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的反击行动裹,一千二百名的手下锐减为八百,第二次则减为六百。.8
一大讽刺。
而且,信长一向认为:(光秀是最了解我的人!)
因此,当他听到光秀的说教时,突然有受到污辱、遭到背叛的感觉。
好一会之后,信长弯腰拾起了大刀放回刀鞘中,然后高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光头,你在发抖哩!你真的发抖了!哈哈哈,好吧,我原谅你!来人哪!为光头倒
杯酒来。”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知我者
“大人!今天你真的生气啦?”
当天晚上,武井夕庵对正拿着武田领地的地图,专心思考要派谁驻守在那一座城派谁当代官的
信长问道。
“嗯,我是有点生气!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知道!”
夕庵摇动手中的笔说:“你所以会想杀了日向守,是因为他太伤你的心了。”
“是啊!其实我并无意杀他,不过,我的确非常生气。这个家伙和松永久秀一们,逢认为具有
深不可测的力量,你知道吗?这种人最容易产生取得天下的野心了。我一向十分看重光秀,甚
至有意让他镇守日本和海外交通的出入口,成为九州的总大将,想不到他却连我和胜赖的不同
都分不出来,所以才更教我生气啊!”
“这都是由于你太过容忍他的缘故。不过,虽然你处处容忍他,但是日向守先生却似乎不太能
明了哩!”
“噢?那么,你认为我不该继续姑息他喽?”
“是的。当你表示原谅时,光秀的表情。。。”
“好了,不要再说了。虽然他不能明白我的用心,却也还有其他用途啊!我们不要再谈光秀的
事了,好吗?”
夕庵沉默着。
然而,信长却突然觉得心里不太舒坦,为了转换情绪,他来到了本阵。
这时,一个名叫威利的传教士也来到本阵之中,并献上一名黑人奴隶。与他一同到达的,还有
德川家康。威利所献上的黑人,身高约在一丈七尺左右。
“他的全身黝黑,孔武有力和牛一般,一个人可以抵得过十个人。”
书上曾经如此记载。
信长第一次看到黑人,是在摄津出阵时。当时,信忠还曾被这个外表奇特、身材魁梧的黑人吓
了一跳,并且调皮地用手指去戳他的皮肤,使得在座的人都爆笑起来。
信长本身很喜欢恶作剧,因此很希望得到一位黑人奴隶。威利就是由于知道这点,所以特地找
了另一个更世大的黑人,不远千里由安土城来到这里。对于这名黑人,他们叫他(黑坊主)。
信长突发奇想,打算让黑坊主拿着自己的三柄大枪,走在行列前头,他相信一定会让人们大吃
一惊。
为此,他命人在安土秘密训练黑坊主。待训练结束之后,再秘密地把他送到诹访的本阵。
看到黑坊主抵达时,信长的脸上又露出了吉法师时代那顽童般的笑脸。
时序已经进入春天,气温不冷不热,正是一年当中最怡人的季节。想到在消灭胜赖、踏上归途
后,当人们看到黑坊主拿着大枪、挺立在队伍前面时脸上那惊讶的表情,信长忍不住愉快地笑
了。
“嗯,把黑坊主藏起来,尽量避开人们的耳目。我打算在返回安土的途中,才让他公开出现!
对了,最好让他穿上虎皮衣服,走在队伍前面,一定风光极了。我相信对黑坊主而言,这一定
是他毕生当中最光荣的旅程了。”
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心的信长,将黑坊主藏在寺内的一间小禅房里。这时,德川家康也带着自
武田家倒戈,帮助他安抚众多旧领主的穴山梅雪入道来了。
穴山梅雪和义昌一样,同是武田家的妇婿。当他娶了信玄的姐姐时,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胜赖
的姑父。
在家康的家臣长坂血遣九郎力劝下,梅雪终于向家康投降了。
“什么?滨松的亲家来啦?好吧!快把他请到法花寺去,我在那里见他。”
虽然亲自下令家康的长子信康切腹自尽、又把女儿德姬接了回来,但是信长却仍然沿用以往的
称呼,称家康为‘滨松的亲家’。
在这种称呼之下,或许家康会觉得不妥。毕竟,如果说有人会因信康的死而怨恨信长,那人也
不该是明智能光秀,而是德川家康啊!
