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的反击行动裹,一千二百名的手下锐减为八百,第二次则减为六百。.2
「什么?您要将浓、尾两国及所有的城……」
「正是!我要将城内的一切都留给你,做个真正一无所有的人。」
他的决定使在座的人都大吃一惊,连一向喜欢故作惊人之举的秀吉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哩!
「这么一来,我们之中房屋最宽敞的,就是信盛喽?」
「没错!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没什么?只是从今天起,我要去叨扰你了。请你帮我准备一件足以容纳我和阿浓的房间,我
要在那里过年。」
佐久间信盛当场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难道他真的要把家督的责任交给信忠,自己两手空空的借住在家臣家中吗?
「为什么不说话呢?难道你不愿意借我一间空房,让我织田隐居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哪里不对劲吗?」
「你这笨蛋!即使是像我信长这样的人,有时也会迷信的啊!如今我已身为右大将……一切必
须从长计议,所以我想再度由原点出发。」
「这也不需要把一切变得一无所有啊!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再说,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吗?」
「信盛!」
「是……是!」
「人在出生之时,不都是一无所有吗?」
「哦、这倒是实话」
「打我一出娘胎,就被讥为尾张的笨蛋。之后经过数十年来的努力,总算有了今日的局面。」
「除了好运之外,也是由于你的气量超群啊!」
「好啊!所以我才想放弃一切,由原点重新出发。既然我被禁里任为右大将,更是不能轻忽大
意,否则就太对不起庇护我的神灵了!」
「这个……这个嘛!……」
「这次我所面对的敌人,是以毗沙门天的化身自居的谦信。尽管人们都认为他是个不可侵犯的
猛将,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他逊色,所以必须在决战之前做好准备。谦信有谦信的祈福方式,
当然我信长也有自己的方法;既然我们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不如把一切交给神明,再度由原
点出发吧!怎么样?我就到你家过年喽!」
「欢迎之至!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光秀!」
「在!」
「快将你在安土筑城的计划表拿来我看看!」
「遵命!」
「听着,在这座城筑好之前,我信长可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哦!」
「我知道!」
光秀僵硬着全身,在信长面前打开了他苦心设计出来的蓝图。
这时,秀吉忍不住低声呻吟着。
看来信长是很认真的了。在这之后,信长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家可归。这么一来,他一定会催
促我们尽快将城造好。
想不到这为右大将竟然不改往日粗暴的作风,率而将家督之责交给儿子。
(毕竟殿下还很年轻啊!)
在秀吉眼中,他仍然一如以往般的充满了勇气与冒险精神,并怀有年轻人的梦想。
「真是令人敬佩啊!对不对?日向先生。」
秀吉由衷地发出了对信长的赞叹。
「丹羽先生!我们必须动员所有的人力造城,绝对不能让右大将无处栖身啊!」
「正是!如今光秀已经将石材准备好了,石工也在一旁待命,随时都可动工了。」
信长似乎不曾听见他们的对话似的,神情愉快的眯起双眼看着光秀画好的设计图。
