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织田信长——菊与刀》作者:[日]山冈庄八【完结】 > 织田信长——菊与刀_.txt

第一回合的反击行动裹,一千二百名的手下锐减为八百,第二次则减为六百。.6

“是啊!虽然对方答应做内应,但是你根本没跟他谈过话,他怎么会明白呢?”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么不妨直接去问他吧!我相信对方一定也会这么回答的。好吧!假设

我是信玄的女婿,而且对武田家的当家主胜赖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了。”

“问题的关键在于胜赖老是喜欢打些毫无意义的仗,在其周围的北条、德川、织田势、任何一

家的武力都胜过胜赖,但是他却浑然不觉。如果我们不具有侵略的野心,那么或许可以维持和

平。然而,胜赖为了比美父亲的功业,而不断地发动战争。殊不知,没有把握的仗只是徒然浪

费人力、财力罢了。这种无谓的牺牲,只会招致家臣的不满,最终必是走向灭亡之路。我已经

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愿意自动向右大将投降,献出木曾路,协助贵方攻打武田势。”

当信长说完之后,不待兰丸有所反应,武井夕庵已经用力地拍了一下膝盖,高声叫道:“这么

说来,现在正是攻打武田最好的时机喽?”

“所以我才要义昌交出他的弟弟作为人质,使他不得不尽全力协助我们哪!”

“原来如此,时势果然完全改变,不!这都是大人你所创造的时机啊!”

信长笑而不答,转头地兰丸说:“阿兰,跟你打个赌,如果我说的和那个卖斗笠的人所说的话

不同,那么我就把我最心爱的大刀送给你,不过,如果完全一样的话,那么你就得立刻去把伊

贺者奉行加藤平左叫来。”

“好!”

兰丸依然圆睁着双眼,默默地想着刚才信长所说的话。

对谈攻打甲府

“夕庵!”

待兰丸离去之后,信长在房间的一隅坐了下来,眯起眼睛看着春天的阳光.

“猴子也该由姬路出发,朝冈山城去了吧?”

“是啊!由于因幡到淡路一带在年底之前就已经平定,所以他决定称回姬路城去,让兵士们养

精蓄锐,然后再攻打山阳道。”

“听说宇喜多直家已经病亡,那么宇喜家是由他的儿子秀家继承喽?”

“是啊!不过,他却使得筑前先生。”

“坦白说,他的确是个当军师的人才。如今竹中半兵卫又已经死了,这对接下来的战争,多少

都会造成影响。”

“是啊!竹中先生的确是位不可多得的谋士,不过,筑前先生的身边,还有黑田官兵姨及蜂须

贺彦右卫门哩!”

“听说你知道半兵卫临死之前所说的话?”

“是的。”

“想来也真是可悲,就因为他足智多谋,以至终其一生都无法握有大军。”

“他在临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说完之后就死了。他说:如果我笨一点的话,那么如今或许已

经是个拥有三十万或五十万石的大名了。然而,由于我的智慧,而使得大人处处警戒着,以致

我只能当筑前先生的军师。”

“哈哈哈,这世上的事实在相当奇怪!有些人是因为智慧不足,以致无法功成名就,有些人则

是因为达过于聪明,以致无法出头。”

“但是我,却不这么认为。在我年看来,竹中先生的智慧还比不上大人哩!”

信长捧腹大笑。

“夕庵,你可真会奉承人啊!哈哈哈,和竹中半兵卫比起来,我们的智慧的确有一段差距。”

“是吗?”

“慢着,我的意思是,并非我在他之上,而是半兵卫的智慧远超过我。但是,我却拥有两样半

兵卫所没有的东西。”

“两样半兵卫所没有的东西。。。。。”

“是的。第一样是先见之明,另一样则是运气。人,除了具有智慧之外,还要有先见之明。一

旦有了先见之明,就不会瞻前顾后,而能朝着目标勇往之前,所以话说回来,人生其实是相当

简单的。”

这时,信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降低了声音说:“夕庵,万一我发生不测。。。”

“啊!你说什么?”