因为信长命他那好不容易才长大成人、将来要继承德川家事业的长子切腹的作法,实在太没道
理了。
“夕阉,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做人实在是很难啊!”
正准备离去的信长,语重心长地这么说道。看来光秀的事,的确使他耿耿于怀。
连光秀都不了解信长的悲愿,那么家康怨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一天,太阳早已高挂天空,春天的山间更是不时飘来薰人欲醉的花香。
法花寺内,到处布满桐叶和五彩木瓜纹的布幔。信长走进帽幕里,在椅上坐了下来。
随即,来自各地的贡礼也陆续送到,使得空气中充满热闹的气氛。
各地所送来的礼物包罗万象,有米、马匹、马粮、美酒、佳肴。
“滨松先生来了!”
信长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准备上前迎接,但继而一想,却又坐了下来。信长认为,如果自己
兴高采烈地出去迎接家康,却遭到像光秀那样的指责时,一定会受不了的。在自尊心已经受到
打击的情况下,他再也经不起任何令人难堪的言语了。
家康带着穴山桦雪走进账内,脸上的表情和以往一样的平静。
“恭喜你又战胜了,大人!”
对于家康的祝贺,信长谦虚地回答道:“谢谢你!等这里的事全部告一段落后,我就要倾全力
去平定中国了。”
家康对这句话会的怎样的反应呢?信长以锐利的眼光注视着家康的表情。
然而家康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如常,没有任何变化。
接着,他回过头看着穴山梅雪,准备向信长介绍这位武田家的女婿。
但是信长却抢先对近侍长谷川宗仁说:“木曾义昌也在这里,快把他请来。”
“他似乎有意当面给这两个人难堪。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义昌背叛武田家在前,而梅雪紧跟
其后。
让两位背叛者在此想见,正是信长的本意。
“遵命!”
宗仁出去之后,随即带着义昌回到账内。原本泰然自若的义昌在看到梅雪时,不禁脸色一变。
当然,在目前的情况下,根本不容他上前寒暄,只好以目示意,然后便两手俯伏在信长面前
说:“木曾义昌恭贺大人再度旗开得胜!”
“哪里,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不敢当!为了祝贺这次的胜利,我特别献上两匹奥州良驹,请大人笑纳。”
“好极了,你要送我两匹良马,真是太好了!宗仁,你随木曾先生去取礼物吧!”
“是!”
长谷川宗仁早已在信长的示意下,取出准备好的大、小黄金百枚,送给义昌作为赏钱。
“我这里还有客人,改天再跟你谈吧!”
“是!”
木曾义昌出去之后,家康再度开口道: “穴山梅雪入道也是同道中人,请大人与他说几句
话。”
“噢,是吗?”
信长自始即无视于梅雪的存在。“滨松先生,你的家臣中有个叫长坂血遣九郎的人,是不是?
听说此人与敌方的重臣坐了七天七夜,不断地说服对方,才使其降服的,是吗?今天血遣九郎
也一起来了吗?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能见见他,当面嘉奖他几句。”
信长故意无礼地说道,并且静待家康的回答。
(家康如何回答呢?)
这时,背叛武田家的梅雪入道,颇感羞愧地低下了头。
家康轻轻地摇着头,说:“很可惜,今天长坂并未随我一同前来,因为。。”
“因为。。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因为我认为,右府先生的嘉奖,是相当珍贵的礼物,恐怕他承受不起啊!”
“为什么?”
“因为穴山先生的投降,并不是血遣的功劳啊!穴山先生并不是因为他的劝说而投降的。”
“噢,那么他为什么降服呢?”
“因为他明白,并且支持右府先生的志向啊!血遣帮助穴山先生了解你的志向,才使他答应投
降的。”
“什么?他了解我信长的志向?”
“是的。统一日本是最崇高的理想,为此,即使打仗、流血,他也在所不辞。更何况,他认为
我们不应该再浪费人力在这种无意义的战争上面了。”
“嗯,他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要不然穴山先生怎么可能投降呢?”
这话正好说中信长的心事,使得他忍不住眉开眼笑,喜形于色。
连光秀都无法了解的志向,家康却一眼就看了出来,这叫信长怎能不感到欣慰呢?
“很好,你说他叫血遣是吧?”
