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城有一个使者来,说发生了一件大事,必须要见见家老坂井大膳和城主。他一定要亲自
见到你们才肯说。」
「那使者叫什么名字?」大膳问道。
「哦,他说是守山城主的侍卫坂井孙八郎。」
「什么,孙八郎?……」大膳向大家解释道:
「这坂井孙八郎也是我们这边的人,他是为了去探探守山城主信光的动静,所以才委屈地做城
主的侍卫。那么,你去叫他来这裏吧!让他来这裹没有什么关系的。」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关系了,叫他进来,守山城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很令大家好奇。」彦五郎说
完,他的小侍卫就走了出去,把人带进来。
「坂井孙八郎是不是就是那个和守山的夫人刈叶有传言的那个男人呢?」勘十郎信行突然这么
说。
「哈哈哈……是啊,然而他这也是为了勘十郎你啊!为了要探一探信光城主的心意,他表现出
他的忠心啊!」大膳像没事似地笑了起来,并说道:
「可怜的是刈叶,她到现在仍感到很困扰,似乎忘不了孙八郎。」
就在这时,小侍卫已领著孙八郎进来,大家立即沉默下来。
「从守山来的使者,进来吧——」彦五郎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些人都是我的好朋友,没有外人,不必担心,直说无妨。」
「是的。」孙八郎的脸色非常苍白:「我城的主君织田孙三郎信光,今天被驱逐出守山城。」
「什么,被驱逐……被谁?」
「是被古渡的信长殿下。」
「啊,那个大无赖,他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是的,他在今天大约九点左右,带著他的侍卫森三左卫门及另外二个小侍卫,像龙卷风似地
刮了过来,限我们两天之内将整个城池交出。说完之後就走了。他说假如下交城,就难免一
战。」
「大家听到了没有,他开始了!这个大无赖……」彦五郎虽然有点惊奇,却也有几分高兴,微
微笑著:「那么,这个守山城主如何回答他呢?」
「守山城主说希望能给他另外一个地方,而且他身体不好,被驱逐出去,又无其他安身之处,
怎么活呢?」
「不是,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决一死战的问题,他有作战的意愿吗?还是就这样把城池交
出去呢?」
「哦,虽然他想和他决一死战,然而,我们当家的认为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也无人支援,所
以……」
「等一下。大家听到没有,假如我们大家都支援他,他就可以跟那个无赖决一死战。」
坂井大膳接口说:
「但是这是行不通的,假如我们这么做,可说是毫无谋略,因为这是昨天、今天才发生的事。
而信长或许已有道三人道的援军,我们如果逞一时意气这么做的话,到时候可能会全军覆
没。」
「原来如此,还是您考虑的比较周到。但是守山城的使者在这裏,我们已经决定下作战,但如
果我们不能支援他,到时候他会怎么办呢?」
「是的,到那时候……」坂井孙八郎咬了咬唇,嘴唇微微泛红地说:「他要带领家中所有的人
去流浪,等待时机一到,必定会出这口怨气。在他出这口气之前,只得去投靠清洲的殿下。他
说清洲的殿下为人亲切,必定会让他依靠的。」
「哈哈,他要找机会出出这口怨气,他是这么说的啊?」
「是的。再怎么说,整个城池集合起来有四百二十几户。如果分散了,到时候也很难报仇了。
如果能够全部在一起,力量就比较大,而且清洲城裏,从前武卫住的南曲轮,现在闲置著。如
果能暂时安顿在那裏,他心中当然非常感激,而且他会给予相当的酬金,决不会过於打扰。他
是这么说的,他非常恳切地希望清洲城主能答应他这个要求。」
「原来如此,这倒是一个令人困扰的问题。无论如何,信长殿下是一名无赖,如果清洲城匿藏
他,会不会导致其他的问题呢?这真是个难题啊!好吧,事已至此,我会好好地跟末森城的勘
十郎商量,商量之後,我一定在今晚差遗使者给你回报,你就回去这么告诉守山城的城主
吧!」
「是的,那么请您多费心了!」
「好了,大膳,送他一下!」
大膳和孙八郎起身离开之後,「哈哈哈……」彦五郎捧腹大笑出来:「那个大笨蛋,我们最担
心的就是这个中立派的守山城城主,而他却自己把这中立派的人变为自己的敌人,没有比这更
可笑的事了。如此一来,勘十郎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守山城全部的力量。如果将南曲轮借给他
