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外之胡考乱证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一些废话……严正声明:以下(包括文中其他“考证”类说明),凡是我个人所写,非引用的部分(请放心相信引用的部分,某猫ctrl+c ctrl+v应该还不至出错,且已尽量避免过度断章取义),均为伪劣考证——票友态度,不甚严肃(天音:那叫“甚不严肃”还差不多),谨供娱乐,欢迎讨论,但发现错漏及观点不符处勿殴打作者————————————————————————1. 张辽兵器考(见207大人问有感)虽然Koei的设定中,张辽从来都是用枪的,但是,文远同学其实是用戟,见下:【《三国志·张辽传》:平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陈,杀数十人,斩二将,……】(咳咳,题外话,大家难道不觉得,用戟比用枪可以Y的地方多了很多灭,完全不知道光荣设定是怎么想的……虽然我本人其实不Y吕奉先同学,但是为大家提供YY资料也是好的…… = =|||)
既然说到这里了,忍不住要为文远同学做点宣传,威震逍遥津,绝对不是吹出来的……不像啥啥坡啊,啥啥计啊,咳咳……【《三国志·张辽传》:平旦,辽被甲持戟,先登陷陈,杀数十人,斩二将,大呼自名,冲垒入,至权麾下。权大惊,众不知所为,走登高冢,以长戟自守。辽叱权下战,权不敢动,望见辽所将众少,乃聚围辽数重。辽左右麾围,直前急击,围开,辽将麾下数十人得出,余众号呼曰:“将军弃我乎!”辽复还突围,拔出余众。权人马皆披靡,无敢当者。自旦战至日中,吴人夺气,还修守备,众心乃安,诸将咸服。权守合肥十余日,城不可拔,乃引退。辽率诸军追击,几复获权。太祖大壮辽,拜征东将军。建安二十一年,太祖复征孙权,到合肥,循行辽战处,叹息者良久。
……孙权复叛,帝遣辽乘舟,与曹休至海陵,临江。权甚惮焉,敕诸将:“张辽虽病,不可当也,慎之!”】【《三国志·吴主传》:权与凌统、甘宁等在津北为魏将张辽所袭,统等以死扞权,权乘骏马越津桥得去。】【《三国志·吕蒙传》:师还,遂征合肥,既彻兵,为张辽等所袭,蒙与淩统以死捍卫。】【《三国志·凌统传》:……魏将张辽等奄至津北。权使追还前兵,兵去已远,势不相及,统率亲近三百人陷围,扶捍权出。敌已毁桥,桥之属者两版,权策马驱驰,统复还战,左右尽死,身亦被创,所杀数十人,度权已免,乃还。】……(仲谋你要原谅我……不过我觉得,你的形象已经很差,加上这段糗事也难得再差了= =|||)
虽然陈寿的惜字如金(或者说,惜字如大米……飞)态度总是令人恨得咬牙切齿,但这些部分,怎么看怎么都比罗灌水YY的八阵图借东风啥的精彩多了。文中瞎编的张辽冲阵,有一部分就本于此——显然相比之下写得极差,555(注:实际上白狼山一战,张辽具体有没有亲自陷阵还是个问题,见下面“斩蹋顿考”。8过小说不能不编呗……被殴打)裴注里面还有些更精彩的部分,暂不引了(主要因为跟3.5章节那个无聊的竞猜有点关系),最后加一段庾信《哀江南赋》中关于张辽的用典:【……排青龙之战舰,斗飞燕之船楼。张辽临于赤壁,王浚下于巴丘。乍风惊而射火,或箭重而回舟。……】所谓荡气回肠,就是如此吧……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2. 孰斩蹋顿考这个问题,想了一下,首先要推荐网文《曹操北征乌丸战果校考》(by凌云雕龙),应该很容易搜索到,未曾征求作者意见,就不作链接了。那里面引用资料详细充分,条分缕析而且又很简洁,仰望。特此说明,以下观点跟该文若有雷同之处,虽然均本史料,但确实受到了很大影响。不敢掠人之美,隆重推介感兴趣的筒子们自行参观该文。几处“斩蹋顿”的史料记载:【《三国志·乌丸传》:太祖登高望虏陈,(柳)〔抑〕军未进,观其小动,乃击破其众,临陈斩蹋顿首,死者被野。】