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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6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三百……?”

道三的脸色大变,眼睛几乎放出紫光。

“最初二百,弓箭三百,洋枪三百……”

他算了算,膝盖突然直立起来,向外一看,同时“啊”地一声,叫了起来。

当时,要取得一挺洋枪是相当困难的,道三自己用了许多手段,好不容易

才得到一百挺左右。

而尾张这个大无赖,脑袋空空的人,居然能拥有三百挺以上的洋枪。而

且,这真是足以夸耀的一支部队,整个队伍相当整齐。

先锋的少年队已经从旅馆前走了过去,其后的行列却陆续出现。

“接着是枪队。”

“什么,还有枪队……”

道三的枪队约有一千人左右,每个人二把枪,这是道三最得意的……

然而,对方的弓箭和洋枪部队合起来就有六百人……他边计算边看着窗

外。

这时,道三就象受了伤的老虎一样低声呻吟着。这个枪队之后应该就没有了吧!然而,他又看

到想晒衣服的竿子似的三个红色的柄,慢慢地出现。

“枪队,大约有六百!啊!在中央看见马了!骑马的大约有三十。”

“好了!”道三对侍者叱喝着,而自己却被窗外的情景吸引着。

现在通过自己眼前的是洋枪队。真的没错,的确是南蛮的洋枪发着亮光,真令人垂涎。

而自己的女婿信长,却在那六百枪队的中央,骑着他心爱的连钱苇毛马来了。

“啊!”道三又叫了一声。

在如此整齐的武装队伍中间,那称为日本第一的女婿竟然及近于赤裸上身骑马,连马鞍也没

有。他的头发依然用筷子绑着,腰带依然是草绳。插在腰间的二把刀刀柄很长,穿着的短裤是

用虎,豹皮缝合而成,看来有些不伦不类。他的上身披着一件浴衣,在腰带下面依旧挂着饭

团,汤匙等物。

这一切看在道三眼里,他觉得这个人的神经似乎有些不正常。

在此地,马是非常珍贵稀有之物。

信长的容貌并不输道三,他随便地向四周看了看。此时道三不再隐藏,一直看着他。

“嗯,原来如此……”

枪队后面还有三百个徒步部队跟随,加起来有一千八百多人左右。道三穿

着礼服的千名武士,两千支枪,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当队伍经过之后,道三陷入沉思,动也不

动地坐在那里。

“好,既然这样,我只好抓住他的无礼,将场面变成对我有利,立即斩了他。除此之外,别无

他法。”

在那之后,他想,只要换了大将,那么骚动即可平息。洋枪三百挺,枪六

百,这些全可据为己有。一代枭雄蝮这样想着。然后,他又露出了轻视的笑容。

“来人啊,我们回去吧!”他平静地说着。

40. 贵公子出现

信长的身影出现在正德寺的御堂前时,引起美浓身穿礼服的侍卫们一阵骚动。

他们不知道道三的阴谋。

因此很多人取笑信长,有人说他是笨蛋,有些人为此而生气。人们窃窃私

语着,更有人以袖掩面。

“他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你看他的裤子什么样子,用虎皮和豹皮缝成的。”

“虎和豹,或许他是想用虎和豹来吓吓美浓的蝮。”

“不对,不对,你看看他腰上悬挂的那些东西,又有打火袋,还有那一袋什么。”

“那一袋就是信长有名的兵粮啊!肚子饿的时候可以立即取来吃啊!”

“嗯,这么说来,浓姬可真是遇人不淑啊,好可怜哪!”

“是啊,浓姬在美浓可说是最讨人喜爱的女孩。然而她却嫁给日本第一无

赖。信长最好能够拿尾张一国献给他的岳父,那还差不多。”

就在这骚动当中,信长由美浓的重臣安滕带刀经客殿,进到西边休息所。

信长稍稍环视四周,走了进去。安藤带刀请他在此稍作休息,待一会儿再到客殿去。

这场女婿与岳父的会面,有些事情尚未备妥。这是因为道三还没有回来。

原来这次双方见面的情况按照道三的计划是,在客殿的中央有个金屏风,他们就在那里介绍彼

此见面。那里置有酒杯及瓶子,宴会也准备在那里举行,道三趁隙对信长出手。

对于织田这方面,道三他们只想让信长一个人进入客殿。一方面是因为在宴会中,如果有很多

人接近,容易引起大骚动。一方面信长的死将会很快地传出去,必须防范消息外泄。

现在,道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来了。当道三由侍卫带到信长刚才休息的走廊时,他看到

