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织田信长——菊与刀》作者:[日]山冈庄八【完结】 > 织田信长——菊与刀_.txt

第一回合的反击行动裹,一千二百名的手下锐减为八百,第二次则减为六百。.9

光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如果是以往那个总代表理智的光秀,就会因兰丸的一席话,了解今

天的这一切都是由于自己太过大意的结果。

即使想让家康感到受宠若惊,也该有个度。正如兰丸所言,如果对家康就使用最上等的器物,

那么,当天子莅临时,又该怎么办呢?

事实上,信长也不希望由于光秀的作法,致使家康误以为自己有意向他夸耀。

因为这么一来,很可能家康会认为信长口中的勤皇,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情!)

正因为信长这么想,所以立即离开新馆回到城内。他怎么也想不到光秀居然不能察觉自己的心

事,这使得信长再也无法轻易原谅他。

光秀在兰丸的催促下离开了房内,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对致在步下阶梯时,一时不察而踏深,

失足从阶梯上面滚了下来。

哒哒哒的声音传遍四处,使得负责守卫的士兵吓的了跳。

“啊?你没事吧?日向先生。”

送他出来的兰丸,急忙赶到光秀的身边,伸手扶他起来。光秀却挥开他伸过来的手。

看来他的腰及脚踝都受了伤,而且显得很痛的样子。

“日向先生,大人的心意。。。。。。”

兰丸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时候的光秀,早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这和以往的光秀是多么不同啊!此时的他,似乎已经

完全失去了理性。

光秀凭着自己的毅力,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重新戴好乌帽,一跛一跛地走向自己的马旁,头

也不回地奔出了大门。

像这样行为暴乱、毫无理性的光秀,是兰丸从来不曾见过的。

由此可见,他心中是多么愤怒啊!这时,兰丸突然为光秀感到可悲,但是除此之外,他也无能

为力了。

“哥哥,大人叫你!”

听到弟弟力丸的呼唤,兰丸再度回头望着光秀消失的方向,心中隐约感到有股不安的情绪。

“关于日向先生的事,唉,不提也罢!你说大人找我,是吗?”

“是啊!我明白你的想法,这的确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一向聪明过人的日向守先生,居然

不能了解大人之所以生气的原因。”

年轻的兰丸还不知道,当一个人的心中充满疑惑时,就人使得他的思虑陷入迷途。这时,只要

有一点小间隙,便人导致全盘错误的判断。

然而此刻在他的心中,却只有漠然及不安的感觉。

在力丸的催促下,他再度回到信长的房间,共间好几次侧着头思考着。

“这次大人似乎真的生气了。”

果真如此,那么光秀人示会像佐久间信盛和林佐渡一样,遭到流放的命运呢?

(如果光秀和松永久秀、荒木村重等人一样,公然举旗反叛,那么结果又会怎样呢)

背后的顾虑

森兰早在还是个小侍卫时,就已经是拥有美浓岩村及五万石的大名了。

年仅十八岁的他,虽然外表有如女子般的纤弱,但是胆胆和才气却出类拔萃。为了报答其森三

左卫门终其一生为自己鞠躬尽瘁的忠诚,信长特地把他带在身边,当自己孩子般地教养他。

兰丸一进客厅,不待信长开口,便抢先说话了:“大人,兰丸有件事请大人答应。”

“什么事?你说吧!”

“请你不要更换接待德川先生的人选取,还是由日向守来做吧!”

“阿兰,为什么你要帮光秀说话呢?”信长状至愉快地笑着:“刚才五郎左也提出和你一样的

问题哩!他说,如今家康都已经由岗崎出发,我们才临时更换接待的人选取,一定会使客人感

到疑惑的。”

“是啊!所以,请我答应我的请求吧!”

“慢着,难道你的看法也和五郎左一样?”

“不!我的看法和五郎左先生略有不同。”

“那好,把你的意见说出来听听,我才好做判断啊!”

“日向先生今天这种昏乱的表现,似乎不太寻常。”

“嗯,这点我看得出来。据我猜想,很可能是因为他的功名心一向很强,而在中国战场上的筑

前又不断地传来捷报。使得他无法以平常心自处。这件事由他最近一直无法理解我所说的话,

即可得到最好的明证。”

兰丸侧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既然如此,就应该更小心地对待他呀!”

