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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但为君故.2

作者:蓝雪与袁朗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3:42

明白失去爱人有多痛苦,可看着她近乎彻底崩溃的痛苦,我还是在心里打了个寒噤。烈士,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不想要这么虚幻的两个字,她想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爱人,一个能对自己笑能和自己说话的爱人。可这个人不在了,她所爱的那个人消失在了空气中,她怎么活?还能活得下去吗?我看着她,不能动,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是她,而是迎蓝,我爱的那个女孩。

迎蓝曾经说过:把命放到了我这里,她还说过,没有我的世界,她宁可死也不会去……如果躺在这里的那个人是我,那么迎蓝,她还能活吗?迎蓝给我的是等待,我能给她的,难道就是这样的生不如死吗?如果这就是我能给她的结果,那我还要继续爱她吗?

不再爱她,就这样放开她?在心里我对自己摇头,因为知道自己做不到。她在夕阳下柔和的样子,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不舍得也不能放开她,没有她,我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脸……这比死还折磨人。

怎么一直都在用“死活”来说自己的感情呢?我不想自己变得象个文学青年一样多思善感,可就是控制不了。早就知道老A会有牺牲,可就因为这种可能就放弃我爱的人,我做不到,我袁朗不是那么没自信的人。可浩波真的就那样走了,谁都想不到的突然;那女孩伤心的样子总是在我的眼前晃,晃到最后我看到的总是迎蓝,总是迎蓝……

铁队一直在催我去看迎蓝,他看出了我的情绪不对头,也猜到了为什么不对头。他知道迎蓝很懂我的心思,他想让迎蓝劝劝我,更何况这个心结的根就是迎蓝!

我不想动,也不愿意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有点怕见迎蓝。以前的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为她想的太少了。迎蓝的爸爸反对我,看来是很有道理的。谁希望自己的女儿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呢?如果我有一个女儿,也不能不为她做这种考虑的。

就这样想了两天,问题转来转去,但转不出个结果。因为这个结果不是我一个人来承受的。这种优柔寡断已经不象以前的袁朗了。当特种兵是我的选择,迎蓝也是我的选择,但不应该让迎蓝承受我的选择所带来的最可怕的后果。我应该把选择的权力交给迎蓝,让她来决定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想着怎么和迎蓝说,已经来到了医院的楼下。来之前并没有给迎蓝打电话。我了解她,这种热闹的时候,如果我不在她身边,她更愿意自己呆着,决不会跟着别人去凑热闹。这么安静的她,以前就让我心疼,现在更多了一分担忧:没有了我,以她的个性,她真的还能活下去吗?

还没走到值班室门口,我就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迎蓝,如果我是袁朗……”在说我?在和迎蓝说我?从门外看过去,看到迎蓝对面坐着一个人,是周启鹏。

都这么久了,他对迎蓝怎么还没死心。我停下了脚步,站着不动。周启鹏说得很流畅,看来他对迎蓝真的花了很多心思。他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说的也就是我正在想的,可我不喜欢由他来说我和迎蓝的事情。这个人,目的太明确,也太张扬,从直觉上我就不喜欢。他说迎蓝除了担心,什么都不做不了,是因为我上次的伤吗?迎蓝担心到他都能看出来的程度了?

迎蓝一直在维护着我,可他真的很会说话,“想清楚什么才是你想要的生活”——迎蓝想要的生活是我,有我的世界;“你现在的样子,让我的心很疼”——他很厉害,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居然这样的兜回到了主题上。

屋里很安静,迎蓝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我的心猛地一沉——她的眼神和沉默……迎蓝,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象刚才那样的反驳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我看着她,可她看不到我,只是那样看着周启鹏。我的心已经沉到了深不见底的地方。

时间停滞,我的呼吸也已经停滞。不知道中间有多久,但迎蓝,终究什么都没有再说。她坐了回去,“你的话对我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说完了,可以走了”——真的没有意义吗?周启鹏他也能听出来,这句话有多单薄。

周启鹏走了出来,我转过了身子,看着他离开。然后回头看到迎蓝,她伏在桌子上不动。凉气从心底透了过来,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漫过心头,咬紧牙,我的脚向外移动。这个地方,如果再呆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走出了医院,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坐在路边,我极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子里乱得很,什么都整理不出来。眼前出现的只有迎蓝那瞬间的沉默和她看周启鹏的眼神……这真的就是夕阳下那个女孩吗?真的就是让我在生死关头还念着的女孩吗?从胳膊上抬起头,眼前的灯红酒绿居然是模糊的——我揉了揉眼睛,使劲忍下了嗓子眼的酸疼。眼泪这么软弱的东西,不应该属于我。