们……这样回答他是最好的。如此一来,我们就会多出四、五百位兵士。这是不费吹灰之力得
来的,总比他们分散各地,对我们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要来得好。这真是天助我也,那个大笨
蛋真是为我们做了一件好事啊,哈哈哈……」
彦五郎觉得这件事真是太好笑了,他又继续笑个不停。
48、智者的策略
从清洲织田彦五郎信友的家到守山城的织田孙三郎信光的家,在当天晚上过了十点之後,已有
使者往来其间。
这使者就是清洲有名的智者笔头家老的坂井大膳。大膳在守山城的客厅裹看到信光苍白的脸
色。
「信长这个人真是可怕啊!」他以非常同情的表情和眼光看著信光:「对待自己的亲叔叔都如
此,而且你又有病在身,他竟然没有赐你另一处安身之所,就这么将你驱逐出去,这实在
是……」
信光以苦涩的微笑代替回答,面对著大膳。在蜡烛光的辉映之下,他的脸像鬼魂般苍白。
「我实在不应该这么说,但是今天原本应早一些来你这裏,却又碰上末森城的勘十郎,他也来
到了清洲,他听到他哥哥做的这件事後,生气地将杯子都甩了,甚至流下泪来。」
信光到目前为止,可以算是一个好演员。但是对手坂井大膳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让人感到他
是一个非常称职的使者。
「而且我们殿下对信长所做的事也感到非常愤怒。他特别请求勘十郎公子,希望他能给你一个
立身之地。而现在南曲轮正好空著,因此你们可以搬到那裏去住,他也答应了。」
「照你这么说,你们的答覆就是不能与他一战了……」
「是的,我们现在最好不要明显地表现出对信长殿下的反抗。我希望你明天就搬到那裏去,如
此一来,大家都可以松一口气。我骑马飞奔过来,最主要的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情。」
大膳说完又对跪在信光背後的坂井孙八郎说:
「孙八,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是啊!」
孙八郎实在担心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此刻也感到安心,再次将额头贴在榻榻米上道了
谢。
「我们殿下非常遗憾无法在此一战,也一直挂念著这件事。这次完全是清洲殿下的好意,承蒙
他的好意,我们会等待时机,拟妥良策,也请回去转告,我殿下一定帮助他统一家族。」
「这样就好。守山的城主,你们就搬到南曲轮,我们会在那裏迎接你的。孙八先生,我还有细
节要跟你商量,商量好之後,我就要回去。殿下,您请早些休息吧!」
「非常遗憾的,就是无法与他一战……」
信光也露出遗憾的表情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孙八,你把灯再开亮一点吧!」清洲唯一的智者坂井大膳,依然没有改变他的样子:「这裏
不会有别人偷听吧!要不要换个房间?」
「是、是,不会有人偷听的。」
「好,那么你坐过来一点,你和城主夫人的事情,城主知道吗?他有没有发现?」
「是……是……这件事我特别嘱咐过夫人,要她特别小心。」
「这就好,这就好!那么,你有没有照我的话,要她有空就到古渡城的岩室夫人那裏去呢?」
「有,我这么告诉她,而且她也这么做了。」
「嗯,那好……」
清洲唯一的智者点了点头,再次环视四周,然後小声地说:「只要是人,就有野心跟爱情,这
是无法拒绝的。清洲的殿下正是如此。他说只要能够在岩室的身旁三天,就是做她的侍卫也心
甘情愿。哈哈哈!」
「但是……」
孙八郎有些害怕,膝盖微微颤抖著向前进了几步。
「我们城主已被古渡的信长殿下驱逐,现在还要叫夫人到岩室夫人那裏去吗?」
「哈哈哈,你放心吧,这件事不用担心。」
大膳非常有自信地用白扇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信长虽然恐吓要与你们一战,又说要驱逐你们出城,但是现在你们已照他所言离开了这个
城,他可以看出你们并无其他用意,所以现在要夫人继续去岩室夫人那裏拜访,不会有什么关
系的。」
「但是……」孙八郎仍有些不安。
他所害怕的是夫人刈叶实在太善良了。
她对於她幼年的朋友很信任,而把和自己私通的事告诉岩室夫人,如果岩室夫人传了出去,告
诉了信长,而信长又传给信光,那么我这奸夫的命就不保了。如果可以,孙八郎希望城主夫人
最好不要与岩室夫人见面。
「但是……没有什么但是了,孙八,难道你忘了和我的约定吗?」
「没有,我绝对没有忘记这件事……」
「既然没有忘,你现在就没有必要迷惑。好吧!我大膳总算等到了最好的时机,信长这家伙终