从此处看不出来谁斩的,继续~【《三国志·武帝纪》:公登高,望虏陈不整,乃纵兵击之,使张辽为先锋,虏众大崩,斩蹋顿及名王已下,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张辽出来了,于是看张辽传:【《三国志·张辽传》:从征袁尚於柳城,卒与虏遇,辽劝太祖战,气甚奋,太祖壮之,自以所持麾授辽。遂击,大破之,斩单于蹋顿。】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太祖……自以所持麾授辽”。上面文中提到“张辽具体有没有亲自陷阵”这个问题,我深深怀疑其实此战张辽处于战术指挥地位,不见得冲得很深入。因为主帅的大麾是一军精神所在,随便乱跑似乎不太好……这个纯属个人臆测。(臆测的根据,见曹操关于夏侯渊的《军策令》:……为督帅尚不当亲战,况补鹿角乎?)所以,到底是谁斩的蹋顿,当当当当——【《三国志·曹纯传》:及北征三郡,纯部骑获单于蹹顿。】就是酱紫,斩蹋顿是曹纯所督虎豹骑里面某个无名小卒干的没错。其他文中相关内容,就纯属恶意编造了 XD————————————————————————3. “军师祭酒”考(搬了自己的旧笔记过来,但其实啥都没说清楚,汗)众所周知三国志并未编写百官志,关于这个“军师祭酒”与郭同学的关系,“考证”如下……
【《三国志·武帝纪·建安三年》:三年春正月,公还许,初置军师祭酒。】【《三国志·郭嘉传》:……表为司空军祭酒。】祭酒一称,古已有之,有说起于汉,有说起于周,反正在当时也不是什么新鲜名词,但是基本共识是:这是一个类似“荣誉××”的职位,大概相当于英文中emeritus ***:【“酒为祭祀之本,长者主之”,“汉之侍中,魏之散骑常侍,功高者并为祭酒/公府祭酒”(见《三国志集解·武帝纪·建安三年》)】而最晚在东汉初,便已出现军队设祭酒一职(见《后汉书·邓禹传》),然而并非“军师祭酒”,所以武帝纪里说“初置”。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陈寿是晋人,避司马师讳——《三国志》中并无哪个谋臣本传里职位明写为“军师祭酒”。不过可以基本肯定的是,郭嘉职务本传写“军祭酒”,实际应该就是这个“军师祭酒”。但是“军师祭酒”到底有无定员,定员几人,实在不知。【《三国志集解·武帝纪·建安三年》注:洪饴孙三国职官表有列为丞相府属者,有列为司空府属者。洪表又云,司空府属军师祭酒一人,第五品,建安三年太祖为汉司空时置。或称军祭酒,或称军谋祭酒,皆避晋讳也。】如果看这句,会以为“军师祭酒”“军祭酒”“军谋祭酒”是一回事,并且定员一人,但看三国志诸人传记,MS不是酱紫……据不完全资料显示,除了郭嘉同学之外,建魏前任军师祭酒,职能最类似郭嘉者似为董昭,当是在郭嘉死后(建安十三年)不久以谏议大夫拜为司空军师祭酒。而陈琳阮瑀王粲等人的职位陈寿记载为“军谋祭酒”,其他书籍也有记载为“军祭酒”,此处不赘引。这方面的意见也有分歧,一说军谋祭酒即军师祭酒,晋人避讳的产物;另一说是因军师名位太尊,陈阮王等人从事的工作属于杂事(记室等),对军机要事没有话语权,所以用“军谋”以示与“军师”的区别。参看曹操进魏公时劝进名单:【於是……军师祭酒千秋亭侯董昭、都亭侯薛洪、南乡亭侯董蒙、关内侯王粲、傅巽、祭酒王选、袁涣、王朗、张承、任籓、杜袭……(见《裴注三国志·武帝纪·建安十八年》注引《魏书》】此处可以理解为军师祭酒和后面的祭酒是两个不同的职位,前者高于后者;也可以理解为董昭因为封列侯而排在前面,实则职位上是一致的,后面简写职位名称而已。董昭本传被陈寿记载为“军祭酒”,袁涣王朗等人本传中也是“军祭酒”,但陈琳王粲等人本传均是“军谋祭酒”——那么,有人明白了么?反正我还是没搞清楚……摊手,飞逃
篇外之胡考乱证集(二)
作者有话要说:n包感冒清热冲剂之后,顽强爬上来将后妈事业进行到底……恶灵退散!祥瑞御免!