“当今天下,能继承我的志向的,只有一个人,你告诉那个人,一定要先平定中国及四国,然

后在大坂筑城。接下来,就是平定九州。”

“大人!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话呢?如今信忠已经长大成人,并且负起了家督的责任,除了他以

外,还有谁能继承你的志向呢?”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不祥的预感,就顺口说了出来。不过,这也是一种先见之明的证据

啊!你知道为什么要先攻打九州吗?那是因为除了东北方之外,九州较易遭受外国侵略,同时

经常有南蛮及明人出入,因此如果不及早巩固在当地的势力,将来可就后悔莫及了。”

说到这里,连信长自己也觉得莫明其妙,只好摇着头苦笑起来,自我解嘲说:“哈哈哈,这些

话真像遗言,对不对?夕庵!”

夕庵没有回答。因为此时他的心中,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两颊通红的兰丸走了

进来,夕庵不禁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我说的是不是和那卖斗笠一的样?”

信长故意以毫不在意的玩笑口吻问道,于是兰丸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两手俯伏在地说:“属下

认输,大人所说的话果然和密使相同。”

“哈哈哈,你记住,水往低处流,因此只要站在水源高处,自然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当我说你希望以义昌的弟弟作为人质时,对方立即表示愿意接受,而且马上就会去办。”

“看来胜赖已经令所有的人都对他失去信心了。那么,你把伊贺者奉行加藤平左叫来了吗?”

“是的,加藤平左卫门正在门外等着哩!”

信长往门外望去,果然看见留着平民发型的忍者平左卫门正站在那里。

信长非常高兴地说:“嗯,你的动作可真快啊!平左,进来吧!”

“不,我在门外就可以听到你说的话了。”

“噢,我忘了你的耳朵比一般人更为灵敏。好吧!你就站在门外听着,我要你去。。。。”

说到这里,信长突然停住了。只听到:“滨松是不是?”

平左卫门回答道:“哈哈哈,是的,正是要你去见家康。请你告诉他:义昌内通,甲裴正值花

期,只要这么说就行了。”

“遵命!”

“二月时我会出城游山,届时请家康设法把胜赖及武田家的重臣们引到那里去,我会把这些事

都写在信上。不过,务必记得提醒家康:甲裴正值花期。”

说守,信长接过夕庵递过来的纸、砚,立即奋笔疾书,然后把信密封起来。

这封信很短。由于信长和家康一直有着默契,随时做好攻击武田势的准备,以待时机来临,因

此只需小小的提示,家康就能了解信长的弦外之音。

接过信函之后,加藤平左卫门只是点点头,然后便函悄声无息地消失了。

“大人!”

情绪依然昂扬的兰丸问道:“方才大人说要引诱武田方的重臣,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阿兰,你也注意到了,原来我加奖你才对,但是你不明白我话中的含意,却叫人觉得美中不

足啊!”

“是!”

“你想,木曾义昌成为我方内应意味着什么呢?既然连义昌对胜赖感到捻,可见在武田的重臣

当中,一定有很多人也不再对胜赖怀有希望,对不对?所以我要家康为我方多长几名内应,以

利于发兵。”

“原来如此,那么,大人最近就要对甲裴出兵了吗?”

“是的,一等义昌那边的人质到达,就是击灭武田家的时刻。家康必定会尽全力去打这场仗,

而我也要没收武田家的领地。哈哈哈,我信长这所以迟迟不出兵,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的来

临。”

兰丸坐正了身体,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信长说话。

疑云

信长发布出兵攻打武田的命令,是在二月三日。

至于田曾义昌所派来的人质,则在两天前,也就是二月一日抵达。然而,很多人都不明白信长

所谓的“甲裴花期”,到底意味着什么?

通常,花期都集中于三月中旬,因此,信长所谓的“甲裴花期”,即代表与胜赖之战结束的时

候。

接到命令之后,惟任日向守光秀也开始动员坂本城的兵力。不过,这一次他不需直接对甲裴出

兵,而是等到胜负即将分晓的时刻,才和在安土的信长一起出发。原来在信长给光秀的命令当

中,还包括了一则但书,要求他必须跟随本阵出发。

接命令的光秀,立即召来女婿左马介秀满。

“秀满!这一次大人所下的命令,你认为如何?”

秀满讶异地侧着头思考,然后说:“或许右府先生是想慰劳你的辛苦吧?”

“什么?大人他会想到慰劳我?”

“是啊!当你攻打波多野兄弟时,他不是不只一次说你辛苦了吗?”

“就算他真的想要慰劳我,也不需要把我由先锋部队当中剔作,而编入本阵里啊!”

“关于这个嘛!我想大人一定反省过上次在酒宴上对你所做的事了。”

“秀满,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啊?你的意思是。。。”

“我却不这么想!”光秀慎重地看看四周,然后说:“他一定还在恨我,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让

我去打这场仗呢?分明就是不想让我从中获得利益嘛!”

