真的走过去了。”

城内的其他人也发出了,于是纷纷发出了欢呼。

“殿下!那真的是狼烟啊!强右卫门已经平安无事地抵达雁峰山了。他已经安全了,敌人再也

抓不到他了。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九八郎出声制止这些兴奋得又叫又跳的待卫们:

“不要吵,不要吵!要是被敌人发现,事情就不妙了,大家安静一点吧!只要他能平安到达雁

峰山,就会马上到大殿面前去,告诉他我们的情况了。”

“那么,马上就会有援军来了,对不对?”

“正是!再过几天我们就没有粮食了,所以大殿绝对不会弃我们不顾的。”

说完之后,九八郎很快地从待卫的身边走开了。

虽然强右卫门已经平安无事地到达家康面前,然而织田势是否他能及时到达为我们解围呢?这

还是一件未知之事啊!然而为了鼓舞士气,他不得不欺骗自己的手下,因此, 这一刻的他,

内心充满了痛苦。

(原谅我吧。这都是战争的缘故!战争就是在比赛耐力,所以是相当辛苦的事啊!请你们原谅

我吧。)

在城内军民的欢呼声中,雁峰山的狼烟随着清晨的微风慢慢地朝北方飘散了。

九八郎似乎听到那牡牛般强壮的强右卫门正在狼烟的面前自言自语着:

“我说做就一定会做,你等着瞧吧!我这就到殿下的面前去。”

“报告!”

突然从九八郎的背后传来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

“夫人亲手为你好了粥,请你过去吧!”

所谓的夫人,也就是家康的长女龟姬。为了表明与丈夫共生死的决心,她也来到了长筱城。此

外,也为了鼓舞士气,所以她亲自为大家熬了一锅粥。

“好,你告诉夫人,我马上就去!”

“是!”

“雁峰山已经升起了狼烟,很快就能和父亲大人取得联络了。你这么告诉夫人,她一定会明白

的。”

“遵命!”

年轻的侍卫离去之后,九八郎贞昌再一次望着雁峰山,然后慢慢地朝着本城的中庭走去。

(织田势会不会来呢?)

三河精神

信长于十五日在家康的迎接之下进入冈崎城,当晚就宿于本天之内。

十六日一早,即集合两军的将领召开军事会议。

右笔的手中拿着好几张敌军的部署图,打开之后由各军自行决定所要攻打的据点,这一队该如

何行动、那一队该如何配合。当然,实际作战时无法完全如原先所计划的去行动,不过由于这

是和德川势的联合作战,为了避免错杀友军,因此有充分沟通的必要。

信长决定在长筱的西方极乐寺布阵,而家康则由北边的茶磨山进军。

“所有的准备在十八日才能完成,因此就决定在这一天开始行动吧!”信长说道。

所谓‘在这一天开始’其实另有含意。原来信长所带来的绳索和角材,就是为了布置在本阵和

长筱城之间的设乐原上,以使武田势陷入他这‘最伟大的陷井里。

对于自己所设下的陷井,信长却绝口不提。

“在那之后,一旦备战结束,我们就可以朝着武田势攻去,这才是战争的开始啊!这时我会将

本阵移至高松山,而德川先生则移至弹正山,无论是那一方率先发动攻势,胜利必然属于我

方。”

除了织田方的将领之外,德川家的重臣也纷纷在地图上画下了自己的目标。如此一来,围困着

和医术城的武田势反而被人从外围包围住,然后再由织田、德川两军将其诱到设乐原的中央

去。

“换句话说,你是要我做赶猎物的工作就对了。”

忠次这么说完之后,信长挥着手笑道:

“正是如此!早在信玄在世之时,甲州势就有一种能巧妙地撤至后方的隐藏术,因此我们必须

小心防范,绝对不能让他回到本国,否则将是我们莫大的损失。如果我们绕到东边阻断他的退

路,一定能使他们大吃一惊。之后他们必定会往西进,这时信长和德川的本阵就可以与他进行

决战了。只要他一过来,胜利必然属于我方。”

军事会议从早上七点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录与会的将领画龙点睛各自捧着一碗稀饭喝着时,家

康的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家康耳边耳语。

“什么?长筱城有使者来了?”

