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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52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35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来到小丘之後,他看到对岸的河堤上有幢幢人影来回活动着。

这时,城内的人似乎也看到了强右卫门。

不!他们当然看不清强右卫门的脸。事实上,他们只看到众多敌军的手下包围著一个被绑

在马上的人,并将他带上了小丘……尽管如此,强右卫门却已经心满意足了。

「好了,就在这裹吧!」

玄蕃头知道这个位;置一定能够让城内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俐落地翻身下马,说

道:

「强右卫门—我准备在此将你处死。」

「这裹的景色相当优美,使我觉得精神一振。」

「强右卫门!」

「什么事?大将!」

「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没有!打从我被抓时,就知道终必难逃一死。」

「但是我家主君胜赖公却为你惋惜啊!」

「我不需要胜赖公的惋惜,只要我家殿下九八郎能了解我的心意就好了。」

「你这说法倒是很妙。其实,我根本无意杀你,但是军令如山,我只好依命行事了。侍卫

们,把他架到绞架上,即刻行刑。」

「感谢你为我的死法煞费苦心;下过,这和一刀杀了我并无不同,反正同样都是住赴幽冥

之途。」

「说得好—侍卫们,立刻把他架上绞架。」

强右卫门瞪大了双眼望著绞架。只见一根约有三间(一间为一米八)长四寸角粗的柱子矗

立眼前,上面还绑著一根横木。

当侍卫们忙著将他绑在绞架上时,玄蕃头又说话了。

「强右衙门!」

「是的。」

「我实在为你感到惋惜!」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我知道。但是,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救城裹那五百人的性命吗?」

「你胡说些什么啊?城裹那些人的生命早就获得保障了,不是吗?」

「不!他们能否得救,完全取决於你是否愿意帮助他们。老实告诉你吧—我方已经决定

趁信长的援军尚未到达之前,全力攻打长筱城,将它烧个片甲不留。」

「哈哈哈……事情没那么容易。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这般容易,那你们为何迟迟不敢动手

呢?」

「强右卫门!」

「干嘛?何必发出那么可怕的声音呢?」

「明天早晨就要攻城了。」

「哦!」

「但是届时援军却尚未到达……我想你一定知道这点才对。我希望你能大声告诉城裹的

人,就说援军不会来了……只需这么说即可。这么一来,不就可以保全城内那些一勇士们的性

命了吗?」

「噢!」

被绑在绞架上的强右卫门下禁睁大了眼睛。

穴山玄蕃头心诚意挚地说:

「说真的,强右卫门,我不仅为你感到惋惜,也为你的主人奥平九八郎叹惋。我实在不

想失去像他这种年轻有为,骁勇善战的猛将啊!现在,只要你肯告诉城裹的人援军不会来了,

那么我会在明早的总攻击中约束我军的行动,不准他们滥杀无辜,甚至我也可以答应让城内的

人毫发无伤地离开。我不仅是为了你才这么说,也是为了你的主人奥平九八郎啊!还有,别忘

了城内五百个人的生死全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就在那一瞬间,强右卫门若有所思地望著城裹,意志似乎开始动摇了。於是玄蕾头又趁

机说道:

「要是奥平九八郎贞昌能够保全性命,日後必定能够成为顶尖的大将。如果一位可造之材

就此丧命,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

「原来如此……」

强右卫门叹息道:

「我确实……确实为主人感到惋惜。」

「对了!但是只要你的一句话,就可以使一切改观了呀!」

「好吧,也只好如此了。请你让我站起来吧!」

「你决定要说了?强右衞门!」

「是的!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这么做啊!」

「好,把绞架立起来。」

这时,城内的人也已发觉对岸的情况有异,纷纷地挥舞蓍双手,不断地叫喊着。虽然他

们听不到对岸敌军的说话声,但是心中却隐约知道即将有事发生了。

「好吧!把强右卫门立起来,让他大声说话!」

「喂!」

和平地不同的是,此地的川风甚强,话声往往很快地被风吹散。然而,脸颊被啊成古铜

色、头发满是汗水、污泥的强右卫门却毫不气馁,依然卯足了劲叫道:

「对岸的伙伴们!我是鸟居强右卫门哪!」

被绑在绞架上的强右卫门高声叫著:

「你们绝对不能投降啊!五万名援军明天就会到达此地了,你们千万不要放弃啊!」

「啊!」

玄蕃大叫一声。

「快把他放下来!这道家伙,竟敢欺骗我!」

「伙伴们,路上已经全足织田势的士兵了,你们只需再忍耐一,二天就可以了。」

在即将隐没的斜阳中,他声嘶力竭地叫着。

「哇!」

对岸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当欢呼声传入耳中时,强右卫门再次叫道:

「你们要坚持到底啊!」

就在同时,突然有两、三支枪朝他的腹部刺了过来,鲜红的血液顺着白木柱子蜿蜒而

下。

「你这像伙,居然还敢骗我!」

「哈哈哈……这就是三河……三河武士的精神哪!」

强右卫门心满意足地低声说道。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甚至当敌人再度举枪刺入他的

身体时,也丝毫不再感到疼痛了。

「哈哈哈……」

强右卫门再度放声大笑。虽然他已陷入死神的掌握之中,但是两眼却依然圆睁,在夕阳

的阳映下闪闪发亮。

三、决战前夕

强右卫门的死,使得长筱城内的土气一振。

「——援军就要到了。」

「——明天他们就会抵达战场,各位记住,绝对不能让强右卫门白白牺牲。」

「——正是!即使必须吃土过日,我们也要坚持到底,否则将有何面目去见强右卫门

呢?」

「——没错!不只强右卫门是三河武土,我们的身上也都流著相同的血啊!」

「——好吧!大家束紧腰带,继续抵抗吧!绝对不能让敌人踏进城内一步。」

另一方面,强右卫门的死,却在武田方的士兵之间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虽然他们早已知道信长已经派出援军,但是当知道敌军紧跟在强右卫门的身後,正逐渐

接近战场时,却还是忍不住怵然心惊。

如今,情势已不容许他们再对这座小城发动总攻击,否则一旦敌军由背後袭来,武田势

就将永无翻身之日了啊!

为今之计,他们只能在准备迎敌与收兵退回甲州两者之间做个抉择了。

胜赖当机立断,很快地做好了决定。

他放弃对长筱城发动总攻击的计划,转而开始为迎战织田、德川的联军做准备。

这时,由佐久间信盛寄给迹部胜资表明愿意充当武田方内应的密函,就有了举足轻重的地

位。

「——放心吧—一旦我们决定与信长决战,佐久间信盛会为我方做内应,由背俊偷袭信长

的本阵。如果情况顺利,他会带着信长的首级来见我们……」

「——不过,我们也不能太过倚赖他呀—即使信盛真有背叛之心,但在敌方滴水不漏的防

备之下,他也难以得逞啊—因此我认为,必须事先彻底了解敌人的阵容,谋求因应之道,这才

是最根本的做法!」

「——那当然!这不用说也知道。不过,虽然有信盛在信长的障营中当内应,我们也应事

先部署一番才封。」

「——没错!而且,布阵必须谨慎才行。等到时机成熟,再配合内应的行动……胜利非我

方莫属啊!」

当天晚上,诸将齐聚医王山的胜赖本阵,静待派至四方的密探所传回来的报告。

终于,密探们接二连三地回来了。

综合所有的报告看来,他们发觉事态远比当初所想像的更为急迫。

正如强右卫门所言,家康和信长的联军早已由冈崎城出发,如今先锋部队已经过牛久保,

朝设乐原直驱而来了。

到了十八日的中午,敌军主力就会全部抵达战场。

「——信长会将本阵安置於何处呢?我们必须先了解这点才行。不过,由敌军的先发部队

陆续在西方的极乐寺山、茶磨山出现的情形看来,很可能他们准备将本阵……嗯,这个推论绝

对不会有错!」

「——你是说,敌人要在极乐寺山和茶磨山……看来信长对於我们武田势的骑兵队倒是心

存警惕啊!」

「——那当然喽!武田势一向以擅长在山里骑马作战而名闻全国。况且,由密探所传回来

的消息看来,敌军以步兵为多:如此一来,当我方的骑兵队一发动攻势,必定很快就能将对方

的阵式冲散。」

胜赖得意地笑了起来。

此地多为山岳地带,而信长竟会粗心大意地率领步兵来此作战,胜赖不禁感到大惑不解。

看来信长一定是在河内、尾张的平地战打多了,根本不了解如何在山里作战。好吧!

