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总之,这都是勘十郎公子的意思,好了,我就这么去告诉武卫先生了。”
虽然岩室不答应,但权六却不理会,丢下那句话之后就象逃走似的,往泉水方向而去。
“这个柴田真是可恶,他把我看成什么人呢?”
她想起了信秀生前对自己的百般宠爱,如今信秀过世才不到一个月,她根本无心想其他男人的
事。
“他简直当我是卖春妇,主公啊!如果您在的话,我也不会受人欺侮了……我好想念你啊!”
她仰望月亮,悲从中来。
“岩室夫人……”
在紫藤棚下,泉水旁的白花从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谁?是谁在叫我?”
“我是前田犬千代,是上总介的侍卫前田犬千代先生吗……有什么事吗?你能否靠过来一
些?”
“你走出棚子外,我有事要悄悄告诉你。”
“有事要悄悄告诉我?”
“是的,你现在正面临着危险,我特地前来告诉你,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别人听到。”
说着,她慢慢地向紫藤外走去。
这时,前田家的御曹司,亦即是有美男子之称的犬千代威风凛凛地站在她的面前。
“我会面临什么危机呢?”
等她靠近之后,犬千代突然说:“就是这个!抱歉了!”
他忽然往她身上拍了一下,然后就双手捧住了岩室夫人的身子。
31. 箭仓的秘密
在那古野城的箭仓里,岩室无力地张开了眼睛。这时天大概快亮了。
“啊……这里是……你是……”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而本能地尖叫出声,并且很快地拉下自己的裙摆。
“别出声,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说着,一张明亮的脸孔向她接近。
“啊!是吉法师……”
“让你受惊了,岩室。哈哈哈!我认为这里对你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才这样待你。”
“这里……最安全?”
“柴田权六要诱拐你当清洲彦五郎的小妾。”
“嗯!是有这……”
“不仅如此,他们那些笨蛋还有向我信长挑战的魂魄,这么一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定会
烧了清洲城,当然到时你也会与清洲城遭到同样的命运,那么你就再也见不到又十郎了,所以
我们只好以此方式将你带过来,请原谅,你不要怕。”
“是的!是的!”
“不用说你也知道,我是织田家的当家主人,你与又十郎当然是要受我的保护。你暂时躲在这
里,如果让人见到了你,那么末森与清洲会前来争夺。你有事尽管吩咐胜三郎好了,他会为你
准备日常用品。怎么,你还怕我信长吗?”
“不……”岩室用力摇头,“说来也真是奇怪,今早看到吉法师,我一点都不……”
“不是吉法师,我是上总介信长。”
“对不起。我好象有很长时间未见到如此亲切的吉法师公子了,而且我们也很久曾如此心平气
和地谈话了。”
“说的也是,以前你也对我很好。”
“是呀!以前我常剥瓜削去柿子皮给你吃!还拿红饭给你吃呢!”
“哈哈哈!但是现在换成我信长要每日为你送饭来,好吧!你暂且安住这里,别让人家起
疑。”
“是!”
“先父的七七四十九忌日即将来临,我希望你在此也能为亡父念经以消他
生前罪业。”
“啊!想不到信长公子也会说出如此感动的话。”
“有什么事可以告诉胜三郎,我迟早会让你与又十郎见面的。”信长说完
边起身朝窄廊走去。
“好久没有下雨了,难得今天下雨,从这里看天王坊的森林,呈现一片翡翠的颜色。”
说着,他下了阶梯。
在这狭窄的箭仓二楼里,从化妆品到日常用品,全都准备齐全地放在那里。
32. 死谏
俘虏岩室一事,信长的奇策可说是完全成功了。
这么一来,反信长派遂无法举旗。由于这个奇策的成功,使得彼此间的感情有所波动。
直到弘治二年(1556)五月林佐渡兄弟和柴田权六为拥护勘十郎信行而举兵的这段期间,
对信长而言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信秀七七之日,织田彦五郎,斯波义统与柴田权六集合于万松寺的客厅,他们展开了三角式的
问答。
“七七忌日终于结束了。”
彦五郎话中有话地看着权六,权六则语带嘲弄地说:“假如岩室能列席今天的供养,那该有多
好?”
“喔——”武卫先生突然开口。
“既然希望她列席,又为何没有请她来,是否生病了?”