这名使者即是鸟居强右卫门。在这两天当中,强右卫门不断地追着家康,从滨松吉田,终于又

追到冈崎来了。

家康朝信长欠了欠身,很快地离开座位。本以为他马上就会回来,然而事实并未如此。

过了大约半小时之后,家康终于回来了。当他进入房内之后,立即附在信长耳边窃窃私语着,

只见信长不断地点着头。

“好吧!既然如此,我一定要见了一面不可。反正我都已经来了,就让他见见我,也好使他安

心啊!”

于是信长吩咐手下继续吃饭,自己则跟着家康去见强右卫门了。门在庭院之中,丙眼直直地望

着这边的人,正是强右卫门。他一身百姓装扮,脸颊、手、脚全都沾着干涸的泥巴,眼窝深

陷,然而两眼却仍炯炯有神。

他的全岙似乎已经疲累不堪,只有眼睛仍然活泼地动着,正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信长。

一看到这个人,信长立即知道他必然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这种为了义理而不顾肉体劳

苦的精神,真是三河武士之中的佼佼者啊!想到这里,信长心中一热。

“你就是鸟居强右卫门?”

“是的!”对方以微微颤抖的声音反问道:“你就是织田殿下吗?”

“正是!我就是信长。既然我来到这里,就一定会解救长筱城的将士!”

“是的!”强右卫门的眼中浮起一层泪光,两行泪水滑下了他那满是污泥的两颊。

“织田生先有话问你,你就尽你所知回答他吧!”

家康说完之后,强右卫门依然呆立着。对于信长的到来,他的心中充满了喜悦,根本不知道自

己正流着眼泪呢!而信长也了解这一点。

“粮食还可以支持两天,也就是到十八日才会吃尽,对吧?”

“是的。但是即使没有粮食,我们也不会停止战争,一定继续抵抗到底的。”

“没有粮食怎么能抵抗下去呢?九八郎真是一个倔强的人啊!”

“虽然没有粮食,但是我们还有赤土、野草,再不然我们也可以割下大腿上的肉来吃啊!无论

如何,我们一定会继续作战,我家大将就是这样的人。”

“真有你的,我真是服了你们。对于这种难得的大将,我信长怎能见死不救呢?你放心吧!绝

对没有问题的。”

“你是说绝对没有问题?”

“是的,现在我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呀!”

强右卫门咧嘴一笑:

“来到这里并不表示我们就可以完全依靠你啊!像你这种大将,不见得就会依约行事。以前在

高天神城时,你不就没有来吗?”

“哈哈哈,真是非常抱歉,但是那时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我不听你说明理由,因为那只不过是你的藉口罢了。”

信长不禁摇头苦笑。这时他才发现这个人并不笨,只是达过朴实了。对于对方能够很清楚地说

出自己想说的话,这种气魄、正直,不由得人对他刮目相看。

“我之所以迟迟不出兵,一方面是由于我相当信任九八郎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贯彻我的

战略。”

“哦,你的战略就是要使我们痛苦?”

“正是!如果我一开始就出兵相助,那么不就会让武田乘机逃走了吗?一旦他们回到甲州,我

们岂不是又要等待很久才有消灭他们的机会吗?”

“原来如此,这倒是真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九八郎一定会坚持到底,所以才迟至今日才出兵啊!”

“是吗?”

“正是!而且这么一来,敌人也一定会误以为我不会来了,所以他们的攻势应会减缓。但是我

一直到现在才出兵,所以对方必定会与我们决一死战。”

“你真是很会说话!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倒像真有其事。我完全明白了。那么,你要马上来救

援我们喔!”

“好的。我明天早上立即出发,后天就可以抵达设乐原了,你放心吧!”

“谢谢你!那么。。。。”

“唉!你要做什么呢?”

“我要马上回去将这消息告诉城内的人。”

这时家康连忙制止道: “这万万行不得!你就留下来吧,我已经命人准备稀饭了,你先喝一

碗,再好好地休息一下,好不好?”

强右卫门的眼中再度浮现泪光:

“这个,我很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不能照办!”

“为什么?家康先生已经允许你留下来了啊!”

“不!我身为一名武士,绝对不能在这里多耽搁一分钟!”