“不让你获得利益?我不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右府先生把你安置在他的身边,是国灰他尊重

你,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的,秀满,虽然今天我贵为惟任日向守,但是我怀疑他一直都憎恨着我。”

人心是多么奇妙啊!一旦怀有恐惧或疑惑时,疑云便会逐渐扩大,终至于使人失去理智。如

今,这片疑云正在光秀的心中四处扩散,使得他脑中一片浑沌,再也不能总代表地思考。

“殿下,那是你太多虑了。”秀满郎声笑道: “据我推测,左府先生之所以任你为惟任日向

守,是为了在全国平定之后,帮助你成为治理九州一带的镇守将军啊。由此不就证明右府先生

还是相当重视你,并且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吗?”

然而,光秀却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把我派到山阴,命秀吉去攻打中国,上一次也不肯采用我攻打丹波的策谋,如今又不让我

去攻打胜赖。你知道吗?一旦胜赖灭亡之后,武田家的贵遗领可是相当庞大的喔!”

“我知道,从骏河、甲裴到信浓、上野一带都是,的确是相当大的领地。”

“那么除了山阴以外,这些领地,不!他绝对不会让给德川先生。即使他给德川先生,顶多也

不过是骏河一国而已,如此一来,甲裴、信浓、上野这片广大的土地。。。。”

想到这里,肖秀似乎若有所悟地闭上了嘴。

事情已经相当明显了。

看来信长似乎有意把东国交给泷川一益治理,如此一来,当然不能让光秀去打先锋喽,于是便

故意要他延后出发,并随侍在信长身边,以便随时监视他。由此看来,更证明了信长已经对光

秀的忠诚起疑。

把光秀送到山阴,以免他夺走秀右的功劳吗?

“右府先生真是个可怕的人哪!”光秀说:“右府先生的想法和一般人不同,一旦看那个人不

顺眼,就绝对不会轻易饶了对方。撇开浅井、朝仓的事不谈,发生在荒木、松永、本原寺、佐

久间、林佐渡等人身上的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这么说来,右府先生是有意要影视殿下喽!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秀满,或许我看错了也不一定,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我有预感,到时候你一定会认为我的

话没错。”

“殿下!你不要尽往坏的方面想嘛!如果你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把枯尾花当成幽灵。再

说,如果你认为武田家是宿敌,非要报仇不可,那么就去请示右府先生,请他让你加入先锋部

队啊!你去和右府先生谈一谈嘛!我相信他一定会接受你的意见的。”

秀满热心地建言,但光秀却苍白着脸笑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信任右府先生,那么你去帮我

说说看吧!”

他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对于既是主君,也是表史、养父的光秀,秀满打从心底尊敬他。然而,近来光秀那凡事怀疑的

态度,却令秀满无法苟同。

凡事都有正、反两面,因此,虽然光秀认为信长的是个恐怖、阴险、必须随时防备、不可掉以

累心的暴君,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信长却也因为光秀是浓姬的亲戚,而对明智家十分礼遇,

并且处处庇护着他。

但是,近来的光秀更加怀疑自己这惟任日向守的职位,只是徒具虚名而已。信长志在取得天

下,一旦他平定整个日本之后,九州将会。。。。。光秀再度深思着,实在想不出信长为何会

如此憎恨他的理由。

事实上,在光秀奉命出击之前,秀吉早就出兵,并且已经立下不少功劳。

对光秀而言,自己和秀吉、柴田胜家、泷川一益等人,称得上是织田家的四大天王,也是旗鼓

相当的竞争对手。然而,如今胜家担任北陆镇护总大将已成定局,而秀吉也是颇具实力的中国

总大将,只有自己,依然还是个小小的惟任日向守。

更令他不平的是,这一次攻打甲州,如果战事顺利,那么泷川一益成为关东总大将也是毋庸置

疑的了。如此一来,四大天王之中,只有他徒守着惟任日向守的虚名,这叫他情何以堪啊!