於要和我大膳较量聪明才智了,哈哈哈……孙八,你再靠近一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的秘密
策略。」说著,大膳再次以机警的眼神看了一下四周。
49、梦
说实在的,坂井大膳至今已无意拥立清洲的彦五郎信友。
其中原因很多,因为彦五郎做主君,肚量稍嫌不够,而坂井大膳就像美浓的蝮一样,生下来就
很喜欢耍阴谋。然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最近今川义元派密使与他直接接触。
今川义元说只要详细地告诉他织田一族裹的内争、勘十郎信行和信长之间的不和、还有犬山城
及清洲的事,这样他就可以计画破坏织田一族的策略,必要之时,会给予军队支援。交换的条
件是:他给坂井大膳尾张一国,让他成为持有一国的大名。他们二人是如此约定的。
「——你想想看,这是多好的事。到时候,我就先到勘十郎那裏,利用他集合犬山、清洲、守
山各个势力,举兵讨伐信长。然後再导入今川部队,一举消灭残余者。到那个时候,你就是一
城的城主,这点你必须牢记於心。」
大膳说完,孙八郎的眼中渐渐闪发亮光。
这么一来,我就可以不必在信光的身旁,每天都得非常小心地注意别人的眼色,而且所谈的恋
爱又非常危险,可是前途却一片茫然。
(如果不幸被发现,我性命难保……)
他想到这裏,又想到从此不必再看信光的脸色……恋爱是会让人下地狱的。
「所以说……你为了前途,必须要让夫人常常到岩室夫人那裏去了?」
「是的,没有错。」
大膳再度点了点头。
「当举兵的准备尚未完全之时,我要好好利用殿下彦五郎对爱情的执著。信长是不会太在意这
件事的,所以你要让刈叶常到岩室夫人那裏去,无论她说什么都可以,但是要她务必对岩室夫
人说明有关彦五郎殿下之事,渐渐引发岩室夫人对他的同情心。但是绝对不能太草率地进行这
件事,要慢慢来。但唯一麻烦的就是孩子。」
「我明白了。」
「不过说来说去,主要还是有我们意想不到的援军来到清洲。至此,离我们的梦想已经不远
了,孙八。也由於你们的来到,使得大家对於举兵反叛这件事有了决定性的觉悟。最迟八月,
早一点可能再过半年。到时候,我大膳一定先取得信长的首级,然後是末森、清洲……」大膳
微笑著继续说:二个接一个,很好。如果快的话,明年的正月,你就是一城之主,正接受家臣
们的拜年。好了,赶快准备好,移往清洲城去吧!还有,你跟城主夫人刈叶之间的事。」
「是……是。」
「恋爱的时候也不能完全听命於对方,有时也要表现出自己坚强的一面。」
「是的,这个我知道……」
「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是相当有技巧的。从城主夫人看你的眼神,似乎今宵也已经疯狂地燃烧
著。然而,你一定要注意那个报告者,知道吗?再忍一下吧,到时候她就是你一个人的了。在
那天到来之前,你自己的一切都要小心啊!」
他是清洲的智者,同时也是相当出色的煽动家。他把坂井孙八郎煽动成为爱情与野心的俘虏。
见到自己的目的已达成,於是站了起来,离开席位。
「还不知自己将届灭亡的清洲城的主公,此刻一定还没有入睡,正等待我回去呢。这世间的事
真是非常有趣,好吧!现在就等著讨伐信长了。」
「是……是,我一定记得这件事。」
孙八郎小心翼翼地将大膳送出了大玄关,主仆十二人骑著马离开了。他看到马提灯出了城门之
後,才又返回房裏去。
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信光这么决定了。身边的一些东西都必须要为他整理一下,他想。
50、爱恋
信光似乎已经睡著了。
而那些小侍卫们也已整理好客厅,各自回寝室休息去了。城裏一片寂静。
时刻已近十二点了。
孙八郎收拾信光的衣服、肩衣、裤子、药盒以及文书夹,一一加以检查。他心想,先把这些东
西收拾好之後,再去睡觉。孙八郎一面做事,内心一面颤抖著。
他想到,从前他一直认为是清洲的大忠臣、一族长老的坂井大膳,竟有如此令人意外的阴谋。
(先讨伐信长殿下,然後是末森城的勘十郎、清洲的彦五郎、还有犬山城的信清殿下、就连我
的主公信光也……)
原来是素有第一海盗之称的大名今川义元做他的後盾,那么,这绝对不是梦了。
「这位大膳先生究竟要将哪一个城给我孙八郎呢?……」
想到自己是城主而夫人是刈叶……想到她,全身似乎燃烧起来。
这时,忽然传来咚咚的声响。
「咦,是老鼠吗?这声音也未免太大了。」
他立即转过头去看,没有看到任何异状,却听到强忍住的「呵呵……」笑声。
「啊,城主夫人……」
孙八郎突然叫了出来。这个地方离城主夫人刈叶的寝室较远,离信光的寝室较近啊。
如果她来这裏被信光看到了,那该怎么办呢?