“是的。如果你一定要嘉奖他的话,那么我代他谢谢右府先生的德政。”
“嗯,很好,你说得真好。如果他也一起来的话,我一定要见见他。滨松先生,你很幸运,竟
然拥有这么好的手下。”
说完,他直直地朝穴山梅雪看了过去。
人与人的差别
黑坊主的到来,加上原以为会因自己命信康切腹而怀恨在心的家康,居然表现出毫无芥蒂的样
子,这使得信长显得格外高兴。
因此,尽管北条氏政以为信长将要派兵到骏河去,乃特地命端山大膳大夫师治为使者,带着名
为米千表的江川酒之白鸟及马匹饲料作为贡礼而前来观见,使得信长很不高兴,但是并未当场
发作。
“嗯,氏政这家伙还以为胜赖会胜哩!真是个没有远见的人。”
之后,他把取自武田氏的新领地中的骏河交给家康,甲斐给了河尻肥前守、上野给了泷川一
益,然后便在四月中旬时踏上归途。
在这趟凯旋的旅途中,信长特地绕道甲州、信州,沿途并经过骏河、远洒、三河及尾张。所到
之处,无不令当地的人们大开眼界。
除了小侍卫及马夫将在滨松城略事休息再回国之外,蓁的弓箭、洋枪部队,都排列成整齐的队
伍,以井然有序的步伐前进。
拿着新式的洋枪,握着黑漆漆的铣身的几千名士兵,以抖擞的精神徒步前进。这个行烈的出
现,不仅意味着战术的翻新,也代表新时代即将来临。
走在队伍前面的,就是威利牧师所送的黑坊主。只见他手中拿着涂成朱红色的大枪,威风凛凛
地走在最前面,所经之处,无不让人们惊讶得张大了口。
目睹此一情景,信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毕竟,身为革命儿的信长,从未像此时这么风光过
啊!
在这次的旅行当中,家康的细心照料,也让信长感到十分满足。
获得骏河一国的家康,不但将自己领内的道路清扫得焕然一新,并且连各处歇脚的茶屋、马
房,甚至厕所都打扫得相当干净,充分表现出对信长的感激。
只要信长一说肚子饿了,不论河时、何地,他都会立即派人送来各式各样的精心烹调的美食,
并且用极其名贵的器皿盛装着。
当行列来到滨松准备乘坐船只渡河时,赫然发现一艘装饰着红、白色幕帘的新船正停泊在岸
边。同时,当家康在太平川、田川、矢矧川与敌人作战时,即边打仗边建造新桥,以便于信长
返回安土。
更叫信长无法置信的是,家康居然在大天龙川上架起了一座船桥。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的,竟然能在辽阔的川面上,搭起一座由厚木所造成的拱桥,其下足以让一
艘大船通过,甚至人、马也可以由桥上通过,而不用担心脚步会被江川浸湿。
这时,就连信长也忍不住发出了赞叹:“真不愧是滨松先生的手下,的确叫人敬佩!”
自从下令信康切腹,应该怨恨自己的家康竟有此表现,信长内心深受感动。
信长就在这种既高兴又感动的心情下,回到了安土。
这时,秀吉也开始对中国的高松城发动水攻,然而却迟迟未能攻克。眼见毛利势的援军正源源
不断地到来,他不得不请示信长亲自率兵求援。当然,信长本身也没有留在安土的打算。他
说:“也好,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既然胜赖已经被产平了,不如把家康叫到安土来,让他开
开眼界,参观一下京师到大坂、界港之间的风土人情。”
主意既定,他把一同来到安土的光秀叫到面前。
自从诹坊事件以来,光秀一直显得萎靡不振,尽可能远离信长的视线,并且随时提醒自己保持
沉默。
心情转好的信长,也认为自己的行为过分了点,甚至开始同情起他来。
家康和光秀的气度、性格原就不同,却要求他们有相同的表现、对他们有相同的期望,无疑是
自己的失策。深切反省后的信长,心中充满了歉意,于是决定在招待家康的同时,也顺便慰劳
光秀一番。
“光秀,今年的夏天似乎越来越热了。”
“是啊!”
“怎么样?这次的旅程累不累?”
“不,一点都不累!这次的战役中我什么事也没做,真是惭愧啊!”
“光秀!”
“是。。是的!”