光秀为此而感到烦恼,并且日夜不眠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结果,他变得越来越焦躁,越来越神

经质。为了解开光秀的心结,左马介秀满特地派重臣妻木主计头前往安土,命他告诉信长:

“武田势是明智家的宿敌,因此我家主人希望能够加入先锋部队,恳请大人答应。”

由于妻木主计头请托青山与总代为向信长说项,因此信长便命他担任使者,到明智家传达旨

意。

令人意外的是,信长并未答应光秀的请求。如果信长答应的话,那么或许能使肖秀的疑虑一扫

而空。

为了这件事情来到坂本城的青山与总,在见到迎接他的秀满时,忍不住摇头叹息到:“唉,很

抱歉,我没能达成你的请托。大人要我不要多管闲事,甚至还大声叱喝我哩!”

“什么?他连你也骂了?”

“是啊!信长先生表示,我们最好不要过问用兵的事,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优、缺点,只有他才

懂得如何善用这些人的优、缺点,于是,他就把我喝退啦!并且警告我以后不准再提这件

事。”

这时秀满想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能为了)

他了解信长的想法。在秀满认为,信长必然认为,这一仗只需泷川一益、德川家康及城介信忠

等人,就可以马到功成了。

(或许这样反而更好哩!毕竟,这场仗和对中国之战不同,是一场有必胜把握的仗啊!)

“很抱歉,给你添了许多麻烦,我家主人也只是希望能多为织田家尽点办。希望今后你能在大

人面前,多多为他美言几句。”

当青山与总坐船离开之后,光秀坐在明亮的客厅里望着湖面,脸上充满了期待的表情。

“怎么样?秀满!我说得没错吧?”

“是的,请你原谅我!”

“这下子你明白了吧?你要知道跟他讲理是没有用的啊!”

但是,右府先生的想法并没有错。

“我不想再跟你辩了!你等着看吧!”

“是。”

“秀满!我有预感,这次的出战可能会发生不祥的事。”

“在概是你太累了吧?”

“不!你知道我精通易学、卜卦的呀!”

“是的,我知道。”

“我会数度卜卦,根据卦象显示,很可能大人会在阵中对我白刃相向,我一直有种不祥的预

感。”

“什么?白刃相向。。。这怎么会呢?”

“上次酒宴上的事,不也是这样吗?由于他心中一直厌恶着我,因此不论在何种场合,他都会

想办法羞辱我。”

光秀对易学的研究之深,是众所公认的。因此,秀满的心中也开始感到不安。

“如果你的预测成真,那该怎么办呢?”

“当然只有忍耐,咬紧牙根忍耐下去喽!我不能因为个人的喜怒,而波及全族啊!秀满!”

秀满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难道信长真的一直憎恶着光秀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啊!信长只不过性急了点,不懂得压抑自己的感情,喜怒哀乐全都挂在脸上。

虽然秀满面这么想着,但是那股不安的情绪,却越来越强烈。

此时,他再也无法坚决否认光秀的臆测了。

(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啊!)逐渐地,他也有了这种想法。

“秀满!万一发生事情,不,这是武者应该有的觉悟。我也希望不会出事,但是当我在出阵中

遭遇不测时,你一定要好好守住这座城。”

“是!”

“如果万一,那么你就告诉胜赖,说我光秀愿意做他的内应,为武田家打先锋。我是说万一的

时候,不过到底该怎么做,还是由你一来决定吧!”

秀满屏住了气,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光秀的不安,使得秀满也开始想像种种意外情况的发生。这会是真的吗?或者只是由于他太过

疲劳,以致产生幻想呢?想到这里,秀满面的全身汗毛真立。

就在这时,重臣村上和泉进来报告:“刚刚接到由远州的密探所传回来的消息,武田一族的穴

山梅雪入道已经变节,投向德川这一方了。”

“什么?穴山成为德川先生的内应?”

“是的。而且,长坂血遗九郎和武田家的女婿木曾义昌也先后宣布加入织田方。看来这场仗的

胜负已经分晓,武田家是铁定要灭亡的了。事实上,我方在出战之前,就已经有必胜的把握

了。”

“嗯,胜赖已经失去家臣的心,哪能不败呢?”

光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以落寞的眼神望着秀满。

武田氏灭亡

长筱一战,使得信玄以来的老将、勇将们损失过半。

“胜赖那比得上他的父亲!”