「既然敌人决定在极乐寺山设阵,那么我们就以此布阵吧!」

信长固然满怀自信来到此地,伹是这时的胜赖,却似乎有著更炽烈的野心和斗志。

只要情况顺利,能将织田、德川的联军冲散,武田势便可长驱直入美浓和近江一带了。

一要想完成亡父信玄的上洛遗志……这是干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令胜赖不满的是,重臣们至今依然不肯相信他的能力,凡事都要拿他和父亲比较一番,甚

至企图藉信玄的名义改变他的决定,迫使他放弃攻击计划,改采守势。

(再怎么说我也不比父亲差呀—你们等著瞧吧!看我胜赖好好地发挥一下!)

十八日的清晨,他们在设乐原迎接第一道曙光。

四、设马防栅的秘密

正如武田势所料,织田、德川的联军果然於十八日正午时分全部到达。之後,信长随即将本阵

置於极乐寺山,家康也在北边的茶磨山设好营地,并立即召开会议。

在日渐西斜的夕阳裹,只见家康带著榊原小平太康政、鸟居彦右卫门元忠两人,形色匆

匆地朝位於极乐寺山的信长本阵走去。

此地距离长筱城仅有四公里之遥。

策马前往弹正山的途中,他甚至可以望见连子川畔长筱城的屋檐。

在骁勇善战的家康看来,虽然城内正陷于苦战,伹是四周却仍散发著活力,毫无落城之

相。

(幸好,还来得及!伹问题是……)

在被一片深绿所包围的城堡当中,四处可见武田势的旗帜随风飘荡。他很快地取出纸笔

将对方的位置约略记录下来,然後朝信长的本阵直奔而去。

「殿下!」

当他们正要进入第一遭栅门时,鸟居元忠突然拉住家康的衣袖。

「今天你无论如何都要和织田殿下谈判啊!」

家康笑而不答。

看来德川家的重臣们对于信长的狡猾及屡次不肯派出援军的做法,仍然心存芥蒂。

(搞不好这只是……)

不待他们说完,家康立即大声喝止。

他相信,只要开完军事会议,一切的事情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织田先生一定早巳有了腹案,才会来到这裹……)

当他进入织田势的本阵之後,赫然发现信长正站在一张摊开的大地图前等著他。

家康恭敬地朝信长行了个礼,然後在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样?德川先生!我们胜了吧?」信长以扇指著画好敌军位置的地图说:「由敌军的阵

势看来,甲州势似乎决心与我方一决胜负喔!」

「正是!」家康朝元忠扣康政望了一眼,然後恭敬地答道:一旦决战,我方必胜无疑。」

「没错!你明白我信长的战略了吧?」

「是的。起初,当我看到你命土兵们带著木材和绳索来到这裹时,内心真是大吃一惊:现

在我终於明白了。」

「德川先生!」

「是的!」

「在此我必须先说明一件事情。我知道你将胜赖视为平生劲敌,一定很想趁此机会消灭

他,对吧?」

「正是!」

「但是,这事却急不得呀!」

「什么……」

「天下人都认为我的脾气最急躁……但是现在我却要以此来规劝你。希望你事先有个心理

准备,我们绝不能在此役一举歼灭武田势……如果你有这种企图,那么我们的战略就会受到牵

制,以致造成更多无谓的牺牲。换言之,我绝对不许你或我的女婿三郎有乘胜追击的念头。」

「原来如此……」

「胜利!我们一定会胜利!但是,如果你或三郎想要乘胜追击,则反而容易误蹈敌人的陷

阱。万一你或三郎发生不幸,那么这场仗虽胜犹败啊!我希望你能牢记此事,一旦你和三郎之

中任何一个身遭不测,我千里迢迢由岐阜来到此地,就毫无意义了。你明白吗?」

他神色凝重地重中此事,于是家康又回头望着两名家臣。

在叡山、长岛之战当中,行事果决的猛将信长,此时却像个慈父一般,时时注意著家康父

子的安危。家康的眼角微微地湿润了。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忠告。」

「你明白就好。现在,你只要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我施展策略就行了。来,你看看这张

地图!沿著连子川的江岸,有许多画上朱印的点点,看到了没?」

「嗯,我看到了。」

「你认为这些记号代表什么?」

「这个嘛—我猜你打算将带来的木材,沿著红印围成一道南北向的木栅!」

「不愧是德川先生啊!哈哈哈!没想到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正如你所说的,我准备在连子