1. 郭奕年龄考 郭奕在三国志中记为“早薨”,按陈寿同学的用词习惯,似未活到30岁。参见:【《三国志·荀彧传》:(彧长子)恽早卒……恽子甝,……年三十薨。】大概活到三十岁就用不着“早”字了……但是郭奕同学有儿子,MS还不止一个,所以也不至于太早,死的时候大概二十多吧。而曹丕建安22年为太子,25年即位。郭奕为太子文学,但并无其他职位记录,按照新朝建立百官升级的规律反推,郭奕应该死于建安22-25年之间。文中此时为建安12年,设他为13岁左右,死时23-26岁,大概尚在合理范围。 郭奕同学自己的八卦:【《三国志·郭嘉传》:谥曰贞侯。子奕嗣。《裴注三国志·郭嘉传》注:魏书称奕通达见理。奕字伯益,见王昶家诫。】【《三国志·王昶传》:(王昶诫子书)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余;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原兒子为之。(裴松之注:伯益名奕,郭嘉之子。)】顺便加两条MS跟“郭奕”有关,但是其实应该是此郭奕非彼郭奕的无聊八卦:【《晋书·荀勖传》:帝即出镇长安,主簿郭奕、参军王深以勖是会从甥,少长舅氏,劝帝斥出之。】这里的郭奕大概是太原郭氏(郭淮家)或者西平郭氏(郭太后家)之类的。而且,《晋书》这个豆腐渣工程,本来就不怎么信得过。*********************************看书不仔细的人说,写的时候不过脑子也不查书,果然就漏了,拜谢207大人英明神武滴补充,这个郭奕果然是太原郭氏:【《裴注三国志·郭淮传》注引《晋诸公赞》:淮弟配……配弟镇……镇子奕,字泰业。山涛启事称奕高简有雅量,历位雍州刺史、尚书。】另外这个郭奕本传见《晋书·列传第十五》另加也是207大人补充的,《世说》里面的郭奕:【《世说新语·赏誉第八》:羊公还洛,郭奕为野王令。羊至界,遣人要之。郭便自往。既见,叹曰。“羊叔子何必减郭太业!”复往羊许,小悉还,又叹曰:“羊叔子去人远矣!”羊既去,郭送之弥日,一举数百里,遂以出境免官。复叹曰:“羊叔子何必减颜子!”】*********************************【《后汉书·列女传》:南阳阴瑜妻者,颍川荀爽之女也,名采,字女荀。聪敏有才蓺。年十七,适阴氏。十九产一女,而瑜卒。采时尚丰少,常虑为家所逼,自防御甚固。后同郡郭奕丧妻,爽以采许之,[一]因诈称病笃,召采。既不得已而归,怀刃自誓。爽令傅婢执夺其刃,扶抱载之,犹忧致愤激,□卫甚严。女既到郭氏,乃伪为欢悦之色,谓左右曰:“我本立志与阴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于此,素情不遂,柰何?”乃命使建四灯,盛装饰,请奕入相见,共谈,言辞不辍。奕敬惮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采因□令左右辨浴。既入室而掩户,权令侍人避之,以粉书扉上曰:“尸还阴。”“阴”字未及成,惧有来者,遂以衣带自缢。左右翫之不为意,比视,已绝,时人伤焉。(注[一]魏书奕字伯益,嘉之子也,为太子文学,早卒。)《三国志集解》对此条注:……计爽存日,嘉年方冠,不得有授室壮子,又爽名德素著,不得有夺女志事。爽奕二字必有误。……】————————————————————————2. 曹冲表字考(又名:论YY史学中想象与编造的重要性)= =|||三国志中曹冲的字记为仓舒,但不知是曹丕还是曹植写的《弟苍舒诔》又作苍舒(见下),好歹是当哥的,跟曹冲的关系怎么也比陈寿近一点,而两个说法由于传抄而出现错误的概率应差不多,所以“苍舒”至少有50%+的可能吧……曹操的儿子,大部分表字没有记载,有记载的多为“子×”(子昂子桓子文子建子安……)
但是不同的几个是:曹冲字苍舒/仓舒,曹宇字彭祖,曹彪字朱虎(曹彪虽然不是环夫人生的,但“朱虎”似乎也没有什么典故,就是诠释“彪”吧……),所以,环夫人所生儿子,表字有可能都是用典故的,不同于“子×”系列……【“苍舒”的出处:《左传·文公十八年》: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隤岂、檮寅、大临、龙降、庭坚、仲容、叔达,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弟苍舒诔》(曹丕曹植集中均有,多认为是曹丕作):曹冲字苍舒,文帝之弟也。少聪察岐嶷,有成人之智。年十三,病卒。曹公哀甚,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赠骑都尉印绶。唯建安十有(五)[三]年,五月甲成,童子曹苍舒卒。呜呼哀哉!乃作诔曰:于惟淑弟,懿矣纯良。诞丰令质,荷天之光。既哲且仁,爱柔克刚。被德之容,兹义肇行。猗欤公子,终然允减。宜逢介祉,以永无疆。如何吴天,雕斯俊英。呜呼哀哉!