对于再婚的对象,由于彦五郎先开口,使得武卫先生遭到拒绝。今天武卫先生他想也许可以再
见到岩室一面。
“她并非生病,而是被劫走了。有人来末森城抢人……你们看,这是什么世界?”
权六认为这件事一定是彦五郎所为,所以他的话里带有讽刺的意味。但是一听到岩室被劫之
事,彦五郎立即脸色大变。
“权六先生,你说的这些话很奇怪!”
“哈哈哈……如果你不中意听,那么我可以向你道歉。也许岩室不是被人抢走,而是自己投向
他人之处。”
“说什么话,什么被抢走?什么自己投向他处。我问你,岩室现在到底如何?”
“你这么说就失礼了。是的,这件事我们也该彼此有个交代了。”
“你如此说不是更奇怪了……权六,难道你忘了与我彦五郎之间的约定吗!”
“这么说更是可笑了,我们是约在七七忌日之夜,我也再三叮咛,但不知是谁先违约呢!”
“照你这么说,岩室现在真的不在末森城内了?”
“人已被抢,岂有在的道理?”
“这样做未免太昧着良心了吧!你破坏了与我彦五郎之间的约定,是不是你将她藏起来?”彦
五郎突然将视线移到武卫先生的身上。
这时权六也开始怀疑是武卫在搞鬼,他按捺不住,起身说道:“听你这么说,是我权六把岩室
藏起来了?”
“若非如此,那么请你告诉我,岩室是被谁抢走了?”
“我觉得不认帐的是你这个彦五郎,好了,这个话题到这里为止,我不想再与你争辩了。”
在上座的信长远远地离他们而坐,他用手指挖着鼻孔,冷眼旁观。
有关岩室之事,彻底的成功了,只是大家都没有发觉这件事与信长有关。
父亲死后最初所面临的问题,即是冈崎方面的袭击。自从冈崎城主松平广忠死后,由今川义元
代理城主。雪斋和尚是今川的总大将,是义元的军师,亦既是今川家的台柱,他们从西三河的
安祥城前来讨伐。
安祥城原来有信长的庶兄三郎五郎信广坐镇,但是后来被雪斋及松平的联军包围而成为他们的
俘虏。
“——如果要保住信广的生命,就得以人质松平竹千代来交换。”
胜方的今川家派人来交涉,信长也很快地答应。
原因是那古野城还未到可以作战的时期,如果信长不在此城,那么拥护其弟勘十郎信行的一
派,就会从背后偷袭信长,届时,信长将会连城都归不得且遭人追杀。
因此,三河的孤儿松平竹千代(后来的家康),在信秀死后的天文二十年(1551)
十一月九日,告别信长,离开尾张。
人质交换的地点在笠寺,这件事以和平的方式完成,令彼此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接着发生信
长生平最大的危机。
那就是唯一支持信长的,亦即是唯一能压制反信长派的平手中务大辅政秀,为谏正信长的行
为,切腹以谏。
天文二十二年(1553)正月十三日——
这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庭院里到处可见绽放的梅花古木,枝头上黄莺吱吱跳唱。年已二十的信
长与夫人浓姬闲话家常。
“阿浓,你的父亲已渐渐地掌握有整个美浓。”
“是的!也许在这个春天,会向尾张发动突击。”
“还有甲斐的武田信玄呢!”
“是的!”
“林佐渡的爷爷称赞他是日本的第一大将,并且还将武田所定的规条给我看。”
“有值得参考之处吗?”
“不!如果世间事都依法规来实行,人生将毫无乐趣可言。虽然他们称他为日本第一大将,但
是在我信长看来,也只不过是我的先锋大将罢了。”
“你这样告诉林佐渡吗?”
“是的,我是这么说的,但他爷爷听了可是很生气。”
“这么说来,你对阿浓的父亲蝮,根本看不在眼里。”
“当然啦!松永弹正,你的父亲蝮,以及毛利右马头(元就),只能做我手下的代官职而
已。”
“好大的口气!”浓姬高兴地笑着。
“那么越后的上杉呢?”她侧首问道。
“和信玄一样,只能做我的先锋大将。”
“平手政秀呢?”
“他可是我的一把宝刀,如果将来我得到天下,会赐他二,三国。啊!我随意地批评他人,连
爷爷也不放过,我简直就象留着胡须的三岁小孩,哈哈哈!”