「咦……」
孙八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不可以喔!现在不是玩游戏的时候。」
他向外探了探,小声地说著。然而外面一片死寂,只有深夜的黑暗。
「奇怪,我确实听到了笑声啊!」
当他再度关上门,走进房裏的时候,又听到「呵呵呵」的声音,而且比刚才更大声。
「啊……」
孙八郎发觉这笑声似乎是在裏面走廊的出入口处的一个大衣箱裏所发出来的,他立即走到那
裏,将箱盖掀开来,这时笑声就更大了。
「哈哈哈……孙八郎你这个笨蛋。」
在灯光下,他看见一个穿著纯白睡衣,外披一件红色大衣的女人。
「我早就躲在这裏,你一直没有发觉到,一个人在那裏自言自语,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
你心裏到底在想什么啊?」
「小声点好不好,你太大声了。」
「你放心吧!从书房到殿下的寝室之间起码还有四、五个房间的距离。白天侍女们在此收拾东
西的声音,他都听不见,我已经试过了。」
「那么,你到这裏来是……」
「好了啦!我等不及了,我等你来抱我,抱我这个罪孽深重的身体。」
接著,她把那已燃烧起来的身体,向孙八郎靠了过去。
「孙八郎,我实在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这点我自己已有觉悟。」
「夫人,你的声音太大了。」
「太大?如果传入殿下的耳裏,到时候我们两人在被斩之前……你把你的生命放在战争和野心
上当作赌注,而我是女人,我要将我的生命赌注於爱情之上,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虽是这样,但也没有必要故意去走那危桥呀!」
「不是……不是。」刈叶突然紧紧抱住孙八郎:「为爱情而生、为爱情而死,这是女人最大的
希望。今天我到古渡岩室夫人那边去拜访她,和她深入地谈了很多。岩室夫人说她要把她的生
命献给信长殿下呢!」
「什么?给信长殿下……」
「是啊!」
刈叶像在说梦话一般。
「她根本就不听清洲殿下的事情,根本不愿意听,她觉得最感遗憾的,就是不知是什么因果,
居然生了信长殿下的弟弟,如今她也顾不得世间对她的评论,只要信长殿下愿意,她必会奉献
出自己。为此就算遭到信长殿下夫人浓姬的埋怨,也不在乎。她说著说著还哭了出来,岩室夫
人实在是很可怜,她很痛苦,她到现在还没有得到信长殿下的爱情呢!和她比起来,我们两个
虽然必须躲避人们的眼睛,但还是可以如此抱在一起。孙八郎就让我们两个一起下地狱吧……
就算下地狱,我们也可以在一起同甘共苦啊……」
这个女人和浓姬及岩室夫人是属於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不!当她们抛弃理智、尝到禁果的滋
味之後,一般女人大多会有这种反应。总之,刈叶在此时已将她的生命赌注於每一次的相聚。
二十六岁的孙八郎,被这女人强烈的热情冲激著,忘却了所有的事情。
51、淫妇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信光的脸藉著手上的烛光映了出来。孙八郎的眼前一片黑暗。
「啊!」他吓得不知该怎么办似地,就突然将两手按在榻榻米上。信光没有看到,刈叶也没有
看到。
背著主君所做的不义之事,终於到了要被制裁的时候了……
(我要做一城城主的梦想也破灭了……)
虽然如此,但他心中却并不感到可惜,也没有任何遗憾的感觉。
孙八郎就是为了探测信光和信长是否结合在一起,探测他们的动静,才被派来这裏的。孙八郎