「阿浓、奇妙!你们看这座城怎么样?在安土城建好之前,我必须以一无所有之身面对谦信,
既不用马、大刀,也不用洋枪!你们了解我得用心吗?」
信忠睁大了双眼望着父亲和母亲。
天正四年正月,信长在发下豪语不久之后,即借住在佐久间信盛的家中,准备迎接新年。而织
田势则投下了全部人力,快马加鞭的赶造安土城。
无税的自由城
安土城位于近江国(滋贺县)蒲生郡安土村下丰浦的安土山上。
安土山的高度为一百二十尺。
由山上俯瞰四周,北、西两方皆是景色秀丽的琵琶湖,东边是通往越前的北国道路,南边则是
岐阜通往京都的道路。道路的尽头,即是信长初次发兵攻打北国之前,曾在此举行一场盛大的
相扑比赛的长乐寺。
首先在安土筑城的,是近江源氏的佐佐木氏一族。为了制衡佐佐木的势力,六角势还在城的出
口处造了观音寺城哩!当信长攻灭六角承祯之后,特地命手下大将中川八郎右卫门重政镇守这
三座要城。当然,新建的安土城之规模远比过去所造诸城更是宏伟。
这不仅是为了遏阻上杉谦信上洛之行的意念,也是为了压制假借援助本愿寺之名,趁机向东侵
略的毛利氏。因此,这座新城的规模之大,可谓空前。
对负责策划的明智光秀而言,这项设计融合了他所有的智慧,是他毕生最引以为傲的贡献。
安土城的主体由取自观音寺山的石垣所构成,城下挖掘了两条壕沟,壕沟之间遍布着诸大名的
宅邸。城郭之外则是一般的街道,交通极为便利。除了军事目的之外,这座城也考虑到了日后
的繁荣,可说是今日都市计划的前驱,对繁荣经济贡献良多。
城的规模之大,固然令人叹为观止;而光秀又参考了中世纪时世界各国的要塞、城堡之建筑,
设计出一栋七层的大楼阁——即位于山顶的天守阁。
此外,光秀又将天守阁的外表镀上金箔,从远处望去,有如一座巨大的黄金城。浮现于水面上
的倒影,在炽阳的映照之下更显得金碧辉煌,令人仿如置身仙境。
在这座豪华壮丽的巨城筑成之前——
「——信长先生无处可住了,大家的动作要快啊!」
总奉行日夜督促人夫们筑城,几乎无暇休息。在不眠不休的赶工之下,城终于造好了。当信长
由岐阜的佐久间家中移居安土城时,除了浓姬之外别无长物,显得十分轻松、惬意。
那正是二月二十三日。
「看起来块好了嘛!怎么样?到底好了没啊?光秀!」
担任总奉行的光秀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嗯!这个……但是……」
他含糊的支吾着。
「哈哈哈……」
信长拍着膝盖笑道:
「我不是问城的事,你放心吧!我是问有没有可以让我睡觉的地方呢?从今天开始,我要住在
此地,亲自监督你和总目付五郎左(丹羽长秀)。」
「那么,我先为你搭间临时住所吧!……」
右大将亲自在现场监工,这可是一件大事啊!
总奉行惟任日向守(明智光秀)
总目付惟住五郎左卫门(丹羽长秀)
石奉行西尾小左卫门
小泽六郎三郎
吉田平内
大工栋梁冈部又右卫门
小细工栋梁宫西游左卫门
油漆师傅首刑部
烧瓦师傅唐人一观
镀金师傅后藤平四郎
木雕师傅对阿弥
绘画师傅狩野永德
所延揽的人才全是各行各业中的佼佼者,并有专属的工作群为其效劳。再加上羽柴筑前、泷川
左近、丹羽五郎左等人各自派出数万人夫来到此地;因此这个原本安静的小渔村,一转眼变得
嘈杂无比。
城的四周全为取自观音寺山、伊场山、长命寺山、长光寺山的巨石所围绕,由来自京都、奈
良、界港等地的石工及人夫,花费三天三夜的功夫才完成,工程之浩大可想而知。
信长命人在安土山的东侧建造一座临时的屋宇,每天来往于工地之间。这天,当他巡视工地回
来之后,又再度拿起了设计图。
「阿浓!把夕庵找来。」
「你要找武井先生……遵命!」
佑笔头夕庵很快的来到信长面前。
「城和街道都已经快要完成了,却还没有足以让百姓引为规范的法律,这是我的疏忽啊!现
在,我要你记下我为安土城所制定的法律条文。」
「遵命!」
和煦的春阳普照大地,使得万物展现出蓬勃的生机。
诸国商人听到信长筑城的消息之后,纷纷来此一探究竟。当然,信长不可能对此情形视而不
见。
「准备好啦?你就照着我说的写吧!首先,我决定将这条街命名为安土城上下町中。」
「嗯,我记好了。」