“哈哈哈!好大的三岁小孩。”浓姬又笑了起来,犬千代,胜三郎,万千代也在一旁笑着。
“有急事禀报!”平手政秀的三男甚左卫门脸色异常地飞奔前来。
“什么事?甚左,你冷静一点。”
“我有急事禀报!”
“我在听,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今早父亲政秀在他的房间切腹自尽……他已离开人间了!”
“什么?爷爷死了?”
“在榻榻米的房间里烧着香,他完成了十字形的切腹行动,当我们兄弟发
现时,他已经断气了。”
“什么?爷爷已经死了……”晴天霹雳,信长内心深处发出“完了”的呻吟。
33. 一大支柱
信长匆匆走出大玄关,骑马往平手政秀的家飞奔。
虽然天气晴朗,但正月的风依然象霜一样冰凉刺骨。
晴空之下,爱马喷吐着白气。
(爷爷死了……那么深思熟虑的爷爷……)
信长不能接受政秀已死的事实。
平日常教训信长的平手政秀,在信长心目中是真正具有实力的任务人物,他的实力甚至还在父
亲信秀之上。
政秀外表温文敦厚,脑中蕴藏无穷的才智。织田家与美浓斋藤家的联姻,即是政秀的主张。而
至今信长家能够平安无事,也要归功于政秀的辅助。
此外,政秀也建议信秀捐钱在伊势与热田兴筑庙宇;他十分重视信秀在织田一族中的家格,曾
与大云禅师商量,建议信秀献金四千贯做为修理京都皇宫的费用,由政秀送往京都,这使得达
官贵人感激织田家而开始有所来往。
根据后人山科言继卿在《言继卿记》的记载,尾张的这位外交官与朝廷女房奉书连歌师的宗牧
交往密切。因此,平手中务大辅政秀堪称是织田家的名外务大臣,声名远播。
近来,信长身边事务多半由政秀代理,如今政秀突然切腹自尽,信长顿感束手无策,也是理所
当然。
政秀家在那古野城的大手再过一点,信长从现在住的古渡到那里也有一段距离。屋右一棵赤
松,屋左一株白梅。
“我是信长,我要直接进去了。”
信长挥鞭通过大门,往前奔驰。
他比前去通知此事的政秀三男甚左卫门更早一步到达,但无人在玄关迎接。
“殿下来了!”
听到守门员呼声的监物,五郎右卫门兄弟,双眼红肿正要出来迎接时,信长已到了政秀的房
间。
“爷爷!”信长自己破门而入。
一阵清香,眼前出现一具全身白色装束的尸体。
由于怕信长激怒,所以兄弟们对父亲的尸体不敢随意移动。
榻塌米已为血所染黑,右手持刀已气绝的老人,脸孔有如半睁着眼的蜡像。
“爷爷!”信长跪倒在政秀身边。
“啊!您的衣服……”监物叫了起来,他惟恐信长的衣服沾染了血迹。
“你们别过来!”
“是!”
“五郎右卫!”
望着尸体的信长突然对他们兄弟大吼,使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认为信长还在为上一次不愿割舍那匹马的事情生气。正因为他们这么认为,所以五郎右卫
门才会投向林佐渡与柴田权六。而这也是造成父亲自杀的原因之一,因此兄弟开始为这件事自
责。
“把爷爷的事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昨天他的心情看来很好,还邀我们兄弟三人一起喝茶。” “然后呢?”
“昨天和今天一样都是晴朗的天气,他将窗子都打开,看着庭院的梅花,
倾听黄莺的叫声……”
“继续说下去!”
“后来,他说至今为止,他所考虑的尽是一些小问题,这句话让人百思不
解。”
“小问题是指……”信长皱着眉头思索,“接下去呢?”
“他说春天来招引他了,并且说花和黄莺都十分美好……总之,他说的话
都令人匪夷所思。后来我们三人登了城,他就一直留在那里,也写了遗书。”
“什么?有遗书吗?监物,快把遗书拿来。”
兄弟们突然变了脸色。
“父亲可能精神错乱,所以我们觉得遗书不值得一看。”
“什么?爷爷精神错乱?”
“是……是的!”