“不,你错了!如果不给他当头棒喝,他的迷惑永远无法解开,如此一来,他还能有什么用

呢?不过,这次所发生的事情,势必会让家康笑话的。一旦光秀闹了笑话,不就是我信长的耻

辱吗?所以我想换个人,或许能够平息这件事情。”

“但是我兰丸却不这么想!”

“噢,是吗?那么,兰丸,说说你的高见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既然已经决定派丹羽先生担任片伐四国的军监,就不宜阵前换将,派他代替日向守先

生的工作。否则,日向守心中的迷惑只会越来越深,这样是成不了事的。”

“原来如此,你认为一旦让他心怀怨恨上了战场,是无法立功的?”

“是啊!而且此时此刻,还有另外一件事会更加深他的疑惑。”

“还有另外一件事会更加深他的疑惑?”

“是的。丹羽对于这场仗都已做好准备,而日向先生也尽心尽力在筹划接待客人的工作。如今

在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时,大人却解除了他的工作,而由丹羽先生负责。这件事将使得不满

的情绪在其家中不断扩大。这不仅对丹羽先生有不良影响,就连开赴战场的日向先生,也无法

专心打仗啊!这么一来,势必会严重打击信孝先生所率军队的士气,结果岂不是会使对付中国

的威力大打折扣吗?这才是最重要的大事,因此希望大人能答应。”

听到这里,信长连连摇手道:“我明白、我明白,那么就照五郎左先生的建议吧!兰丸,你去

告诉光秀,今天的事我已经原谅他了。好,就由你和青山与总担任使者,告诉他,我已经改变

主意,仍然由他担任接待家康的堡作。让他静下心来,尽全力完成这项任务吧!”

“是,谢谢大人!”

兰丸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出门外去找青山与总。这时,信微眯起双眼,再次对着五郎左

笑道:“怎么样?五郎%D?螅∪ 蟮募父龊⒆拥敝校 褪衾纪枳畲厦髁恕!?

“是啊!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下子我们也可以松口气了。”

“但是,这个光头的冥完不化可真教人困扰啊!”

“说得也是!”

“阿兰因为看到惟任日向守哭泣的模样,所以心中一直感到非常不安。阿兰认为从光秀那么激

烈的行动及一直未能理解我用心的表现看来,他很可能会谋叛,阿兰一定是这么认为!唉,连

阿兰都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可见光头真的老了。”

五郎左不胜讶异地点点头。事实上,他的心中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才不想夺去光秀的工作啊!

虽然五郎左没有明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所幸信长和兰丸都能及时察觉。

“你放心好了,我有办法敲醒光头的迷惑。毕竟,光头是个怎样的人,我可清楚得很。只是,

家康绝对远在光秀之上,所以你们千万不能轻忽他,知道吗?”

“我明白!”

“哈哈哈,唉!让光头这么一气,我的肩膀都僵硬了。力丸,来帮我捶捶肩吧!”

“是!”

力丸很快绕到信长背后,伸手按摩信长的肩膀,信长舒适地伸了伸懒腰,无限满足地笑了起

来。

被追逐的妄想

和安土成的笑声相比,明智的房间却因为白天所发生的事而显得气氛凝重。

自大宝院被召回的重臣们,全都聚集在光秀的房内,正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除了女婿明智左马介秀满外,还有同次右卫门、同左卫门、同十郎左卫门、妻木主计头、藤田

传五郎、四王天但马守、并河扫部助等人。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苍白。

“看来这都是丹羽五郎左卫门的阴谋。他故意设下一石二鸟之计,好取得殿下你接待家康的工

作。如此一来,既不需要支付大宝院准备工作的费用,又可以获得远征四国的补助军费。”

说这话的,正是明智次右卫门。

“不,我认为不只是丹羽一个人的阴谋。”妻木突然插口说道。

“那么,还有谁在背后帮腔呢?”

“据我猜测,兰丸一定脱不了干系。”

“兰丸,你是说他想要得到坂本城?”

“是啊!兰丸的父亲三左卫门在坂本城战死,因此他一定很想得到此地。据说他自恃是右府先

生的宠臣,所以曾经说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大人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大人要他再等三年,如今已经过了两年。”

“那么,只剩下一年喽?”

众人面面相觑。

“看样子,他们根本就是存心要灭明智家嘛!所谓把坂本城给兰丸,难道就是指这件事吗?”