「这里将称为乐市(亦即自由市场),既是乐市,当然表示诸座、诸役、诸公事一律免税。」
「哦!一旦城下的百姓听到可以免税、免课役,必然会乐于经营商业;这么一来,不就可以促
进地方的繁荣了吗?」
「正是!否则怎能让它在短时间内有所发展呢?对不对?阿浓!」
「对极了!这是先父所想出来的方法。据他表示,只要经过一段时间,必然可以收到成效。」
「是啊!在这方面,斋藤道三的确是高手。好了,我们接下去吧!」
「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经由海路往返的商人,可以在此停留或寄宿。」
「嗯!既然答应让来往的商人寄宿此地,即表示他们的生命、财产都受到保护;这么一来,一
定会有更多的商人到此经商。」
「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单是这样还不能立即使这条街道繁荣;因此,我决定免除城民们的
车马税。别忘了,要把这件事情一并记下来。」
「免除车马税……我相信百姓们一定会很高兴的。一旦人民不需要再负担车马税,这里必然很
快就会繁荣起来。」
信长得意地看了浓姬一眼,然后高声大笑。
「怎么样?阿浓!这件事只有我才做得到吧?毕竟,蝮(斋藤道三)并没有免去车马税啊!」
「我相信先父地下有知,一定也会夸赞你的。」
「哈哈哈……不过,我却不能沉醉在这虚浮的赞美当中啊!夕庵!我们继续。刚才我说的,是
在安土城定居所能享有的利益;接着要谈的,则是安土城民应尽的义务。当然,在你们看来,
或许会觉得这些条文太过严苛了。」
「臣不敢!」
夕庵紧张的握着笔待命。
一、关于火灾方面,如果属于天灾人祸,祸首可以免罚;但是如果是屋主自己放火,并经查明
属实的话,当即逐出本城。又:刑责视罪行轻重而定。
二、凡是包庇、窝藏罪犯者,可以免罚,一律与之同罚。不知情者可以免罚。又:犯罪者需依
所犯之罪量刑。
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赃物者,可以免罚,但必须依照古法将货物归还原主。
四、行于各国之征税制度,在此一律免除。
夕庵仔细斟酌信长所说的内容,并书写成文字。
在所有的罪责当中,以纵火最重;至于其他犯罪情形,诸如匿藏罪犯、买卖赃物,则在经过详
细调查之后,不知情者一律无罪开释。
一般的法律条文多半是「——蹈犯此罪者,必须施予——」,而信长却明令规定「——凡有此
情形者,一律免罚……」首先明示不处罚的范围,引导城民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由此可见信长的确具有相当敏锐的政治头脑,不仅深谙收揽人心的方法,而且懂得适时表现出
富有人情味的一面,以改变人们过去对他的印象。
信长提醒夕庵在条文的最后加上一句话:
「——凡是有意买卖马匹者,均必须在当地安土进行,绝对禁止私自各国交易。」
这也意味着信长有意控制马市,以便掌握安土领内的马匹数量。在那个时代里,马是主要的战
力,因此必须严加控制。
接下来则是将规定公布于街道上,让过往行人都能看得到。
当既可受到信长的庇护,又可免除一切课税的消息传出之后,各国的商人蜂拥而至。
他们在街道两旁建立家园,使得新城的雏形初具。当然,造城的人也不愿意落在人后,纷纷彼
此激励对方;在这种良性循环之下,更促进了新城的发展。当安土山布满着落叶时,虽然新城
尚未完全造好,却已经粗具规模了。这时,山顶上又出现了为数甚众的织田士兵。
尽管接下来的工作极为繁重,信长却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了。
问题是,此时距上杉谦信由春日山出兵的季节已经很近了……
安土的规模
春日山乃上杉谦信的根据地,季节变化较北近江的安土迟约半个月。当此地的樱花盛开时,已
经接近四月(旧历)了。虽然时序已经进入春季,山谷之间却仍留有残雪,根本不利于军队夜
行。
因此,至少必须等到五月初才能出兵……或许就是考虑到这一天,谦信才会一直按兵不动吧?