“你们给我住口,你们已经看过遗书了吧?刚刚到城里来通报的甚左,还
说爷爷做了完美的十字形切腹。如果一个人精神错乱,岂有可能进行完美的切腹行动。你们一
定是趁着甚左不在时偷看了遗书,并且不想让我看,是不是?你们这些可恶的家伙,还不快点
把遗书拿来?”
“是!”兄弟们彼此对瞄了一眼。
34. 虚空供养
兄弟们会隐藏遗书,自然是有原因。
因为这封谏死状,里面的严厉话语,是兄弟们不曾听父亲说过,偏又是留
给信长看的。
“——经常对你谏言但不得其效的政秀这不肖之身,已经切腹自尽,如果
您可怜愚者之死,那么请再确认下面诸条。第一条,要成为有用之人,亦即是要成为一棵枝叶
茂密的大树,足以庇护他人。”
前书的一条,颇富人情味,但接下来的一条,却令人感到困扰。
“二,请勿再着奇装异服,腰间莫再系挂绳带等令人发笑之物,并且勿随
意披上坦胸外衣到他地拜访,这些都足以令尾张一国蒙羞。”
遗书中尽是斥责信长以箸系发等行为的严厉口吻,希望他能认错改过。
兄弟们认为如果此信被信长看到,必定令他勃然大怒。如此一来,家人的性命难保,因而极感
恐惧。
无论如何,信长原就对他们兄弟没有好感,而父亲的死,也是由于兄弟的不合作,因此他们才
想以父亲精神错乱为由,而将这封谏死状隐藏。
信长在窗下抓起桌子,他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穿梭,他大声咆哮:“遗书呢?五郎右卫,你读
给我听。”
由于信长的精神慑人,因此五郎右卫门只好照办。
“快点读呀!”
“是!是!无论如何,这是在精神错乱下所写的遗书……”
他还找理由来解释,然后才颤颤抖抖地念了出来。信长仰脸朝上,合起眼镜,一动也不动。
在五郎右卫门读完遗书的同时,三男甚左卫门也回来了。
信长依然紧闭双眼,毫无动静。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信长坐在椅垫上,四周一片死寂。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然后——
“原来如此!”信长睁开一向如炬的眼镜。
“混蛋!”信长大声叱喝,并将摊开在五郎右卫门面前的那封遗书抢了过
来。
“是!”
“听着,今天你们三人给我守在这里,知道吗?”
“是!”
“不要说他是狂死……”
信长本想要这三兄弟好好安葬父亲,但欲言忽止。
让不明白父亲心意的孩子来供养,是毫无意义的。
信长起身,将谏状收入怀中,走出玄关。
(爷爷死了……)
(春天来招引我了,花与黄莺都十分美好……他留下的那些话都令人匪夷
所思。)
走出玄关看见随后赶来的前田犬千代已经领着两匹马在外等候。
信长默默地接过爱马,上了马鞍,扬鞭而去。犬千代也一言不发地跟随在后,他们并不回城,
而往庄内川的河堤奔驰。
途中,信长坐骑突如风驰电掣,两骑间的距离拉开很远。
当犬千代随后跟到时,信长已下马到了河堤下。冬日的河川,水底小石清
澈可见,信长撩起衣摆站立其中。
他仰望长天,眼里燃烧着火光。犬千代知道信长正拼命抑制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信长在悲哀时,总是两眼直视着天空。
“爷爷!”信长叹了一口气轻声叫着。
“爷爷呀!难道您要我一个人走完人生吗?爷爷如果活着,我一切事情都可依赖爷爷。
难道您认为我起步太晚了吗……”
想到这里,他的泪水也干了,只见两道泪痕从红眼眶里滑过脸颊。
“爷!为何您活着时不教我更坚强些呢?爷!您为何那么傻?”他向天空咆哮着。
“在这世上,也只您一人是向着我的,爷爷,这是信长献给您的供水。喝吧!喝吧!”
他用脚踢着水,冬日河川的水花象银珠般地溅在信长的身上。
“爷!”此刻的信长十足象个稚童。
“您喝吧!这是我供养您的水。爷爷!您这个大傻瓜。”
就这样,信长不停地用力踢水。之后,他双手抓着裤管,“哇”的叫了一声。他依然颤抖着身
体在水中践踏着……
35. 野心
平手政秀的死,是令美浓的蝮——斋藤山城入道道三非常惊讶的事情。
道三在稻叶山城千叠台的房子里,让侍女按摩他的腰。他妻子明智夫人站在他的面前。
他以一贯耻笑人的方式说着话。
“女人真是没用的东西!”