“为了慰劳讨代胜赖的辛苦,我想好好招待滨松的家康来此一游,你认为如何?”
尽管他以轻松的口吻问道,光秀却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
(信长不是气得都不跟我说话了吗?)
每当想到这里,光秀就会感到一阵心酸。但是,想不到如今他又拿此事来和自己商量,使得光
秀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暴风雨的前兆呢?他以狐疑的眼光看着信长。
信长笑着说:“怎么样啊?告诉我你的想法吧!“
“是,是的。“
光秀想了想,反问道:“你要招待德川先生?难道你。。。”
“难道我要怎样?”
“是不是因为德川先生不了解你对信康的用心,所以你要。。。。”
“哈哈哈”
信长忍不住爆笑出声。
就像躲在甲壳之中的螃蟹似地,光秀完全不了解信长的心意。
在光秀认为。一定是家康为了信康的事而对信长怀眼在心,所以信长故意把他叫来安土,名为
招待,实际上是想趁机杀了他,光秀如此坚信着。
“光秀!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噢,是吗?”
“是的,我只是想慰劳家康的辛劳啊!我准备在安土好好招待他,同时让他到京师、大坂、界
港参观、参观。”
“噢!”
“家康还不知道我要请他到安土来哩!这一次,我准备在城内设宴款待他,怎么样,你原不愿
意担任招待家康的接待官呢?”
光秀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要在城里大摆宴席。。。。”
这时,光秀又想到:难道信长故意先热情地招待家康,好让他放松警戒,然后再选个适当的时
机,趁其不备杀了他,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那。。。那么,你要我。。。。”
“我要你做接待官!”
“不!万一有什么差池,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光秀!”
“是。。。是!”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是。。。。”
“不要光说是、不是啊!你也知道,安土及京师的风貌最为迷人,所以我才邀请滨松先生来到
这里,目的就是要让他见识一下京师人士的狂言及别具风味的料理呀!这许多琐碎的事情,例
如下榻处要设在哪里、如何招待远道而来的宾客、种咱应该注意的礼仪、宾馆的布置及寻访京
师最好的厨师到这里掌厨。。。。这此事情除了你以处,其他的人是绝对无法胜任的。”
“但是,这。。。。”
“慢着,你先听我说。有关这次招待家康的决定,也是为了表示我对命令信康切腹,以致断了
德川家继嗣的歉意啊!虽然我是为了天下大局着想,但是使得家康惨遭丧子这痛却是不争的事
实。原本我以为家康必定人运载我怀恨在心,想不到他却能超越悲痛,以理性的态度谅解我的
作法。对我而言,招待他是我唯一能够回报的啊!”
“那么,你是诚心诚意要招待他喽?”
“当然,难道我还有其他用意不成?我一向衷心认为,他是织田家最好的亲戚。另一方面我也
发现,自从发生诹坊那件事以来,你一直显得闷闷不东,我很希望你能重新振作起来,所以才
特地让你负责这项任务。”
“这个。。。。我。。。。”
“如果你已经明白,那么就为我好好招待宾客吧!至于家康,我会派其他使者去接待他。”
听见这话,光秀的眼神瞬间又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信长的心情会变得如此愉快,是为了这个呀!
然而一度对信长存有很深的怀疑,并因而产生恐惧感的光秀,却仍然对信长所表现出来的好意
感到害怕。
“如今派往中国的羽柴先生既已命人前来求援,在这种紧要关头,又要接待德川先生,这两件
大事全都凑在一起,我怕会忙不过来哩!”
“哈哈哈,”信长再度出声大笑:“光秀,你知道筑前为什么会来求援吗?”
“筑前为什么会来求援。。。。这么说来,其中还另有曲折?”
“哈哈,你不是一直独自在思考的吗?你平常的机敏到哪里去了?你仔细想想看,如果只是陷
入苦战之中,筑前怎会前来求援呢?”
“啊!这个。。。。”
“绝对不会的!依照藤吉郎的作风,不论在多么困苦的情况下,他都会咬紧牙关撑过去的,不
是吗?”
“是啊!正哪大人所言。。”
“如今猴子这家伙竟然会要求我亲自去救援,可见他已经有十足必胜的把握了。”
“正是!”