甩了甩头,站起来我漫无目的的向前走。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张年轻的笑脸,每个人都在享受着平安夜的快乐,谁能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呢?夜晚的寒风让我稍稍能思考了。忽然间很想笑:你还在伤心什么?你是到迎蓝这里寻求答案的,答案而今已经得到了,那还犹豫什么呢?你想给迎蓝的不就是一种平安的生活吗?即使这种平安的生活,要以自己的离开为代价。

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走了多久,回到招待所,铁队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身上怎么那么大的烟味?迎蓝她能让你这么抽烟吗?”迎蓝?这个名字让我不觉在心里打了个哆嗦。这个女孩,不管我怎么不舍得,不管我怎么爱她,我都已经……失去了她。

但为君故(袁朗的十年爱情) 番外之袁朗篇:那一夜

站在迎蓝宿舍门口,我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这不是我们两个都想要的结果吗?由我说出来,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一夜没睡,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想清楚了:迎蓝的犹豫不能怪她。在街上看到那么多的和她同年龄的女孩,每个人都在享受青春,只有她,因为我连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都过不上。过一种正常的生活,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最普通的愿望,我又有什么权利剥夺她的这种愿望呢?

敲门过后,我看到了迎蓝。进来带上门,她不动,只是看着我——那么温柔的眼神——只觉得心口发紧,几乎透不过气来。这样的眼神,以后的我是永远都看不到了。她抬手摸我的脸,怎么这么热?心里一惊,摸她的额头——都烫手了:她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问她的病情,她却只是紧紧抱着我,“看见你,就什么病都没有了。”

“迎蓝!”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那种蚀骨的痛苦又漫了过来:我舍不得她。这个名字已经刻在了心上,不是想好了放手就立刻能从心上抹去的,而且只怕这是永远也抹不掉的。

她带着眼泪吻我,我静静地站着,不敢动,也不愿意动。她离开了,我睁开眼睛看着她,先前所有的勇气都消失了。眼前的她,依然还是我爱的女孩。就这样放手,袁朗,你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可不放手?昨天她的沉默又开始在我眼前晃,即便自己已经很理智也很理解的原谅了她的动摇,可那个画面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真想坦白的问她:迎蓝,你真的就这么动摇了吗?我们之间那么深厚的感情,真的就这样变化了吗?可这话堵在嗓子眼,就是出不来。

低头吻她,她的身子都在发烫,嘴唇却软的几乎把我融化掉。这个女孩再也不属于我,我再也吻不到她——把她抱到怀里,才知道自己原来也不过就是一个最普通的男人,有着最普通的想法。这让我不觉的收紧了手臂,她更软的贴近了我。手已经触到了她的皮肤,那么滚烫:她在生病。

松手看着她,她的脸热得让我担心,还从没见过她病成这样呢。认识已经五年了,她生病的时候不会没有,但哪次你在她身边呢?连她生病都不能在身边照顾着——袁朗,你就真的舍得让她以后的五年、十年、二十年都过这种日子吗?迎蓝从没要求过什么,她不开口是因为她在乎你,不想让你担心,她总是在为你着想,你难道就一点都不为她考虑吗?

她笑着说自己是心病,看到我就好了。她应该确实是心病,因为担心我而生出来的病。我带给她的怎么都是些灾难呢?这就是自己爱她的结果?即便没有那个最坏的结果,这种生活也太难为她了。

“袁朗,你怎么了?”我有心事又怎么会瞒过她的眼睛呢。只是她怎么也不会猜到,症结的根源在她。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象她这么了解我了,可就是因为彼此那样了解,那样把对方当成生命中最珍惜的部分,她的动摇才会这样打击到我……绕过了她的问题,这个话题是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谈的,但不是现在:昨天晚上值夜班,现在又在发高烧,不舍得这个时候和她说这个话题。就算她动摇了,就算我们注定要分手,这个时刻,还是晚点来吧。过了这一夜,我们就真的永别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当然是刚到的。”不想说也不能说昨天晚上那一幕。分手这个结果,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错,中间的过程比这个结果还要让人难于接受,我接受起来都这样困难,何况是她。她为我做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这次就由我为她想一回——不要再经历痛苦的过程了。我情愿她只是恨我的无情,而不是恨她自己的动摇。迎蓝的个性,我太了解了,如果让她知道了真相,这道心锁她是很难打开的。我放手是想让她过正常人的生活,决不是让她后悔痛苦的。