桥、弹正山等数十町围上重重木栅。如此一来,胜赖必定会嘲笑找是个懦夫,既然来到此地,

却还要设下层层防备,藉此阻止武田势的进击……」

家康也不禁微笑了。

「哈哈哈……怎么样?德川先生!你看我们是不是胜了?」

「不过……」家康慎重地说道:「虽然我们的联军有两万八干人,但是对方却似乎也有了

充分的准备哩!」

「你说得没错!」

「敝家臣酒井忠次是个作战能手,因此我特地将他召来此地,以便协助作战。不过,即使

如此,也必须花费一番功夫才能顺利地将对手引到木栅裹来。」

信长一拍膝盖,兴奋地说:「奸,你先把忠次叫来!」

「另外,我准备派大久保兄弟为先锋部队,让他们在木栅前方先做做暖身运动。如果这场

仗完全倚赖织田势来打,我想他们会觉得很没面子的。」

「说得也是!好吧!有一个地方的确非要大久保忠世,忠佐来守不可。」

「那太好了!他们兄弟俩正想担任先锋,好为这场战争打出一个好的开始呢!」

「哈哈……我明白了。当大久保兄弟与敌军作战时,我会派柴田、丹羽、羽柴等三位大将

守在栅外,以便随时支援并巩固我方的势力。嗯!以我信长的战略加上你的谨慎,真可说是如

虎添翼啊!」

这时,酒井忠次也来到了帐内。

忠次的表情不甚愉悦。原来当他一抵达茶磨山後,立即提出自己的作战方法,没想到家

康竟然在众人面前大声地驳斥他。

忠次所提出的作战方法是...

「——既然对手准备在有海原进行决战,我们不妨在前一夜向长筱城东方的鸢巢山城,也

就是敌军武田兵库助信实的营地发勤夜袭,一举攻落该城。一旦敌人的退路为我方所断,他们

只好朝西进;如此一来,不就得和联军正面作战了吗?」

没想到家康不仅不予采纳,反而大声斥喝他..

「——如果依照你的战略断了敌军的退路,一定会逼得他们凶性大发,到时岂不是反而使

我方遭受更大的损失吗?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意!」

因此,当忠次被叫到信长和家康面前时,当然脸色不会好看。

「忠次!」家康说道:「把今早提出的作战方法告拆织田公吧!」

「但是,殿下你不是说我那是馊主意吗?」

「忠次!」

「是!」

「夜袭的计划是不能在众人面前说的啊!我之所以骂你,并非因为你的方法太差,而是万

一消息外泄,很可能会使你和带去的手下全部遭到不测啊!你明白吗?」

听到这裹,信长出声道:

「嗯,我明白了。忠次!你说,你打算在何处发动夜袭呢?」

「我认为我们应该在决战当日的破晓时分即占领鸢巢山城,所以,最好在前一天晚上采取

行动。」

「真是妙啊!」

「啊,请问你说什么?」

「这和我的策略不谋而合啊!一旦取得了鸢巢山,敌人必定会以为这是我信长所设下的陷

阱。嗯!这真是一个好方法!忠次!好吧!我答应借你五百名洋枪手,伹是你的行动必须让敌

人有所警觉才行。另外,我会加派人手守在木栅裹,以便吸引敌军的注意力。嗯!你就照著这

个方法去做吧!」

「是!」

「看来大势已定,我们是必胜无疑的了!来人哪!快拿酒和胜粟来。忠次,你也喝一杯

吧!」

於是,帐幕当中再度充满了欢笑和活力……

夕阳已逐渐隐没在山顶,而一片深绿所包图的设乐原上,到处有袅袅炊烟冉冉升起……

五、五月二十一日

开始在连子川西岸设起马防栅,是在翌日清晨。

「——那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呢?」

「——难道信长真的如此畏惧对方骑兵队的袭击吗?看来他倒是个谨慎、小心的人嘛。」

「——不!这哪叫谨慎,根本就是懦夫的行为嘛!看来甲州武田势的骑兵雄姿必定时常

萦绕在信长的梦中,使他无法安眠。」

「——没想到像信长这样的猛将,一且进入山裹,竟然变得有的驯兔一般。」

「——决战那天可有好戏瞧喽!」

就在人夫的窃窃私语当中,一道道的木栅设起来了。第一列木栅处处都有出口,第二列

的出口逐渐减少;到了第三列,出口处则巳完全被封锁住了。

这有如山猪为捕捉野兔所设下的陷阱。

二十日正午过後,信长又加派人手,全力在周围建造防栅。在一片吆喝声中,只见由连

子桥至弹正山之间,已出现一道划分敌我的防线。

「——信长先生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来到这裹以後,非但不积极部署战事,反而汲汲於营造木栅,可见他根本无意和