惟人之生,忽若朝露,役役百年,亹亹宣行暮。矧尔夙天,十三而忘,何辜于天,景命不遂。兼悲增伤,诧保失气。水思长怀,哀尔阁极。贻尔良妃。腏尔嘉服。越以乙酉,宅彼城隅。增丘峨峨,寝庙渠渠。姻媾云会,充路盈衢。悠悠群司,岌岌其车,倾都荡邑,爱迄尔居。魂而有灵,庶可以娱。呜呼哀哉!】————————————————————————————3. 荀彧服饰考:(——献给颍川军师团之脱离白衣飘飘的年代)时令君官位侍中守尚书令,怀疑即使是日常办公,也应服侍中服色。东汉时,侍中的衣服疑似红袍子,白腰带……为什么我写到这里眼前出现了一颗花生……= =(王粲为魏侍中,“戴蝉珥貂朱衣皓带”,参见曹植《王仲宣诔》。魏承汉统,衣着官制等本没有太多改变,何况当时并未禅让)。或者说,就算不是,令君你也凑合穿吧,因为某个衣服饰品控的人很喜欢这样的颜色搭配……
至于冠上插的可爱的貂毛——应为侍中左貂,中常侍右貂,是当时很为人羡慕的清贵职位的代表,所谓“金张借旧业,七叶珥汉貂”。相关记载摘录如下(当然还可以参见宋书礼志)。汉魏晋制度应相差无几,唯魏晋以来废中常侍,置散骑常侍。【《后汉书·舆服志下》: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诸武官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黄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谓之“赵惠文冠”。胡广说曰:“赵武灵王效胡服,以金珰饰首,前插貂尾,为贵职。秦灭赵,以其君冠赐近臣。”建武时,匈奴内属,世祖赐南单于衣服,以中常侍惠文冠,中黄门童子佩刀云。】【《晋书·志第十四职官》:侍中……秦汉俱无定员,以功高者一人为仆射。魏晋以来置四人,别加官者则非数。掌傧赞威仪,大驾出则次直侍中护驾,正直侍中负玺陪乘,不带剑,余皆骑从。御登殿,与散骑常侍对扶,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备切问近对,拾遗补阙。及江左哀帝兴宁四年,桓温奏省二人,后复旧。】【《晋书·志第十五舆服》:武冠……侍中、常侍则加金珰,附蝉为饰,插以貂毛,黄金为竿,侍中插左,常侍插右。胡广曰:“昔赵武灵王为胡服,以金貂饰首。秦灭赵,以其君冠赐侍臣。”应劭《汉官》云:“说者以为金取刚强,百炼不耗。蝉居高饮清,口在掖下。貂内劲悍而外柔缛。”又以蝉取清高饮露而不食,貂则紫蔚柔润而毛采不彰灼,金则贵其宝莹,于义亦有所取。或以为北土多寒,胡人常以貂皮温额,后世效此,遂以附冠。汉貂用赤黑色,王莽用黄貂,各附服色所尚也。】另外,关于荀彧的行为……我忍不住要承认我其实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杜牧的粉丝,虽然我倒不见得认为荀彧这样是单纯“邀名于汉代”而已。感兴趣的人可以看看杜美人的《题荀文若传后》,还有司马砸缸爷爷在《资治通鉴》里的反驳,就不在这里贴了
篇外:三国故事集(人物相关,故事独立)
篇外之“鼠唠”三国(荀攸篇)
前言:看见不熟悉的名或者字请拖到页面下方,“作者有话说”里有简明出场人物姓字表,按出场顺序排列(那啥,当然,董卓吕布之类的就没写了……)————— 此文出产清水,直男和冷笑话,阅读请注意防寒之分隔线————每只成功的公鼠,背后都有一只多事的母鼠。所以,当我小心翼翼从墙角探出头来,环顾这间狭小阴湿的囚室时,我对自己说:今天一定要觅到食物。她的眼神,还有她身下那些新生的粉红鼠崽们,都这样告诉我。近年来,所有的东西都价钱飞涨,我家中已经有几个月没能吃到猪肉了。[1] 世道艰难,据在市面上混的鼠们说,最近董卓大人铸了一种无廓小钱取代五株钱,闹得一斛谷要数十万钱才能买到[2]。但是我觉得他们在骗我。铜钱再小,数十万钱也比一斛谷重得多了,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情?我,作为一只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老鼠,对这样的骗鼠行为很是不屑。对了,需要说明的是,我的家族,在狱中繁衍生息已经好多代了。曾经,这种出身是被鼠歧视的,就像人们会斜睨曾经犯罪入狱的人一样。但是情形已经改变。二十几年来,入狱的大多数人,身上打扮都从以前常见的短襟褐衫,换成了褒衣博带。听说这被称为“党锢之祸”,我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我们家族的文化水平从此提升了很多。因为入狱的人都是饱学之士,他们即使三木束身,也不忘之乎者也谈古论今,一副忧心忡忡模样。从那些话里,我知道了本朝高祖的身世变迁。时值乱世,所以市井流氓也会变为万人之上。于是我想,我们家族地位的提升,又是否与乱世相关?这个想法的对错无关紧要。我提到这些只是想说:如果我谈吐间偶然会显示出老鼠不该有的见多识广,那丝毫也不足为奇。***囚室中的这个男子挺年轻,看起来不到而立之年。他穿了件鸦青色直裾,脸色不太好,连带眉眼都显得清淡。在这些发霉的稻草间,我们老鼠很容易便快乐地肥大起来,人却会日渐消瘦憔悴。