虽然有时候觉得信光的脾气暴躁,但是他知道他是心地很好的人,而且非常有感情。不知何时
起,他打从心裹对他非常尊敬。
和夫人刈叶私通之後,孙八郎心中更觉得和城主之间的关系非常奇特。
或许是因为自己先做出了不义的行为,而开始同情他的不幸和他的病体。有时他甚至会想:
(我愿意为城主而死)
他这么想著,今天总算有了结果。
当然也可以先杀了信光,对外说是讨伐了信光。
然而,孙八郎的心裏却没有这种想法。
由此可以看出,他实在是一个善良的人。现在,他的脖子上像是架了一把冰冷的白刃,他动也
不敢动地像只蜘蛛般地伏在榻榻米上。
「已经快天亮了,你们在这裏做什么呢?」
信光再次问他们。
「殿下!」孙八郎的背後突然传来刈叶的声音,她哭泣著:「孙八郎不好,他骂了我……」
孙八郎听到这话,怀疑自己的耳朶.刈叶的声音非常甜美,使他的汗毛全部竖立起来,内心非
常害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刈叶突然将身子投入拿著蜡烛的丈夫的胸前,说道:
「刈叶已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在殿下身边侍候了,而你也知道这个城再过一、二天就要让
出,这个城是刈叶和殿下有婚约的城,所以我想偷偷地到殿下那裹,因为在此我们拥有许多回
忆……」
「那么你到这裏来做什么?」
「是啊……孙八郎不让我到你的寝室去。」
「孙八,是这么回事吗?」
「呃……呃。」
孙八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再一次用额头叩著榻榻米。全身汗水淋漓,连发鬓上的毛都微
微颤抖著。
「殿下……」
刈叶的声音更是甘甜,并且加上无限的妩媚。
「孙八郎还骂我呢……孙八郎说殿下的身体不好,而且已经休息了,叫我自己回房去。就好像
他是主人,还是你父母亲似地跟我说话……我告诉他说殿下的身体已经好了,叫他让我过去。
但无论我怎么吵,他就是不让我过去。」
听到这番说辞的孙八郎,简直哑口无言。
当她靠在孙八郎的怀裏时,常说「女子是罪恶……」,难道这句话是她的口头禅?这难道是不
谙世故的女人所说的话吗?
「原来如此。」信光被刈叶的媚态所骗,他用手环抱著她的肩,往孙八郎看了过去。
「孙八!」
「是。」
「你虽然担心我的健康,却也不能干涉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啊!下次要注意了!」
「是。我很抱歉!」
「好了,孙八郎,你看殿下不是很期盼我过去吗?殿下!我们回寝室去吧!」
刈叶又很得意地加了一句话,两手用力握住。
「孙八,你要多注意,现在已是深夜了,在这种场合争吵,如果被别人看见,会让别人怀疑刈
叶的行为有失她的身分,懂吗?虽然你对我很忠义,但有时仍要考虑情况。今晚我就不再骂你
了。好吧!今後我们要移往清洲城,就是别人的城了,你一定要记住小心自己的言行!」
说完之後,他就抱著刈叶往自己的寝室走去。
等到他们的足音渐渐消失之後,孙八郎还伏地不动。
刚才刈叶说的全是谎言,但如果没有这些谎言,那么孙八郎现在已是身首异处了。
照这么说,是因为这谎言而救了孙八郎,但是他却没有一丝兴奋的心情,反而留下无言的寂
寞。
(那是因为他更认识了女人,那个女人一直都是用这种方法来欺骗殿下吗……)
若非如此,殿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相信刈叶的谎言呢?