对方作战嘛!不过,他准备守在木栅裹作持久战的念头,倒也很令人费解啊!或许他只是为了

对家康有所交代而出兵,实际上却根本不想与敌人正面冲突。」

「——如果他果真无意作战,那么结果又将如何呢?」

「——那么他只好等待甲州势自动撤兵喽!……或许他正在等著这个消息哩!」

「——嗯,说得很有道理!你看,那些援军还慢条斯理地建造防栅,也不想想,长筱城

内连一粒米也没有了呀!」

在甲州势这一方,也不了解信长建造木栅的真正用意何在。正当他们搜索枯肠寻求解答

时,酒井忠次巳率领一队兵马在东南方展开行动了。

日落之後,筑栅的工程依然继续进行,每个人夫都已接到挑灯夜战的命令。

这场日本史上最有名的长筱会战,终於在二十一日的清晨揭开了序幕。

二十日当天,甲州势也已在连子川东岸部署完毕。

从木栅的构成方式看来,很容易认人误以为织田、德川的联军根本无意作战。因此,信

长和德川即准备利用敌军的这种心理,趁其不备而一举歼灭对方。

由此看来,这场总攻击在一、二天内即可结束。

武田势的阵势如下:

第一队,由山县三郎兵卫率领两千骑。

第二队,由武田逍遥轩及内藤修理率领三干两百骑。

第三队,由小幡信贞率领两干骑。

第四队,由武田左马助信丰率领两干五百骑。

第五队,由马场信房及真田兄弟率领两千三百人。

原本担任先头部队的,即是主张决战的胜赖:但是临到出发之际,却在重臣们的坚持之

下,怅然地答应留在医王山的本阵当中。

基於预防万一,因此马场信房及山县三郎兵卫费尽唇舌,无论如何也不让胜赖亲至前线

作战。

天正三年(一五七五)五月二十一日——

是日清晨,清爽舒畅的南风徐徐吹来,微微泛白的天空也飘浮著朵朵白云。

一早醒来,山县三郎兵卫立即走出营帐,开始到各个营地巡视。

在武田诸将当中,山县和马场两人既是最得力的重臣,同时也是首屈一指的军师。

想到即将展开的战事,他不由得朝连子桥的方向望了过去。

「哎呀—那是什么?」

他勒住了马缰。

只见在被浓雾所笼罩的橘畔木栅裹,不时有幢幢人影在移动著。

「难道敌人已经进至此地了?」

正当他暗自思量时,突然由後方的鸢巢山傅来一阵如雷的枪声。

嚏,嚏,嚏!嚏、嚏,嚏!

这不仅是五挺、十挺洋枪而已!猛然醒觉之後,他很快地调转马头准备离去。就在这

时,德川势的先锋大将大久保兄弟的哄笑声突然在栅前响起……

三郎兵卫立即策马飞奔而去。

鸢巢山已经遭到袭击了!

这么说来,我方的退路已经被截断了!而方才那阵哄闹声,就是敌人正式向我方挑战的表

示呀!

「敌人!敌人已经正式向我方挑战了。来人哪!快吹法螺,快点!」

接著,一名神色慌张的侍卫来到他的面前;

「报告!兵库助信实先生所镇守的鸢巢山城,已於黎明时刻为敌军攻占了。」

「什么?对手是谁?到底是谁?」

在山县三郎兵街连珠炮似的询问之下,侍卫都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又急忙答道:

「是德川的家臣酒井左卫门尉忠次……他的目的是要断了我方的退路啊!」

「你马上将这消息告诉其他大将!」

说完之後,山县三郎兵卫闭起了双眼。

(避免决战……)

由敌人事先截断武田势的退路看来,这件事似乎颇不寻常。想到这里,这位身经百战的

勇将也不禁有如堕入五里雾中……

(那么,敌军先前派出众多步兵的意图何在?)