“这、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强右卫门并不是因为爱惜性命才受命来到这里,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希望能为我方的人

尽一份力量。”

“这点我们非常明白,你看,连织田先生都深深被你感动。”

“正因为如此,我更必须立刻赶回去与他们共生死,否则一定会被人们误以为人是因为受不了

守城之苦,才答应担任使者的。如今城内的每一个人都濒临死亡的边缘,我怎么能不顾他们而

只为自己打算呢?我不能做这种可耻的事啊!对于你们的好意,我心中十分感激,但是现在我

必须马上回去了。”

听到这里,信长的眼眶不由得红了。

他实在找不出任何话语来形容这个人的情操。也只有这种人,才能打动信长的心。

“我明白了!”信长说道:“德川先生,你就让他照自己的意思去做吧!是真正的武士就必须

这么做。强右卫门!回去告诉城里的人,就说我信长的大军马上就会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谢谢,谢谢你!”强右卫门两手俯伏在地。

“来人哪!赶快为强右卫门准备一些饭团来。”

家康的话声末落,强右卫门就已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朝门的方向走去了。。。。。。

卷五本能寺之卷

主战论

天正三年(一五七五)五月十七日,武田家的重臣穴山玄蕃头(梅雪)离开位于医王山的武田胜赖

本阵,向右朝武田逍遥轩的阵营疾驰而去。

由于长筱城久攻不下,致使武田势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不时召开军事会议商讨对应之策。

问题的症结在于信长是否真会派出援军。对于这点,重臣们各持已见,丝毫不肯妥协。

「——一定不会来!」

持这种看法的人认为:

「——既然信长至今尚未派出援军,即表不一定有不能来的理由。」

他们的结论是,如果信长果真派出援军,那么武田势就立即引兵退回甲州。

没想到这个结论却引起了强烈的反对。

「——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有今日这种局面,怎能轻言放弃呢?更何况,一旦攻下了长筱

城,不就等于控制住家康了吗?」

这是主战派所持的论调,而情势也似乎对主战派有利。

主张引兵退回甲州的主和派系以穴山玄蕃头为首,其他尚包括山县三郎丘(昌景)、马场美

浓守、内藤修理亮等重臣。主战派则以迹部大坎助胜资、长坂钓闲为主力。由於主战论正合血

气方刚的胜赖之意,因此武田军士无不磨拳擦掌,准备与敌力决战。

为了统一内部的意见,胜赖特地连夜召开军事会议,希望能对此作成决定。

由潜伏在织田势中的密探甘利新丘郎所傅回来的消息得知,信长巳经由岐阜出发,因此信

长援军是否会来,早已不是争论的重点了。

这证明了主和派的见解是正确的。

然而,胜赖说什么也不甘就此引兵回去。就在这时,迹部胜资以强硬的口气说:

「即使信长来了,我们也要与他一决死战。」

他在主张撤兵的重臣之前拍著胸脯道:

武田家自先祖新罗三郎义光公至先代的信玄公为止,已有二十代之久,从来不曾有过畏敌

而逃的事,所以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使先祖蒙羞。如果我们不战而退,那么胜赖公将有何面目

见武田家的历代祖先呢?

原本即有意一战的胜赖,此刻更是振振有辞。

「正是如此!我怎么能让人说我一看到信长的大军就吓得逃回去了呢?」

就在这时,马场美浓守信房提出一个折衷的办法。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先避开织田、德川的联军,尽全力攻下长筱城,以便让主君进驻城

内。

一旦我方成为守城军,不就可以使对方陷於持久战而兵疲马困了吗?」

然而这个方法根本不被采纳,因为他们认为这么懦弱的做法将会有损武田家的威名。

「好吧!找还有事报告!根据我的属下甘利新五郎所传回来的消息,我发现织田势根本不足

为惧!」

迹部胜资缓缓地由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向众人展示。

原来那是一封由织田大将佐久间信盛写给胜赖和长坂钓闲,表明愿意当武田方内应的书

信。

「——自从攻打石山本愿寺以来,主君信长似乎对我相当不满,经常当着重臣面前羞辱

我,致使我忍无可忍、况且,即使我忍气吞声,最後终究难逃一死,因此我有意为威名远播的

胜赖公效犬马之力,希望两位能为我美言。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所以……随信……献上黄金十