客殿的另一方出现一个人,令他眼睛为之一亮。

“咦?那个人是谁?”道三怀疑地问道。

那人身穿非常豪华的礼服,下配一条相称的长裤。头发乌黑光泽,束得非常漂亮。腰件配一把

小刀,小刀上系金银丝线。脸上容光焕发。昂然走来,全身散发出高贵不凡的气质。

“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道三再次问他身边的堀田道空,道空这时也睁大眼睛。

“这是女婿身边的侍卫……”

“啊!”道三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同时喘了一口气。

“我知道那是谁了,殿下,你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那是信长。阿浓的夫婿啊!”

“原来是那个无赖……”说到一半,道空再也没有声音了。

“原来如此!”

信长改变了!在父亲葬礼上粗率的行止,在平手政秀死谏之后依然如故的发型及腰间的腰带都

不见了。他穿上了生平第一件长裤,穿上了真正大名所应穿着的服装。这时道三也惊叹着,原

来穿着能让一个人有这样大的改变。这是道三从未见过的事。

刚才他还象是被鬼附身的恶童。现在却象个贵胄公子,这种变化实在令人惊讶。

(原来这就是日本第一的女婿……?)

信长目不转睛地看着道三。他忽然以另一种打扮来到这里,根本无视四周

惊讶的眼神。

他慢慢地走过来,走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坐了下来。

四周都是敌人……他不是不知道,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侍卫相伴。他的豪气

与胆量,真是无人能比。他坐下时,将手中的白扇置于膝前,动作舒徐。

道三这时向堀田道空发出暗示,但并非要杀信长,而是要他开始设席介绍的暗示。

“敢问您是织田殿下吗?”

道空走向信长,双手伏地。

“是的,没错。”信长应声道:“请问你是?”

“我是堀田道空。现在要向您介绍我的主公山城入道道三,这宴席是他为

了见您特别摆设的。”

信长轻轻地点了点头,慢慢起身,进入屏风里。

“上总介信长就是我。”

“哦,我的女婿啊!欢迎你来到此地,来随便坐吧!”

“入道主公。”

“什么事?”

“浓姬是非常好的妻子,今天我要来的时候,她非常担心我的安危。”

道三突然觉得背脊一寒。

这个年轻人一点都不怕我,我道三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41、女婿的计谋

斋藤道三当然不想让对方看见他的弱点,他一直非常小心地对应着。

“阿浓为什么担心你的安危呢?”

信长向外看了看,说:“她说入道主公一定是有什么企图,她是这么想的。”

“怎么可能呢?我对女婿……哈哈哈。那么,女婿你是怎样回答她的呢?”

信长看起来非常豁达。二人视线再度接合。

“我告诉她,美浓本身已很混乱,你父亲一定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不会把我上总介也变成他

的敌人。”

“哈哈哈,那么我那个苯女儿明白了吗?”

“没有。”信长以严肃的表情回答道:“入道主公有一个名号叫做蝮,她是这么说的。”

“哈哈哈,这是她对我的严厉批评!阿浓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好了!好了!原谅我这个不明

事理的女儿。”

道三虽然老奸巨滑,但在此时他已深知自己是完全失败了。

他由一名卖油郎做到美浓一国的元首,也非等闲之辈。道三入道阅人的眼光是相当锐利的。

(浓姬说信长是日本第一的夫婿,她不是骗我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必有打算,有谁能够跟他相比呢!蝮这么想着。

(啊!有了,他与十兵卫的气质或许不太相同,但有些地方是可以相比的……)

十兵卫是明智夫人的外甥,也就是浓姬的表哥明智十兵卫光秀。就道三入道所知,十兵卫精通

炮术,兵法,筑城,佛典等学问,现在正在诸国漫游。因此他想从中找出一条能一展才华的

路。

而道三此刻所接待的年轻人,令人感到全身上下散发着光秀所欠缺的刚毅气质。

准备好的酒杯此时送到了金屏风之前。

侍卫拿着两个红色酒杯,注满了酒。

正当倒满之时——

“——不可如此无礼!”