“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如此为难我们啊!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同时,一直闭着眼倾听的光秀,突然大喝一声:“安静!”制止在座的每

一个人。

“有人来了!”

“嗯,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所有的人全都安静地等待着。

“父亲大人,城内有使者来了。”

大声喊着走进来的,正是原本驻守在丹羽的龟山城,这

一次特地来此帮助父亲的光秀的长男光庆。已经十四岁的光庆,原本希望能够留到家康抵达之

后,自己好趁机到畿内一睹信长的风采。因此一直藉故拖延,迟迟不肯返回龟山城。在他那年

少的心里,有着多少的期待呀!

“什么?城内派使者来了?”

光秀的表情瞬间变得异常僵硬。

“是的,青山与总先生急匆匆地赶来,全身都是汗哩!”

“青山来了,那么,你有没有请他到客厅去坐呢?”

“有啊!不过我看他一脸急促的样子,所以特地赶来告诉你。”

看着光庆离去之后,光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真是个无知的孩子。”

“使者到底来干什么呢?你的任务都已经被撤换,又被命令带着兵马回到坂本城去休息,难道

大人还有其他的指示吗?”

秀满不安地看着光秀,逼得光秀也忍不住垂头丧气。

“看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你们说,如果要我切腹自杀,我该怎么办呢?”

“切腹?”

妻木主计失声叫道,随即以手掩住嘴巴,示意大家小声一点。

“我们决心追随殿下的指示。”

“是的,即使粉身碎骨,我们也要跟着你。而且,据我看来,事情的确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不如斩了来使,然后退守到坂本城去,誓死与之一战。如果坂本城不利作战,那么我们

就在中途集合坂本志的兵力,先退回龟山城,往后的事再做打算。”

“不,这不是好方法,依我看,我们不如冲到安土的街上放火,一举攻占安土城,杀了信长等

人。更何况,我们在此也比较容易召集人手啊!”

“殿下!不论你作何选择,都无须感到内疚。毕竟,是他先不义,而不是你不忠啊!你已经受

了这么多的屈辱,我们绝对不能再任人宰割,乖乖切腹自杀!”

“大家先不要激动!”

光秀突然出声制止他们再说下去。原先他只是因为青山与总的出现,顺口说出‘切腹’,想不

到居然引起众人的联想力,而忽略了查清楚事情的真象。这到底是因为他的头脑过于昏乱,或

者是重臣们的联想力太过丰富了呢?

“要我们不要激动?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你们先等一下。”

光秀舔舔他那干燥的嘴唇,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重臣们说: “我们应该先见过使者再说

吧?如果对方要我切腹,那么我就以叱骂使者为暗号,任由你们杀了与总,好吗?我说你们,

并不是想拖大家下水,但是各位必须了解一件事实,一旦杀了使者,就表示我们有谋叛之心,

因此得要小心行事。我想,不如让人从表面看来,以为是我和青山与总发生私斗。”

“那么,杀了他之后,我们该怎么做呢?”

“一杀了他,我们就立即退兵回到坂本,假装遵从大人的旨意,在坂本休兵。这时当使者被杀

的消息传到城内时,我们早已整军朝安土进兵了。”

“的确是条好计,就这么办吧!”

四王天但马说道: “我们先在坂本集合兵力,再看看对方有何反应,却假装是遵照大人的命

令,在此聚集兵力。嗯,这个方法真是妙啊!”

“那么,我这就去会见使者。”

“凡事多加小心啊,大人!

拨云见日

一旦人与人的心意无法相通,便有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结果往往十分悲惨。

坐在客厅里,正为这个家带来‘好消息’的青山与总,以愉快的神情和光秀的长男光庆交谈。

眼见父亲两眼布满血丝地由安土回来,光庆的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这时正好趁机解开谜底。

“德川先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啊?听说他的脸长得十分可怕,是真的吗?”

年纪尚小的光庆和一般少年一样,有强烈的好奇心,他满怀期待地向与总问道。

“光庆先生,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

“有什么不对吗?大家都说三河武士的总大将,他自己也是个三河武士,是个很严厉的人

啊!”

“哈哈,这和事实可差得太远了。德川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不过也对,如果以图画来描绘他的

长相,那么他的脸就和大晴天一样。”

“噢,大晴天的脸?这么说来,他的脸上一直都保持着笑容喽?”

“是啊!事实上,即使是最刚勇的武士,也会有像婴儿般温和的一面哩!”