在足利义昭的使者大馆兵部少辅及富藏院的催促声中,谦信终于与毛利辉元结为同盟了。一待
溶雪消失,加贺的一向宗就又再度与织田势对抗,在越前、加贺一带展开剧烈的攻击,并且不
断派遣使者前来求援,请他尽快出兵。
但是谦信仍然按兵不动。
就连家臣们也不知道谦信为何迟迟不肯行动,一直到五月中旬,派往安土城的密探半田善六郎
回来之后,总算揭开了谜底。
「善六!你说信长不在安土吗?」谦信笑着问道。
虽然春日山城的规模无法和安土城相比,但是却可以从中看出大将谦信的性格,例如他的书
院,即予人一种犹如置身于禅堂之中的感觉。
山城里不时传来黄莺的叫声,令人忍不住想起这雪国迟来的夏天。
「事情果然如你所料,信长在四月举行普请过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本愿寺出兵了。」
「嗯!这么说来,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正是如此!」
「一旦信长出兵攻打本愿寺,关东一带必定会起乱子。」
「关东?……」
「没错!北条氏政不是正等着我们攻打北国,好让他们有机可乘吗?而关东的尾原政景、佐
竹、宇都宫、结城、里见等人,却希望我尽快出兵以压制北条。当然,信长一定也很清楚这一
点。」
谦信继续说:
「好吧!我就让信长开开眼界,让他知道我谦信在冬天也能作战。现在,你把安土城的普请图
拿来,我们先好好研究一番。」
「遵命!由我所带回来的这张普请图中,各位可以发现这座城的确令人叹为观止。」
善六郎边说边打开了地图,而谦信的视线随即被图中的景象吸引住了。
「什么?原来是一座七层楼的城啊?」
「是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全部由巨石叠造而成,这第一层楼的宽度无法得知,高度则约十二
间。」
「嗯!」
「至于第二层嘛!由于我曾混进工匠之中进入里面绕了一圈,因此约略可以知道南北有二十
间,东西有十七间。」
「噢!这么说来,不就相当于六百八十块榻榻米了吗?」
「正是! ……光是里面的木柱就有两百零四根,本柱的长约八间,粗约一尺四寸角至一尺六
寸。所有的柱子全部用布包住,上面并漆上最高贵的黑色。」
「哦!」
「第二层,也就是朝两侧数至十二叠以后的部分,共有十七个房间。据说门面全由天下第一画
师狩野永德所画,御座也全由黄金打造而成。」
「那么第三层如何?」
「哦!此地即是信长的居所,共分为花鸟间、御座间、麝香间、仙人间、牧场间、西王母间
等。除了雕画精细的彩门及金碧辉煌的御座之外,还有大约一百四十根柱子。」
「哦?看来信长是真的有意称王天下了。那么,第四层呢?」
「第四层也有许多房间,包括岩间、龙虎间、竹间、松间、凤凰间、洗耳间、金泥间、手鞠
间、御鹰间等,全由御绘师绘制而成。内部所使用的柱子,约有九十三根。」
「那么,铁炮一定是放在第五层以上喽?」
「是的。第五层并未特意装饰,而且每个小房间里都有窗户,所以我猜一定是存放武器的地
方。」
「第六层有何用途?」
「看来信长似乎打算将木柱及房间涂成朱红色。」
「第七层呢?」
「那更是前所未闻的了。楼面宽约三间四方,四面都有阶梯,内部则全部镀金,整根柱子雕上
龙盘图样。从远处望去有如一座黄金城。当然,这也是那些木匠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谦信微微的点着头,突然笑了起来。
「看来信长是不打算与我决战喽!」
「啊!这话怎么说?」
「如果头没了,那么造这座城又有何用呢?别忘了,头一定是连着身体的,不是吗?」
说完,他又突然摇头说:
「不过,事实也可能正好相反哩!」
「相反?」
「是啊!难道你没听说人亡物在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吗?好吧!辛苦你了,你下去休息吧!还
有,顺便清深谷源助来见我。」
「遵命!」
善六郎恭谨的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了。谦信再度环视着自己的房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谦信的笑声当中,隐藏着腾腾的杀气。或许是因为他一向自诩为正义使者吧?虽然他不曾说出
暴戾的言词,但是如利刃般的杀气却在笑声中表露无疑。
「大将!你找我?」
「哦!源助,你来啦?我要你立刻收集两千匹上好的越后布来。」
「两千匹上好的越后布……请问大将,这是做什么用的呢?」
「信长造了一座豪华无比的新城,因此我想送些布给他,聊表祝贺之意。」