信长杯里的酒已溢出。原计划此时一刀斩死信长的道三,毕竟是一代枭雄,他已看出自己根本

无法下手,因此觉悟了,立即转身:

“为了尾张和美浓的将来,我们来干一杯。我入道的女儿并不很明事理,她有没有对你说过明

智十兵卫的事啊?”

这时他似乎已将信长当作十年故交般地谈着话。

然而信长并未就此松懈,他心中仍存着一个结。

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达到他的目的。他还需要一个更强而有力的承诺——一样足以压倒

织田家反信长派的东西——这也是他这次来此的目的。

“十兵卫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男人,阿浓是这么说的……换个话题吧,织田的上总,想籍着这个

好不容易来到此地的机会,和你的儿子义龙交杯,认识认识。可不可以请他相见呢?”

“哦,这当然好啊!”

道三象发现了新大陆似地,拍拍手叫安藤带刀来:

“义龙在哪里,快点叫他过来这里。”

然而,差不多同时,美浓众间发生了相当尴尬的事——

义龙已提翻坐席,离开了正德寺。

42、蝮的诺言

住在美浓鹭山城的道三之子义龙,娶了信长的妹妹,她是和浓姬交换,嫁到这里来的。

因此,信长和义龙二人是具有双重意义的兄弟。

这位身高六尺三寸,力抵十人的义龙,今年二十六岁。他知道自己不是道三的亲生子。

道三弑主,又把主人土岐氏的爱妾拥为自己的夫人。而义龙此时已在夫人的腹中。

世上没有一件事是可以隐瞒得住的,如有利用价值,则更有人加以利用。信长的父亲信秀,深

怕道三和义龙父子二人合力攻打尾张,造成尾张的威胁。因此对这种父子关系加以运用。

在美浓的家臣当中,也有人暗中接应他的策略,最后这件事终于传进义龙耳中,慢慢地加深了

他对道三的仇恨。

“——父亲是我的仇人。”他开始怀恨道三,只要道三一死,他一定立即改姓。改回原来的名

家土岐氏。

正因如此,所以当义龙和织田家缔结姻缘时,那个有大无赖之称的信长要做斋藤家的女婿,他

对此大为反感。

然而父亲道三在美浓一国之中,还有举足轻重的力量,所以他不敢违抗。今天来到正德寺,就

是一例。但当他看到信长骑马的姿态,及他在御堂庭院出现的样子,他愤然地提翻自己的席位

回来了。

“——象那种脑袋空空的人!竟然要我和他做兄弟,这会叫人笑话,我绝对不这么做。没有人

能阻止我,谁阻止我,我就杀了他!”

再怎么说他有六尺五寸之躯,又力大无穷,他若发起脾气,谁也无法阻止。但是家臣们还来不

及把这事传到道三耳里。

信长是否知道他不在,而故意要求要和他见面呢?同席的人都坐着不动,道三再次询问:

“义龙在哪里……快叫他过来呀!”

这时候堀田道空来到道三身前,他双手服地说:

“非常抱歉,义龙公子因为太过疲劳,早一步回去了。”

“什么……疲劳?”

道三很狼狈地看着信长。

“那个家伙知道什么是疲劳吗?”

“是……是,因为发生得太仓促了。”

“嗯,你们在那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容许他这么任性?”

道三非常了解义龙,也明白信长这种人物是不能欺瞒的。

他很聪明,此时已明白自己失败了。

“女婿啊!很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就象你所听到的。不对,他不是疲劳,他大概是看到

女婿你进来的时候穿的那种奇装异服,让他感到羞耻,我的儿子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价值而已,

请务必原谅他。”

信长拍了拍膝盖,回答道:

“你不要太失望了!入道殿下不要生气了!”

“什么……你说什么?”

“哈哈哈……他是因为我这上总介的无礼,再加上看来象是脑袋空空,所以很生气地回去了。

真是很抱歉啊!”

信长这么说,道三和重臣以及其他的人,都将头垂了下来。

在武装部队上已经输了,而在这接待席上更是信长一个人的舞台。

“把准备的茶点拿出来吧!”