“说得也是!”

“你看,我们城里的阿兰先生,虽然长得十分英俊,但是力气却强大无比,一个人抵得过十个

人哩!光庆先生,你不也是一样吗?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柔弱,但是能力及器量不都在众人之上

吗?所以你一定要更努力呀!”

受到赞美的光庆,高兴得涨红了双颊:“我哪里成呢?我的身体不好,经常生病,父亲大人老

笑我是病猫哩!”

就在两人谈得不亦乐乎时——

“主君日向守来了。”

跟在通报的侍卫身后的,正是光秀。

乍看到光秀的瞬间,青山与总不觉微微一怔。光秀的表

情及眼神当中,都流露出不寻常的讯息,这使得他十分不安。想到这里,与总感到胸口有股刺

痛的感觉。

“日向先生,听说你今天又被大人骂了?”

一待光庆和小侍卫离去之后,青山与总随即皱起了眉头,关切地说道:“不过大人的脾气就是

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发过就没事了。这一次,大人是特地派我当使者来此的。”

为了让对方安心,与总故意以轻松的语气说道。坐在对面的光秀脸上并没有半丝笑容,双手也

僵硬地放在膝上,神情显得相当紧张。

“你说雷声大雨点小,所有的事都过去了,请问是什么意思呢?”

“噢,我是指接待家康的工作。”

“接待家康的工作又怎么啦?”

“丹羽五郎左卫门和森兰丸合力为你求情,如今大人已经不再生气了。如今,任务对调的决定

已经取消,家康先生仍然由你负责接待。他们两人告诉大人,一理这件事传入家康先生的耳

中,恐怕会贻笑大方,所以希望大人收回成命。同时,也请你不计前嫌,继续为右府先生效

力。”

“与总先生!”

“什么事?”

“这就是你此行的目的?”

“是的,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啊!难道你认为还有其他的事,使我不得不火速到此地传达指

令吗?“

这时,连与总也不禁连连摇头。

他突然想起光秀那十分注重礼仪的脾气。

(说的也是,即使是至亲,也一样得尽群臣之礼啊!)

“唉呀,你看!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如此失礼。”

他坐正了身子。

“我来传达上意!”与总高声说道。

“是,恭聆上命。”

“惟任日向守光秀听命:虽然今天遭撤除接待德川殿下一职,缘于丹羽五郎左卫门及森兰丸两

人苦苦求情,因此大人决心原谅尔所犯过错,恢复原来工作,望尔秉持以往忠诚,全力做好接

待工作。”

“什么?是五郎左和兰丸为我?”

“是的,这是他们两人的好意。如今大人既然已经原谅了,希望你能把握机会,好好表现一

番。”

一瞬间,光秀无法置信地猛眨着眼睛。

原本以为使者是要来命自己切腹自杀,没想到却是要自己‘忘记今天所发生的事情’,这实在

太令人意外了。

这时,拿着刀等在外面的重臣们,也茫然地楞在当场。

“你愿意接受吗?”这时,与总以使者的身份问道。

光秀突然两手俯伏在地。虽然他内心的疑惑并未因此消失,但是既然大人已经表示原谅之意,

自然他也没有拒不接受的道理。这时,他实在不敢想像,如果他们照原先决定的计划去做,将

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是的,就照大人的吩咐,我一定遵办!!”

青山与总似乎松了一口气:“日向先生,恭喜你呀!”

“……”

“虽然大人有时会大声地斥骂你,但这也是因为他一直很看重你的缘故。这一次他之所以这么

严厉地斥责你,是因为他担心你会因而被德川先生看轻啊!你必须体谅他的心情。”

“这,这,这话是谁说的?”

“是森兰丸先生!”

“什么?是阿兰?”说到这里,光秀的声音突然模糊了。

“是的,阿兰先生正是这么说的。”青山与总说:“德川先生是公认的智慧型人物,再加上大

人不希望他怀疑自己的勤皇之志,所以才会引起这么大的怒气,这也主是引起今天这场骚动的

原因哪!”

