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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门三略之卷.8

作者:日-山冈庄八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21:32

但是,如果绪川之行,信长中途改变路线,意外地冲回来,可就糟了。这是必须提高警觉的。

如今先锋既已出发,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嗯……」大膳停了一会儿,微笑著睁开眼睛:「这么说,这件事已告诉信光殿下了?」

「不。夫人只是告诉他说她要回娘家避难。」

「那么,信长从绪川回来,立即就会攻清洲城的事已告诉他了吗?」

「是的,已经告诉他了。」

「信光怎么说?」

「他说如此看来事态已很急迫,不可再犹豫了,於是立即召集众臣,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似

地。」

「嗯,原来如此。孙八……」

「是。」

「时候终於到了。这与当初要离开守山城的时候完全不同。信光殿下从那时起变得颇有决断力

的样子,而现在对方又要先攻过来,那么,他一定会起来,对,他一定会起来。如此一来,可

能在这三、四天之内,事情就会有所决定。哗,这可是件大事啊。那么,你现在赶快回去,不

要声张,只要暗中观察信光殿下就好。」

「是的,我明白了。」

孙八郎点了点、低下头去时,突然跑进一个侍者,说道:

「有事必须报告家老。由南曲轮来的信光殿下的家老角田石见,他说他是殿下的使者,飞马前

来,有急事要见先生。」

「什么,角田石见……他飞马前来,真有如此紧急的事?好吧!你立刻请他来这裏.」

年轻的侍卫向大膳与孙八郎点了点头,出去了。

「本来是想由我们强迫他做决定,现在他却先过来了。这么说,时机是真的成熟了。好吧!你

就先离开这裏吧!」

「我明白了!」

孙八郎急忙离去了。走廊的那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当角田石见进来的同时,说道:

「大膳先生,殿下叫我来实在是有急事。」

角田石见是武士出身,坐下之前,话已出口。

「信长殿下现在已乘船走了。据说他似乎决定从绪川回来,就立刻攻打我们清洲。因此现在已

不能再犹豫了。」

「哈哈,如果这是事实,犹豫必会坏了大事。」

「殿下召集重臣们,说要与重臣们商量大事。但此时最重要的是他要听听清洲的殿下是否已有

觉悟,如果中途又想退出,就不太好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要我们殿下也觉悟……」

「是的——我是武士出身的,就单刀直入地跟你说。今天五点在南曲轮准备了宴席,希望清洲

的殿下及家老们都能赏光。我们已派出使者通知他们,我的话就到此结束……你能够明白我的

意思吗?大膳先生。」

「啊,你也真是个性急的人……说话有如打雷一般急速,虽然说得很清楚,但我却无法明白你

的意思。」

「这事是这样的,我们在这裏必须做一决断。麻烦你的殿下及家老们过来参加我们的宴席,然

後和我们的殿下,大家一同决定明天连同清洲的军兵,一起攻打古渡城,在此要做一决定,这

就是我们家老的意思。」

「原来如此,你的殿下与我们是同道的。你就这样回去告诉信光殿下吧……」

「不,光说没有用,我们都希望能够看到你们殿下的决心,所以希望你们来参加宴席。」

坂井大膳听到这裏,觉得非常好笑,最後终於忍俊不住。

「好,我相当了解。我会将你的意思告诉我们殿下,并且会照你的话去参加宴席。」

「你能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我还有一些事必须回去准备,就此告辞。」

角田石见到此为止就像是个武士出身的,当对方回答他的同时,他已飞奔出了这个房间。然而

却又再回来了。

原来他忘了拿扇子就走了,他笑著拾起他的扇子,再次向大膳说「对不起」,就走出了玄关。

然而,角田石见真的是这么一个直肠子的武士吗?