道三想改变气氛,只好这么说着。

“女婿……”

这时他的声音已变得非常谦卑。

“我道三只相信实力,这是在这个战国时代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在乱世里,软弱是一种罪

过,我一直这么认为。”

“哦?”

“非常的遗憾,一旦我道三去世,我那不肖的儿子也只能在你的门前为你系马而已,这点希望

你能记住。”

在我的门前为我系马这件事,就表示他愿意降服做我的家臣——这是一代枭雄对初次见面的女

婿的一番心意。

然而,信长对这件事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摇了摇碗里的稀饭,一口气吞了下去。

或许他已经知道了道三的弱点,但并不希望在道三的重臣面前听到这些事情。

毕竟美浓有美浓的情况。

就此生气地回去,实在是很肤浅的行为,看来这就是为人父母懦弱的一面。

“——现在如果讨伐道三,也可以报了土岐氏的怨恨。”

而这种流言也暗示着他们肉亲之间将无法避免流血事件。

这场女婿和岳父的会面,终于在信长独占上风的情况下结束了。

道三护送信长的马匹到二十町之处,分别时,他说得特别大声,故意要让织田家的家臣们都能

够听到似地说道:

“女婿啊!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从美浓给你援军,现在你要好好整顿你的家,充实自己的实

力,对付今川家。”

不用说,这只是道三一厢情愿的想法,他认为他的声援能够平息织田家内部的纷争。

43. 等待归人

在古渡城里,浓姬和岩室夫人二人对坐闲谈,看起来似乎非常平静。

一度曾经隐藏在古仓的二楼,被人以为行踪不明的岩室夫人,现在已住在古渡的曲轮,养育着

信秀的么儿。表面上看起来,她过着非常平静的生活。

她的年龄比浓姬还小,但至此以后就必须一个人孤独地生活。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一副楚楚

可怜的样子。

“女人真是没有智慧,而且罪孽深重。”岩室夫人这么说着:“就象我,一开始总以为您的殿

下是个非常粗豪的人,而末森城的信行公子才是举止优雅,伟大的人。”

“哈哈哈……”浓姬用手掩口,轻轻笑着: “你也这么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并不是你没有智

慧。”

“你想想,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还是你的殿下帮助了我,让我们母子能够在一起生活,这都是

由于他的计划,才能够达成的。而末森城的公子,却一心想把我和我的孩子分开,想把我交给

清洲的彦五郎做妾。”

“哪,真有这种事吗?”浓姬假装第一次听到这种事似的,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这时候只是一心一意想着到富田正德寺去的信长,此刻是否安然无恙。除此之外,她无法再

想其他的事。

“是啊,就是这样啊!当我被这里的殿下救来之时,清洲的彦五郎终于杀掉了斯波的武卫。

喂,不对,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等到守山城的孙三郎信光的夫人来看我的时候,她

才告诉我武卫先生被杀的事。”

守山城的织田孙三郎信光,就是信秀的弟弟,信长的叔父。他的夫人与岩室夫人是同乡,都是

热田的社家,她是田岛肥前的女儿。她也是岩室夫人小时候的玩伴,所以有时候会来拜访岩室

夫人。

“女人真是罪孽深重——”岩室夫人常说这句话。

“武卫先生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他正在睡午觉。”

“哦,在睡午觉啊……”

“就在他睡午觉的时候,彦五郎突然带着大队人马冲进来,踢掉他的枕头,一直叫他交出来!

交出来!到底把人藏在哪里!就这么到处乱叫,乱砍着。”

“照你这么说,他是认为武卫先生把你藏起来了?”

“是啊!然而武卫先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吓了一跳,跳起来逃到天

井里去了。他就是在那里被杀的。在他死之前仍一再叫他交出来,他怎么交出来呢?因为他根

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啊……所以,你说我是不是罪孽深重呢?”

“岩室夫人,如果你说你这样是罪孽深重,那么我认为真正罪孽深重的是我的先生啊!

会造成如此后果,也是我先生的错。”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岩室夫人非常狼狈地摇了摇手。

“不仅我这么说,我也常听那位守山城的太太说女人真是罪孽深重。而且她还告诉我一件她感

到非常困扰的事,是她必须忏悔的。”

“你说忏悔的事是怎么一回事啊?”