谦信和武田势作战时,曾经送盐帮助信玄;因此当他又送礼给信长时,也就不足为奇了。
深谷源助非常了解主君的个性。
「这么说来,你决定讨伐信长了?」
「没错!」谦信点头说道:「你先查明信长返回安土的时间,然后带着这两千匹布去见他
吧!」
「遵命!」
「你告诉他……」
谦信眯着双眼说:
「为了祝贺新城落成,特致赠布帛两千匹,并决定今年不攻打他。不过,明年——也就是当我
于十一月由加贺回来后,就要与他对决了。」
「明年决战……是吗?」
「是的。近年来织田先生的作战技巧进步很多,是难得一见的对手。对了,你顺便告诉他小心
一点,可不要让新城被我烧了哦!」
「遵命!」
「没事了,你退下去吧!我要开始打坐了。」
谦信很快便进入了禅定状态
名城与上布
信长早就看准了谦信不会出兵,因此决定于四月二十九日由京师出兵攻打本愿寺。
到了六月九日,眼见战事颇不顺利,于是他又回到了安土监督工事。
对信长而言,这是一个一举击溃本愿寺的好机会。由于北条氏政的牵制,使得谦信绝对不可能
出兵越过北陆,否则将会招致关东的侵略。这对信长而言,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然而,在短短的一个月内,事情突然起了很大变化。信长将荒木村重、细川藤孝、原田直政及
对大坂知之甚详的明智光秀全部由安土的工地召回,然后大举朝本愿寺攻去,想不到本愿寺的
阵容却在这一个月内完全改观。
原因是本愿寺接到上杉谦信已经答应结为同盟的消息后,毛利势也派出他最引以为傲的水军,
突破了信长的封锁线,为本愿寺送来大批的兵粮和武器。敌人的成功,意味着信长由越后截断
敌军粮道的计划已经失败。
因此,信长更急着在水军到达之前攻下本愿寺。
想不到事与愿违,织田势竟然陷入苦战之中。由各地所传来的不利情报,迫使信长不得不引兵
退回安土。
在这场战争当中,信长方的人马遭遇了很大的挫败。除了原田直政攻打本津城失利之外,明智
光秀也在天王寺遭本愿寺的围剿,还险些丧了命哩!
为了救援光秀,信长亲自率兵出京,是荒木村重得以由本愿寺的手中夺回木津城。为什么敌人
会突然变得如此强大呢?原因实在耐人寻味!如今,唯一能够阻碍上杉势的北条氏政,也加入
了反信长的阵容,与足利、本愿寺、毛利、吉川、上杉等结为同盟。
或许是由于北条氏政认为上杉势无意上洛,加上足利、毛利及本愿寺诸臣不断的游说他,才导
致这种结果吧?
这么一来,就关系到信长的存亡了。
一旦北条加入了敌人的阵营,那么信长最为警戒的上杉谦信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对
织田势发动攻击了。
于是,信长命佐久间信盛严密监视大坂本愿寺的周围、筒井顺庆警戒着大和至纪伊一带,自己
则率兵回到了安土城。
一回到安土,信长立即派出密探,分赴越后路的越中、加贺、能登等关东各地打探消息。
(必须确定氏政加盟的消息是否属实?)
同时,他也想借此了解各地武将的动向。
一待密探上路之后,信长又像个没事人似的巡视工地去了。这天,他又悠然自得的来到街上,
仔细的观察着这座城。只见四处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俨然是个极其繁荣的都市。街上的商店林
立,有从界港移来的银楼、有来自京师的吴服商、来自清州的兵器店、来自奈良的桶屋、来自
山城的刀商……此外,贩卖日用品或鱼干、杂粮、野菜等的商人,也纷纷由各国来到此地。
由于安土城是个不征税的自由市,因此针商、药店、磨镜工及世间少见的傀儡师傅等各行各业
的人,全都蜂拥而至,使得市场有如庙会一般的热闹。
在这当中有己方的间谍,当然也有他国的间谍在活动着。
信长带着两名侍卫,头上带着遮阳的斗笠,信步在四处走着、看着。突然,北面的街道上响起
了一阵吵闹声,只听见有人叫道:
「这人是做什么的啊?你看!他不仅带了三、四十匹马,而且每匹马的身上都还背负着行李
哩!」
「什么?三、四十匹马……他是来卖马的?」
「不!看起来不像啊!你瞧!马背上有那么多行李。」
「这么说来,他不是商人喽!我猜,他很可能是由别处派来的侍卫。」
听到这些谈话之后,信长朝一边的森长可点头说:
「你去查一查此人的来历!」
「遵命!」
长可走了没多久,又满身是汗的跑回来说道:
「那不是商人,而是一名使者啊!他说他是奉了上杉谦信之命,来此送礼的。」
「什么?是上杉先生……」
信长忍不住睁大了双眼。如今柴田胜家已经进驻加贺的大圣寺,而北陆之道也在织田势的严密
监视之下,想不到敌人的使者却能不被察觉而来到这里,说来可真是天下的讽刺啊!
(或许他是来探一探我方的虚实吧?)