“猴子最聪明的一点是,他要我新看见他立功。然后他会告诉大家,因为我新到了战场,才使
得他能打赢这场仗。所以我说,这家伙的用心实在是很深啊!他让我亲眼目睹他的作战技巧,
却又告诉世间的人,全是由于大将亲自出马,才有今天这场胜利,因此,你根本不必担心中国
方面的战事,只要专心准备迎接家康的事情就行了。据我估计,大约要花上十天、半个月的工
夫,才能做好一切准备。那时,我也应该从中国的战场上回来了。”
光秀瞪大双眼,眼中熠熠生辉,心中的疑虑也一扫而空。
这真是信长吗?事实上,这时光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和秀吉永远也比不上他。
他真心诚意要招待家康;命自己担任招待官的决定,也没有其他用意。想到这里,光秀不觉眼
不一热。
“我明白了。有关接待德川先生的事,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做,请你放心。”
既然如此,我就把它全部交给你了。希望你好好地做,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遵命!我一定会做得领你满意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全身都挺直了。
接待准备
当天晚上,光秀立即召集所有重臣来到安土,告诉他们自己已经被任命接待家康的总招待官。
按照光秀的脾气,凡是他所经手的事情,都必须慎重地一次又一次从长计义,绝不容许发生任
何差错。
“关于这件事情,除了右府先生表面上所说的话以外,还有没有其他做含意呢?”
说这话的是重臣之吕的并河扫部。
“你说的其他含意,是指。。。。。。”
“正是!凡是小心一点总是没错。否则一旦再有把柄落入他的手中,那就不好了。”
“这么说来,你认为有可能吗?”
“当然!万一再被他找出任何失误,我们可就连命都保不住了。”
“这么说来,虽然他把这项任务交给我,但心里还是憎恨着我喽?”
“你也知道,右府先生是个城府颇深的人。”
这句话使得光秀略感不快,看样子,自己的言行,早已在家臣心中种下疑惑的种子了。
“怎么样?秀满,你认为如何?”
“这个嘛。”左马介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回答道:“大人应该不会陷害我们才对,但是
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毕竟右府先生的个性急躁,是众所皆知的啊!只要有一点小差错,
势必又要使得他勃然大怒,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好吧,那么就请各位小心一点吧!对于这件事,不知道四天王他们怎么想?”
“如今之势已如箭在弦上,我们只好尽力而为喽。只是,右府先生请德川先生来到安土,真的
只是为了犒赏他的辛劳,或者是别有用心呢?这一点我们也必须注意。但无论如何,都必须完
成他所交付的任务才行。“
“好吧,我已经明白了各位的意思了,你们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翌日,光秀立即决定以大宝院作为家康来到安土之后的临时住所。
大宝院的四周翠树林立,由此可以眺望安土城的全貌,更可以看见一片广大无边的湖水,在艳
阳的映照下,呈现出眩止人的光芒。
光秀特地选了这么一个视野广阔的地方,重新建造一座新馆,以便好好接待家康。
由于从此地一眼看出安土城磅礴的气势,因此不管多么具有野心的人,也会震慑于信长的威势
而收敛叛心。不过,要在一个月当中为家康造好一座新馆,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来扑克四面八方的工人不停地忙碌着,有人搬木材、有人负责刨木材。此外,还有磨石工、彩
绘师、设计师、油漆经师等。
幸好,安土的街道上经常聚着一群无所事事的人,因此要找到足够的工人并不难。此外,由于
临时决定把高殿上的栏杆涂成红色,因此他们显得更加忙碌了。
家良在接到信长的邀请后,随即郑重的派人前来覆命:“谨遵大人的召见,我将在五月十五日
抵达安土,顺便为这次的胜利向大人表达祝贺之意。“
紧接着,明智家的家臣们又忙着往京师、界港等地,寻找最出色的厨师。另外,光秀又旧识之
中收集来许多传家之宝,包括茶具、字画及各式摆饰,将室内装点得如安土一般华丽。在他的
监督下,工人们日以继夜地赶工,决心造出一座远较滨松城更为豪华的新馆来。
当所有的准备工作完成时,已经是五月十二日的午后。光秀认为。这都是家中的人废寝忘食地
工作所获致的成果。
在接到新馆完成的报告后,信长决定当天前往验收。
正在这时,派往中国战场的秀吉又派使者前来求援了。因此,信长便命四国的丹羽五郎左及三
男神户信孝先行前往,以便牵制毛利势的援军,并拟定新的作战方法。为了处理这些事情,以
致信长一直到新馆竣工之前,都不克分身前来视察。
尽管如此,身负接待重任的光秀,却地既有的成果感到十分满意。
的确,能在短短的二十几天之内,建造出这么一座花丽的馆舍,并非任何人都能办到的。
这一天,信长终于不定期到了新馆。在逐渐西垂的夕阳中,他们踏上了山门通往新殿的石阶,
这时,光秀对信长说道:“大人,你看!在这么晴朗的天气里,更显得你的气势盖人啊!我相
信舆川先生一定会对你的招待感到满足的。”
“嗯!有关这次招待家康的事,很多方面都要请你多多费心了。”
当信长站在新建好的宫殿前,发现在茂密的树林间也可以望见自己居城的全貌时,内心感到十
分高兴。
然而,当他走上大玄关时,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一变。
“你看!这些柱子不仅经过精心雕刻,而且全部镶上金箔哩!这么一来,不就表示居住在大人
城下的人民都很安乐富足吗?”