她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她,就那样一直看看。人生真的很公平,那年从海上回来,她就这样的守了我一夜,看了我一夜,现在轮到我了。

半夜她醒了,给她倒过水后,她抱着我:“真希望你每天都能在我身边”。我不觉的发抖。跟着我,生病的时候不会有人照顾,脆弱的时候不会有人安慰,而且还有最可怕的后果在那里……换成了别人,她的这个愿望简单的不值得提出来,可跟着我,这就是最奢侈的想法。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犹豫了,分手的话不能再拖了。在她生病的时候说分手,会断得更干脆,她也会更早的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

她终于醒了,这个时刻到底还是来临了。走到窗前,深深吸了口气,我平静的开口了。

但为君故(袁朗的十年爱情) 番外之袁朗篇:再见了,最心爱的姑娘

迎蓝的反应和我想的差不多,她以为我在开玩笑,她不相信我会因为不信任而和她分手。是啊,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彼此间怎么会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从身后抱住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违规。我的意志在动摇,转身紧紧抱住了她。她还是烫的厉害,或许应该等她病好了再说?可心里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当断不断,袁朗,你难道真的要害她一辈子吗?

绝情的话还是出口了,不想用梦想和她说分手,可知道除了这个,没有什么能让迎蓝同意分手。这个理由是她唯一能接受也是必须要接受的。

“如果我同意分手,以后抱我亲我得到我的都不会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她也知道人性的弱点,男人的弱点。这个弱点我早已经想过了,可由她说出来,还是心里一紧。我爱她,不是吗?我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制的伸出去了……可忽然间,浩波墓前那张年轻痛苦的脸出现了……现在的这种痛苦总好过迎蓝以后有可能会面对的痛苦。

不敢再停留,她的脸色白得让我不忍看,很怕下一秒钟自己就会抛掉所有的骄傲与努力——我开始穿鞋穿外衣。

“袁朗,求你了,别走,没有你我真的会死。”我知道迎蓝是个多内敛的女孩。两年的分别,她心里只有我,可重逢之时她也并没有主动向我表白,还是在等我开口。那么有自尊的她,居然这样求我……开口说话,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不走极端的人,只有她的爸爸了。为了她爸爸,她会好好活下去的,虽然现在很痛苦。“想想你爸爸和姐姐,忘了我吧!”解开了腰上的那双手,我走了出去。

到了楼下,坐在阴影中,已经一动都动不了了。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胸口紧得我没办法调整自己的呼吸。既然已经想好了,已经分手了,而且已经做到了,那还做这种“儿女情长”的姿态干什么?这样的自嘲起不到丝毫的作用,我就是心口发紧,紧得发疼。原来,特种兵不是万能的,也会有这样的无力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了周启鹏。他来找迎蓝?看着他上去,我的心头一片茫然,但很快的他下来了,不一会,他又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迎蓝的病严重了?出什么意外了吗?那个护士又很快的下来了,神色很焦急。

因为我,迎蓝真的出了意外了吗?她到底怎么样了?想到刚才她的脸色,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很快,那护士还有另一个人手中拿着打针的瓶子过来了。袁朗,你不那么骄傲不好吗?和她坦白说不好吗?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把事情做绝吗?如果她出了意外,我……来回走动着,看着楼上的灯光,那个灯光亮了整整一夜……

天色已经大亮了,终于周启鹏和那个护士下来了。他们俩的眼睛都红着,能听到他们在交谈。“怎么会忽然之间病成这样?这一夜了,烧还是没退,人还昏昏沉沉的。”

“这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面太不容易了,生病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那个护士在感叹。

我看着他们走远:迎蓝还在发烧?都打针了,怎么还是不好呢?在心里我给自己打气:虽然这次她会很难熬,但只要过了这关,她的生活就好了。一次生病没人照顾,怎么都好过以后总过这样的生活。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不敢走,也不愿意走。能这样在她的窗外守着,这一生怕是最后一次了。天色慢慢又暗了下来,那盏灯又亮了,直到十点,终于黑了下去。我在心里缓缓舒了口气。看来,她的烧退了,不再需要人看着了。

慢慢的往回走,看着闪烁的都市霓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到招待所,铁队一照我的面就又愣了一下。“大队长,怎么了,这两天看到我都是这个表情?”不想让他看穿我的心事。迎蓝的动摇和这次的分手,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铁队看着我。“袁朗,你没事吧?”