受到这种批评的胜赖,只好卯尽了全力,企图藉着这场战事重振自己的威风,扳回一点面子。

作战前,土气是足以决定胜负的关键,然而父亲信玄的盛名,却压得胜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三月五日,信长亲自率领大军由安土出发,然后在信浓路的岩村设阵。这时,胜赖的四周早已

布满了敌军。

家康已经说协穴山梅雪投降,并且入侵骏河,而金森长近也逐步朝飞弹逼近。

此外,三位中将信忠也攻下了高远城,正朝着甲府而来。泷川一益更是为了讨回面子,发誓定

要取得胜赖的首级,并为此而拟定了周详的策略。

当胜赖知道木曾义昌变节降敌时,在盛怒之下,一度有意到木曾去讨伐他。

就在同时,他又拉到同族的穴山梅雪背叛的消息,使得他打消了攻打义昌的念头。

对胜赖而言,穴山梅雪的背叛所造成的打击比义昌的变节更大,因为这么一来,很可能会影响

武田势的土气。使得家臣们再也无心作战。于是,胜赖立即引兵回到甲州。

然而,事情远比他想像的更为严重。对胜赖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武田将士们,突然一个个减

少,终至于只有千人左右留在他的身边。千人左右的士兵,如何能守卫建有许多要害的甲府

呢?

他们如何防守得了从四面八方攻过来的敌人呢?

迫不得已的胜赖,只好撤退到新府城,在那里继续守城。新府城却还未建造完成,因此胜赖的

景况是相当悲惨的。

自其父信玄时代,即被视为六近侍之一的上州沼田城主——真田喜兵卫昌幸恳求道:“殿下!

无论如何,先进入我的城里再说吧!”

昌幸派人率领船队前来迎接胜赖。然而,在赶赴沼田城的途中,这一行人遭遇了原为甲州都留

郡岩殿的城主小山田信茂,没想到小山田信茂也已背叛武田势,甚至在世子领等处对胜赖展开

猛攻,使得一行人四处奔散。

原来,小山田信茂早已被泷川一益收服了。这么一业,他身边的兵力更少了。当他仅存着一条

命来到八代郡的天目山时,跟随在他身边的,除了由小田原北条家嫁过来的年轻妻子、长子郎

信胜及其他女眷等五十人之外,再加上近臣也不过是九十人左右。

在这九十人当中,除了胜赖、信胜父子之外,男人只有长坂钓闲、土屋昌次、昌次之弟昌恒、

秋山纪伊守、小原下总守等四十一人。蓁的五十人,都是一些没有作战能力的妇孺。

眼见泷川势的追兵就要来到眼前,胜赖一行人都有了自决的打算。

胜赖的现任妻子,并不是太郎信胜的生母。信胜的生母,即是被信长收为养女而嫁到武田家的

雪姬。胜赖夫人年仅十九岁,在小田原是众所公认的美女。她一心只想回到小田原去,但是意

见却被胜否决掉,只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

这时的胜赖已经三十七岁,长子信胜则是十六岁。

如今,父子两人及那正当绮年月貌的夫人,却即将在这布满露水的荒野里结束他们的性命。

天正十年,三月十一日——乌云遮蔽天上明月,天晴这后即行西山。

胜赖感慨万千地念了两句词,然后取出刀刃,准备切腹。负责执行最后一刀的土屋昌次,也念

了一首词与之唱和:不论月色多么昏暗,我皆不离;不论君去何方,我将追随。

这表明了他与胜赖同生共死。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不会离开的决心。

脸颊满是泪水的胜赖,唇边出现了一抹凄楚的笑容。终于,在这个春夜的荒山上,闪闪发光的

白刃刺进了胜赖的腹中,结束他的一生。

眼见父亲举刃自尽之后,太郎信胜也拔出了身上的刀刃,对昌次之弟昌恒说:“请你为我执行

最后一刀吧!”

“是!”

年幼的信胜,以明澈的声音朗诵着一首辞世歌:狂风吹折樱花,残躯处处;花开花谢,皆春梦

一场。

在月光的映照下,信胜的肌肤胜雪,呈现出一股眩人的光辉。

当夫人也取出白刃时,周围的妇孺们早已泣不成声。

在这寂静的春夜里,只听到虫鸣声响遍大地,为此时的气氛凭添了几许悲哀!

春花转瞬无踪影,悔在枝头摇叶日,未曾忧思风摧时。

寄语四处遨游燕,速返家乡相模国!