「嗯!既然是使者来了,我们应该在城里等他才对!你们跟我来吧!」
一会儿之后,信长已经站在新城的第三层楼上思考着了。只是,这时的他却还是住在临时便屋
里。
待他神色匆忙的返回临时便屋后,使者深谷源助也到了。
信长命人将源助请到大厅里,自己则略加梳洗一番才出来会客。
「哦,原来是上杉先生的使者,辛苦你了。天气很热,你就放轻松一点吧!」
「织田先生!看来你的心情不错嘛!……」
「我们不要再说客套话了吧!目前这座城尚未完成,所以我每天都跟工人在一起,帮他们做点
事呢!」
深谷源助郑重的行了个礼后,抬起头来微笑道:
「事实上,我家主人早已算准了织田先生由大坂回来的时间,所以特地名我携带两千匹上好的
越后布作为贺礼,而这个命令早在今年春天就下达了。」
「哦?上杉先生也知道我要到大坂?」
「是的。由于我家主人一直没有采取行动,所以他料准了你一定会到大坂去的。」
「他的观察力倒是很敏锐嘛!没错,我是在半个月前回到这里的。」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赶来的啊!」
深谷源助以不卑不屈的态度面对着信长,信长也知道一定是谦信有话要说。
「当我进入城下时,不禁大吃一惊!这真是一座难得一见的好城啊!」
「比起春日山来如何?」
「我们建造的目的和你不同啊!春日山城的构造相当完整,虽然没有华丽的外表,内部却十分
坚固。」
「哈哈……深谷先生,你的话倒是挺有趣的。这座城大概还要一、二年才能建好,我想到时再
请上杉先生来参观一下吧!,请你代我转告他,好吗?」
「我看,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哦?为什么呢?」
「因为上杉先生希望你能在今年内完成这座城。我家主人已决定在今年出兵北国,待他由加贺
回来之后,希望明年能在越前与织田先生决战。」
待他说完之后,信长突然开口大笑。
「原来如此!上杉先生真得这么说吗?」
「是的!所以他希望你能在决战之前尽可能完成这座城。」
「这么说来,工程必须加速进行喽?」
「正是如此!而且,我家主人还说,织田先生近几年来的作战方法愈来愈高明,手段也愈来愈
令人赞佩,他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对手。」
如果对方不是谦信派来的使者,信长一定会气得当场斩了他。然而,正因为他是谦信的家臣,
信长也不知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一下子说现在新城尚未建好,所以今年不与他决战,一下又
说他最近的作战手段相当高明;谦信的这番话还真是轻视人呢!
信长之所以不生气,是因为他知道谦信的话中绝没有虚伪。
「我们送给你当作贺礼的越后布,很快就会送到。如此一来,当你在近冬由大坂回来时,就可
以派上用场了。而我深谷源助,也如此热切的盼望着。」
「哦!那倒真是谢谢你了。」
「大家都说越后上布怎么穿也穿不破,所以我能尽早穿穿看。如果还来不及穿就讨死了,那岂
不是太可惜了吗?……不过当我来到这里之后,想法却有了很大的改变。」
源助的这番话不仅奇怪,而且无礼。
「你的想法有何不同呢?」
「虽然人死了,但是城和上布却还留着……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深谷!」
「是的。」
「难道你真要惹我生气斩了你不成?」
「哈哈哈……你总算想通了。」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呢?快说来听听吧!」
「能激怒你的方法多的是呢!在我认为,一旦激怒了你,我活命的机会反而较大。与其在回去
的路上遇到那些无名小卒而被杀,还不如在此被织田先生一刀斩死,倒也省事的多。」
信长目瞪口呆的望着源助!他和顽固的三河武士实在太不一样了。虽然他的话会使人很得咬牙
切齿,但是却也有如食饴一般,能令人咀嚼再三。
「嗯!看来你倒是个敢言的男人喔!难道你真地认为我会斩了你?」
「当我由越前出发时,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因此,无论如何我总要让自己了无遗憾的走
啊!」
「那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就赶快说吧!我也很想听听你的高见,不过天气实在太热了,