“嗯!这柱子上雕的可是龙?”
“是的,是俱梨伽罗龙。”
“那个又是什么呢?”
“那是由界港的商人那里所求来的珍品,据说是天下两大至宝哩!我认为这么华丽的宅第,就
应该配上稀世之宝才对!所以请大人尽管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没面子的。”
听到这话,信长很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露出不太愉快的表情说:“光秀!”
“是!”
“我似乎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是什么?”
“啊,很抱歉!原本我担心十五日时渔船不出海,所以特地多买了些鱼虾贮存起来,大概是天
气过于炎热,以致鱼虾都腐坏了吧?”
“什么?是鱼虾的腐臭味?在这种寺院当中,怎么可以有鱼臭味呢?快派人清扫干净吧!”
就在信长步向另一个房间的同时,他的怒气突然爆发了。
“我不想再看了,光秀!”
“是!”
“你以为这里是要给谁住的呢?你这个笨蛋!”
“啊?大人,请问我哪里做错了?”
信长头也不回地对兰丸说道:“阿兰,跟我来,这家伙真是个笨蛋。”
说完,他便大踏步朝山门的方向走了。
“大人,请你等一下,”不明就理的光秀紧跟在信长的背后追了过去。
对于接待家康的事情,光秀自认为已经相当用心了。
举凡柱子到窗帘,都由他亲自挑选,目的就只是为了博得信长的欢心啊!
(当然,他认为信长一定会嘉奖自己的辛劳)
由于他收中一直有着这种期待,因此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信长在进入另一间房间时,会突然
变得如此生气。
难道是鱼臭味的缘故吗?不,不像啊!那么,到底是什么事情惹他生气了呢?
“大人,请你等一下,到底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我马上命人改正,请我等一下,好吗?无论
如何,你总应该让我明白吧?”
连鞋子都来不及穿上的光秀,只好踩着袜子追赶到山门前,抓住信长的衣裾,苦苦地恳求道。
(啊!难道是门窗上的图画惹他生气的吗?)
那个房间门窗上的画,都是名画家狩野永德所画的彩色花鸟,一安土城第三层楼上,信长房间
里的图画十分相似。
由于时间过于紧迫,根本来不及重新构图,因此永德便决定依照原来的图样。
(难道他是因为招待家康的房间,和自己的房间太过相似而生气的吗?)
光秀想到这里,捉住信长衣裾的手不自学地放松了。这时,信长又开始朝门口走去。
“大人!”
“不必再说了,你这笨蛋!”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了。
“啊!”
禁区不住信长的猛力一推,光秀踉跄地倒在地上。
虽然工事已经完成,但是工人们仍然聚集在该处。因此,当他们亲眼目睹此一情景时,都忍不
住大吃一惊。
毕竟,光秀并不是一般的侍卫,而是织田家的四大天王之一啊!同时,他也是浓姬零售价的表
兄,拥有丹波、近江两国,年傣五十四万石的惟任日向守光秀啊!如今信长居然当着所有工人
面前,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倒在地,这教工人们怎能不感到惊讶呢?
“在这里无法谈话,你到城里来吧!”