他入狱数月来,我也常路过这里,听到有比较文雅的声音叫他“荀侍郎”;还有差不多文雅但含了恶意的声音叫他“逆贼”;至于狱卒粗嘎的嗓音,则是叫他“喂”。而他对这些声音的态度都差不多,闲适自若,仿佛那些劝导、威胁甚至侮辱都不是对他说的。所以,我其实还不太确定应该叫他什么。但是这次传来的声音让他面现愉悦。因此我想,这样叫他应该没错。“公达,繇来看你了。”他闻声站起身来,掸掉下襟上几根稻草,走到栅门处,对来人微笑一揖。
“元常,经年不见,别来无恙。”叫做“元常”的来人看上去比公达要年长几岁,举止间透出知交旧友的熟稔。他们的口音让我觉得亲切,但我会留下的原因,其实是元常手里那个诱人的食盒。公达在地面唯一那张破旧的草席上安之若素坐得端然,欠身示意元常落座。
食盒默默被摊开。醇酒、梨枣、脍炙、糕饼。狱卒身上的钥匙铿锵声转出甬道,远去,但不知有多远。“元常不该来此。”公达一开口便皱眉,声音中几乎有点责备。“繇月前辟三府,如今之官到长安,为廷尉正……公达无需担心。”无怪狱卒态度是罕见的恭敬。毕竟是上司的上司,纵使新任,也开罪不得。所以公达提壶稳稳斟满两只杯,酒光映得眼睛有些润,有些亮。“元常可曾去探望过伯求?”“听闻,便是繇到长安前几日,伯求已经……自尽。”“伯求能识人,却……居然不能存身。”“当年他称文若有王佐之才……”“除了叔父,伯求也还称道过一个人。”“曹孟德?”“正是。他称道过的人,都已经弃官而去远离是非。”二人相对笑得恻然,无声浇酒于地,脸色均黯。而我乘机偷偷溜到最接近食盒的隐蔽位置,觑着他们接下来也只是斯斯文文对酌,平平淡淡交谈。……“你说——吕奉先?”这个名字我很熟,虽然我从没见过名字的主人。但从那些母鼠提起他时的痴迷口气来看,我想,他至少应该是本朝蹴鞠队的首席先锋。元常把手指放在唇边做势噤声,向酒杯挑挑眉。于是公达会意一笑,二人蘸了盏中酒在食盒上写字,嘴里的话却也不停。“既无投壶,”王司徒欲离间吕布杀董贼。“不妨射覆。”[3]须防李傕、郭汜黄雀在后。“匪兕匪虎。”纵无李、郭,长安也必乱。“载驰载驱。”只怕你需与李、郭周旋,扶助天子离此西京。“清酒为圣。”周旋又为何人?“浊酒为贤。”能成桓、文之业者。“噫嘻成王。”已礼崩乐坏,何尝又有桓文?……我耐心等着。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我们家族的老鼠近年来已经习惯耳闻目睹。那些谈话终究会溶入狱中潮黏的空气沉在阴湿的墙壁里,但他们会留下很实在的食物,足以饱腹。而且,在此等待是安全的。经验告诉我,公达和元常这样的人,对我们老鼠的威胁很小。虽然……
我忽地一颤。因为公达双眉一扬,瞬间整个人几乎有些锋利。但那锋利一闪即敛,像猫的爪子伸出又缩回肉垫。再看过去,又是缜密好整以暇,然而柔软人畜无害。“嗟嗟臣工。”称桓文为盛,并不仅为周室,更是因其能解黎庶于倒悬。听了这话看了这字,元常缄默,良久,轻叹却仍无言。“你又输了,喝酒。”元常眉宇眼中都是烦难深忧,唇边却久久带笑:“喝酒便喝酒,从来你我行令便是我喝——所以我酒量比你好上许多。”
***无令,酒便成了闷酒,但是三巡一过也入腹牵肠。“仲治、佐治兄弟托我相告,你姑母如今很好,毋须挂念。”“如此甚好……佐治?”公达面上第一次露出了迷惑不解。元常看上去因此很愉快, 啜一口酒眯起眼睛:“就是辛仲治之弟,阿毗,已行过冠礼,取字佐治。” “哦,”公达的眼神变得有点悠远,“那么,还有一个人也到了及冠之年吧?”
“你说的是?”“郭公则的族弟,郭嘉,当日与辛——佐治一起就学的那个少年。”“哦,常来找文若的……他去年加冠,取字奉孝。”作为狱中老鼠世家的子弟,我不会不知道颍川郭氏。明帝以来,郭家出了廷尉七人,[4] 是本朝最出名的刑律世家。所以我刚才会说,他们俩的颍川口音听起来亲切。但是郭氏子孙,大概性格有些难以捉摸。据说当年那个廷尉,叫做郭贺的,父死后本该嗣侯爵,却不受诏命逃回乡里,直到几年后顺帝遣大鸿胪亲自把他从家中找出,才迫不得已入仕为官。所以,对元常接下来的话,我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听闻,郭奉孝这几年来都深居简出,好似有意躲开乡里品评州郡辟命。”
“如此……其实不失为明智。”闻言,元常笑开:“当年你才十三岁,凭察言观色便揭穿了张权杀人亡命,从此盛名在外。”他盯住公达的眼睛,“你——后悔了?”公达苦笑垂目,这通常是点头的前奏。然而他随即竟又抬眼,摇首,眸子澄明话音平静:“若可再来一次,我仍会那样做。”我发现,公达其实是个很好看的人。笑起来的时候,那清淡眉眼间有种不动声色的狡狯。大多数人看不懂那种狡狯,就把那称作“莫测高深”,像他们认为猫没有表情一样。但作为一只老鼠,看到同类在猫的爪下辗转时,一定会无师自通地看懂猫的表情。据说猫是好的,只要你不是老鼠。而且,公达的眼中有那样的宁定,有那样的机敏,却没有那样的冷酷。我不喜欢猫,因此我讨厌把猫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个张骞,但我开始有点喜欢公达。