信光啊信光!信光相信刈叶只是属於自己一人。由於这种想法,因此对刈叶就另眼相看。这就
是证据了。
(淫妇……)
孙八郎突然想到这裏,他站了起来。
被盗的信光已经相信了,然而偷盗者孙八郎却产生嫉妒之心。
孙八郎慢慢走出了房间,像猫一般轻轻地向著信光的寝室接近。
因为他实在很想知道刈叶到底和信光谈些什么……
男人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编造出任何谎言,而且不需反省。而女人把生命赌在爱情之上时,
情况也是一样的。今晚的孙八郎却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一点。
他全神贯注地听著房裏的动静。
52、利用中城
信长在他敞开的书院裏,静静地听著森三左卫门的报告。
「守山城的坂井孙八郎充当使者到清洲去。」
「嗯,应该是这样。」
「接著是清洲由坂井大膳到守山城去,由此可看出事情已做了决定。」
「嗯。」
「隔天信光就会把城交出来,带著所有的妇孺到清洲的南曲轮去。表面上看来,他就如您所
说,并无反抗之意。而在迁移的同时,勘十郎和柴田、林等人都会集合在信光城主那裏,他们
必定是要进行密谈,这点我们必须多加小心。」
信长没有回答,只问说:「三左,有没有听到有关我叔父的妻子刈叶的事?」
「啊,那件事倒是听了一点。」
「从谁那裏听到的?说来听听看。」
「是。我为了接收城池而赴守山城时,信光城主的家老角田石见先生留下来做交涉的工作,他
告诉我一件很奇怪的事。」
「石见,他说什么?」
「他说他主公的器量无人能比,但有时却令人恨得牙痒痒的。也可能就是这样,城才会被信长
殿下夺走。」
「哈哈哈,这话说得很妙啊!」
「是啊!但是我回答他说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是不是可以说清楚一些?他就说城主夫人被人
偷了,自己却还不知道。不,不是说单纯的不知道,就连那个臭家伙都常接近殿下的寝室了,
而他也看见了,却称赞那家伙是担心他的安危。称赞奸夫的这种丈夫,大概全日本也只有他一
人了。而这样的主公,在交出城时,却不快乐地皱起眉头。」
信长突然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原来他称赞了那个奸夫!」
「殿下!殿下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
「不,我下知道。这么说来,清洲已在我的手中了。看著吧!明年初,我们就可以从古渡搬到
清洲城去了,搬过去的主要目的是要支配尾张一国。你可以去把这话传开,不要害怕,就说是
我这么说的。最好是边走边说。」
「这不太好吧!这么做只会使对方更加深叛变的意图呀!」
「三左。」
「是。」
「就算不这么说,那个彦五郎像是会放弃叛变的男人吗?」
「这倒是真的……」
「是的,你放心吧!城已在我们的手裹,明年春天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你就这么说吧!」
信长说著,突然站了起来,伸伸腰说:「现在我要到中城去拜访岩室夫人和又十郎。」
森三左卫门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没有说什么。
他每天训练精兵,非常忠心於信长。然而信长现在要去拜访岩室夫人这件事,他却认为不是一
件好事。
信长在父亲信秀还活著的时候,就写过情书给岩室夫人。岩室夫人是父亲的爱妾,并且为他生
了一个孩子,也就是信长的弟弟。而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去拜访岩室夫人,也未免太超乎常理
了。
然而他要去拜访中城的事,他的夫人浓姬却未加以阻止。只说道:「——请尽兴地去吧!」
而且笑著送他出门。殿下与夫人两个都是怪人,这件事必会引起老一辈人的责难。然而,信长
却没有听进三左卫门的意见。
「原来他竟然还称赞了那奸夫,到底是我的叔父啊!哈哈哈……」
信长对著正要起身的前田犬千代说:「你不必跟我来。」
他和以往一样地大声嚷著,出了走廊。
初夏的阵雨才刚刚下过,泉水边就有朵初放的花蕾,似乎那是原本就有的吧。
(原来叔父这么做……)
他在廊下穿了一双木屐走了出去,特别摘下一朵紫色的花,向中城走去。
他的头发和服装都已整理换新。仍如往常般他没有走中城的大门,而由中门进去。他直接进了
与岩室夫人的房间相连的庭院裏.木屐橐橐作响,他独自笑了起来。
这个暴躁而神经敏锐的叔父,不可能不知道刈叶已做出了不义的行为。虽然知道,却压抑住自
己的怒气,反而称赞奸夫孙八郎。他只听到这裏,就认为其他的事已无再听的必要。
信光很可能已经知道孙八郎是清洲派来潜伏在他身边的,所以他也特别用心。他要让别人都认
为他是一个老好人,这样他移入清洲城,别人对他就不会特别加以防卫。
(此後,他对这个城还有些什么策略呢……)