“啊!你在说什么?”
“是啊,我在说女人啊!只要让男人抱过一次后,就会把男人当作是日本
第一的男人。
在尚未被抱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而且说的话还理直气壮
呢!”
“啊!你是在取笑我吗?”
“不是,我说的是女人……虽然你也是女人,但你已是老太婆,没有什么
关系了。我说的是浓姬啊!”
“你说的是嫁到尾张的女儿啊……她怎么了?”
“尾张的那个大无赖,她非常爱他。”
“哈哈哈……”原来是说这件事,做母亲的明智夫人笑了起来,“是啊,
他们两人相处得很好,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不是吗?”
“愚蠢!愚蠢!”道三接连着说。
“嘿,你的右手再用力一点,对,对,我那边疼痛。”
“是。是这边吗?”年轻的侍女问。
“对,对,就是这里。你也是一样,如果你被男人抱过一次以后,会马上
不顾一切,死心塌地地对待他,而被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被男人所骗,女人的生涯或许就是
如此吧!”
“啊!不要开这种不正经的玩笑。”夫人以轻视的眼神看了丈夫一眼,
“对了!对了!
听说尾张的平手政秀死了,是真的吗?”
“真的呀!连政秀都认为信长这个笨蛋已无药可救了,所以他只好切腹自杀。这个男人倒是挺
会算计的,他不希望看到信长将来落魄的样子,所以觉得还不如早一点死。”
“啊,就是因为这种事而自杀吗?”
“嗯,这种死可说是武士的精神。在理论上,这已是相当屈辱……平手政秀对这个脑袋空空的
大笨蛋,已不抱任何希望了。然而你所生的女儿却不这么想呢!”
“哦!你说我所生的女儿……难道不是你的女儿吗?”
“唉,我刚开始还认为浓姬应该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然而她最近给我的信中提到信长,都
说他必会成大器,将来会成为日本的第一大将。你看,她是不是爱他爱疯了呢?”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浓姬的眼光不正确咯?”
“我怎么知道。但日本第一,这怎么可能呢?好吧!我今年不再赏花了,
用赏花的时间打打仗吧!这样我肩膀酸痛的毛病或许会好一点。”
夫人吓了一跳,正要伸出去拿茶杯的手,停了下来,她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啊!你要攻打尾张吗?”
“不知道。我特意将女儿嫁给他,目的就是不希望别人夺走它,不是
吗?”
“那么……女儿……该怎么办呢?”
“这我也不知道。一旦打起来,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搞不好啊,我们的女儿会拿着刀子,
和她的丈夫一起向我砍过来呢!哈哈哈……”
“唉,你怎么会说如此残忍的话来。如果要打仗,难道就不能先将她救出来吗?”
“不行。他们俩彼此相爱,如果硬要将她救出来,也是相当危险的。”
说的很轻松,夫人也只有叹气地笑着说: “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最近你总喜欢开这种玩
笑。”
因为如果不是开玩笑的话,这种事情怎么会在侍女面前说呢?——她心里这么想着,暂时松了
一口气。
然而,事实正好相反,道三已开始准备攻打尾张了。他对别人也是这么说。
这是平手政秀切腹后的第二个月。
正当日本樱花盛开之时,而在这千叠台的房间里,柔和的春风徐徐吹来,并且不时飘进如雪的
花片
36. 蝮的陷阱
“报告!”
当侍女按摩完肩膀之后,一支脚尚未踏出,又有另外一个侍女走进来说:“猪子兵助及村松与
左卫门二人想见殿下……”
道三还没有把话听完,就说: “让他们进来! ”然后又对着侍女说: “等一下你再来帮我按
摩,现在大家都出去休息一会儿。”
侍女们离开后,道三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夫人也调匀气息,显出一副傲然的姿态。
村松与左卫门和猪子兵助进来之后就说:“我们已照你的吩咐去做了,如今已万事俱备了。”
“很好。”道三非常得意地点点头,说:“那么那个尾张的大笨蛋一定会来富田咯?”
“是的,搞不好他还会搬到稻叶山城来住呢!”