两,聊表寸心,敬祈笑纳。」

胜资又拿出第二封信,以严谨的表情呈现于众人面前。

「——心愿已于先前信中表达,幸蒙回音。我一向自诩通情达理,因此必须对贵方有所奉

赠,才算符合做人根本。很幸运,此番我奉派出兵三河,因此决定当贵方与我军作战时,率军

由信长的背後发动奇袭,一举攻下本阵,取得信长首级,然後再到贵营地去。届时,无论如何

请两位务必为我美言,好让我得以为胜赖公効劳……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尔反尔!毕竟我佐久

间也是织田家的重臣啊!先前在岐阜城发生之事,想必都已知悉。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我著实再无法忍受借长的屈辱,故而再度修书,望能助我完成为贵方效力之心愿!」

听到这裹,胜赖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看来此次的军事会议大势已定了。

「胜资说得不错,既然我们有御旗、楯无保护著,何不放手与织田势在设乐原一决胜负

呢?」

武田家有个特殊的傅统,只要一搬出御旗和楯无,绝对没有人敢再提出异议。所谓御旗,即是

八幡太郎义家所博下来的源氏白旗。至于楯无则是新罗三郎义光所用的鞋具。武田家有条不成

文的规定,一且在这两样傅家之宝面前发誓,那么事情无论对错,都没有人敢再表示意见。

「既然如此,我们只好遵从主君的决定。不过,这一仗必定十分艰难,各位必须有所觉

悟……」

尽管重臣们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但是既然当家主君胜赖如此决定,他们也只好听

命行事了。

穴山玄蕃头暗忖——

(或许这就是导致武田家灭亡的原因啊!……)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从医王山的本阵返回营地的途中,他神情木然地不

发一语。

回到营地之後,玄蕃头很快地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等在一旁的侍卫,并吩咐道:

「传令下去,命所有兵士密切观察敌城的动静。还有,织田势已经进入三河的消息,绝对

不能泄露出去。只要城内的人不知此事,那么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竖起白旗投降了。更何

况,现在长筱城内已经粒米无存了!」

说完,他慢慢举步朝帐内走去。

就在道时,站在玄蕃头身旁的侍卫河原弥六郎突然叫道:

「咦?这里怎会有陌生人呢?你是哪裹的百姓?」

听到他的叫声,玄蕃头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他看到一个身著草衣、体格魁梧的百姓,磕头如捣蒜地说道:

「我是有海村的百姓,名叫茂兵卫。请你们放了我吧—」

弥六郎将缰绳交给身旁的小侍卫,扯住茂兵卫的衣领。

「这个人的行动鬼鬼祟祟的,一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快拿绳子把他绑起来。」

话声甫落,就有五、六名侍卫上前将那名百姓团团围住。

「啊……」

玄蕃头低声叫道,接连向後退了几步。

这名百姓的动作相当机敏。当弥六郎准备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时,他却一转身脱出了六郎的

手中,接连跃过两名侍卫的阻挡,朝玄蕃头的方向直奔而来。

突然,他的手中刀光一闪。

「啊,有刺客—不要让他跑了!」

「快把他围起来,要留下活口!」

侍卫们全都举起刀枪,对准了那人。

未能及时抓住对方的弥六郎半怒半笑道:

「你这笨蛋!难道还不明白吗?凡是我方的人,脚上一律梆著橘红色丝线,唯独你是浅黄

的啊!」

「啊……」

那百姓低头望望自己的脚。

「完了!」

「已经太迟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而且,我看你也不像普通百姓,因为你有一股杀人

眨眼的锐气。」

眼见自己已为重重人墙所包围,百姓突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没错!我是一名武士。」

「好了,既然你已经有所觉悟,那就放下武器,乖乖地束手就缚吧!」

「悉听尊便!谁叫我饿得浑身无力呢?」

「好,来人哪!快把他绑起来。慢着,你到底是谁的手下?」

「我是奥平九八郎贞昌的家臣鸟居强右卫门。要不是已经饿得没有力气,我也不致落入你

手中……」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兵器,双手自动伸到背後,一副视死如归般地闭起了双眼。