石见走了之後,坂井大膳又笑了起来。然而,松开绑在玄关石柱上的马绳,慢慢骑上了马的石

见,脸上也露出微笑,在马身上抽了一鞭,奔驰而去。

五条川非常清澈,四处现出一片秋意。萱草、荻草也都盛开著花朵。

石见从南曲轮的正门进去,下马而立。

「快点,大家快武装起来,彦五郎和他的家老们都会来,我们不能留下一个活口,要将他们全

部讨伐。今後这城就变成我们的了。快武装起来吧!」

站在玄关处的织田孙三郎信光听了石见的话,慢慢地点了点头,却也没有任何回答。就在此

时,南曲轮禁止所有的人出入,连一只小狗也无法出去。

54、诱惑的梦想

清洲的城主织田彦五郎信友,和家老坂井大膳、及坂井大炊助、同甚介、河尻左马、古泽七兵

卫、杂贺修理等重臣们一起从城的总门向南曲轮走去。那时已是当天下午三点。

虽是初秋,但仍阳光普照。到处生长的荻,以及水引和露草叶,都还残留著夏天的气息。彦五

郎让马走在杂草道上,时时回头向大膳看去,并且笑著说:

「这下信长可好了,他连城都没有……」

大膳意味深长地向彦五郎看了过去,以代替回答。

这时候的彦五郎像是已得到古渡城一般,或许他想著和一心执念的岩室夫人在一起,正拥抱佳

人入怀吧!

「想来信长也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他的族人都已渐渐疏远他,现在面临到今川这样的大敌……

没想到後面又发生了紧急的事。」

「您说的没错……」

「如果可以,今天就可以和信光做一决定,最好明天早上就能取得古渡城。现在就应派使者到

今川、斋藤两家去通报吗?」

「说的没错……」

「今川一定会很高兴,斋藤道三现在也没有办法,自己的女儿竟成为人质。你说对不对,大

膳?」

「就是啊!」

「我会移入古渡城,你还是留在清洲,也将浓姬栘往清洲,希望你能严加看管她。」

「是的,您说的相当有道理。」

「还有那个岩室夫人,一定要通知大家要小心应付她,知道吗?」

「你说小心应付……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女人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到时候她或许会自杀也不一定啊!」

这么说著说著,已走到了南曲轮门前。此地和往常一样,除了阳光闪耀之外,一片宁静。

彦五郎突然想到讨伐武卫先生斯波义统的事情。

那正是初夏的时候,那天的阳光与今天很像。什么事都不知道、正在睡午觉的义统,被他用白

刃一刀刺了下去,之後狼狈地像孩子般跑到天井裏去。就这样很简单地被他用刀斩了,就这么

死了……

小侍卫从砂砾之上一直跑到玄关,大声叫喊著彦五郎来到的消息。

出来迎接的是两位武侍,他们身著礼服,在玄关处,双手伏地,恭迎彦五郎等人。一行人自马

上下来,把马绳交给小侍卫。

就在这一瞬间,正面的门窗突然打开,在他们身後的大门也同时关了起来……

「啊……」

这时,彦五郎的脸色大变。在门开的一侧看到穿著铠甲的武士。

「这身打扮做什么啊,难道你不是家老矢岛四郎左吗?」

「正是。」对方慢慢回答他,也把枪慢慢对准他:「清洲城的殿下,以及各位重臣,欢迎你们

光临此地。这就是织田孙三郎信光迎接你们的方式。」

「什么,迎接我们……」这时候的大膳非常惊讶:「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所做的护卫吗?」

「哈哈哈……」

矢岛四郎左卫门旁边的武士,突然大笑起来。这不是刚刚那位拜访大膳的使者角田石见吗?

「古渡信长殿下的命令在此,要结束一族的反叛者。清洲殿下,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不要让

人笑话了。」

「完了!」

清洲的唯一智者坂井大膳已发觉事态严重。然而彦五郎仍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信长的命令…… 我彦五郎在这个城裏,你说信长的命令是怎么一回事,这是不能原谅的

事!」

他的手放在刀柄上,向对方瞪了一眼。

「啊,久违了!」

这时候信光在武士的後面出现了。他穿著铠甲,无懈可击,他是一个相当威严的武士。

55、手不染血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孙三郎。不是说要一鼓作气地将古渡城攻下吗?然而,你这武