听到这段歌声的人,都了解这位十九岁的夫人,仍然心系着远在他方的故乡——小田原。

为她招待最后一刀的,是土屋昌次。

其余的人在听到敌兵搜索的足音逐渐逼近时,纷纷举刀自尽。当泷川一益发现他们时,只看到

遍地的死尸,鲜血,在冷冽的山野里慢慢地凝固了。

虐杀的陷井

正如信长所言,波多野兄弟果然于那一年的*六*月*四*日,在安土慈恩寺的町末被处死了。

当然,这也表示八上城的城兵已经杀了光秀的假母亲。

消息传出之后,世间盛传各种流言。有人批评光秀不孝,有人则认为这是敌人分化信长和秀的

伎俩。

人们传说,以母亲作为人质的肖称,所以会带着波多野兄弟来到安土,就是希望:“救出我的

母亲!我把这两个人带来,是希望能获得大人的允许。”

他不断地为母亲向信长请命,然而信长却没有答应。为此,光秀只好冒险讨伐掌握其母亲的敌

人,以致对信长怀恨在心。,

听到这类传闻后,信长苦笑着对光秀说:“你看,单是如此,世间就有这么多传言,这都是你

那愚蠢的计谋所导致的结果。”

说完之后,他便不再取笑光秀了。然而,光秀对信长的恐惧感却已经在心底萌芽生根。永远不

可能除去了。

更糟的是,从此以后他就抱着恐惧感来看信长所做的每一件事。他觉得,天正七年以后的信

长,举手投足之间更像个暴君了。

过去,信长的残酷,只是用来对付敌人,然而自此以后,他的残酷手段开始对着内部而来。

第一,他居然下令要女婿德川信康切腹自尽。

虽然家康并未直接为其子求情,德川家的老臣却数度来

到安土,但是信长终究不肯饶了信康。

“如果是以前的信长,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如今,他已

经取得了天下,因此就肆无忌惮地建立他个人的威势,以慑服诸候。“

(就一个取得天下的人物而言,信长是越来越傲慢了。)

他也如此相信着。

其次,更使光秀肯定自己的想法的,是信长对荒木村重全家的处置。

在泷川一益包围有冈城的翌年,荒木村重终于在九月二日展开行动,首先,他把女人和孩子们

留在城里,自己则带着四、五名近臣逃到尼崎城。

村重的行为,招来世人的非难。

“不管他如何爱惜生命,也不能丢下妻儿不管,自己逃走啊!这未免太懦弱了吧?”

“这种人怎配称为勇将,根本就是个懦夫嘛!”

村重所以会出此下策,是因为除此之外,他已经无法可想了。当他独自逃到尼崎城的消息传出

后,细川藤孝在惊讶之余,特地为他作了一首狂歌:

拿着弓箭的荒木君啊,却无法把自己射出有冈城。

眼见情势丕变,负责围城的泷川一益当即下令烧城,迫使这座群龙无首的空城开门。

这是一座已经没有大将的城池。

负责守城的,只有村重的生臣和妇孺们。

代理城中事务的,是家老荒木久左卫门。他深深地朝大将一益行了个礼,说:“我愿意前去说

服村重先生投降,请你允许我到尼崎城去。”

于是,他留下了自己的妻子当作人质,快马加鞭地赶往尼崎城去了。然而,已经遁入尼崎城的

村重,却不肯会见久左卫门。久左卫门无奈之下,只好忍痛舍弃妻子,自此行踪不明。

这么一来,荒木家势必要支离破碎了,留在城内的人质,男性有一百二十四人、女人和小孩有

五百一十人,就这样成为织田势的俘虏。

信长听到一益送来的报告后,越加感到生气。

“这都是荒木所导致的结果。好吧,所有人质一律处死。”

于是,先是村重的妻妾、侍女,然后是重臣们的妻妾,共一百二十二人,就在距离尼崎不远的

七本松被外刑了。至于蓁的五百一十二人,则分别放在四间屋子里,活活用火烧死。

光秀听说这件事情,是在由丹波赶回坂本城过年的途中。那是十二月十八日的事。

“我亲眼看到行刑的场面。直到现在为止,每当我想起当时的情景,那会吃不下任何食物!”

当他由一名旅行商人的口中听到这件事时,只是默默地点点头,一句话也没说。

(毕竟,信长并不是一般人啊。)

或许村重就是为了揭开信长的真面目,让世人了解他残暴的一面,才故意逃亡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信长岂不中了村重的陷井了吗?)

想到这里时,光秀全身的汗毛直竖。

倘若村重真如光秀所料,故意留下妇孺让信长屠杀,以揭露他的残暴,让人们批评其暴行的

话,势必会更加触怒信长。

不过,那具有敏锐感觉的信长,怎可能掉入荒木的陷井呢?他不可能发现不到荒木的诡计啊!