“哦?原来他那么相信我啊!哈哈哈,这就证明了他的脑袋的确空空啊!如果我叫他到稻叶山
城来,我那个笨女婿可能会来。不过,浓姬并不是笨蛋。所以叫他到富田来就好了,富田才是
较为理想的地方。”他轻轻的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就赶快帮我叫道家孙八郎
来,她也像家中的一份子一样,所以必须告诉他。四月五日时,尾张的那女婿上总介信长,要
和我做第一次会面。到时候我们就往富田的正德寺出发,信长也从尾张来到正德寺。绝不可有
一点疏忽,必须做好全面的准备,知道吗……这件事绝不可泄漏出去。”
“我们明白,我们现在就其请道家来吧!”
“等一下!”道三忽然叫住已经站起来的两个人。难得他又有什么事需要重新考虑吗?
“好吧!我既然已经说了,就这么去办吧!”
“好!”
二人退了出去。明智夫人心里有点担心,说:“你是说尾张的女婿要来正德寺和你碰面吗?”
“是啊!如果叫他来这个城,他一定不会来。浓姬一直称赞她的丈夫是日本第一,所以我也不
能装作不知道,总要见见他嘛!而且这个季节也很好,云雀唱着歌,或许我们还会一起游山
呢!”
“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将他引引诱出来,然后再去攻打他……”
“哈哈哈,这话不象是出于你的口中。”
说着,道三嘴唇微微翕动,又笑了起来。
“战争这事,就是要你抓住对方的弱点,向弱点进攻,取得胜利。生长在这战国时代,就必须
注意对方的弱点,而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弱点。这是一个武将的心得,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啊!哈哈哈!”
这时,重臣道家孙八郎来了。夫妻两人的谈话也就到此结束。
道三对于孙八郎也是这么说,他说信长要从尾张来,他准备在富田的正德寺接待女婿,希望场
面能够威严、庄重一些。最好旁边要有几千个人……他只是这样命令着,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而实际上,他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杀了信长。在杀他的同时,另外还有一队人马直接攻向尾张。
所以,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中。
信长对这件事又会有什么对策呢?
表面上看起来,这只是岳父与女婿的会面而已,他怎会知道背后却隐藏着如此巨大的阴谋。从
各方面来看,这次的会面非常慎重,而且是在庄严肃穆的正德寺迎接他。届时就先制服信长,
然后再以武装好的部队长驱直入尾张的两个据点。
这件事现在还无法向重臣们说明,从这点也可以看出道三这个人的用心真如蝮一般的阴险。
他是想利用信长不知礼仪为由,当场制服他,再将他杀掉。
“哈哈哈……”
当道家孙八郎与集合在广场的重臣们,接过道三的命令之后退出去时,道三嘴角露出阴险的笑
意。
“什么事令你感到好笑呢?”
“不是,我是在想,如果平手还活着的话,他一定不会让这个笨蛋到富田来的。但是,不需要
担心,因为信长这个人没什么好怕的,只要他将尾张给我道三,那么,自己的女婿毕竟是自己
的女婿,我就让他在某一个小城做代官,这不也很好吗?哈哈哈!”
37. 妻子
正德寺位于富田的边境和木曾川东岸荻原之间,是美浓和尾张两国国境的接壤处。
正德寺和伊势的长岛并称,是一向宗的名寺,在尾张,美浓邻近一带,是非常著名的古庙。当
时在正德寺门前的街道就有七百多家小店,是一个相当繁荣的地方。
正德寺处于稻叶城和古渡城之间,双方决定在此碰面,表面上看起来是非常公平的。会面的双
方,一方是掌有美浓一国的老英雄;另一方则是年方二十,臣属中唯一拥护他的平手政秀已
死,家中骚动有待摆平,令人担忧的信长。
当岳父派遣使者来到尾张说要在富田的正德寺与信长碰面时,他很爽快地同意了。浓姬听到这
件事时,眼前一黑。最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是信长的侍卫爱智十阿弥。
“——嗯,殿下已经同意了?”
浓姬眼神一变,再次询问十阿弥。十阿弥素以美貌及利嘴著称,他那漂亮的唇带着取笑的意味
说:“——是啊,他就是想去尝尝蝮到底有多毒。”
他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了。由他这句话,可以察觉到无论是家中人或在他身边的人,大家都认
为信长这次的远行不妥,都不赞成他去。
不,就连我这道三的女儿浓姬,也不赞成。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阴谋!)