二、强右卫门被捕

穴山玄蕃头对手下的包围行动视若无睹,只是目不转睛地紧盯著强右卫门。

太阳逐渐西斜,而武田方的阵营也和隔江相对的长筱城一样,完全笼罩在夕阳余晖之

下。

「你说你肚子饿了?」

「没错!」

「你说你叫鸟居强右卫门,是奥平九八郎的家臣?请问,你是如何在严密的守卫当中,潜

逃出城的呢?」

听到玄蕃头的话,被夕阳映红了双颊的强右卫门不禁失声大笑。

「你弄错了!我不是出城,而是正要回城去哪!」

「什么?你说你是要回城裹去?」

「正是—如果你不想让我方出城的话,那么最好连河庭也张起网来吧—」

玄蕃头闻言不由得摇头苦笑。

「原来你是要回城裹去!不过,长筱城在这一、二天内就会被攻陷了,为何你还要回去

呢?」

「哈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的?既然你已经成为阶下囚,最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间题,否则只会自

讨苦吃,知道吗?」

「大将!睛问你是穴山先生吗?」

「正是!我就是穴山梅雪。」

「难道连你这样的大将,也看不出这城是否会在这一、二天内被攻陷吗?或许你还不知道

吧?在长筱城被攻陷之前,织田和德川的大军就会到了。」

穴山玄蕃微微地摇晃著身子。

「这庆说来,十五日早上在雁峰山升起的狼烟是?」

「哈哈哈……你到现在才明白啊?那时我早巳由城裹逃出来了。」

「那么,你是去请求援军的喽?」

「也差不多啦!…不过,正确的说法是,我是去看看援军到底到了什么地方。」

「嗯!」

「你知道吗?大将—我还看到了织田殿下和德川大殿哩!如今两家的大军正连袂朝此而

来,

所以我说,怕这城绝对不会被攻陷的。」

听到这里,穴山玄蕃颤抖着声音叫道:

「弥六郎,立即备马!我要赶到医王山的本阵去。还有,把这像伙绑在马上,我要带他一

起去。」

「遵命!」

小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将强右卫门绑在马上,跟著玄蕃朝胜赖的本阵疾驰而去。

反观强右卫门,则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被绑在马背上。

(到头来还是被捕了……)

然而,他的心中却了无遗憾,毕竟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事实上,在返回长筱城的途中,

他有办法,也有时间可以奸好吃顿板,但是——

一城内的人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

想到这里,他宁愿忍受饥饿,也下愿独自一人求得饱餐一顿。

在强右卫门想来,如果一切顺利的括,那么他就可以一身草衣的百姓装扮来到川原,乘夜

渡河回到城裹。不过,虽然不幸被捕,他却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我已经完成份内之事,而且援军也快到了……)

思及於此,这位谨守义律的武者顿时感到安心不少,对死生更有一份置之度外的廓然气

度。

到达武田势的本阵之後,胜赖亲自审问强右卫门。

事已至此,强右卫门不认为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只见他如同恶作剧被人发现的小孩一般,

以不肯服输而又佯装淡然的神态回看著对方。

「你倒是个很乾脆的家伙啊—鸟居强右卫门。」

「正是!」

「你和鸟居元忠有无血亲关系?」

「远祖时代我不知道,伹现在我和元忠并无任何血亲关系。」

「你肯临危受命,潜出城外充当使者,又在事成之後回到城内与同胞共生死的气魄,真叫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大将!」

「什么事?」

「我不会因他人的褒奖而得意忘形,更不会因受到敌人的称赞而降服。我看你还是趁早杀

了我吧!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嗯,果然是个干脆的家伙。好,我就把你交给玄蕃吧!玄蕃,你好好地跟他谈谈。」

胜赖再度将强右卫门交回玄蕃头的手中,并且很快地被带到离城不远的川原小丘上。

此时,夕阳街未完全隐没。尽管四周的谷底已是一片晦暗,然而川原附近的岩石上,却仍

遏洒著落日余晖。

(啊!如果他准备在此杀了我,那么城内的人一定会看到……)

强右卫门心中窃喜,因为这正合他意啊!

(他们会知道我并末逃走,而是在回城途中为敌人所杀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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