浓姬一直努力让自己耐心地听岩室夫人说话,因为她太年轻又独守空闺,看来可怜也就不忍拒

绝她。因此表面上听着,配合着她,内心却一直想着信长的安危。

“太太,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因为这实在是一

件很可怕的事情……守山城的太太和别人私通呢!”

“什么,你是说那个刈叶夫人……”

“是啊……是啊。就是守山城的殿下,他患胸病,因此连主公的葬礼都没有参加,就在他生病

时,他的太太不小心就被身边的侍卫坂井孙八……等到她自己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

说着说着还哭得很厉害呢!”

“啊……”

这些话倒是使浓姬吓了一跳,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岩室夫人。

岩室夫人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呢?浓姬也能明白,或许因为岩室夫人太年轻就守寡,有时不

免被自己的遐想所困扰。

然而这和岩室夫人现在是孤家寡人不同,有丈夫而与人私通,实在是件不名誉的事情。

而且守山城的叔父孙三郎信光的长相和脾气,在这一家族之中,可说是比较象信长的人,也以

暴躁闻名。

(假如这件事传到叔父的耳里,那么家中必定又会引起大骚动了……)

当她这么想,还想再问仔细一点的时候,突然从外面传来人马的声音。首先跑进来的是信长最

引以为傲的少年队鲸波。

“开门啊!”

“殿下回来了!”

一时之间,刚才还一直在讲话的岩室夫人,突然双颊微红。

“啊,这么看来,他已平安回来了。”

浓姬开始时抚着胸口,渐渐已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着:(这个岩室夫人应该不会对殿下

有什么遐想吧?……)

或许她也是担心着信长的安危,所以在没有信长平安归来的消息之前,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太太,在殿下回到这里之前,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再留一会儿,我绝对不

会打扰你们太久,只要看到殿下平安的样子就好了。”

虽然她表现得非常稚气,然而浓姬也只能苦笑。

“好吧!你就待在这里吧!”

“不,不,我绝不会打扰你们的,我只要看一下他的脸,然后立刻离

开。”

岩室夫人这么说的时候,连耳朵都羞红了起来,不断地摇着头。

44. 妻子与丈夫

信长走进房间,就在这一刻,走出走廊来迎接他的浓姬,看到了和出去时完全不同的一位贵公

子出现在眼前,意外地吃了一惊。

然而,比浓姬更惊讶的是岩室夫人。

当她知道那就是信长的时候,“哗!殿下!信长殿下!你好漂亮啊……”

她象一般少女那样叫着。当她发现到自己的失礼时,立即改变了一下自已的态度。

“恭喜你平安归来!”

“岩室夫人,你现在已没事了吧?”

“是啊,我现在和我的儿子在一起。”

“那是我信长很重要的小弟啊,希望你能够好好养育他。”

“是的。”

“阿浓!”

信长这时看到自己的妻子,觉得她的眼神很熟悉,叫着她。

“岳父也非常高兴,他对我这个女婿很满意,甚至愿意把他的美浓都给我呢!”

浓姬并没有回答他,也没有招呼他。

她只是一直看着信长,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好象换了一个人似的。

昨天还在自己的膝盖上挖着他的鼻毛,耳朵,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个吉法师究竟是不是

自己的丈夫呢?还是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位华丽的贵公子上总介信长是自己的丈夫呢?……

无论如何,他总算平安地回来了!这么想着,却有着一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种寂寞之

感。

就这样看着信长的浓姬,眼睛里出现薄薄的一层泪水,渐渐地成为一颗颗泪珠滑落下来……

“啊!看到你平安回来,我就……”

岩室夫人也吓了一跳,看到她这样招呼着自己的丈夫,于是慢慢退了出去。而信长身旁的侍卫

们也都退了出去。

“阿浓,你为什么哭呢?”

“……”

“你的父亲很高兴我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笨。刚开始,他或许有想杀我的念头,但中途却有如

拨云见日般地起了变化。他不但不杀我,甚至有种想隐退的意思,他说愿意在我的门前为我系

马。你的父亲实在不可思议。然而,在正德寺令他最感遗憾的,就是正德寺竟然是我信长一个

人的舞台啊!”