装……」

彦五郎急促地问著,他急迫地想知道原因。

「希望你自己了断!」

信光的声音严厉而低沉。

「信长殿下命令围伐你们,清洲殿下,你就结束你的一族吧!事已至此,希望你能有武士精

神,自行了断。」

「什么!你算计我!」

「算计或是被算计,原因都出在你自己身上,没什么奸抱怨的。」

「闭……闭嘴,你给我闭嘴。好,既然如此,大家就破门而出,我们冲回自己的堡垒去吧!为

此我们也不惜一战。来!我们就开出一条血路来吧!」

彦五郎的怒吼终於点燃战火了。

「跟这个人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杀呀!」角田石见叫著。

「抱歉!」矢岛四郎左卫门突然拿著枪向彦五郎刺了过去。

「什么,你真的恩将仇报,你这个叛逆!」坂井大炊助横砍过来,他护卫著彦五郎。

「叛逆的人是你们,清洲殿下才是真正背叛古渡城的人。坂井就交给我角田吧。矢岛先生,你

赶快去追清洲殿下……」

随著夕阳西下,杀伐愈烈。

织田孙三郎信光就是为了今天才被逐出守山城,进入清洲城的。

他经易地就将彦五郎主从全部引诱到南曲轮。赤河三郎右卫门又带领了另一支部队从外面攻打

本城。

从这支部队的叫喊声听起来就知道清洲这方面已经失守了。

再怎么说,一方全副武装,另外一方却是为了要来参加荻见的宴会,所有人都穿著礼服呢!

最先倒的是古泽七兵卫,接著是河尻左马。阿修罗也像发狂似的倒在小濑三右卫门的枪下。

杂贺修理被佐佐孙助追赶著,然而他却想一步步地接近门边。有清洲一猛士之称的坂井大炊

助,还是护卫在彦五郎身後。他和角田石见争战时,身上多处受创。

外面的喊叫声一阵阵地压了过来。

看来,另一支部队偷袭本城已成功了,而且已占领该处。

就在这时,杂贺修理已到了门边,他杀了守在门边的两个士兵,很快地从裹面打开了门。

「快,赶快出来……」

他拿著刀,守在门缝,清洲的智者坂井大膳立即从隙缝中钻出门外。接下来是彦五郎信友……

正在这时,佐佐孙助突然向杂贺修理的左肩重重地砍了下去。

大膳和彦五郎就这样逃走了,门也开了。当初为了开门的修理却倒在血泊之中。

「大膳先生,你真是卑鄙啊!」

「清洲殿下,你等等我。」

在南曲轮裏,已看不见清洲人的影子了,大家都追赶在他们两人之後,冲出门外。

「啊,他们逃向那边去了!」

「大膳先生好像往草堆裏去了!」

「不要让他逃掉了,要追赶大膳,还不如追赶殿下!无论如何,一定要抓到清洲的殿下。」

这时太阳已快下山,紧密的夏草,显出浓浓的暮色。

「不能等到晚上,就算将整个地翻起来,也要找到清洲殿下,让他切腹自杀!」

信光牵著马立在门外。他也向著往河边那裏追赶的人喊了过去。

他想信长一定藏在某个地方,而且也一定在看著这裏的战况。

事实如此,信长站在五条川的东堤间,正从上面眺望这裹的一切。

信长主从就像是从郊外猎鹰回来一般,看起来非常轻松。他的侍卫除了前田犬千代之外,只有

四、五个人而已。

他们虽然看不到双方彼此拚斗的样子,然而已看出了城裹城外的杀气,心下雪亮。

「犬千代,清洲已到手了。」

「胜负也快知道了。」

「笨蛋,一开始胜利就是属於我们的,哪还有什么胜败!」

「还是主公高明。」

「好,我们也该回去了。你向森三左招呼一声吧!」

犬千代听了这话,就从小侍卫的手裏拿了三间柄的枪,枪尖之上绑著一条白布。他慢慢地向空

中摇晃了两、三次,然後再把枪交回小侍卫的手裏.

由此看来,森三左卫门不知埋伏在那裏,然而已得到了信长的暗示。此时,他们悠然自得地向

古渡城走去。

56、清洲陷落

坂井大膳终於没有被发现。但是彦五郎信友第二次发出喊声时,追赶者就从城内外仔细察看,

最後被森三左卫门的人发现,终於让他切腹自杀。

彦五郎信友从南曲轮出来之後,就一直奔向本城。

此时本城,到处可见死尸,已成一座死尸的行馆。房子裏外与庭院,也是血迹斑斑。

他到现在终於知道了信长的可怕,全身颤栗著。

(尾张的大笨蛋……)