道时的他,已经不再试著寻求解答,只是愣然望著正站在严密设防的马防栅前起哄的步

兵们。

六、训练过的云雀

三郎兵卫已经无暇多作考虑了。

很快地,他挑选一批武田势中最好的骑士,命他们摆开阵式,准备迎敌。在他看来,那

些对准武田阵营而来的织田势步兵,只是一群有勇无谋的笨蛋罢了。

虽然隔著一段距离,他仍然看出掌旗的,正是德川方的大久保兄弟。

「好吧!尽管来好了,看我一脚把你们踩平!」

只是,他的心中仍然存有一丝疑虑,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他耍诱使我方进入栅内……)

就在道时,武田势的阵营突然制造出一阵阵的土烟,朝大久保兄弟龚去。而对方也不甘

示弱,立即响以一阵炮火。

枪声乍响之际,三郎兵卫的疑虑霍然开朗。

(原来敌人是有恃而来的……)

一旦骑士们胆怯而停止攻势,正好成了敌人攻击的目标……这时,鸢巢山的枪声终於停止

了。

「伙伴们!不要回头看,我们一鼓作气冲进木栅襄去,将极乐寺山的敌军本阵夷为平

地!」

在晨露迷蒙当中,隐约可见织田、德川两家的旗帜在极乐寺山、茶磨山、松尾山等处随

风飘扬。

如果迹部大炊肋所说的佐久闻信盛愿意充当内应一事属实,那么尝我方朝敌人本阵攻击

时,佐久间必定会起而呼应,共同挟击信长。

「哗!」山县三郎兵卫带著两千名畸兵,如怒涛排壑般地朝连子江奔去。

昂首站在这波怒涛之前的,正是大久保忠世及忠佐两兄弟。眼见对方以排山倒海的气势

席卷而来,两人知道此时不宜力敌。

兄弟俩很快地调转马头,朝等在一旁的兵士叫道:

「立即撤退!将他们引到木栅裹去。」

说完,两人即率先逃入木栅深处。

见此情景,山县势更是得意不已,认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马防栅摧毁,杀尽所有的步

兵。

「就是现在!前进啊!」

在混乱当中,骑兵们已经进入了木门,而栅门也在马蹄的践踏之下,变得面目全非了。

令山县意想不到的是,木栅外居然有大批人马埋伏著。

就在下一瞬间——

由信长所率领的洋枪队将枪口瞄准被困在栅栏内的两干名骑兵,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

机……

嚏、嚏、嚏!

子弹密集地对准这两干名骑兵队发射,不会中断片刻。

终於,枪声停止了。在不足三十秒的时间裹,木栅内尸横遍地,悲惨之状令人不忍卒

睹……

这当中,不时傅来马儿的哀鸣,以及一息尚存的士兵们的呻吟声;幸存人数总共不到两

百名。

他们都有仿佛经历一场恶梦般的感觉。

拿著大刀、弓箭作战的甲州势,作梦也想不到对手竟然会以火枪来制敌。如今,他们总

算了解敌人建造木栅的用意;只是这也就是他们的死期啊!……

「就是现在!一个也不让他们逃走!」

一息尚存的山县三郎兵卫,神情茫然地召集所有幸存的士兵,企图对指挥行动的大久保

兄弟展开反击。

幸存的士兵们愕然地擦出大刀。

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又朝他们扫射过来。

「我不甘心哪!」

不知是谁这么喊道,而这也一语道破了这些人心中的不平,毕竟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三

郎兵卫也在枪声当中摔落马下,茫然地望著眼前的草地。五短身材的他,是武田家最受称诵的

勇将;只是,他作梦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死在洋枪之下。由於事出突然,以致他根本来不及对信

长的新战法采取因应之道;就这样,他经历了一场前所末有的集团战争——设乐原之战。在黎

明前的朝露当中,他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在洋枪的肆虐下,幸存者只剩五、六十名。当第一道阳光出现时,这场战争的胜负巳见

分晓。

假如武田势知道第一队全军覆没的惨状,绝对不会再让第二队继续前进。

然而,傅达消息的土兵只说第一队巳经战败,并未更进一步说明详情。

因此,第二队的大将,也就是信玄之弟逍遥轩信廉,仍然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朝敌人的

本阵进攻。

和信玄一样,逍遥轩也是个不轻易表露感情的人。

「什么?三郎兵卫已经败了!奸吧!那么我们赶快前进!」

他豪气万丈地说道。在急促的大鼓声中,他带著三干名士兵由山县势的北翼朝木栅前进

了。

同样的,他们也在木栅外遭到猛烈的炮火攻击。

「——你们看哪!武田势又像训练有素的云雀一样,乖乖地接受炮火的洗礼哩!」

信长十分得意地说!