想著想著,他又涌现出笑意。
就这样,信长放出风声,明年春天就能移居清洲城的话很快地传入了彦五郎的耳裏.彦五郎因
此会更亲近信光……
「啊,信长殿下,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从花园那一端走过来的岩室夫人,看到了信长,就像小女孩似地羞红了双颊。信长招呼著她:
「岩室夫人,你还好吧!」
「是……是。还好,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花呢?」
她娇媚的眼神看著信长手中的花。
「是啊,这个季节一到,花与爱情都开得很茂盛呢!」
信长毫无表情地将这朵花拿给岩室夫人:「打扰了!」
「请,请,请,殿下你的嘴巴还是很坏呀!」
岩室夫人边说,边将椅垫放到门边。
「啊,这朵紫色的花好可怜啊!」
她看著信长的眼神燃烧著,自己坐近了些,双颊更泛红了。
看到她那个样子,信长就想到刈叶告诉孙八郎的话「——要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信长殿下……」
确是岩室的心声。
「信长殿下……」
「嗯……」
「殿下……你许久以前曾写过情书给我……」
「哦,那是为了我父亲,所以才这么写的。」
「那时候,我非常怕你。」
「现在呢?现在我可能变成更可怕的男人哦。你要小心一点才是。」
「这怎么可能呢,现在我一点也不感到害怕,而且我觉得在你内心深处隐藏著别人所感受不到
的亲切,那是我以前没有发觉的……然而,我现在却非常清楚。」
「是吗?」
「殿下,殿下最近为什么常常来我这儿呢?是不是……」
她这么说著,脸变得更红了,「反正已有前例,接下来要玩何种文字游戏呢?」
她像是鼓起勇气地说完那些话後,就凝视著信长的侧面。
信长却慢慢地将手指插入右鼻孔裹。
「是啊,你投向清洲城去我会很高兴的。」
「啊……彦五郎,不要,不要,我讨厌他。」
「你讨厌彦五郎,然而却告诉别人说你喜欢我信长啊,这会变成一件很好玩的事!」
岩室夫人听到这句话,惊讶地合不拢嘴。
信长故意把鼻屎放在指尖上揉啊揉的,「为了这爱情,也只有把情敌彦五郎杀了!」
「殿下!」
「嗯……」
「殿下对我感到很苦恼,对不对?」
「你这么认为吗?」
岩室夫人的眼眶裏含著泪水,视线也转移了:「我还是又十郎的亲生母亲,你还会这么说
吗?」
信长并不回答,看著雨停的天空。这次他却是无心地挖著左边的鼻孔。
「为什么,你为什么沉默?你还是很苦恼我,对不对?」
「岩室夫人。」
「是……是。」
「我信长生下来就是个怪胎。」
「这怎么说呢?」
「只要别人做的事,我绝不会跟著做,对我自己所喜欢的女孩,我绝对不告诉她说我喜欢她。
当我想哭的时候,也绝不流泪。当我该高兴的时候,却不感到高兴。失意的时候,我绝对不叹
气。」
「啊……」
「我的人生绝对不盲从别人,在我心中存有一个誓言,那就是我要在五十岁之前平息这战国纷
争,并且找出治理乱世的道路。这就是我的心愿。」
「治理乱世的道路……」
「是的。我要让更多的女人、小孩们,都能快乐地生活,我要为他们的新世界打好基础。」
岩室夫人面对这突然的状况,听到信长说出如此严肃的话来,立即坐正了身子。
「对自己所喜欢的女孩绝不说出来……」
「对,这就是我的心愿。假如我违背了自己的心愿,你可以取笑我信长也不过是一个匹夫而
已。」
「啊……」岩室夫人睁大眼睛凝视著信长。
信长突然笑著改变了话题。
「我信长在这古渡城大概就只有今年了,岩室夫人想和我一起搬吗?」
「啊……搬到哪裏?你要搬到哪个城呢?」
「清洲……」信长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彦五郎这家伙想违背我,所以我想先讨伐他,
然後搬到那边去。可是你讨厌清洲这个地方,如果你不想搬过去,可以随时过来看看我们。」
「那么,那个清洲的彦五郎?」
「哦,届时我将与今川军决一死战。今川义元已经攻打了三河的绪川城。绪川城的水野信元被
围困,我去帮助他,然後立即攻打清洲。」
信长若无其事地说著。
「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事似地,转向岩室夫人:「在清洲有你小时候的玩伴刈叶,是不是
啊?」
「是啊!她和守山城的殿下一起搬到清洲去,我是这么听说的。」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暗地让她知道,我去帮助绪川之後,会立即攻打清洲。到时候叫她要特
别小心。」
「是……是。」
「哦,我们把话题扯远了,今天也晚了。」
至於他今天为何到此,却成了一个大谜题。他说完之後站了起来。
「再见,我还会再来的。晚上睡觉时不要让又十郎著凉了。」
岩室夫人一直站在门边目送著他的背影。
53、较量策略
从此,信长经常去拜访岩室夫人。
这不是爱慕的拜访,岩室夫人也渐渐明白这点而感到悲哀,这和世间的传言相反呀!