而他们的谈话仍继续。纵使老友年来已动如参商,一旦相见,谈起旧识总有无穷话说。
“杜子绪,赵伯然,还有邯郸子叔,繁休伯……都去了荆州。”元常话声透着寥落,“文若与休若、友若他们也正打算携乡人北上。”“陈元方公,还不是携长文等一起,离了颍川出任平原相。颍川四战之地,常为兵冲,何能久留……”公达嘴角上挑,眼帘却低垂,“只是他们去处,只怕也并非可久居之所。”
“那公达又有何高见?”“若是我,却希望能做蜀郡太守。”“蜀郡?” 元常眉头皱出深堑险壑,眼睛里面水远山遥,“那里自是地势天险,人民殷富……然而只怕一去,便难有……还乡之时。”公达微微抿唇。须臾,他开口,面色沉重,但语调有种刻意的轻快:“何须在意那些,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半晌沉默后,元常举杯,同样面色同样语调:“好,应浮一大白!”两只酒盏轻碰,被同时饮干。“钟侍郎,国家法度,不可再多留了。”狱卒的粗嗓音由于尽量要带上礼貌而显得不伦不类,像稗子团蘸了糖。于是元常起身,到了门口,却转过身来看着公达,蹙眉,欲言又止。公达见状微笑:“元常,你的字写得越发好了,当是修身养性有成,日后记得送我几帖。”
二人再无多话,相对一揖作别。元常的脚步声渐没。而公达走到窗边站着,背对狱门,背对草席和囚室中的一切。
***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有好处,也有不好处。好处是:你可以选择成为英雄力挽狂澜;或者选择偏安一隅世外桃源;又或选择平凡一世随波逐流。不好处是:你的选择不一定会成为你的结果。
如果你不是正好跟我一样,是一只没有选择的老鼠的话。但没有选择是快乐的,因为这样不需要动太多脑筋。比如现在席上食盒里正好有块蒸饼,大小很合适,上面还有个红枣。于是我飞快地把它拖走,成就了我今天的幸福。公达还站在那里,负手,仰望窗栅间那一小块有点发灰的天。在我拖着蒸饼钻入墙角稻草间时,他的肩微微一动。我想他应该听到了我的动静,但没有回头来驱赶我。他一定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本篇出场人物简表:荀攸字公达,颍川颍阴人。(当时任职状况:黄门侍郎)
钟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当时任职状况:辟三府,为廷尉正,黄门侍郎)
何颙字伯求,南阳人。
荀彧字文若,颍川颍阴人。(《荀氏家传》:衍字休若,彧第三兄;彧第四兄谌,字友若)
辛评字仲治,颍川阳翟人。
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荀攸与辛家的JQ:《裴注三国志·荀攸传》注引魏书曰:攸姑子辛韬曾问攸说太祖取冀州时事。攸曰:“佐治为袁谭乞降,……)
郭图字公则,颍川阳翟人。
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
陈群字长文,颍川许昌人。(父:陈纪,字元方)
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人。(《三国志·杜袭传》:袭避乱荆州,刘表待以宾礼。同郡繁钦数见奇於表……)
赵俨字伯然,颍川阳翟人。(《三国志·赵俨传》:初,俨与同郡辛毗、陈群、杜袭并知名,号曰辛、陈、杜、赵云。)
邯郸淳字子叔,颍川人。(《裴注三国志·王粲传》注引魏略曰:淳一名竺……博学有才章,又善苍、雅、虫、篆、许氏字指。初平时,从三辅客荆州。)
繁钦字休伯,颍川人。(繁,音婆。《裴注三国志·王粲传》注引典略曰:钦字休伯,以文才机辩,少得名於汝、颍。)
[1] 此老鼠穿越了,不要理他……那个时候MS其实比较流行吃狗肉[2] 《三国志·董卓传》:悉椎破铜人、钟虡,及坏五铢钱。更铸为小钱,大五分,无文章,肉好无轮郭,不磨鑢。于是货轻而物贵,谷一斛至数十万。自是后钱货不行。
[3] 射覆,在当时本来应该是用一个钵盂扣住东西猜的……此处就请随便把它理解为类似红楼梦里面那种口头文字游戏吧……至少比“小蜜蜂嗡嗡嗡”之类的听起来好点儿= =[4]【《后汉书·志第二十五(百官二)》:廷尉,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平狱,奏当所应。凡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猫按:廷尉,MS大致可以当作最高法院院长来看;廷尉正,就是院长首席助理吧……顺便,解释一下老鼠对于颍川口音的亲切感(但是此处的bug是,董卓此时应该已经从洛阳徙都长安了……不要在意,嘿嘿)