“我明白了,御前先生。”

青山与总觉得他似乎仍然不服,但是此时此刻,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原本还以为告诉他这个消息,他一定会欣喜若狂。)

看来这次事件给光秀的打击确实很大,不过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不想听他多作解释,因此他

只好告辞了。

光秀神情肃穆地送他来到大玄关,但是并未开口说话。

(故意对我示好的五朗左和兰丸,到底又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如今的光秀,只是一步步既然如此入疑惑当中,再也不可能恢复总代表的思考了。

与总离去之后,重臣们立即聚集在光秀的房间里等着他。

“殿下,恭喜你啊!”

“真是太好了!”

他们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毕竟,原本他们都以为将被下令切腹自杀,因而全都陷入绝望的深

渊当中,想不到结局竟然如此美好。

家康到临

德川家康一行,照原订计划于十三日由岗崎出发,十四日当天进入近江的番场,在该地停留了

一夜。

在此地,丹羽五郎左卫门长秀特建造了一座临时行馆,以便迎接家康。

这时候的家康正值壮年,年仅四十一岁,而信长则大他八岁,时年四十九岁。

这次的旅行,乃是以答谢信长赠予骏河一国为名义,顺道访问安土。所有武田家投降的家臣

中,只有原领有安堵之地的穴山梅雪入道获准与他同行。

与家康同来的家臣,包括酒井左卫门尉忠次、石川伯耆守数正、鸟居彦右卫门元忠、多本平八

郎忠胜、神原小平太康政,此外还有由信长工具名邀请的重臣天野康景、高力清长、大久保忠

佐、同忠遴、石川康通、阿部善九郎、本多百助、菅原定藏、牧野康成、服部半藏、长坂血遣

九朗及配属于大名格旗下二十八名小侍卫组的鸟居松丸、井伊万千代,之下并有十二名侍者。

这次的旅行,不仅是为了庆祝武田家的灭亡,家康所以率领这么庞大的团体前去访问安土,即

象微德川家终于苦尽甘来,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天。

以六岁稚龄成为尾张人质的孤儿家康,如今已经拥有远在今川义元之上的大名身份。而这一切

都得力于童年玩伴信长的鼎务相助,所以他一口答应信长的邀请。

信长为了尽地主之谊,确实花了一番心血。为了迎接家康一行,他特地派遣高野藤藏、长坂助

十郎、山口太朗兵卫等三人为奉行,负责修复家康等人必经的道路。

在番场的那一夜,家康一行即受到了热情的家康一行人刚造好的临时行馆,立即有小侍卫送上

美酒佳肴,并有曼妙的歌舞助兴。甚至丹羽家的老臣们,也一一来到馆内,殷切地表达欢迎之

意。

不过,德川家的小侍卫们并未听见歌声。

“记住,如果德川家的任何一个人在这次旅程中,做了有失身份的事,那么不仅个人名誉受

损,就连德川家也会遭到不好的批评,到时可就后悔莫及了。”

临行之前,家康这么谆谆教诲着他们。

翌日,十五日当天。

按照预定的时刻,家康一行人在早上九点从番场出发,当他们抵达安土的大宝院时,已是当天

下午三点。担任总接待官的光秀,压抑了胸中不快的情感,新来到前门迎接家康。

毕竟,不论他和信长有何过节,对家康却是一直都抱持好感。不,不仅如此,光秀甚至希望,

有朝一日能够和这位控制东海的三河武士统领家康,成为肝胆相照的好友。

然而,当光秀看到从轿内出来的家康时,忍不住大吃一惊。

在战场上所见到的家康,总是穿着非常气派的铠甲,流露出一股威风凛凛的气势。然而,今天

他所穿着的衣服,居然和平民没有两样,但是出门迎接他的自己,却穿着闪闪发光和唐织锦

衣。两者相比,简直有如天壤之别。而且,他的眼神甚至还四处张望,连个小城主的样子都没

有,士足像个乡马佬。

话又说回来,此地的一切装饰,也和光秀原先的想像有很大的不同。

德川家所带的行李,全都放在马背上。此外,小侍卫们的装束、日常用品及容器也都比平常更

胜一筹。虽然东海之地并不富裕,家康却一直认为他们的用度已经超越了节俭的分际,不过,

如今和织口家比起来,他不得不承认德川家的确太过寒酸了。

光秀不自学地吞了口气。

原来如此,对家康这一行人而言,大宝院实在太过豪华、奢侈了,话虽如此,他之所以如此大

事铺张,也是为了让家康有被重视的感觉,这是他的一番好意啊!