她这么想不是没有道理的。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殿下还不知道我父亲是个可怕的人……)
蝮的陷阱对浓姬而言,要把自己父亲是恶魔的事实告诉丈夫,实在是件相当残忍的事。
然而,如果不说,信长的处境就象饿狼眼前的小兔子,危险性可想而知,饿狼岂会放过眼前的
美食?
那天傍晚,当信长回房换衣服的时候,浓姬故意语气轻松地问他:“怎么,你终于要和蝮见面
了?”
“你听谁说的?”
“哈哈哈,我似乎闻到味道了呢。怎么样,是不是想顺便讨伐蝮啊?”
信长以惊讶的表情看浓姬替他更衣的手。
“你怎么好象在说别人的事似的。蝮……”
“是啊,我是蝮的孩子,但是你知道,蝮是必须咬死自己的父母亲之后才能出生的。”
“你怎么开这种玩笑?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杀你的父亲咯?”他以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浓姬。
“殿下,难道你真是别人所说的那种脑袋空空的人吗?”
“你说什么啊?”
“蝮这种动物很奇怪,如果小蝮不杀死父母,父母就会将小蝮杀死。”
“哦……”
这时信长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眼睛睁得很大。
“那么你的意思是叫我不要去正德寺咯?”
“是啊,假如你还想在这里和我说话的话,你就不要去。”
“哈哈哈……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什么事情很奇怪?我不允许我的父亲杀他的女婿。”
“哈哈哈……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原来阿浓是爱着我!原来阿浓
你……”
这么说着,信长突然抱起浓姬。
“你真是个好可爱的人,原来我比你父亲还重要,哈哈哈……”
信长继续抱着她,不断地亲吻她。他的吻象雨点打在她的身上。一旁的侍女们刚开始时都睁大
了眼睛,然后渐渐地离开房间。
浓姬在他的爱抚之下,双颊通红,开始低泣。
“我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你呢……”听她说着说着,信长将她放了下来,她以无限娇媚的眼神
看着他。
“这么说,你要听我的话,不到正德寺去了,对不对?”她面带娇羞地望着他。
然而,信长却摇了摇头说:“不,这件事和那件事是不一样的,那是无法阻止的。”
说完之后,他坐了下来。
“阿浓,把茶给我。因为你太可爱了,害得我的喉咙都干了。”
38. 男人的誓言
浓姬双眼圆睁,看着自己的丈夫。
刚才那么高兴地抱着自己,而且几乎都已说好不要去正德寺的,难道这只是自己一相情愿的想
法吗?现在他居然说这是不能阻止的。
“殿下!”
“给我茶。”
“你要喝多少,我都可以为你倒。但你绝对不能去正德寺。”
“这是不行的。我既然已经答应要去,就一定要去。”
“殿下,你还不知道我的父亲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如果你去了,必定会后
悔的。”
“阿浓……你放心吧!你父亲还不是那种不明道理的恶魔。”
“不,他明明知道平手政秀已死,却又要见你。我想他一定有什么企图
的。”
“哈哈哈……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啊!”
信长此时已经笑坏了。
“你越说不能去,我就越觉得有必要去。好了,阿浓,连你都畏惧三分的美浓的岳父,我一定
要去见一见,见识一下这位岳父大人,我一定会安全返回。回来之后,家中的骚动就会自然平
息了。”
“但是……但是……你有能够平安回来的自信吗?”
“当然有!”
信长开怀大笑地说着。
“平手爷已不在了,而我信长也必须要独自走自己的路了。假如要不断地去说服清洲或权六来
归顺我,还不如与岳父相见,跟他比一比肚量……如果连美浓的蝮蛇都能对我另眼相看的话,
许多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照这么说……如果父亲向你挑战的话呢?”
“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啊!你应该知道织田的上总是打不死的。”
“这么说,如果你们之间有了争战,你也一定能够取胜咯?”
浓姬压抑着自己复杂的感情,又问了一次。
信长却很简单地摇摇手说:“放心吧,现在我决不会杀掉美浓的岳父,他暂时必须做我信长的
后盾。在这期间,我必须全力整合家中的力量,好准备应付今川家。”
“真能照你的理想去做吗?”