我们先喝点酒吧!」
「酒……」源助似乎看到美酒般的舔了舔舌头,说:「喝过酒后再斩了我,这倒是个好主意
啊!」
说完,他又低下头去。然而,看他的表情,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好吧,我就把尚未说完的话说出来吧!我家主人已经接到北条氏政要加入同盟的消息,也承
认了这件事。」
「这么一来不就矛盾了吗?上杉先生和我信长之间也有盟约啊!」
「这项盟约已经被取消了。」源助以毫不在意的表情说:「如今,我们越后已经没有后顾之忧
了。所以,我们今年冬天不再回国,而要引兵上洛,匡正天下!我家主人上洛的决定,必定会
带给织田先生很大的困扰吧?」
信长拍手唤小侍卫进来。
「把准备好的酒菜端上来,今天我要和这位令我感到高兴的客人畅饮一番!」
「你感到高兴?」
「嗯!你的谈话十分率直,令人感觉舒畅!深谷先生,请你如此转告上杉先生吧!就说我信长
根本无意与他决战。信长向西,上杉先生朝东……这是安定日本的最好方法……但是,如果他
不肯采纳我的意见,我也只好与他一决胜负喽!」
「嗯!他绝对不会听你的!」
深谷源助毫不思索的说:
「原本我家主人即是接受毗沙门天之命而代行天道,因此时时有神灵庇佑。如今情况已经丕变
了,所以大将啊!我劝你最好尽可能赶在今年之前,将大坂的事情处理完,这样才能出兵北国
啊!这是就你今天对我的礼遇,我深谷源助唯一能够回报的一句话。」
说完之后,他微眯着双眼,从小侍卫手中接过酒杯。
久秀的发病
对信长而言,唯有谦信能对他造成威胁。
深谷源助回去之后,不就密探便传来上杉势率兵出了飞弹的消息。既然谦信已经进入飞弹,即
表示美浓之路也在敌人的监视之下。因此,一旦信长贸然向北陆出兵,极可能演变成腹背受敌
的局面。
另一方面,前来救援本愿寺的毛利水军,也动员了能岛、来岛、儿玉、粟屋、浦诸氏的八百余
艘大船队,浩浩荡荡的朝大坂出发了。
为了及时阻止对方的攻势,信长命九鬼嘉隆带着水军及三百艘军船朝木津河口出发。
这样,他们以三百艘军船突击有八百艘船的毛利水军,企图阻止对方载运米粮济助本愿寺。
然而,由于敌众我寡,因此九鬼的水军无可避免的遭到了惨败。毕竟,毛利水军的人数远超过
信长军,而且他们都是一批在濑户内海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八幡船勇士啊!很快的,毛利的水军
便攻破了九鬼势的防线,长驱直入大坂,送来了本愿寺最期待的兵粮,也提振了他们的士气。
对已经变得一无所有的信长而言,天正四年可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年哪!
十一月二十一日,他登上正三位,正式成为一名内大臣。原本这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但是想
不到却因而多了上杉、毛利及本愿寺三个大敌。眼见这三个人的关系因自己而变得更好,信长
不仅恨得咬牙切齿。
天正五年,信长变得更焦躁了。
正如深谷源助当初所言,谦信自前年攻进能登之后,即按兵不动,悠闲自得的度过了冬天,直
到三月才又再度率兵回到春日山。之后,他又立即出兵前进,而毛利势也逐渐扩兵到播磨来
了。
这也意味着,上杉和本愿寺已经取得联络了。
在纪州,铃木孙一及杂贺、根来寺等势力,也自新春开始便有了行动。
本愿寺的计划,果然一一实现了。
三月十三日,信长首先朝杂贺的根来寺去了。但是很快的,他又引兵退了回去,因为此时谦信
已经率军由能登进入加贺。退兵之前,信长下令此地由柴田胜家担任总大将,其余的人,如佐
佐、前田,则由长滨的羽柴秀吉率领,继续往前进。
到了八月,第三件突然事件的发生,更叫信长不知如何是好。
八月八日当天,奉派至北国镇压乱事的秀吉,由于在战略方面与柴田胜家发生歧见,一怒之下
拂袖而去了。
在那之后的第九天,也就是八月十七日当天,曾经有过谋判前例的松永弹正久秀及其子久通,
再度由包围本愿寺的阵势中叛逃,往大坂方向的大和信贵山城直奔而去。这么一来,即等于明
目张胆的背叛信长了。
由于西边的毛利势逐渐迫近近畿,迫使信长不得不将兵力做最好的分配。照目前的情势看来,
信长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松永久秀正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公然谋判的啊!