“我没怎么啊,这不挺好的吗?”觉得自己已经是正常的状态了,他怎么还能看出不对劲。

“好什么好,样子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可你自己照照镜子,里面那个人是空的,没有一点袁朗的精气神。”我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吗?是空的吗?我亲手拿掉了自己生命中的最珍惜的一部分,真的会让人看出来吗?笑着转过了身,“大队长,你还打算学着人家看面相吗?害怕以后转业了没有饭吃?”

我的调侃没能让铁队象平时一样的笑,反而是更紧地皱起了眉头。“袁朗,和迎蓝谈得不好吗?出什么事了?”

“我们谈得很好,你就别瞎操心了。”他看着我,明显的有话要说。“大队长,我累了,先睡了。”

躺到床上,心空得反胃,空的我躺都躺不住。我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硬生生的割了下去,这一部分连着血带着筋,怎么可能不疼?可这是我自己要割的,既然已经想好了,已经做了,那就一定要承受这个后果。只是,我不知道已经想过无数遍的这个后果会这样痛,即便是对我这个不打麻药就能割盲肠的人来说,仍然几乎要窒息,到了承受的边缘。

我们是27号晚上的车票。我早早就出了门,铁队没有问我去干什么,或许他已经猜到了大概。站在她的楼下,看这那扇窗户,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浮过:手术台前的迎蓝,病房中来求我的迎蓝,夕阳下的迎蓝,在我怀里睡觉的迎蓝……今天这一走,一切就真的都结束了。

时间到了,我必须走了。到了车站,火车就要开了,铁队看着我什么都没有说。

我看着窗外,看着列车缓缓穿过上海市区——再见了,最心爱的姑娘。

但为君故(袁朗的十年爱情) 番外之袁朗篇:选择

车在晃动,同行的几个人都已经靠着睡着了。这段时间的集训实在太累了,不过也让我惊奇:体能的极限,原来自己都没有发觉。

身体很累,也想闭上眼睛睡一会,可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睡不着,心里空的睡不着。在心里对自己苦笑:后遗症又开始发作了。

从上海回来后,我把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训练中。以前总觉得训练时间太长,浩波的牺牲让所有的人都明白了:训练得越苦,真正到了战场上时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也就不会有兄弟离开我们了。每个人在心理上都在调整:对战争残酷性的认识。我也一样,不再有一丝抱怨,努力训练……大队长这个时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关注我们心理状态,他会在训练、休息、调整、放松之间给我们找到最佳的结合点。每个人都在慢慢成熟,变得更加坚强,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

训练结束,大家会打球、出去走走、聚在一块扯皮。这时我才发现:浩波给我的后遗症好了,但迎蓝……在战友面前我还是原来的样子,也会和他们在一起做以前闲暇时会做的事情,但无论做什么总是很快就索然无味,然后空荡荡的感觉就来了。那天休息,在基地无目的的顺着山路向上走。因为那里人最少,我可以放松自己,不必隐藏。到了山顶,才发觉自己来错了时间,也来错了地方——当时正是黄昏。375的黄昏,对我来说曾经是最美好也是最甜蜜的记忆,但当创造这个记忆的人离我而去之后,这个场景就成了我最怕忆及的部分。

很想转身离开,但还是坐了下来:现在这种状态,还有比这个安静的地方更适合自己的吗?更何况,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夕阳吧。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沉入山底,我的心反倒好受了许多,虽然还是那么空荡荡的,或许这样的夕阳能让人不念及其他吧。可当四周暗下去之后,“是不是觉得我很神奇,想迫不及待的把我娶回家?”耳畔有人在说这句话,惊喜地回头,身边是空的——说话的那个女孩已经被我弄丢了。我咬紧了嘴唇,克制着那突如其来的茫然与不知所措。切肤之痛,切肤之痛,原来,这世上真有比不打麻药就截盲肠还让我无法承受的痛苦。

站起身来向下走,下山的路途中还是有迎蓝的影子,我加快了脚步。不能拿得起放不下,而且这是自己的选择,别干这种事后反劲的事情。心里这样说着,可那个女孩的样子还是存在,始终都存在——迎蓝留给我的后遗症发作了。分手随着时间的变长变成了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在割着我,比当初斩乱麻那一刀还疼。每当一闲下来,迎蓝的影子就会不受控制的跳出来,时刻提醒着:我已经永远失去了最心爱的姑娘。这种空荡荡的感觉如影随形,怎么甩都甩不掉。

后遗症开始发作,不知道怎么去治疗——唯一的办法就是尽量让自己始终在人群中,避免胡思乱想的时间。在人群中呆不下去了,就会去375的峰顶坐着。因为那里最安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理:看的久了,感觉麻木了,自己也就好了……虽然每一次感觉都没能到麻木的程度,反而有越来越深刻的趋势。