不过,直到目前为止,光秀依然坚信,自己的这一番好意,一定会让家康留下良好的印象。

“欢迎来到敝城,惟任日向守光秀在此恭候大驾。”

令光秀意外的是,家康竟然态度恭谨地朝他行了个礼: “由于我们到此叨扰,增添你许多麻

烦,真是教我过意不去。家康本性不敏,希望你代我向大人转达感激之意。”

接着,一行人便在光秀的引导下,进入那座曾经引起轩然大波的御殿。家康惊讶地抚摸着柱

子,又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图案,口中不住地发出赞叹声。看样子,殿内的豪华建筑,应该就

致引起一向朴素的家康任何不快吧?

当家康看到那枚引发信长怒气的金纹印花时,脸上有着深受感动的表情。

“日向守先生,这对我未免太过奢侈了。从这里的一切看来,可见你一定费了不少心血。”

这时,光秀突然觉得全身颤抖。对于自己的辛劳,信长只是叱骂,而家康却了解“你一定费了

不少心血”。这句话一出,使光秀感到有一股暖流流过心头,这种感觉是多么不同啊!

“你的赞美,令我日向守发遇知已,我真的非常高兴听到这句话。”

“哪里,我知道你一定是费了很大的劲。毕竟,要完成这么伟大的工事,并不容易啊!在我的

领地之内,手艺如此精巧的工匠,几乎绝无仅有。到底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右府先生,光是在他

的城下,就有这么多杰出的人才。”

“你对这里还满意吧?如果是,那正是我所衷心期盼的。”

“不,这里太豪华、太奢侈了!置身其中,往往会教人忘了自己是谁哩!难道你不觉得我的样

子很奇怪吗?噢,对了!我还没有前去拜见右府先生哩!”

光秀松了一口气,。

于是,光秀便带着家康及梅雪入道来到客殿,先命人送上茶点,然后带着酒井忠次以下的重臣

们,拿着礼物来到本堂,分列成两行。

“贡礼全部在此,请你检查一下。”

忠次所说的话,又使光秀吓了跳。

以家康的身份和他们的先烈看来,他们能送给信长什么好礼物呢?只怕又要让人捧腹大笑了。

当这些粗糙的贡礼呈现在信长面胶时,如果他只是笑笑不予置评,结果倒也还好。但是万一又

惹得信长发火,他一定又要破口骂人了。

“你看,这不就证明家康根本瞧不起我吗?这下子你明白了吧?”

万一他又大声骂人,到时该怎么办呢?

“日向守先生,这是我带来的礼物,略表心意。请你代为收入,替我转交给大人。”

“遵命!”

光秀跟在家康的身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本堂。没想到一看之下,他不禁睁大了双

眼。

光秀的顾虑根本都是多余的。原来马背上的行李,全都是进贡用的礼物,此刻正堆积成小山般

地放在本堂之上。

石川数正喧着两名手下等在那里,正逐一核对目录上的物项。

“黄金三千两、马铠三百足、生漆两百樽、棉千束。。。。。。”

光秀茫然地听着。

马铠三百足!这倒是出人意料的好礼还有黄金三百两、生漆二百樽。。。。。。

从他和侍卫们相互的装扮看来,谁也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大手笔,送信长这么贵重的礼物。

事实上,他所送礼物的价值,远超过这次为了接待他所花费的费用。

(家康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光秀突然觉得背脊透出一股寒意。

“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请你们笑纳。”

家康毫不在意地说道,然后又转身进入本堂,四处观望着,似乎很好奇的样子。

使者

当光秀在大宝院接受家康的赠礼时,安土城中也来了一位由备中战阵的秀吉所派来的急使。

信长苦笑着让侍卫带领使者来到房内,然而却不肯安心听对方所说的话。使者告诉他,由于备

中高松城的城主清水长佐卫门宗治誓死守城,坚决表示不肯投降,因此一旦毛利势的大军趁机

攻了过来。单凭秀吉个人的武力,是绝对抵挡不住的。言下之意,也就是催促信长必须尽快亲

自带兵有去救援。

当然信长也了解这一点。因此他早就派三男信孝和丹羽五朗左卫门率兵攻打四国,以便牵制毛

利势的攻势。对他而言,这些措施已经足够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又是要我赶快出兵,对不对?”