【《后汉书·郭陈列传》:郭躬字仲孙,颍川阳翟人也。家世衣冠。……郭躬起自佐史,小大之狱必察焉。】这篇实在让俺写得很哈皮~把自己代入老鼠还这么开心,果然我是个WS的人啊看了之后,把你们的感受都吱出来吧(有殴打欲望者……轻点打),祝鼠年大吉心想事成~
赠送钟繇《荐季直表》碑帖
脱线版伪前传(真策瑜,Orz)
以下为某RP极度发作的脱线产物,灵感来自破题中的记载……另其实某只猫对地理和吴志都很白……看后请随便抽打,但老规矩,不要打脸(掩面)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脑残的故事的分隔黑线—————策瑜二十御题之 《凝筝》 破题:【唐赵磷《因话录》记述:“筝,秦乐也,乃琴之流。古瑟五十弦,自黄帝令素女鼓瑟,帝悲不止,破之,自后瑟至二十五弦。秦人鼓瑟,兄弟争之,又破为二。筝之名自此始。”
宋代《集韵》中载有:“秦人薄义,父子争瑟而分之,因此为名。筝十二弦,盖破二十五而为之也。”】***“讨逆将军吴侯策拜上皖太守刘公勋:上缭宗民,数欺下国,忿之有年矣。击之,路不便,原因大国伐之。上缭甚实,得之可以富国,请出兵为外援。策顿首再拜。”与这信一起送到皖城的,还有金珠、葛越等无数,乱人眼目。***建安四年冬,孙策自与周瑜率二万人步袭皖城。寒夜五更,正是流连睡乡最难警醒之时。更兼此时皖城正城防空虚,于是一蹴而就。
城池新破,要做的事情尽多。所以晨曦中人影幢幢,拱手听命。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陈武、董袭、淩操。连串“喏”声响过,那些孙氏虎臣都接令而去,顺便兴冲冲跟去了小脸冻得通红的两个孙家少年,一个黑目,一个碧眼。只剩了霜天晓角声中两条身影并立城堞上,此时朝阳尚未起,最亮的便是二人的容光。
“刘勋听不进刘晔的话,被咱们的信骗去率军袭击上缭,合该他被截在彭泽动弹不得。”
“刘勋不听话——倒也事出有因。”“何解?” “刘子阳从来最爱吞吞吐吐旁敲侧击,他说便说了,刘勋大概……并未听懂。” [1]“听懂也无用。袁胤、黄猗等人拖妻带子携部曲扶了袁术棺柩来投奔刘勋,吃得他粮草空空,华歆又接济不上,”孙策笑得开心,“看了那信中说上缭仓廪充实,且又有钱物与他作‘军资’,由不得他不去一博侥幸。”“怪不得你这次格外大方,珠宝绫绮眼都不眨送将过去。”“当然,如今皖城攻下,连本带利都拿得回来。公瑾,走,陪我清点去!”
看了身侧孙策摸着浅浅唇髭洋洋得意,周瑜忍不住一眼如刀斜剜过去:“故破虏将军有这习惯,是因为他胡子够长。”清点战利品,本该是件惬意事情。只是,有时也并非如此。比如——“禀讨逆将军吴侯,属下带来原袁术手下百工及鼓吹部曲三万余人在此。”
百工,也就罢了。奈何鼓吹部曲中埙笙箫管、铁板铜琶、笳鼓喧喧,再和了滥竽充数,一古脑营营嗡嗡乱在耳中……真亏他孙伯符倒是兴致勃勃。周瑜皱了眉,趁无人看见快步行到安静处,才嘘了口气,揉揉耳朵。孙策军令整肃。百姓都关门闭户,在家中两股栗栗以眼神互诉感怀。所以街巷比平日更形岑寂,才衬出瑟声低回宛转。鼓瑟的女子令人不由不叹——叹的是,一之为甚,岂可再乎?太美丽的女子,从来都容易薄命流离,纵不是乱世,微眄也足倾城。何况是两个。此时,许是霜浓弦涩许是怕听金戈,素手微颤,曲调便误,于是顾了周郎。
周瑜倚闾而立,遥遥含笑默聆。品音律之时,不应有语。赏美人,也自当如是。
二女依约似湘灵。如有意,慕娉婷。若含情,遣谁听。螓首低垂,纤指轻拂云和之瑟。那弦声温婉,没有一丝乱世气息。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就连美人忽见有人卷了阵寒风进门,起身裣衽肃拜,都稳稳盈盈。只是闯进来的青年粗粗点头为礼,然后按剑扬眉一粲,恍然间竟是山河变色,带了风起云涌。
“公瑾害我好找,看剑!”寒光当真出鞘,便奔了美人……面前的瑟而去。
齐瑟虽好,怎当吴钩。“伯符你……”眼见得锦瑟丝弦便要从中而断。二十五弦若断作五十,却是无端有百般无奈出来。
青年笑得更开,手腕忽转。剑锋划过瑟上,作声,铮然如裂金石。语声带了笑意,也同时响起,反比瑟音更清越:“原先你告诉我,将瑟竖直,中裂为二,便是筝。”“话虽如此说……”“瑟破成筝,你我一人一张。虎符剖了,你我一人一半。桥家姐妹——”见周瑜唇角与眉梢一起抽动,孙策空着的手便大喇喇拍上他肩去,“你我总角之好,骨肉之分,何必客气。”