这种训练与夕阳相伴的日子中,到了那一年的春节。我这个样子,是绝不能回家的,被父母看出来免不了又是让他们担心。正好有集训,我申请参加。半个多月的集训,除夕都是在训练基地过的。没有因为在外面过春节而觉得孤单,反而很充实。因为这样的忙碌和紧张会让我没有时间去想迎蓝,那被我弄丢了的女孩。

集训还是结束了,那样大强度的训练已经让我很少能有时间想起迎蓝了,可在这回来的车上,在这很久没有的放松的时候,迎蓝的影子又来了——后遗症还是没有好。

到了基地,大家下车准备回宿舍,铁队让他们把我的东西带回去。“袁朗你跟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不是吧,大队长,刚回来就叫他?这段时间他可累坏了,你真打算把自己的得意弟子给累傻了?”那些小子们开始开玩笑。

“你以为我愿意找他谈啊,我还巴不得他不用我找他谈呢!”言外之音让那些小子不再说什么,乖乖的走了。

跟着铁队来到他的办公室,一路上都没猜出来他有什么要和我说的。进了屋,他坐了下来,打量着我。“集训得怎么样?”

“还不错,很长见识。以后有这种集训我还会参加。”今天的队长有点奇怪,关于训练他很少这样问我。

“集训再多再好,能做回以前的袁朗吗?”他说的是我的状态。这样的话题他曾经和我提过一次。凭我在上海的表现,他应该已经猜出我和迎蓝出了问题,但因为我不想谈,他也就没有再深问。在自己完全调整好状态之前,实在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件事,即便是看着我一路走过来的他。其实即使不是他,队里那帮小子应该也已经觉出了我的反常。毕竟大家是生死弟兄,每天生活在一起,而且都是直觉很敏锐的人。但在偶尔说到这个话题被我笑着岔过去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提了。“时间都被占满了,你就能忘得了她了?”

“大队长,你既然都猜到了,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次他的态度和口吻与上次都不一样,代表着我是避不过去的。这件事情他们终究会知道的,也许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状态能更快的调整过来。“我的兵穿上军装是一个合格的老A,脱下军装他会是一个普通人,有正常的家庭、感情和生活。你现在是个出色的老A,可离开这里,你还是以前的袁朗吗?”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我。“我的兵军装之后应该有一种很正常的生活,这才是我最愿意看到的。”

他的话题转得也好快。“在上海,除了浩波,恐怕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吧!迎蓝知道的,应该比我还少吧?”

愣了一下,这话里面的意思?他回答了我的怀疑:“初三那天一大早,迎蓝来找你。”这个名字再次真实地出现在我的世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没见到你,她当天就回去了。她委托我带个话给你:她想和你谈谈,她会一直等着你,等着你愿意去找她的时候。”

愿意?我明白了:她已经知道了一切,这其中应该还包括那晚我亲眼看到了她的犹豫。“我告诉了她浩波的事情,还回答了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是哪天去找的她。”铁队的话很慢:“知道答案之后,她的反应很特别。”

我说不出话来。事情的变化是我没有想到的。这么久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很清楚我做得有多彻底,一点余地都没有留给自己……她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一切。对迎蓝,我有种本能的感觉,不是凭判断也不是靠分析,而是因为了解和信任而生出的直觉。这个真相,她受得了吗?这个真相一点也不比用来说分手的那个理由温柔。

“袁朗,两个人相处,在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你还喜欢她的前提下,你有什么权力一个人决定两个人的生活?你有权力……替迎蓝选择她的未来吗?”他的话很有分量。选择?我替她选择?“虽然你还没成家,但我们这个职业,你应该很清楚:对家人,我们一定要比普通人对妻子更多一份尊重,一份宽容。”他看着我,表情严肃的不象是在谈论生活问题。

自从和迎蓝分手,第一次这样直接的谈论这个问题。他说的是我从没想过的,因为一直都在回避这个话题。我是在替迎蓝选择她的未来吗?“袁朗,回去好好想想吧。”他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我还能为你想的就是:这段时间,如果想去上海,我随时给你假。”

我沉默的点头,刚要走,又停了下来。“我见过他们失恋闹情绪,可没见你说过谁不象以前的自己了。我真的和以前很不一样吗?”

“谁失恋都会闹情绪,都会很难熬。但如果是以前的那个袁朗,失恋了他也会和我说:队长,看来以后我要在你家蹭一辈子饭了,也会和他的兄弟说:看来我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他不会隐瞒他的兄弟,更不会整个人都变了,变空了。”变空了,他还是这句话。我是吗?