他故意装出不高兴的表情向使者增田右卫门问道。这时,增田以僵硬的表情回答道:“是的,

无论如何请大人务必尽早出兵。”

信长半开玩笑、半揶揄地说:“怎么又是同样的话呢?你回去告诉筑前,清水宗治虽是一个十

分顽固的武者,但只要略施小计,最后一定会投降的。他不是曾经夸下这种豪语吗?难道他已

经忘了?”

“是的,他是说过,但是由于我们用的时间太长了。”

“时间会用得很长,是我们一开始就有的认识啊!何况,我不是告诉过他,对付高松城要用水

攻吗?”

“没错!我方利用地形之便,围守在足守川及高野川上,使高松城孤立在水中,无法获得粮食

供应。然而,尽管如此,宗治却依然不肯屈服哩!!“

“哈哈哈,原来他还不肯投降啊!你回去告诉筑前,我信长绝对不会抢了家臣的功劳,要他好

好去做吧!现在我正为了庆祝征伐武田的胜利而举行庆功宴,而且还要接待家康,因此对于他

的要求,至少也要等这些事结束之后再说吧!”

这时,右卫门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膝盖也微微前屈伸,看来似乎不大寻常。

“大人,如果你等这里的事结束后再去,那么一切就都太迟了。”

“太迟?难道战事起了变化吗?”

“是的,毛利势援助宗治的援浑,比我们预计的时间更早到达了。”

“什么?毛利势已经发兵了?这是真的吗?”

“是的。主是因为知悉这个消息,所以高松城的宗治才会坚持继续抵抗啊!依照目前的情势看

来,就算我们攻下了高松城,接着也必须要对抗毛利势的大军啊!一旦我军被毛利势围困在高

松城里,可就很难解围了。如此一来,我们今天的包围战不就毫无成果了吗?”

“嗯,领军的毛利大将是谁?”

“毛利大边由当家主毛利辉元带领,成员包括一族的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等三位大将,总兵

力约在三万左右。一旦有三万名新敌加入这场战争,那么我方可就毫无胜算了呀!因此,请大

人务必立刻亲自出马,否则毛利势。。。。。。”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即使像筑前这样的大将,也会害怕的。想不到,毛利、吉川、小早川

居然一次全出来了。”

原来信长以为他们不会出兵,因而才决定朝四国方面进攻。万万没想到敌人竟然抢先一步,从

四国攻了过来。这么一来,原先的作战计划势必得全盘更改。

“那么,事情必须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兰丸进来了。

“明智日向守先生带着德川家的礼物前来拜谒,请大人点收。”他恭敬地说。

“好那么我就先听听光秀的报告吧!如今客人都已经到了,那当然得列为第一优行,否则岂不

是太失礼了?这样好了,兰丸!你先带筑前的使者到别的房间去,招呼他吃晚饭,至于其他细

节,稍后我再和他详谈。”

“遵命!那么使者先生,请跟我往这边走。”

兰丸出去之前,信长严厉地对他说:“记住,筑前使者所说的事,绝对不可外泄。”

“遵命!”

“嗯,原来毛利一族已经朝备中出兵了。”当两人出去后,信长还不断地低声喃喃自语。

退还千两

“光秀,对于我们的招待,怎么样?滨松的亲戚还满意吧?”

“是的,他很满意。家康先生告诉我,为了答谢你把骏河一国赐给他,因此特地前来安土当面

致谢。然而,沿途所受到的礼遇,使他感到十分惶恐。”

“好,这样就好,事实上,原本我打算今晚就去看他,然而由于临时有急事,因此不克前往。

不过,我预计那件急事大概明天就可解决,所以无论如何请你务必尽心地招待他们。”

“遵命!”光秀额首为礼,然后把家康所进献礼的名单拿给信长过目。

“这是德川先生所献的礼物。他说,这点土产表示他的一点心意,并要我代他向你问候。对

了,这些东西都已经送到城里来了。”

“好吧,这……”信长很干脆地点点头,然后将礼单递给站在一旁的武井夕庵,对他说:“念

给我听听,由此就可以了解家康的心意了。”

“遵命!”

于是夕庵拿起起单,依照上面所列的项目逐一念完。

“什么?马铠三百足、生漆……除此之外,还有三千两黄金?”

“是的。”

对于家康所送的这些礼物,信长似乎也感到非常意外,以致说话的语调和以往完全不同。

光秀总算松了一口气,因为礼物越多,即表示越看重对方、越有意取悦对方。

然而,信长却侧着头陷入了思考当中。

“光秀!”