「这么看来,信长殿下似乎已开始向岩室夫人下手了。」
「真奇怪,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女子。这个人真是伤脑筋啊!」
「啊!你不知道,这件事已令清洲的殿下很生气,我看他们之间就快有冲突了。」
「这么说,很快就会有为爱情而战的事啰?」
「再怎么说,这世间就是色与欲,清洲的殿下就曾经为了这种事而杀了他以前的主人斯波武卫
啊,对不对?」
当世人议论信长与岩室夫人的流言最盛的那年初秋,古渡城送出了大约二千名信长的士兵,以
上次那阵容浩大的枪队为先锋,向热田行进。
他们是为了救三河和尾张国境附近的绪川城的水野下野守信元而出阵。首领是信长,他的座骑
依然是那匹连钱苇毛爱马,他威风地骑在马上。
部队在热田一分为二,一队走陆路,一队走海路,至三河会合。他们打算在绪川城前击退势如
破竹的今川军。
「在此之前,安祥城的信广曾被当作俘虏,用冈崎城的松平竹千代作人质来交换,而救了自己
的生命。你们看这一战他们会胜吗……」
「这一战当然会胜,再怎么说,织田的军队经过了集训。而且水野下野的军队,听说也非常
强。……」
人们目送著队伍整齐的织田军队走向热田的同时,原应领军出阵的信长,却在古渡城裏正和浓
姬说著话呢!
「三河之战,有孙十郎就足足有余了。」
「哦,今川军应该听到我们援军已出发的事,马上就可以为他们解危了,放心好了,他们现在
应该可以准备收起刀枪了。」
「那么,你叫孙十郎代替你,而你留在这裹做什么呢?」
「嗯,阿浓,你看著吧!我叔父就是因为太不小心,所以他的太太和他的家臣之间私通了,他
都浑然不知。所以我必须在这裏守著阿浓。」
「唉,你又在开玩笑了。」
浓姬笑著,看了信长一眼。
「你留在这裹,莫非是怕美浓的父亲来攻打,而在此警戒的吗?……」
「哈哈哈……反正你就静观其变吧!你就当我已到了绪川。如此一来,暂时没有人知道我的去
向,我可以在此睡个觉,慢慢等待他们的消息。」
这么说著,他就躺了下来。
「枕头——」信长大叫。
部队领军名义上是信长,实际上却由他在守山城的弟弟孙十郎信次代替。
此时,清洲城第一智者坂井大膳的家裏坐著由南曲轮来的孙八郎。大膳像以往一样,非常镇
静,充满自信地发问著。
「如此说来,信长已出阵了?」
「是,没错。大约有二千人的队伍。其中坐船者约八百人,这是热田来的水手说的。他们的先
锋部队已经出船了,而且我亲眼目送他们离去的。」
「如此说来,信长是走陆上还是行船呢?」
「他让别人误以为他是走陆上,然而实际上他是行船的。」
「原来如此,行船比较快。」
大膳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刚刚从刈叶那裹听到了什么吗?……」
「是的。就像家老命令我的,我让她继续去拜访岩室夫人。岩室夫人终於向她泄露了一些消
息。」
「原来如此……岩室夫人到底说些什么呢?」
「信长曾经说从绪川回来之後,就会立即去攻打清洲。如此一来,清洲会有危险,因此叫她回
热田的娘家避避战火。她是这么说的。」
「什么,从绪川回来就马上……」
大膳一字一字慢慢地说著,缓缓闭上眼睛。
而末森城的同志们也表示,趁信长不在的时候,他们要偷袭古渡城。这本不值得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