已经走到了门口,“还有,”回头见铁队翻着桌子上的书,没有看我,不经心的说了一句:“这次见到迎蓝,她瘦得很厉害。”这话落到我心里那空荡荡的角落,撞得那里……生疼。

但为君故(袁朗的十年爱情) 番外之袁朗篇:心结

从铁队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说的并不多,可每句话都让我反思。第一次有人对这件事给我意见,也是分手后第一次去想这个问题:我做得对吗?一直在和自己说,我选择了老A,我选择了迎蓝,不能让她承担我的选择的后果,要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难道最后还是我在选择?我真的有权利决定她的未来吗?心里很清楚:就是那天晚上她的动摇,让我觉得她实际上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最后才会这么做。可真得对吗?对她公平吗?尊重吗?

回到宿舍,同屋的已经睡了。坐在桌子前,想着铁队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钥匙。整个基地,办公室中的所有抽屉,都是与工作相关的;宿舍的柜子都没上锁,除了这一个——书架下面的一个抽屉。这是宿舍中唯一上锁的抽屉,因为这里面的东西是迎蓝的。从上海回来,这个抽屉我就没动过——一直都没有勇气打开它。

里面的一些小东西是迎蓝去上海之前,搬家时收拾出来的。最主要的、我经常看的是本书:《平凡的世界》。认识迎蓝有多久,就认识这本书有多久。她去上海之前,这本书留给了我。翻动着书页,那张照片还是出现在了眼前:是那年和她去影视城玩,她穿古装的一张照片。当年给她取照片的时候,我直接留下来的,迎蓝都不知道。照片里的女孩干净秀气,一种久违了的亲切与幸福涌了上来。如果真的是爱她才分手,真的是怕害了她才分手,袁朗,为什么你一直都在回避她呢?

我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心结:从那张照片开始。

休息的时候,还是会去375坐坐。但不是在控制自己想她,更不是自己和自己较劲,而是很认真地想整件事情,想我和她之间是否真的一定要有分手这个结果。从前的点点滴滴,一直都在回避的记忆清晰的在眼前出现。

迎蓝身上有一种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安静和平和。她和我说过:是因为很小母亲就过世了。或许就因为这样,对于所爱的人,她从不会去计较结果,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全心全意的付出,因而许多事情她都很宽容。即使我这个男朋友再不称职,她一直都是很宽容的。那次去看花展,因为我失约她全身都被雨淋透了。虽然后来用偷来的黄玫瑰又哄得她笑了,虽然没说,我心里却清楚得很:这样的事情如果换到别的女孩身上,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的。哪个年轻的女孩不希望男朋友天天陪着哄着。身边的战友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而和女朋友爽约,最后导致分手的不在少数。迎蓝有多难得,我很明白。

铁队所说的宽容,她真的有,可我有吗?就因为那一次沉默,就不依不饶的一定要分手,我真的宽容吗?她20岁的时候,我们重逢。两年的分别,我和她没有任何联系,但等我再出现的时候,她还是接受了我。这份宽容,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爱我,可我呢?我也爱她,为什么就没能做到宽容呢?

认识五年来的许多场景,都清晰地记了起来——因为我陪她的时候太少了,在一起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多。随着回忆,心里那个角落慢慢的不再那么空,不再那么难受。我真的因为她,整个人都变了吗?空了的地方,失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以前的我:很自信,知道什么是自己要的,相信生活,相信爱情。现在呢?那天,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自己丢的到底是什么。

曾经以为分手是我们最好的结局,曾经认为和她说分手的我,是最自信的: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感觉。现在想明白了:那个时候的我,是最不自信的。不敢和她说发生的一切,甚至不敢把选择权交给她,就怕由她的口中说出那两个字。

曾经以为说分手的我,是最爱她的,因为是为她着想。其实不是。如果真的爱她,就不会代她选择自己的未来。父母都没有权利替子女选择将来的生活,何况是我和她只是恋人关系。

以为受伤了,分手了,就可以忘却了。别人分手要么是被女方甩了,要么是不喜欢人家了,我呢?都不是。分手只是因为我太在乎她,在乎到对她不宽容的程度:因为在她那里的我,最真实也最脆弱;因为在精神上,我依赖于她。我们这种职业的人,看到的黑暗太多了,而迎蓝总是能让我舒缓下来,放松下来。最干净最单纯的东西,这就是我放在迎蓝那里的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东西如此重要,重要到没了这些,我就不再是以前的袁朗了。

想想也是。迎蓝是我想要的,但最后我放弃了她。什么时候我学会做这样自相矛盾的事情了?以前的袁朗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以前的袁朗那么自信,那么爱她……

一旦想明白了,一刻也不能等了。晚上十二点半,我去敲铁队的门。“想好了?明天就走?”