幸免於难的逍遥轩很快地召集仅存的士兵,狼狈地逃开了。这时,胜负可说已经完全决

定了。

人之所以悲哀,正因为有感情和精神存在。因此,即使第三队的小幡信贞和第四队的武

田左马助信丰明知此去必死无疑,却无法就此引兵回去。

不!不仅是他们,连守在医王山的胜赖也耐不住久候,急欲下山一探究竟了。

小幡势已败,左马助的黑母衣队也被敌军击溃了。在信长的精密策划下,武田势无法侵

入栅内一步。

眼见左马助的部队已经全被歼灭,守在雁峰山麓的右翼大将马场美浓守信房也击鼓准备

出发了。

他了解今天这场战争对武田家的意义。

这不仅是胜败的问题而已。

还关系著武田源氏的传家之宝——八幡太郎的白旗及楯无的足具——的绝续存亡啊!在

他人眼中,或许道两样东西如同粪壤,伹是对武田氏而言,却有著无比的意义。于是,两队平

知彼此姓名的人马就这样地展开了一场厮杀……

(信长终于一改往日的作战方式……)

信房亲自击鼓,藉以激励士气。

当部队正要前进时,信房突然发现织田势的诱敌部队又出现了,於是立即下令停止进

击。

这并不表示这场战争已结束。然而,不明就理的胜赖却不断地催他行动。原来由真田兄

弟和土屋直村所率领的第五队也和前面几队一样,早在木栅外就被猛烈的炮火歼灭了。

最先是真田源太左卫门由马上摔落,紧接著土屋直村也阵亡了。不多久,真田昌辉的身

影也在人群中滑失了。

「报告!大将马上就要从医王山下来,与你一起前进。他说:即使美浓守反对,我也耍与

敌人决一死战!」

听完使者所说的话後,信房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殿下真是个时运不济的人哪!告诉他,请他立即回国去!战事已经结束

了。」

「啊、你说什么!?」

「我说战事已经结束了。请你转告殿下,信房决定在此阻止敌人的攻势,希望他赶快引

兵回国!」

「那么,大将……」

「笨蛋!战争已经结束了!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信房此生再也见不到殿下了,请他自己多

多保重吧!」

「呃、这个……」

「快走吧!一旦被敌人截断後路,就走不成了。你瞧!敌军已经走出栅外,正准备发动

总攻击哩!」

话声甫落,敌军的旗帜果然开始朝这边移动了。

使者立即飞奔而去。

倌房再度击鼓,指示郎队慢慢朝敌军接近。如果不放缓前进的步伐,必然会加快敌人的

进击速度,那么他就无法争取更多的时间,好认胜赖安全地返回甲州了。

(既然山县已经战死,我也不能独活……)

信玄在世时,曾再三嘱托他好好辅佐胜赖,没想到他却未能善尽职责,任由胜赖一意孤

行,

导致今日的失败。想到这里,信房的内心羞愧不巳。

(佐久闻信盛愿意当内应!唉,我怎么会相信这种慌言呢?……)

如今想来,他不得不承认信长设下马防栅的策略的确相当高明。同时,他也了解对方的

用意(我实在有愧先君的嘱托……)

为了避免成为敌人洋枪的攻击目标,他下令全军以蛇行方式前进,并且严禁兵士按近木

栅。

事实上,他之如此煞费苦心,全是为了认敌人产生武田势正在前进的错觉,以拖延决战

的时间,让殿下得以全身而退。

当使者再度出现时,已是四刻半浚的事了。

「殿下听从你的建议,已经由医王山经信浓回国了。」

「很好—他终于听了我的括了。」

「是的。不过,殿下并未马上听从。後来还是穴山入道(梅雪)抓住他的战袍,告诉他

这是攸关武田家绝续存亡的时刻,殿下才勉强答应的。」

「奸,这样就好!否则我有何面目去见信玄公呢?好了,你快回去跟在殿下身边,绝对

不能让他中途变卦。这是我信房最後的心愿……你就这么告诉他吧!」

「遵命!」

「快去吧!还有,你不要再回来了。」

这时已是上午八点,温暖的阳光遍洒在大地之上。

七、改变战史的人

将马场信房的尸体运至奥平九八郎镇守的长筱城内的,正是本多平八郎忠胜的家臣,也就是第

一个运来兵粮的原田弥之助。

确定胜赖已经离开之後,信房召集全部兵力进行追击战,先後舆敌人交锋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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