既然知道,他怎么还会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杀戮行为呢?想到这里,光秀觉得他的恐惧感一发

不可收拾。

其一,即是在近十年间,一直顽强抵抗的大坂石山本愿寺,终于在一个黎明投降了。然而,长

期围困本原寺的佐久间信盛父子,却收到了信长的折槛书,下令将两人流放。其二是累代都是

织田家笔头家老的林佐渡守及安藤伊贺守父子,也遭到流放的命运。

看来信长的肃清行动,已经在历代重臣间展开了。

女性的宿命

“母亲大人,每当我看到父亲大人的脸时,就感到有一股椎心般的刺痛。”

天正九年正月二日。

摆在浓姬面前的,是三组过年祈福用的酒杯及佳肴,与她相对而坐的,是剃了发的年轻未亡人

德姬。自从丈夫德川信康切腹自杀后,德姬就留下了两个女儿,独自回到安土城来。

“置身在这个城内,我老是在想,我到底是德川家的人?或是织田家的人?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楚,此时,只要一看到父亲,我就觉得胸中一阵疼痛。”

浓姬假装忙着把菜肴放在画有蕴含化的新盘子里,一边吩咐道:“现在正在过年,你带着这些

供品去祭拜他吧!”

“好的,不过,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是我害死了自己的丈夫。”

“快别这么说了!你还是听从你父亲的建议,移居到京师去吧!在那里,你可以静静地陪伴着

信康,安慰他在天之灵。”

“是。”虽然德姬顺从地回答,但却迟迟不肯拿起酒杯。

她的心中还被另一件事困扰着。自从信康被赐死后,德姬原想留在德川家,亲自照顾两个女

儿,没想到却被送了回来。

“太危险了!留着这么可怕的女人在此,不知又要制造出怎样的难题呢!”

冈崎家臣们的冷言冷语,迫使德姬不得不离开。

即使是家康,也不答应让她继续留在城里。不过,他的理由是:“信康的家臣,大都是血气方

刚的年轻人,行为难免粗暴,万一他们做出不利于你的举动,岂不是更加深了织田、德川两家

的间隙吗?所以请你听从我的劝告,回家去吧!”

年轻有为的长子切腹自尽,正室筑山夫人被赐死的家康,内心承受着多大的悲苦啊?想到这

点,德姬实在不忍心还违拗他了。

经过一段时日之后,她越来越觉得内疚,认为都是由于自己达过依赖父亲,以致害死了信康。

她深深地自责着。

另一方面,自从信康死了以后,武田胜赖也发动了猛烈的攻势。为此,伤心欲绝的家康不得不

强打起精神,对付已经来到骏河的胜赖,如今正在高天神城作战呢!

很怕听到德川家的事情,却又忍不住去听的德姬,为了这一次的战事而忧心如焚,甚至已经好

几夜都无法成眠。

“来吧,再喝一杯!快拿起酒杯啊!”

“是,是。”

“你要知道,这世间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我们女人所能左右的啊!所以,信康的死,绝对不是

你造成的,千万不要再这么想了。其实,德川家的老臣们也太大意了,竟然在大人面前说出那

么多坏话,难怪你父亲气得命他自尽。”

“母亲大人世间”

“怎么样?酒的味道还好吧?”

“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你说吧!”

“可否请你代我向父亲大人求情,请他立即派援军到骏河去呢?”

“什么?你想的是这件事啊?”

“是啊!如果我的丈夫还在,公公就不会打得这么吃力了,所以我希望父亲大人能出兵相

助。”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由女人开口呢?”

“求求你嘛!既然本原寺早在去年就已攻下,而丹波、中国一带的战事也逐渐稳定下来,我们

应该有能力派兵支援才对。好不好嘛?请你去求父亲大人,以便减轻公公的负担。”

望着德姬急切恳求的表情,浓姬的双眼不禁红了。

(这就是女人啊。)尽管曾经嫉妒、憎恨,甚至争吵,但是她却依然忘不了死去的信康。即使

已经被遣回娘家,她却依然关心着夫家的一切。虽然想法和作法互相矛盾,却掩盖不了她的真

情流露。想到这里,浓姬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德姬虽是信长的长女,却在九岁时就被送到德川家去。从那时候起,她便一直跟着信康,过着

恩爱的夫妻生活,并且生下了两个女儿。

因此,虽然德姬在失去信康之后,再度回到织田家,但是在她的情感上,却始终认为自己是德

川家的人。每当夜阑人静,她总会回忆起在德川家的生活的点点滴滴,使得心情更加悲痛。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呢?难道女人的命运真如书上所说,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吗?