“殿下!”

浓姬突然发出内心的呼喊。

“什么事,难道你不喜欢我这身打扮吗?”

“殿下!你到我这边来!”

“做什么?”

“我要你再用你的手挖你的鼻子,我要你看着天花板,咬着自己的指甲。不对,不对,我还是

要你躺在我的膝上,让我做你的枕头,在我的膝盖上安稳地睡觉。”

“阿浓,你所爱的丈夫已经回来了,而且很骄傲地回来了。”

“把身上的灰尘弄掉站起来,给我饭!我希望你这样大声的叫。殿下!我

不希望你因此而骄傲,你只是打倒美浓一条蝮而已,那也什么了不起!阿浓的殿下才不只是这

样而已!他是一个大英雄,越磨越亮,象大地,天空,象云一样,是一个积极进取的人。你还

我阿浓的丈夫,把我的丈夫还回来。殿下,在阿浓的膝盖上,还我阿浓的丈夫……”

这种话也只有她敢说。

原来美浓一代枭雄最钟爱这个女儿,不是没有其原因的啊!她心中虽然很高兴丈夫平安归来,

但只是打倒一条蝮而已,虽然这场仗打得很漂亮,却不希望丈夫就此骄傲,因此用这个方法鞭

策自己可爱的丈夫。

“哈哈哈!”信长又笑道:“正德寺是我信长一个人的舞台,然而我回到这里却似乎不行了。

阿浓,把我的扇子拿来。”

最后这句话又回到他原来的那种语气。

阿浓就是希望听到这种声音,听到这声音,她立刻就拿着他的扇子过来了。

信长也站起来,打开扇子,放在自己的肩上。

人间五十年

看世事

如梦幻流水

任人生一度

幻灭当前……

信长原本就很喜欢舞蹈,在吉法师时代他曾学过幸若中的谣曲敦盛中的一节。

在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不凡的气魄,这美感令浓姬叹息了。

其间,信长也回答了浓姬对他的激励。

舞完,信长严肃地坐在浓姬面前。

“阿浓!”

“是。”

“你要知道,生死只是一线之隔。蝮现在已无法再站起来了。起来的是我信长,我希望你能好

好地看着他。”

“起来的是信长……”

“是啊,上总介信长战胜了蝮。我不是为此而改变我的服装,因为这是我

等待了许久,

也是我该起来的时候了。这是我的直觉,我知道自己必须起来。而我现在已经起来了,就必须

继续活动下去。然而,我的活动必须有一定的秩序,你等着瞧吧!我一定叫阿浓永远不会对我

感到厌恶,永远认为我是最可爱的丈夫。”

“殿下!这些话如果能让平手爷听到多好。”

“是的,我知道阿浓和爷的心意。”

“是啊,听到你说这些话,我就安心了,我实在很高兴你能够平安归来。”

“哈哈哈……阿浓,你这是第三次爱我了。好,我们来个约定。”

“殿下!什么啊……”

“在你这一生中,我一定要你爱我三百三十次。”信长这么说着。

他们此刻看来,真是一对非常美满的夫妻。

“不对……”浓姬摇了摇头,“三千三百……不对,三世五世。”

不知何时,四周已暗了下来。在走廊的一端,书院门口处有个小侍卫,已提着兰灯慢慢走了进

来。

45 追放叔父

信长就如他对浓姬所讲的,在二十岁的时候,因为平手政秀谏死之事,那时候就感觉到应该独

立站起来了。

这也可说是挥别了他的少年期,而要开始指挥织田一族,迎向光明的未来。

早晨起来,想到最重要且必须马上做的事,就是要集合一族的力量。

然而,这需要有美浓道三入道的提携,这点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要全心对付家中反信长派

的人,能说服的就说服,不能说服的也只有除掉一途了。

综合所有的情报,无疑可知骏河的今川义元,有意统帅大军上洛。

然而,如果一族四分五裂,又如何迎战这支上洛的军队呢?恐怕等到今川的军队通过之后,不

仅是织田这个名字,连寸草都不留呢!