如此轻易地相信他是个大笨蛋,是造成彦五郎尚未出手就已失败的原因。信长实在是个足智多

谋的人。

愈想到这裏,就愈为自己的悲惨惋惜。如此轻易地就被对方引入陷阱。而引他入陷阱的孙三郎

信光原来是信长秘授他这么做的,为了要讨伐我……

自己为什么一点都没有想到,还以为明天就可以进入古渡城,而且还梦想著岩室夫人的柔肌玉

肤,正高兴著呢。

屋内渐渐暗了下来,彦五郎的身旁有一具尸体。突然一阵嗒嗒嗒声传来。

「谁呀!」

从走廊下跑来一个侍卫拿枪指著他。

已经惨败的彦五郎,知道再支撑下去也没有意义,他感觉到自己命运的悲惨。

既然明白自己已没有希望了,那么照常理,也该知道要切腹自杀来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武士

精神的一个表现。但就在仰天长叹的同时,他突然拔脚逃了出去。

「啊,清洲的殿下!各位,我发现清洲的殿下在这裏.」

这声音也同时向天空喊著。现在本城的四处均被卫士包围起来,彦五郎终於被追著从天井跑向

房子的屋檐上。为什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他自己也不明白。

跑上屋檐之後,出口已被堵住,他无法往下跳,也无法迎敌,就像是一只野鼠抓著桴木飘浮在

浊流裏一般……明知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跑到这裹,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清洲殿下,你这样未免太辛苦了吧!」

一个士兵追了上来。

「这……说这话的是谁呀?」

他全身颤抖著把刀指向发话的人。

「信长殿下的命令,森三左卫门现在来取你的脑袋了。」

「什么,三左……」

「你静下心来,你切腹自杀的最後一刀,我三左一定帮你完成。」

「呃……三左。」

「你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我可以答应你。来,切腹吧!」

「呃……三左,你可不可以放我一条生路?」

「什么?你在说什么?」

「拜托……我拜托你!只要我还活著,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让我逃走吧!」

天空中闪烁著微微的星光,在那微薄的亮光中,刀仍在彦五郎的手裹,他所站立的位置非常危

险。三左卫门把头掉开。

「我拜托你,不要让我就这么死去,这对我来说实在太悲惨了,让我再重生一次,我还有再开

花的时候。你想想,信长也同样是织田一族啊!拜托你,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我一辈子都

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好不好,三左!」

这难道就是讨伐信长的结果吗?这竟然就是主谋者所讲的话吗?不,他现在可说是已经在三左

卫门的手裏了。这个男人就是杀斯波义统的人啊!

「殿下!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更悲惨。」

「说,说让我逃走,好不好?」

「在我看来,你就算可以离开此地,也出不了城啊,你应有此觉悟。」

「这么说……」

说到一半,他突地举刀劈砍过来。这时候他的行动和想法似乎已经颠倒。他的脚和腰就这样滑

了下去。刀子飞出。

「啊!」

一声惨叫,彦五郎已不见踪影。接著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

毕竟,这是有三十尺高的屋顶。

三左卫门急忙跑下来,匆忙将他抱起。只见彦五郎头骨已折断,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他挨著尸体,将彦五郎的脸擦乾净,然後将小刀放在他手裏握著,刺入彦五郎的肚腹。

「织田彦五郎已切腹自杀了,是我森三左卫门帮他最後一刀的。」

听到这声音跑来的孙三郎信光,只见三左卫门已把彦五郎的头颅取下。

这时,月亮已在东方升起,银色光芒照耀著大地。

57、爱情的奴隶

坂井孙八郎一直躲在刈叶寝室的床底下,忍耐著寒冷。

清洲城事件发生在十一月二十六日,此时已开始下霜,寒气袭人。

事发之後信长就移入清洲城,他依照著与叔父信光之间的约定,把河东二郡给了他,现在已成

为那古野城的城主。

如果坂井大膳的野心得遂,那么孙八郎现在应和刈叶在某处做大名。然而,命运作弄人,他仍

然只能做信光的侍卫。

但是现在他的情况也不是很安全。他仍背著主君和刈叶继续来往。隐约感觉有嫉妒的眼神存在

著,这令他感到害怕。

因为所行不义,总觉得信光也感觉到了。再加上应该死去的坂井大膳,却突然给了他一封密

函,令他感到更加害怕。

信光已夺走了清洲城,唯一生死不明的就是坂井大膳。

这个大膳就像乞丐般地离开了尾张,如今寄居在骏府的今川家。他现在仍然想利用勘十郎信行

来打倒信长。在他的密函中这么写著:

「——据我方进入尾张做间谍的人报告说,你必须小心自己的事情,你的事情有败露的危险。

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信光刺死。」

收到这密函时,孙八郎全身颤抖著。对他而言,大膳死掉的话,反而对他较为有利。

因为,如果大膳死了,他的烦恼就只有「爱情」而已。但是如果他还活著的话,就会带来另外

一个烦恼——「野心」。

他的神经已绷得太紧,无法负荷这双重压力。但如果他不遵从大膳的命令,这个智者一定会将

真相告诉信光。到时候,信光也一定会处分孙八郎。

他躲在寒冷的床下,有些心不在焉地听著刈叶和信光的谈话。

(如果信光发现了他们两人的行为……)

到那时候,他就照著大膳所言,杀了信光之後逃往骏河。然而,如果信光一无所知,那么暂且

还是沉醉在爱情的美酒裏吧。这是他的本意,同时也意味著刈叶对於孙八郎而言,实在是具有

相当魅力的魔女。

「——如果我们两人之间的事被殿下知道了,我们都会完了。所以现在最好立即做决定,无论

怎样我孙八郎都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我们贫苦一点,但只要同心协力,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二人密会之时,他们忘了一切拥抱在一起。而孙八郎却一直想说服她跟他一起逃脱。

这时候,刈叶两手捧著孙八郎的面颊,眼裏含泪说:

「我所爱的孙八郎,暂且再等一会儿吧!殿下最近会移居到那古野城。等到移过去後,那个城

又大又广,而且大家对新城不甚了解,要逃脱的机会较大,我们可以利用那个时候逃走。如果

我们现在逃走,被殿下知道的话,立刻就没命了。」

这么说,也实在有道理。

奸不容易等到移居那古野城之後,在这裏他们仍继续不断地秘密约会著。但是刈叶现在却绝口

不提逃走的事。

「夫人,殿下明天要和信长去打猎,我们就利用他们猎鹰的机会逃脱,好不好?你可以说你要

回娘家热田,我就偷偷地躲在你的船裏,这样好不好?」正在热心说服她的同时,孙八郎吻著

她的乳房,将她抱了起来。

「——你放心好了,殿下不会注意到的。而且在河东二郡的主城那古野城裏,有为我们准备的

爱情小屋呢!」

孙八郎吓了一跳。

「——这怎么好呢?这和我们当初的约束不一样。万一被小侍卫或女佣们看到,那时候无论你

再怎么巧辩,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啊!你如果真的爱我,就快下决心吧!」

他全身像吸住刈叶似地,哀求著她。「呵呵……」刈叶突然笑了出来。

「唉,你这个懦夫……就算有人去告密,我有自信能去和殿下说。」

「——夫人,我不要听这样的话,我也不是这样的人,你应该知道,我把生命都给了你,而你

却对我说这种话,未免太过分了吧!」

「——这样的话,你还是留在那古野城吧!这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不,我没有办法,我只要想到你还在别的男人怀裏……我就无法

忍受。你难道还要这样继续忍受下去吗?」

「——孙八郎。」

「——是……是。」

「你不要像个孩子似的好不好,你要知道,我们两人是私通的,你必须好好静下来,再仔细深

思一下。你想想看,殿下对我们两个那么清楚,假如他知道我们两人一起逃走,你想他会任我

们去吗?他一定会将整个城翻过来,也要找到我们。到时候,这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就

连我在热田娘家的双亲及兄弟们,也都会被连累的。与其如此,我们还不如保持现状呢!……

好了,你要像个好孩子啊!」

孙八郎这时终於下定了决心。

刈叶或许是爱著我孙八郎,但她或许更爱信光。

罪孽深重的女人!这是刈叶常说的一句话,难道她真的同时爱上了两个男人,这句话就是她内

心的告白吗?