信长以愤怒的口气吩咐完后,便如旋风般地走出了山门。
听到信长发怒的消息而急忙赶过来的,全都是明智光秀的家臣。
“殿下!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又有什么事惹他不高兴呢?”
“来,你先起来吧!”
“殿下!你没受伤吧。”
在众人的扶持下站起身来的光秀,脸上有着茫然的表情,脸色也显得十分苍白。他作梦也没有
想到,多少个夜晚不眠不休地工作的结果,不仅没有得到半句嘉奖,反而使得信长更加生气,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非常疲倦。
“殿下!”
并河扫部大声唤到:“我就说嘛,叫你要小心的。我觉得这件事情自始就有点奇怪,右府先生
一定早就设好陷井,故意引你掉下去的。你看,现在不正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知道!最叫我不服气的是,不论他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总是应该说清楚嘛!但是,他根本
不回答我就走了。”
“右府先生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殿下呢?”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光秀挥动着双手说:“大人说这里不适合谈话,要我到城里去。现在我们绝对不能生气,否则
岂不是反而中了他的陷井吗?”
这时,连光秀也相信这是信长所设计好的陷井了。
(或许他认为我浪费太多金钱在建造新馆上,以致不得不缩减军费。)
想到这里,光秀了解自己必须顾及全家人的性命安全,因此只好拚命压抑胸中的怒气。
“我这就进城去,听听大人到底是怎么说的。你们在此好好等着,绝对不许轻举妄动。”
“那么,请大人多加小心,毕竟这右府先生是。。”
“不要说了,现在下定论还嫌太早哩!侍卫,赶快把我的鞋子和马,把马牵过来。”
说完,肖称拖着疲惫的躯体,在家蔬们的帮助下骑上马背,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罢黜
抵达城门时,光秀的心情依然十分激动。花费了这么多的金钱,动用了众多人力不眠不休地努
力工作所得来的成果,难道只因信长的一声怒喝,就必须一笔勾销了吗?
难道事情真如并河扫部所言,自始就是信长设下的陷井吗?果真如此,那么他所有的努力,不
就毫无意义了吗?难道只因信长两手一拱,他就得和佐久间信盛、林佐渡一样,遭到被流放的
命运吗?
(无论如何,一定要先求得大人的原谅才行。)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一旦下定决定以后,尽管心中仍感不安,但是光秀却不断
地提醒自己必须忍受所有加诸身上的难堪。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全身颤抖不已,他慢慢地来到天守阁门前,随即翻身下马,准备登城。这
时,门内突然传来森兰丸吩咐小侍卫的声音: “如果是日向先生的话,那么就请他马上进
来。”
很意外地,兰丸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平静。
“目前神户信孝少主及丹羽先生正在城内召开军事会议,请你稍待一会儿。”
“什么?大人正和五郎左开军事会议?”
“是啊!由于丹羽先生和少主信孝很快就要出兵讨伐四国,当然必须事先拟定计划。”
光秀侧耳听着。
他发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埋头进行接待家康的准备工作,以致忽略了中国与四国的战
况。但是,说也奇怪,方才那么生气的信长,此刻怎能若无其事地召开军事会议呢?这到底意
味着什么?
“阿兰先生,大人还在先生吗?”
兰丸笑着摇摇头,说: “大人的脾气一向是雷声大、雨点小,当雷声过去之后,也就没事
了。”
“那么,他,刚才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呢?”
“你放心吧!一出了山门,他就若无其事地告诉我,马上就要派兵到四国去,以便牵制毛利
势,并命我马上把丹羽先生找来。由于大人必须亲自主持出兵前的军事会议,只好请日向先生
在此稍待一会吧!”
此时的光秀,心中依然充满了疑虑及臆测。虽然兰丸一语道尽了信长的个性,但是光秀却一心
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精神去分析、了解。
(一出山门,马上就把三男信孝及丹羽五郎左如来。)
光秀的心思又开始误入歧途了。
或许他是因为生气明智家的人,所以才召集军队对付我们的吧?光秀这么怀疑着。
经过大约半刻钟,军事会议便结束了。兰丸再度在门前出现,示意光秀跟他来到信长位于三楼
的房间。这时,信长的表情已经不再像原先那么生气。
光秀定睛一看,信孝和五郎左也在座上。
“光秀,你到这里来。“
“是,遵命!”