“好不好嘛?母亲大人!要不然我怎能安心地搬到京师去住呢?求求你让我安心地去,好不

好?再说,目前我们织田家也有充分的兵力,派援军是不成问题的呀!”

这时,突然听到廊下的侍女叫道:“大人来了!”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好吧,我就替你说说看吧!”

浓姬让德姬继续坐着,自己则身迎接信长。

信长的另一面

一大早就带着兰丸到乐市去检查行旅的信长,双颊因为受到清晨寒风的吹袭,而显出玫瑰般的

颜色。

“啊!德姬也在这里啊?”

信长坐在浓姬为他拿来的椅垫上:“今年将有一场规模胜过以往的马术竞赛,十五日就要登场

了,你知道吗?阿浓!”

他神采飞扬地说。

“十五日,是吗?”

“是的。这一次,马场比以前更广,参加的在府诸将更多,马匹的数目也比去年多出数倍。”

“可喜可贺!这么说来,今年过年时,家中的大将都会齐聚安土喽?这倒是头一回哩!”

“是啊!如今只剩下中国战场,所以我又决定将这场马术竞赛于二月二十八日移往京师,再举

行一次。”

“移往京师。。。。”

“是的。而且,在京师瘵行的比赛,和安土的规模可说大异其趣。届时,全国各大、小名都会

聚集一堂,并在马术竞赛前秘密上京。”

浓姬和德姬彼此互望一眼。

她们都明白信长在想些什么。

自从大坂的本原寺投降之后,京师附近已经归于平静,因此信长有意借庆祝之名,让天下人都

欣赏到马术竞赛的壮观场面。

“京城内的东边,由北到南都辟为马场,并以八尺高的大柱作为木栅,当天柱子上全部都要铺

上毛毡。”

“什么?你要用大柱子作木栅,而且全部都要铺上毛毡?”

“正是,这么一来,不就可以当作至尊的御座了吗?今天我已经发出指示,命人连夜建造出由

禁中东门到行宫之间的通道。我相信,清淳殿很快就可完工了。这座襄殿的内部一律嵌上金

银,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建筑能比得上它了。到时,所有陪观的殿上大臣,都要忍不住发出赞

叹之声。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使天下人都了解我平定天下的威武,相对衬托出天子的威

势,这才是汉理日本的支柱啊!”

“这倒是件好事。”

“我预计前来观赏的人数,可能高达十三万人,规模的确相当庞大。当天,为数约两万人的骑

兵队,将分成八队,不断地骑着悍马在街道上操演。当然,前来观赏的民众,一定也想看看天

子的威容。等到他们看过之后,便会知道这才是真正能统领日本的领导者,并且深受感动。怎

么样?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呢?”

信长宛如置身梦境般地说着,丝毫不曾注意两人的表情。这时,浓姬说道:“我们当然很想去

喽!你说这场盛大的仪式,是在二月二十八日,对不对?”

“是的。在此之前,我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工作。过了这一天之后,我们的兵力必须归属于朝

廷,再也不能自由调动了。所以说,这次的仪式,等于是展现日本的现况啊!”

“大人,在这之前,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了?你有什么请求?”

“我和公主两人一起求你答应。”

“你和公主?哈哈哈,你是不是要我出钱为你们购置赴宴的衣裳呢?”

“不,我们的衣服已经很多了。不过,这是我们为其他无法出席这项盛大仪式的人,所做的请

求。”

“无法出席这项盛大仪式的人?到底是谁啊?那个人是没有钱买名马,或者是加有另其他的事

呢?”

“是的,因为他必须迎击武田势啊!大人,那个人就是德川先生。”

待浓姬说完后,信长偷偷地看了德姬一眼,然后微笑道: “公主,是你要求母亲这么做的,

对不对?”

“是,是的。由于信康无法再到战场上去,以致公公陷入苦战当中。我相信即使是你,也无法

感到安心的。”

“原来如此,难得你也想到了这件事情。”

“所以我希望父亲大人能派出援军,帮助他尽快平定武田势,让他也能参加这次的马术竞赛。

父亲大人,为了公公、为了信康,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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