(好,果真如此的话,我一定要确定一下刈叶对我的本意如何。)

如果确定了刈叶更爱信光,我就要刺死刈叶……

正因为下了这种决心,所以他才躲在他们两人的床底下忍耐著。然而,这时他开始後悔了。

因为他可以听到刈叶投入信光的怀抱中,口中说著妖媚的话语。这些太刺伤了他的心,终於使

他到了发狂的地步。

58、嫉妒的刺客

「刈叶。」

不知道床底下有人的信光,一只手抚著刈叶,一边说著:「我不管外面的传言如何,我认为错

不在於你。因为我的胸口有病,那时候是我疏忽了你。」

「殿下……你又要说这令人厌烦的事吗?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刈叶?我的身体、我的心,都已全

部给了你呀!我的一切都属於你。」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很烦恼啊!」

「你说你烦恼,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感到悲哀呢?我这样爱你,你却还怀疑我和孙八郎私通。如

果你怀疑,那么乾脆就把孙八郎逐出这个城吧!」

「这是不可能的事啊!」

「为什么不可能?」

「如果我真的将孙八郎逐出城去,那么那些流言不就成了事实?一般人必定会这么想,而这是

会导致我们必须分离的原因。」

「说的也是。」刈叶整个身体靠向信光:「离别……若真的发生此事,那么我立刻去死。」

这种时候的这种反应,是刈叶的特长。在床底下的孙八郎内心非常清楚,他的心头已燃起怒

火。

她常用这种话语及身体来封住信光的口,这就是刈叶常做的事。此时孙八郎仍沉默地压抑著自

己快爆发的脾气。

「刈叶!」

「嗯?」

「我再问你一次,你和孙八郎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又来了……」

「不,就算有,也没有关系,我希望你能把事实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想出一个解决之道啊!」

「不!为什么你今晚一直问这个令人讨厌的问题呢?难道你已不再喜欢我了吗?」

信光看著她撒娇的神情,一边眼神不停地在她身上逡巡著。

「刈叶,事实上是因为昨天在猎鹰时,信长殿下告诉我,他说得非常严重。」信光这时以较严

肃的语气说。

「什么,那个信长殿下?……」

「他说叔父你有一个身为武将所不该有的缺点……」

「殿下……他所谓的缺点是……」

「是啊!他那时候的眼神像鹰一般锐利地看著我,让我感到不寒而栗。但我也不服输地盯著他

看……」

「那么,你怎么回答他的呢?」

「我说我也是武将,既然说我有武将不该有的缺点,那么希望你能坦白地告诉我。否则,我不

会服气的。」

「嗯,这倒很像殿下你的脾气啊!」

「结果信长殿下就像以往那样张著大嘴笑起来。他说去问刈叶!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後就

去猎鹰了。」

「什么……」

「等一等……我从後面追了上去,我问他说你要我问刈叶有关和孙八郎之间的流言,是不是?

信长殿下睁大眼睛,回过头来看著我。他说——我相信我的叔父有能力取得清洲城,是因为明

白刈叶所为之事,我也打从心底感到佩服。但是,你知道从那以後,你根本未做任何处置。若

就这样置之不理,对你的家臣而言,也是一种侮辱。对女性太过骄宠,对武将来说并非好事

——他这么说完之後就离开了。」

「什么,那个暴乱的信长殿下,怎么说出这样令人讨厌的话呢?」

「不,信长殿下是我的侄儿。他不是那种暴乱或是脑袋空空的人。所以刈叶,无论如何,我要

你告诉我实情,因为我也觉得奇怪。有一天深夜当我要关门时,感觉到孙八郎的脸色有些不寻

常。」

在床下的孙八郎,这时感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么看来,我和刈叶之间的关系,早巳被那像鬼神似的信长得知,而信长又强迫信光一定要对

他们二人加以处置。

(这时的刈叶,要如何渡过危机呢……)

此时嫉妒和恐惧、期待和不安交织著的感情被孙八郎压抑著,他忍耐著继续倾听刈叶使出全副

媚力来对待信光的动静。

「殿下…… 这么说殿下是相信信长的话,那么你就把我丢得远远的…… 我不要!我不要这

样!」

「哦,照你这么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啰?」

「本来就没有嘛,只是孙八郎那个时候……」

「孙八郎怎么了?」

「我要到殿下的身旁时,他很无礼地强留住我……」

「什么,他无理地强留你……」

「是啊!他将我压倒在地上。他以暴力将我压倒……殿下,但是就因为这样就相信信长殿下的

话,而将我们二人处置,那么也只可以说是孙八郎犯上,他将我压倒,是他无礼。你就把他杀

了吧!这样所有的流言就会从此消失。我不要,我不要离开殿下。」

听到这话的孙八郎已经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他将手中的刀向榻榻米刺去……

59、淫妇的争斗

在那上面有「哗!」的一声悲鸣传来。

坂井孙八郎听到像是女人的声音。

「——你这淫妇!」

他的本意是要剌向刈叶,但他向上刺去时,却不是刺到刈叶,而是刺到信光。

他们两人的身体结合在一起,从床板的隙缝中传来的说话声,导致孙八郎对他们两人位置的判

断错误。

刈叶手中信光的头,突然呻吟起来。刈叶吓了一跳,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看到白色的刀尖在烛光中消失,不久之後又出现。