"果真如此,我必须好好计划一下了。"

信长从正德寺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和浓姬吃完了早餐,很悠闲地让侍卫梳理头发。

他的头发不再朝天而束,改梳一种端庄,美丽的发型。

"昨天和岩室夫人聊天的时候,她提到清洲的彦五郎先生。岩室夫人也是特别来告诉你,彦五

郎对你仇恨很深,而且在别人面前也公然这么说。"

"清洲说了什么吗?"

"他说织田的家族里,信秀和政秀都已死了,分家是必然的事,那个大无赖虽然说得头头是

道,但我看他未必做得到。大家等着瞧好了,有朝一日,定要他好看。"

"他是这么说的吗?"

"还有呢!有人很高兴平手爷已死,而且认为现在是讨伐信长,再次重振织田家的最好时机。"

"这是权六和佐渡吧?"

"是啊,而且还有土田及岩山的信清先生也是。"

"这不用说我也明白。放心吧!岩室夫人有没有提到她小时候的玩伴守山城的太太刈叶有没有

来拜访她,她有没有提到这个啊?"

浓姬惊讶地看着信长。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快告诉我吧!"

"有啊,她提到了。而且武卫先生被清洲的彦五郎所杀的事,也是刈叶告诉她的,还说女人罪

孽深重,甚至连一些必须忏悔的事都告诉她。"

她虽然轻描淡写地把私通的事带了过去,可是信长却听得很清楚。

"真是一个大嘴巴的女人,连这种忏悔的事也说出来。"

信长对于守山城的太太刈叶与人私通的事情也知道。

头发梳理好之后,信长换了衣服。

"今天我要森三左卫门,犬千代,万千代三个人跟着我。今天要走远路。"

他吩咐下去之后走出大玄关。

政治方面的事,完全交给织田造酒助和内藤助二人去处理。信长仍象以往一样,可以从四面八

方了解每个人的情形。

前田犬千代和丹羽万千代二人跟随在信长身后,飞奔出城。

森三左卫门虽是侍卫,但年龄已很大。为什么出远门时带着他,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季节与其说是晚春,不如说是初夏。若是平时,信长会骑马穿过茂密的森林,策马朝西边

的河岸奔驰而去。

他会让马在那里啃食嫩草,饮水,或让马脚浸泡于水中,再重新奔驰。

然而,今天出了城门之后,马头却是朝北奔去。

(咦,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犬千代和万千代两人彼此看了看,但是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因为信长那匹连钱苇毛马的

速度实在太快了。万一落后,可能就会找不到主君了。

(咦,这似乎是往守山城的方向。)

他们总算能跟在信长的后面,没有脱离。这时犬千代和他的马均已汗如雨下。他回过头去看,

只看到万千代,并未看到森三左卫门的身影,他的速度太慢了。

信长为什么要到守山城?他的用意何在?

守山城城主织田孙三郎信光,犬千代知道他不是拥立信行派,但也绝非拥立信长派。

信光是信秀的幼弟,年纪大约三十左右。当他在二十四,五岁时,就发现有胸疾。去年就因此

卧床一年。他对这两派都不交往,甚至也很少露面。但只要他一出现,不是一副很难侍侯的表

情,就是大声叱骂,每个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信长为什么要来拜访这个叔父呢?……)

当他正在思索之时,信长已到了守山城的城门口,跨下了马。

46、大谜题

“好吧,你说吧!信光心中的病魔已经逃走了,我想信长你应该很清楚了。”

“是的,我相当清楚。那么就请你仔细考虑,考虑的事情就是河东二郡。”

“考虑河东二郡?”

说着,孙三郎信光的眼睛渐渐闭了起来。

“要知道,骏河的今川义元现在已不容人们怀疑,有志与上洛一战。在他上洛一战之前,对我

而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一定要让尾张能够团结在一起。”

“嗯。”

“所以我信长接了父亲信秀的遗命,必须重振家风,让大家再次团结。”

“原来如此……”

信长看着叔父面不改色的脸,他闭上眼睛。

信光对于信长所讲只字片语,放在心里慢慢品味其意义。

“叔父啊!”

“你继续说,你要我怎样?”

“因为你身体衰弱,常常生病,而这个地方有接近三河,无法保护你。所以,限你在今天之内

交出此城池,明白吗?”

“什么……”

他惊讶地张开眼睛。

“那么,你要我信光去哪里呢?”

“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你没有地方让我去,那么教我怎么办?”