“……瑜不是要客气。”“这便是客气话。”“瑜是在庆幸,初见鲁子敬那次,未和你同去。”孙策终于一怔,手难得安静凝住,周瑜乘机施施然把肩从那下面滑开。“若是当日子敬见到你这匪类样子,只怕要拿了盾牌出来一箭射穿……还真不知能否借得来他家的粮。”瑟已分开,二女子却靠在一起。明明是二人,看上去却有茕茕之态。两双蛾眉,若颦若舒。转盼间虽带深深惶恐,但眼中仍光彩流离,未可方物。饶是孙郎周郎自有姿颜为人称许,瞬间也看得一窒。重新端整了礼数道过冒犯辞出户外,笑语又起:“你——这算是强抢民女?”“趁你在那里傻笑呆立,我已见过桥公,得他首肯。”“…… ” 虽说是士民见孙郎,莫不尽心乐为致死,只是此时情境,要人家不首肯也难。周瑜脸上无奈似水,满盈成河。“那你倒说说,方今时世,对她们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孙策自小江中戏水长大,何曾把河看在眼里,“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为婿,亦足为欢。”周瑜无言,却也实在看不得那自负模样。“你上书朝廷自比霍去病,倒不学他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家为——早就为了,你还不是一样。”“那你又拿什么来比骠骑?”孙策露齿笑出百般轻狡千种风情,却先不言语,只是抬头眺望东北天际。
皖山皖水皖城。皖又名潜,东北有天柱巍峨。汉孝武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潜之天柱山,号曰南岳。“走,明天坐船向寻阳追击刘勋,然后逆江而上,去江夏收拾黄祖。今日你陪我出城去爬天柱山。”“就这么空手?”“——所以去套白狼。”“……”汉骠骑将军霍去病,于元狩四年出代郡击匈奴,封狼居胥山,禅於姑衍,登临翰海……这些且作后话,丈夫挟三尺剑纵横乱世,自当先看他为将行军之道。于是向下读去。取食於敌,逴行殊远而粮不绝。孙伯符……你读史便只学到这个?周瑜骑在马上只觉耳畔风生,不知是马飞奔喘息还是自己在叹气。***许都司空府内。二男子对坐肃颜低语,年长些的威势迫人,年轻些的容止温雅。
有青年疾步走进庭中,口鼻间呵出白气迷离,却蒙不住清瘦脸上黑眸通透。
“奉孝来得正好,一同商议如何布防对战袁军。”“明公,吴郡新来飞鸽传书,言孙策已拔皖城、又破寻阳,皖太守刘勋正携数百骑奔许都来降。” 话音分明入耳,曹操除了浓眉乍沉,却恍若未闻,只是一把将青年拉到舆图前面。二人指点手下江山,只谈,不笑。“袁军势大,只好分兵机动……”“……遣屯白马、黎阳、延津……主力扼守官渡。”“……”“许都,与——军粮之事,都要劳烦文若了。” 温雅男子端坐颔首,带起暗香浮动。而曹操转头凝注瘦削青年,良久,长叹。
“猘兒……难与争锋也。”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惟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庾信《哀江南赋(序)》————以下部分惶恐涕泣不知所云的分隔线——————曹操转头凝注瘦削青年,良久,长叹。“猘兒……难与争锋也。”瘦削青年闻言垂目敛住眸中亮芒,若有所思,随即却抬眼展眉:“策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於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敌耳。”细看去,颊上笑意三分,二分飞扬,一分微憾。***大江流入夜色深浓,有风惊射火,箭重回舟。烟炎张天,人马自相践踏溺死。岸山半壁尽染赤红,也不知是焰光还是血光。艨艟斗舰上人人戎装结束奔走叱咤,唯有一长壮身影只着轻袍稳坐船楼,羽扇纶巾姿貌翩翩。
“都督,黄公覆将军的赤幔船已冲入北军营中!”“仆知道了。”“都督……”“……”“都督,曹贼已率部逃遁,向南郡方向而去。”“甚好。后面便看刘玄德的了。”周瑜终于唇角轻挑。“取酒……和那张筝来。”
目送惊鸿,手挥丝桐。俯仰之间,想那日双双束发从军,想那日萧萧霜角城垣,想那日携手击楫中流,想那日并辔跃马登临。 那个从来就不通音律的家伙,居然在品鉴乐器上也对了一次。齐瑟和柔,怎如秦筝慷慨。
所以临江酹酒,鸣筝,清音遏云。一柱一弦,依稀华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以上为省略殴打情形若干字……于是作者已死有事烧纸……)
作者有话要说:[1] 【《裴注三国志·刘晔传》注引《傅子》:后一见太祖止无所复问,晔乃设远言以动太祖,太祖適知便止。若是者三。其旨趣以为远言宜徵精神,独见以尽其机,不宜於猥坐说也。】怎么说呢……刘子阳同学,您这算是领导魏晋后来的清谈玄妙之学潮流么……所以您的传记里面总是“太祖不从”、“帝不听”
于是只能证明,过于走在时代尖端,是寂寞的= =忏悔室:全文最无良之处,在于飞鸽传书是从吴郡来的……猫死罪死罪顿首顿首,阿门 OTL 还有“空手套白狼”的俗语——讨逆将军,周大都督,恭喜你们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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