刈叶吓得叫不出声。

(到底是谁要暗杀信光……)

她只是这么想,毫无察觉自己的生命亦有危险。

「来……来……来人啊……」

信光在他的寝具上,用十只手指慢慢地在榻榻米上,匍匐前进。

最初偶中的一刀,穿过了信光的心脏,第二刀则刺到了他的腹部。

因为他不想让闺房中语让侍卫们听到,所以他将侍卫们安排在离他较远的房间裏,这时候大家

应该都已睡著了,因此信光就这样无声地断了气。

刈叶这时摇晃著站了起来,但立即又倒了下去。

虽然她的衣服并没有显现出凌乱的样子,然而她雪白的大腿却全部露了出来。她的胸肩在光线

照射下,显得待别苍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著,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再次站起来,然而她的膝盖、腰根本没有半点力

气。

这时的刈叶朦胧中看见眼前有个人影。啊,是孙八郎啊!在半虚脱的状态之下,她看到孙八郎

将刀尖指向自己,一步步地慢慢走过来。

「啊……孙八郎。」她终於叫出声来:「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不经过考虑的事呢?」

孙八郎并不回答她,仍以刀尖相指。

「淫妇!」

「来……来人啊!」

「淫妇!终於从你的口中说出要杀我孙八郎,你终於说出来了。」

「等一下!等一等啊!孙八郎!」

「不,我不等了,我本来就是要刺死你的,然而我误杀了,我误杀了殿下……」

「等一下!我说要杀你,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逃走啊!你先冷静一下啊!孙八郎!」

刈叶对於自己在说什么根本下清楚,只是想让那个因嫉妒而发狂的人丢下他的凶刀,本能地要

护卫自己的生命。

「你先把刀丢下,我不要看到刀。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你就用你的手把我抱紧,然後再把我

掐死吧!我就是为了你,所以才说了那些谎言。也是因为你,才使我刈叶成为罪孽深重的人,

那么,就用你的手腕……」

说著,刈叶突然绊倒了孙八郎。

「啊……」孙八郎发出沙哑的呻吟,倒在寝具上,白色的脂肪块又朝他压了下来。

这可以说是世上男女之间的格斗,同时也是爱与欲的格斗。从任何一个角度看来,双方既是彼

此憎恶,也彼此吸引。

刈叶终於抢到了孙八郎的刀,然後往屏风那裏抛了过去。

「孙八郎……来,就照你自己所想的去做吧!」

「夫人……」

「我说要杀你,是因为我想让我们都能从这个地方逃出去的一种方法啊。然而,我的心意你却

无法了解……孙八郎,殿下现在已经死了,刈叶也完全属於你一个人的了。好吧,你要恨我的

话,就杀了我吧!」

在刈叶的乳房之下,孙八郎哭泣了。

(对……如此刈叶就完全属於我一个人了。)

他这么想著,心中又燃起另一个意念。

「夫人……」

「孙八郎……」

「夫人!」

「孙八郎……」

60、女儿的父亲

信长鞭策著爱马,在寒风中沿木曾川前进。这是他的日课。

正当随从心想他大概要回城了时,

「太慢了,犬!」他朝著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的犬千代斥骂著,然後又将马头转向那古野的方

向。

胯下的座骑,已全身见汗。他究竟要到哪裏去呢?

「殿下,今天是往城裏巡察洋枪的日子。」

「笨蛋,你想为什么要去察洋枪呢?」

「因为要准备作战啊!」

「你既然知道要准备作战,那么就闭嘴,跟著我来。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到美浓的情况最近有些

改变了吗?」

「嗯,美浓的情况!但是美浓也不是这个方向啊!从这裏是那古野到热田……再过去那边就是

海边了。」

「我知道。美浓是因为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危险。而这裏有比洋枪更重要的事要先调

查。」

说著,他又挥了一鞭,快马奔出。犬千代和其他跟了七、八年的侍卫,擦了擦汗,立即跟上。

这么说,最近从美浓到尾张、从尾张到美浓之间像间谍般的商人似乎来往得特别频繁。

美浓的斋藤道三和他的孩子义龙之间的问题是愈来愈严重了。义龙已下再认道三是父亲,而是

自己土岐家的仇敌。

既然知道美浓的情况有危险,却又往相反的方向跑去。也不去察洋枪,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他要去拜访那古野城的信光吗?)