信长立即把久秀的密友松井友闲召至二条宅邸:
「久秀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去劝劝他吧!希望他能迷途知返。」
「是!」
「无论如何,这都是谋判的行为啊!如果他有任何要求,我愿意尽力满足他,但是请他不要动
不动就生气!希望松井先生此去,能劝他出城接受我的命令。」
「遵命!」
久秀之降于信长,最初是在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也就是信长迎接义昭入京的时候。久秀
趁着被召到阿波御所的机会,背弃了足利义荣及三好的同党;然后,又在元龟三年(一五七
二)谋叛,接着又很快的降伏了。如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信长认为,这次和以前一样,只要
派友闲出马就可以解决了。
然而,当友闲抵达信贵山城后,久秀却只是微笑着招待他,故意谈些言不及义的事情。
「你是不是对信长先生有何不满,所以才会反叛呢?如果真的触怒了信长先生,事情可没那么
容易就解决了哦!」
站在友闲的立场,当然希望对方能够听从自己的忠告,也好让他回去有个交代。
久秀终于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坦白说出了原委。
「友闲哪!我可不是生来当信长的家臣、接受佐久间的指挥啊!我认为凭我的能力,一定可以
取得天下!」
「你认为像你这样就能取得天下吗?」
「友闲!难道你认为我不能?如今上杉谦信已经从能登来到越前,而秀吉也和胜家不和而回到
长滨。而且毛利辉元也从西边挥军而来,本愿寺也因毛利势的救援而解除了困境。哈哈哈……
这么一来,信长可真是四面受敌啊!即使信长有再多的兵力,这下子也应付不了了啊!」
「即使他无法应付,难道你就能取得天下吗?」
「友闲!你真笨哪!……」
久秀说:
「如今信长势必得将兵力分为两队,以便对付越前及中国(日本本州中部)。当战况激烈时,
京师附近不就处于不设防的状态吗?我可以先攻下近畿,再由金藏界口入京。一旦进入京师,
就可以说是我的势力范围了。在禁里,不论是毛利或上杉,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乡巴佬,而这正
是对我最有利的地方啊!」
友闲呆然望着久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至此,他的确相信久秀是个不讲恩义的人了。既然对
方特意趁着信长窘困的时候谋叛,那么不论他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对方的心意了。
「你是说,你不再考虑了?」
「这件事啊!你告诉信长,只要他肯保持沉默让我取得天下,我绝对不会为难他!再说,这怎
能说是谋叛呢?我只不过是想要取得天下罢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智慧,久秀特地将藏兵粮的地点一一告诉友闲。令人讶异的是,久秀果然囤积
了大量的山芋、野菜及荒布等干粮。这些晒干的野菜、干鱼、盐、味噌数量之多,足足可以供
应三年以上。此外,地下也埋藏了大批的木材、火炭以及制作洋枪的铅、火药的原料等,举凡
战争所需要的东西,无不应有尽有。
更令友闲吃惊的是,领内四处可见的柿子,也被串成长串,挂满了整面墙壁;此外,还有高及
屋顶的酒樽。种种迹象看来,可见他的用心之深。
「怎么样?很吃惊吧?友闲!我要让我的百姓们知道,谁才是真正拥有无限智慧的人!既然城
里有了足够的东西,不论派谁来说,我也绝对不会出去的。不过,我可不需要你的夸奖……我
之所以准备这许多东西,就是为了守城啊!况且,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哩!」
友闲怒不可遏,也来不及喘口气就在傍晚时出城去了。临走之际,他在久秀立于城门的木牌下
留了一张纸条。
松永弹正久秀
此人贪得无厌,常年压榨领民的财物,如今城内已经堆满了财货。但是,他并未以此为满
足,竟然妄想取得天下。如今,他又不顾恩义,谋叛信长殿下,为此特地送他一个贪字,以告
天下!
领内全体百姓上
军营之霜
听完松井友闲的报告之后,信长干笑了几声。这时,友闲不禁感到纳闷:为什么信长没有生气
呢?殊不知,信长已经连生气的时间也没有了。
(到底该如何攻破他们呢?)
他把一怒之下返回长滨的秀吉叫了来。
「你就因为和柴田吵了一架,便不管战事而率性离去,这也未免太任性了吧?如果你还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