“啊,是!”

“你认为如何?以家康的能力而言,这次所送的礼物未免太贵重了吧?难道你不认为吗?”

“噢,这么说来,大人的意思是?”

“不,或许是我多虑了。不过,问题就在那马铠上,光秀,你还我去看看那些马铠。”

信长霍地站了起来。虽然光秀并不了解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也很快地跟着站起身来。

问题就在那些马铠。这意味着什么呢?信长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难道礼物给多了,也要遭到

他的非难吗?到现在为止,就光秀和家康的接触当中,家康一直表现得温和有礼,使得他更加

无法忍受信长的脾气。

光秀手持烛台,带着信长来到放置贡礼的地窖里。

“家康先生所送的三百足马铠都在这里。”他指着堆积如山箱子说。这时,信长慢慢地接近木

箱,随手找开一个木箱盖子,毫不客气地拉出里面的东西。

“站过来点,把灯拿高。”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然后很仔细地观察里面的弓、装饰品及带子,丝毫不曾遗漏。然而,信

长的这种行为,却令光秀觉得十分可耻。堂堂的右大臣,竟然还特跑到地窖来观察他人所送的

礼物,似乎要判定基价值似的。这事一旦传扬出去,岂不教人笑掉大牙吗?

“嗯,这些东西的确是上品。你看,这金具的做工极细,材料的缝合也相当仔细,绝非滨松或

岗崎所能做得出来的东西。我猜,他一定是派人到界港去,调节器来上好的马铠送我,对不

对?”

“是啊!”

“光秀!”

“在!”

“你要牢记在心啊!接受他人赠礼时,虽然赠主并未要求回报,但是对方的诚意却包含其中,

随着礼物而送了出去。这种礼物,才是最珍贵的。更何况,只需由对方所送的礼物,就可了解

送礼者的个性,你懂吗?嗯,不愧是德川家的传人,果然十分细心。”

另一方面,信长对于光秀一直未能恢复昔日风采的表现,心显得忧心忡忡。

“怎么样?把这些东西放在马背上使用,可是一点也不会令人觉得有失面子啊!而且,又很符

合实用性,这一点他倒是想得很周到。平常,节俭固然是种美德,但是一旦碰上必要的情形,

就不能吝惜金钱。到底不愧是家康,心思果然超人一等,你可不要输给他呀!”

“是,我一定牢记在心。”

“对了,光秀!我看不如这样吧!你瞧,光是这些马铠,必然就耗费了不少金子,但是我却只

给了他骏河一国而已,而且家康都还不曾由当地受到半文钱哩!这一次的旅行,势必耗费大笔

金钱,沿途又要到京师、大坂、界港等地参观。即使就这么回去,沿途也需要一笔旅费啊!所

以我决定,在他所磅的三千两黄金当中只收两千两,其余的一千两就由你退还给他,作为到京

师、界港等处的旅费吧!请你把我的意思转告他,毕竟彼此都是外家,既然他如此诚心待我,

当然我也必须有所回报才对!好了,还有人在等我,今、明两天就由你接待他吧!”

说完,信长便离开了仓库。

光秀楞楞地拿着烛台站在原地,脸上毫无血色。

(这是另一个难题?)

光秀突然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信长话中的含意,这使得他感到相当困惑。

(信长为什么收了礼物,却要把金子退回去呢?)

对光秀而言,以一个五十万石的太守身分,又是年龄超过信长的织田家重臣,怎么能像个孩子

一样,因主人的命令而把已经收受的黄金,又退还给家康呢?当然,家录是不可能接受的。然

而,信长却只是轻轻松松花地撂下一句话就走了,难道这又是他故意设下的陷井。想到这里,

光秀的全身忍不住颤抖着。

(难道信长又故意要我感到困惑吗?或许他并无此意,但是相反地,或许他认为家康所送的礼

物太多,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加强本身的威望,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意吧?所以他故意把礼物退还

给家康。不过,问题是,办这件事的人是光秀。如此一来,颜面尽失的人也是光秀。)

“日向守先生,你怎么啦?”

光秀那动也不动的样子,使得身后的守卫诧异地问道。当对方出声时,光秀正想着方才信长所

说的话。

“噢,不,没什么、没什么!”

光秀慢慢地移动身体,不时安慰自己,不用担心,最后家康一定会收回那一千两黄金的,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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