“怎么样?你明白刚才我为什么骂你了吗?”
光秀的全身不住地颤抖着。虽然信长的态度已经改变,但是他依然感到非常不安。
在众人环视之下,不知道他又要给自己多大的羞辱。不!不如何羞辱,都必咬紧牙关忍耐,绝
对不能被他激怒。主意既定,光秀故意微笑着说:“关于这件事嘛!很抱歉。”
光秀郑重地拱手陪礼: “光秀生来不敏,实在不了解大人生气的原因,希望大人能据实相
告。”
“什么?你不知道?”
“是,是的。我遵照大人的指示,在你所限定的时间之内,竭心尽力做好一切款待佳宾的准备
工作。”
“嗯!”信长低吟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骂你喽?”
“是,是的。”
“你经常告诉我,勤皇是第一要务,记得吗?”
光秀越加谨慎地回答道:“是的,我的确曾经这么说过。”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不明白我生气的原因呢?”
“很抱歉,我生来不敏!”
“闭嘴!”
光秀的回答,再度引发主长的怒气。
“算了,像你这样漫不经心,如何能担当接待家康的任务呢?这对织田家而言,将是极不名誉
的事情。好吧,五郎左!”
“在!”
“从现在开始,就由你以代光秀,负责接待家康的任务吧!至于光秀嘛,暂先回到坂本城去,
让兵马好好休息一阵子。”
“很抱歉。”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直到今天为止,我一直带着家臣们不眠不休地工作,如今你突然决定由其他人代理我的任
务,叫我如何对他们说明呢?无论如何大人总该给我一个理由,好让我对他们有所交代吧?因
此,请大人坦白地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信长怒不可遏地吼道:“看来你这光头真是鬼迷心窍了,刚才你是怎么说的,竭心尽力做好一
切待客的准备,是吗?”
“是啊!我和家臣们无不倾尽全部心力。”
“但是你的作法根本不对。你所摆设的器物太过珍贵,更不应该的是,你居然在印花上刻上
金纹。”
“这个,难道大人嫌它太小了吗?”
光秀的话刚说完,信长的怒气随即爆发。
“阿兰,替我好好打这已经迷失心智的光头几下,如果你不打,那么我就斩了他。”
眼见信长的脸色大变,兰丸只好回答:“是!”并且走近光秀。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势必无法平息大人的怒气。“
兰丸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光秀的脑子似乎一点也不灵光呢?事实上,连兰丸都了解信长生
气的原因。
“日向先生,失礼了。“
兰丸捋起衣袖,拿下光秀头上的乌帽,然后用扇子猛力敲打着他的头部。当姿势如女子般优
雅,力气却其大无比的兰丸挥扇朝额头打去时,光秀的额上立即现出一片血潮。兰丸不断地自
语着:我也是不得已的啊!
“啊!”低着头俯伏在地的光秀顿时恍然大悟,早先兰丸说信长正召开军事会议,原来都是骗
人的,其实他们是为了摘下自己的乌帽,而在此商量着。
“你到底有何不满,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呢?”
“你还说!”
“是啊!我说我不知道,这也错了吗?这有什么可耻的呢?到底有什么理由,为什么不能
说。”
信长呆然望着他,“阿兰,你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吗?”
“我明白!”
“那么就由你来告诉他吧!赶快把这家伙带出去,别再让我看见他。”
兰丸当机立断,很快地站起身来,准备带光秀出去。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小动作都可
能使信长更加生气,如此一来,谁也不敢保证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日向先生,第一等款待和勤王第一是截然不同的,难道你想不通大人的心情吗?”
“什么?你是说我做得太过分了?”
“是啊!你所收集的器物都是最好的,而且印花还刻上桐金纹。德川先生只是我们的客人,需
要用这么好的东西吗?依照你的作法,那么当我们的客人是天子或敕使时,该如何招待他们
呢?所谓的好好招待也应该有所区别啊!日向先生,再说,我们只是想让德川先生了解织田家
的威望罢了,何需使用和天子金印一样的花纹呢?你说,这是不是你的疏忽,大人就是为此而
骂你的呀!现在你先退下去,自己好好想一想。”
光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然而,兰丸不待他开口,便大声说道:“大人已经决定了,日向先生,你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