“是。你不都说了吗:她瘦得厉害。”正视自己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即便是感情上的。舍不得就是舍不得,没什么可避讳的,反正谁都知道我喜欢她。

铁队的眼睛中有了欣慰。“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能接受了?”

我肯定的点头。他抬腿踢了我一脚:“都说随时给你假了,半夜的还来敲什么门?”

他又想了想。“你到上海那天应该正好是清明吧?我那几天有事,没办法出去。本来想派别人去呢,正好,你……”

“我明白,我会先去见浩波的家人的。”就这样,到上海的那天早晨,我直接去了烈士陵园。在那里见到了浩波的家人和女朋友。所有人都还是很伤感,可伤感之后已经有了平静。这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极限,体能之外,人的承受能力的极限。

浩波的家人先走了,那女孩留了下来。远远的看着她平静的和浩波说着话,我的眼睛不禁有些发潮。天空中一直飘着小雨,雨水让我的脑子更加清醒。

那女孩终于走了,祭扫的人已经很少了。雨停了,看着天,我在等,等迎蓝出现。既然知道了浩波的事情,这个清明,她就一定会来的。这个地方能让我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也会让她看清楚许多事情的;在这里因她我生出了心结,困住了她也困住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的,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只要一眼,我就已经知道:我等的人,她终于来了。

但为君故(袁朗的十年爱情) 番外之袁朗篇:我能许给她的生活

下午是去军区,相关的事情交待清楚之后,本以为很快就能回来,没想到临时又出了点岔,等到一切都办好,车返回基地已经是十点钟了。路上,他们还在谈着明天集训的事情。“袁朗,怎么不出声,今天下午就看你话特别少。”我笑了笑,还是没出声,因为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快一年了,迎蓝的信都是上午就到,只有今天,没有我的信——这不对劲。现在只能抱着最后的那丝自我安慰:或许是邮出来的晚了,所以是下午到。

车到了地方,连招呼都没和他们打,我奔着收发室就冲了过去。没有,还是没有我的信,一种不祥的感觉罩了下来:迎蓝出事了。交通事故?意外?我猜不出来,只觉得掌心开始冒汗。

同行的人看到我的脸色,安慰我:“就一天没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别太担心了。明天如果还没有,就打个电话问问吧!”

明天,我等不了。我太了解迎蓝了。这一年,就算是她出去旅行,没有时间给我写信,也会写张明信片给我的。现在这种状况:不正常。“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打电话。”

“都十一点多了,你……”后面的话没了声音。他们应该都知道,远在上海的那个女孩对我有多重要。

电话接通了,三声之后,有人接听。“迎蓝?”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可那一瞬间,对她近乎直觉的了解告诉我:电话那头是她,可为什么不说话?“你那边出事了,对吧?”

“没什么事……”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几乎能听到心脏落回到胸腔中的声音。可同时,我也听明白了:她是真的出事了,被吓坏了。出了什么意外呢?能把她吓成这样的意外,是什么?不对我说……她现在怕得厉害,听声音也能听出来,还能听出来,她哭了。“现在还害怕吗?”

迎蓝的反应都在告诉我一件事情:她遇到了意外,吓坏了,但她不想由我出面解决问题,她要自己解决,因为未来她所面对的生活,就是我不能天天守着的生活,就是许多事情必须自己解决的生活。

除了“不管发生了什么,记得我等着你,记得……我爱你”这句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

她的情绪终于好多了,会笑了,会开玩笑了,我的心情却越发的沉重起来。挂断电话,我想着怎么样才能真正的帮到她。可连什么样的意外她都没说,能为她做什么呢?她的意外……

上海和云南之间的通信时间是四天。四天前,是17号。那天会有什么事呢?距离她的归期已经没有几天的时候。有什么能让她过了四天还这么后怕的呢?

迎蓝为人很温和,和同事一向相处得很好,即便是换了一个工作环境,也不会有同事间的猜忌。更何况,她的信中从来没说过和同事闹矛盾。不是工作中的问题,就是生活中的了。会有利益冲突的工作关系,她都能处理得很好,生活中更不会和人闹矛盾了。即便是再大的问题,她也从来没瞒过我;瞒着我的意外,不能对我说的意外。难道是?