“假如不行,我就再见不到阿浓了。对了,阿浓,快点给我茶喝吧!吃完
饭后,我要去见内藤的爷。我和爷约定好,如果我去了正德寺,守城的事就要交给爷。可能爷
已在表书院等我了。”
平手政秀死了以后,这边的家老就只剩下内藤胜助,上席的林佐渡守通胜
到现在还没有放弃拥立信行的希望,所以他和末森城的家老及柴田权六仍有相当密切的往来。
信长不在城中的这段时间,必须要有充分的防备才行。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浓姬隐忍内心的不安,走到隔壁房间叫人准备晚饭。
39. 礼服和洋枪
在富田门前的街道上,从那天的早上就散布着许多流言。
因为美浓守斋藤山城入道道三为了和他的女婿会面而来到这里,大家都认
为大概有一、二百人跟着他来。然而,出乎大家意料的,人潮不断涌进,但并不是戍装行列。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非常整齐的礼服,腰间放有二把枪。如果有一千人以上到来,那么宽广的正
德寺御堂上下的走廊都将挤得水泄不通!
“这场面实在壮观!全部都是穿着礼服的侍卫,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
面。”
“每个人都有一把枪就已很了不起了,可是,他们每个人都有两把枪呢!
想想看,一千名侍卫就等于是二千名侍卫了。到底还是斋藤家的势力庞大。”
“真的,只是为了见见女婿,大可不必摆出如此盛大的场面。至于那个脑
袋空空的织田殿下还不知道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呢!”
“对呀!这就是大家想看的啊!听说他是一个非常不懂礼仪的人。可是他的岳父大人却这样重
视礼仪,摆出如此盛大的场面。”
如同这类的街谈巷议,四处哄传着。已经先到寺里客殿休息的斋藤道三想着:“女婿应该快要
来了吧!我出去看看。”
他微笑着起身。重臣春日丹后吓了一眺,说:“您要出去看?岂有岳父亲自出去迎接女婿的道
理,世上未曾听说过这样的事啊!那么……那么,我希望您还是不要去,好不好?到底您还是
美浓守啊!”
“哈哈哈,你放心吧!我只是想早一点看到那个大呆瓜的脸。”
道三指示约三十个侍卫跟着他骑马一起出了街道。
外面的天空非常晴朗,树叶已渐转绿,云雀发出明亮的叫声。
“啊!那是斋藤大人嘛,他怎么到街道上来呢?”
“难道他是要出来迎接女婿?”
“真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他的身份比女婿高出许多,反而去迎接女婿。”
听到这些话,道三得意地微微笑了起来。
别人那里知道他这么做并非慎重,也不是懂得礼仪,他只是想如何将女婿带到客殿里,如何讨
伐他。由此即可明白蝮的用心有多深。
出了街道之后,来到一家旅舍。
道三的马停了下来,他将马鞭交给侍卫,上了旅舍的二楼。侍卫们将马藏了起来,每个人各自
找地方潜藏。这里是道三最好的藏身之处,他可以很清楚看到女婿,并且好好的加以观察一
番。
“啊,已经来了,他的先锋部队已经走出了森林。”
“是吗?”他依然微笑着;“很多马吗?这位日本第一的女婿阵容如何呢?”
“不是,马很少……没有耶,最先出来的是徒步的年轻人。”
“嗯?这么说,这就是那个笨蛋引以为傲的小孩子部队咯?大概有多少人?”
“是。哗,他们排列得很整齐,是四行排列,他们的步伐一致,大概有二百人左右?”
“哈哈哈……只有二百人的小孩子大将啊?前面二百人,那么总共大概也只有五百人吧!”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
“接下去的是弓箭部队,而且都非常年轻呢!又是徒步——”
“有多少人呢?”
“哗,这有很多,大概有三百人左右。”
“什么,弓箭部队有三百人……怪了,怪了,原来如此,他是害怕有什么
万一,因此带了三百个弓箭手来。那么,接下去应该是我女婿的马了?”
“不是,还没有看到马。哗,接下来的是洋枪部队。”
“什么洋枪?”
这时候道三的眼睛突然亮了,站了起来。
“他有洋枪。对了,阿浓的信里曾经提起过,但是我想有二,三十挺就很
了不起了。”
“不,不是二,三十挺,不只是这个数目,大概与弓箭部队差不多,有三
百挺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