“没错。明天你就带着你的家族和家臣们离开这里,以后的事情我不管。如果你想违抗我信长

的命令,那么就和美浓的蝮一样,必须和我打一战。”

“嗯。”信光又闭起了眼睛:“这是很苦的啊!”

“我将这个城交给我的弟弟孙十郎信次管理,如果你不想和我决战,那么你就赶快准备离开这

里。”

“现在就准备……准备离开……”

“是的。除了离开这里,别无他法。”

“我有那么多的家臣和家族,我要带领他们,却又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现在就叫我离开,

这不等于是强盗吗……”

“对,你就把我当作强盗好了,这关系着我信长的威信。在此我就有五百挺枪支,能够立即将

此地铲平。”

“如此说来,我信光必须在短时间之内寄人篱下,渡过一段时间,等待下一次……”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简单地说,我需要一个能容纳四百人的城,这是不太好找的呀!”

当他这么想时,信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说:“啊!代价是河东二郡。”

他很高兴地大声叫着:“我明白了!”

信长的眼神和声音又回复了先前的锐利。

“好了,没事了。三左!犬千代!万千代!”

他大声地拍了拍手,叫他们进来。

在这三个人之后的是信光的侍从坂井孙八郎,他也随着跟了进来。

“好了,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你们大家给我听好,信光已双手交出此城,从现在开始交给我

的弟弟孙十郎信次。如果信光因此而怀恨在心,当他要走之时,就将他所有的弓箭,武器全部

没收。信光!”

“是……”

“你明白了吧!我限你在两天之内离开此地。否则,我就以谋叛的罪名将你逮捕。”

信光磕了头后,信长就像一阵风似地离开了。

“什么,他要我们交出城来?”

“怎么有这种事?再怎么说你是他的叔父啊!”

“那个大无赖真的就这样回去啦?”

重臣们听到这个消息,很生气地拿着刀冲出了城门。然而却不见信长主仆的身影了

47、背叛者

这是清洲城彦五郎信友的屋子。

四面八方的窗户都开著,每个人沐浴在东风之中。主人彦五郎邀集了一些客人,有末森城的勘

十郎信行,还有他的家老柴田权六、林佐渡的弟弟美作守,及彦五郎的家老坂井大膳五个人。

每个人的面前都放有酒和酒杯,却没有一个侍女和侍卫在房裏.这可看出他们有事情要密谈。

「真是没有比这个更愚蠢的事了。」说话的是这个城的城主彦五郎信友。

「麒麟老了之後就如同驽马一样呀!」坂井大膳立即接著说。

「有美浓的蝮之称的道三,居然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而让那个大无赖如此风光地回到古

渡城。」

「他不仅是让他回来,还说从此以後要做那个大无赖的後盾,这简直是背叛我们嘛。」林美作

守说。

「事已至此,我们也只有拉拢义龙,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并不好。否则,我们一定会有危险。

说也奇怪,那个大无赖究竟有什么地方让道三入道喜欢呢?」

「唉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人老了,到了这种年龄,都会更加疼爱自己的孩子。入道也一样

呀,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这个大笨蛋,所以他把对女儿的感情转到女婿的身上了。」坂井大

膳像是颇具智慧地说道。

「我们必须要和他的儿子义龙结合。另一方面,我们也要考虑到骏河的今川义元,在此有一良

策。义元公一定会上洛一战,这是不会错的。果真如此,尾张是其必经之道,我们如果以平定

尾张为由向他请求援助,他一定会支援我们。」

每个人由於个性的不同,因此意见也不相同。

信长总是希望自己能独立而行。而反信长一派,则是希望能打倒信长,无论向谁屈膝均在所不

惜。信长这种过於独立的个性,也是造成反对派和他之间私怨的原因之一。

「如此说来,我们必须尽快派密使到双方去,连络美浓的义龙和骏河的今川义元公了。」

「对、对、对,这样做很好。我们也必须开始准备,否则就来不及了。」

在座的人都同意了彦五郎和林美作的话。就在这时——

「报告!」窗外不远的地方,彦五郎的小侍卫两手伏地说著。

「什么事啊?有什么事到这边来说话吧!」

「是。」

小侍卫慢慢地走了进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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