这个猜测让我打了个寒噤。和她讨论过的:我最在乎的是她这个人。可在这个问题上,迎蓝的态度我太清楚了:我怕她心理上永远无法过关,我怕她会因此离我而去。应该不会?如果真的是在这个问题上出了差错,那她不会再见我了,也不会接我的电话了。她应该只是被人算计了,但有惊无险,吓坏了……会是谁呢?迎蓝的生活很简单,不会接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那么就是她认识的人。她认识的还喜欢她的,除了于洋,就是周启鹏了。于洋人很不错,迎蓝和我说过的,而且如果真的是他动坏心眼,也不会是在这个时候:迎蓝即将从上海回来的时候。这个时间出现这样的问题,只怕还是和周启鹏有关系。知道迎蓝要回来了,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周启鹏很会说话,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懂得把握机会。在上海见过他三次:联谊舞会、送迎蓝回宿舍和平安夜,他给了我极深的印象,始终觉得他在迎蓝身边,是一个潜在的危险。提醒过迎蓝几次,但她似乎都没太放在心上。如果真的是这样,如果周启鹏真的这样做了,那他就是想好了一切,要铤而走险了。迎蓝,她自己真的能应付吗?这四天,她怎么过的?

知道她回来的时间,早就和大队长请了假,要过去接她。可怎么就会在这个时候,在我还没到她身边的时候,出了这样的变化。我要立刻就去上海……去找铁队,但没想到被挡了回来。他的话再次让我反思,反思我能许给迎蓝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那年分手后,我也曾反思过自己,但也只是在反思;现在则是后悔,真的后悔了:这个女孩,我就算把她时刻捧在手心,都一点不过分;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我都应该毫不犹豫的就去摘。一年前的我,太年轻了,傲气过了头,怎么会那么绝情地和她说分手呢?怎么忍心让她那么难过呢;而且以前还居然说过什么不要她的话:担心她会在那个花花世界里忘了我,担心她爸爸的压力会让她无形中变化……既然担心为什么不直接对她说出来,反而一定要那样的说反话呢……袁朗,在你那么骄傲的时候,想过你能许给她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坐在宿舍楼外,看着天色一点点变白,心也变得明朗起来:我要她做我的妻子,等她回来立刻就结婚。

虽然还没有等到迎蓝的答案,其实答案已经等到了,她的信早已经回答了我。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要娶她,娶定了。

和她爸爸的两年之约将满,这次请假既是为了接她,也是为了和她一起面对这个答案。她爸爸如果还是不同意,我会和他谈,既是铁了心要娶他女儿,再久的考验也没有问题。

如果迎蓝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我,那大不了就是一切重头再来,重新再去追求她;如果最终她还是会离开,那我就真心地祝福她,她应该享受很幸福很安定的生活,即便这个幸福不是由我给的,即便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有幸福宁静的生活。能被她这样爱过,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了……

想明白了自己,心就定了下来。白天照常集训,集训结束立刻给她打电话。通过电话知道她已经大致解决了问题,这让我松了口气。回到宿舍,我打了结婚报告。

找铁队去签字,简单说了下情况。他没多问什么,只是给了我六天后的长假。收拾好了去上海的东西,已经又快黎明了。还是没有睡意,我打开了那个抽屉。和一年前相比,这里多了316封信,还多了一个盒子。

迎蓝的信按照月份,被我分别收着。她的信或长或短,有的时候只有几句话,有的时候会很长,说说我们以前的事情。每天看她的信,就象是在和她说话一样。这一年的离别,一年的“朋友”,没有让她离我越来越远,反而越来越近,近到一天见不到她都不行,近到似乎每天她都在我身边一样。有时候也会自嘲的想:这哪叫什么分手?比她在我身边时更依赖她,更离不了她。

那个盒子里是一枚指环。去年去新疆出差,顺便回了趟老家,看了看那边的亲戚。他们都知道我有个相处了很久的女朋友,都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三姑还很热心地问我:想不想送给女朋友很特别的礼物。原本以为是闲话,听她说了才知道:这里有一位老银匠,做的银饰在这一带很有名。他可以按照你画的样子做出首饰来。老人年纪很大了,大家都说:他做出来的银饰,很吉祥。当地的青年定亲或者结婚都会去那里做首饰,希望能为自己的爱情带来一份好运。

我送给迎蓝的东西有很多,大多是自己做的。首饰,总觉得外面卖的都是一个样,没什么特别的,所以从来没有给她买过。三姑说当地人都很信那个老银匠,一定让我画出个样子来。吉祥和平安——倒让我想起了她的那场大病,一个人在外面真需要这两样东西。何况年轻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漂亮的。根据平时她的喜好,我画了两个样子——手链和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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