犬千代想著,脚下并未停滞。然而信长已从热田的森林中消失了。

(啊,松平竹千代不在,不知他究竟要去拜访谁?)

他身边的侍卫只好也跟著穿过古木,来到热田的街道。但杳无信长的踪影。

难道他是要到岩室夫人的娘家去吗?加藤图书助的房子好像他也没来的样子呀!

信长的行动非常快速,常常,当他们无法掌握他的行踪时,只要守在街道路口,就一定可以等

到他,这是他们的惯例。

「难道他去参拜神宫?不,不,殿下」直都在做这么危险的事。」

已入主清洲城,管理尾张一国的信长,像以往一样,常常不知去向。他的这种作风,让部下们

时常感到困扰,这是大家对他的风评。

众人下了马,在路口等待。阵阵寒风袭来,吹乾了他们身上的汗水。而这时候的信长,骑著自

己的马,绕过了刈叶的娘家前岛肥前家的花园。

「肥前!肥前!」

「是,是,喔!是清洲的殿下!」刈叶的父亲田岛肥前吓了一跳。

「来人啊!清洲的殿下来了。快倒杯茶来!」他向裏面命令著。

「我不喝茶!」信长摇了摇头,「刈叶呢?」他问。

「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问我叔父的太太刈叶的事啊!」

「你是问我女儿刈叶,她怎么了?」

「看你这样子,似乎什么事都不知道啊!」

肥前根本不明白信长的意思,他把两手向前伸。

「我什么事都不知道,你可否详细地告诉我?」

在热田社家中,他和加藤、岩室并称名家的当家主人,年纪近五十,身体肥胖,看来却非常的

庄重。

「她好像另外有男人。」

「什么,我那女儿……?」

「我并非来此说刈叶的是非,只是因为叔父过於软弱。就是因为他过於软弱,才会导致无法控

制那古野的军队。」

「你说的没错。」

「所以必须为他出点力、帮助他!肥前,万一我叔父杀了刈叶,你也不要感到惊讶。」

「是、是……假如我的女儿做出如此不名誉的事,那么我肥前也想杀了她。」

「肥前!」

「是。」

「你现在所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田岛肥前绝不会说假话,如果我的女儿真如殿下所说,那么对我家而言,也是一件有辱门

风的事。」

「好,那么我回去了。」

「啊,清洲殿下?」

「还有什么事吗?」

「我女儿的不义,难道有什么证据吗?」

「你这笨蛋!」

信长牵著马,慢慢走著。

「我没有闲工夫说那些无聊的事,你等著吧!搞不好你女儿会带著那个男人逃到这裏来呢!」

说完,他已绕到了外面。嗒嗒的马蹄渐去渐远。这是信光被孙八郎刺杀後隔天中午的事。

61、恶梦中

田岛肥前看起来是非常温厚、沉著的人。他的女儿嫁到那古野城,当了那古野城城主的妻子。

如果她有这种不义的行为,就算被杀,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如果是由自己的女婿信光来告知的话,或者含有「嫉妒」的意味。然而特意跑来告诉他的却是

清洲城的城主织田一族的总大将信长。

「啊!真是很奇怪的事,他也不给我看证据,就只是说女儿可能会带著那个男子逃到这裏

来?……」信长回去之後,田岛肥前侧头静静地想著。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认为信长是个脑袋空空的人,但认为他是枭雄一类的人物。现在又得到人人

夸耀的美浓的蝮做为後盾,可说无後顾之忧。

而信长又和叔父信光合计,将清洲城纳入自己的领域中。到现在一直不曾听过信光和信长间疏

远的消息。

不,与其说疏远,不如说美浓的道三入道父子不和的事,更加深了他们这一族之间必须计画团

结的体认。

(这时的信长居然告诉我,如果女儿被杀,也不要感到惊讶……)

「你在想什么,在那裏会感冒的啊!快来火炉边吧!」他的妻子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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