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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寿塔 】.3

作者:坏孩只 当前章节:1510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9:30

札记是从爹入门之时开始写的。那时师公赐名“临泉”于爹。而后写道不出几个月,又有一名小女娃投入门下,成了爹的师妹。也就是娘亲,“临芙。”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爹对娘的一见倾心。于是后来的许多年里,两人感情融洽,青梅竹马。师公做主,给他们立了个婚约。又过了一年多,爹主动请缨要求参加当时的武林大会。娘也随之前往。

平川武林大会前三日,爹娘投宿客栈,无奈客满为患。路经一处名曰“四海客栈”,正举行比武,于是驻足停留。这才发现此客栈乃溯阳一小商所有。此人姓钱名守义,有意结识江湖各路好汉。他在客栈前设擂台,能在十招之内将他的一名家仆打倒,便可免费入住四海客栈。他们盘算,愿上擂台赌一把。

爹持青丝剑飞上擂台。对手乃一名健硕魁梧的大汉。台下喧闹四起,那大汉右脚一跺,这擂台摇摇欲坠。青丝剑出,挽出炫目剑花。爹见大汉手无寸铁,也不愿欺了他,便只将轻刺于他胸口。没想到他竟是刀枪不入之体。一时大意,青丝剑被弹飞出去。清逸武功也讲究虚实刚柔。爹急中生智,使出内力,向那大汉连打三掌。他后退几步,却未倒下。看来还没击中他的要害。爹又趁胜追击,攻击他的奇穴。最后一掌直上他的印堂。那大汉颤颤巍巍地摔下擂台!台下一片叫好,娘走上擂台,一遍遍问爹有木有受伤。

爹收起青丝剑,只见一普通的年轻人着一身考究华服,走了过来。“在下溯阳钱守义,今日有幸结识少侠。不知少侠师承何处?”

爹心中暗叹,这溯阳富商不是肥头猪脑的摸样,而是给人老实憨厚的感觉,告诉他应也无妨。“钱老爷!我乃清逸山庄,临泉。那位是我师妹,临芙。”娘也走上台,向钱守义颔首。“我方才打败了那汉子,钱老爷一言九鼎。我和师妹今晚就借宿四海客栈了!”

“慢着!”钱守义眯起小眼,拦住爹娘的去路。“临泉少侠自可入住。但你师妹——她可未赢过我的手下!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台下那么多武林好汉看着,可不好蒙混了。”

“你——”爹有些怒了。果真是无商不奸。娘拉了拉的爹的衣袖,向钱守义道,“那小女子就领教领教。”爹自是不愿。可台下众人一阵起哄。也说不出个头头是道的理。唯有放手,让娘且试身手。

与娘对垒的是另一名钱守义的家丁。身材瘦小,面黄肌瘦,可手中两只千斤大锤可不一般。爹见状不由暗自叫屈。清逸剑法本就偏于阴柔,再者娘亲内力不高,怕是接不下这双锤的猛击。果然,不出三招,娘的剑法只有勉强回击招架,她已然被逼到擂台边缘。爹眼看娘,就要摔下擂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心只想她别受伤。然而!只听那瘦猴大喊一声“看招!”双锤突如其来地直落而下!“小心!”爹几乎就要冲上去保护娘亲——

就在此刻,爹眼前闪过一枚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落在那家丁的腰际。只听他哀嚎一声,动作走了样,被娘亲一剑抵喉。台下掌声雷动,爹四处张望这出手的高人。只见一头戴黑纱斗笠,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渐行渐远。爹向台上的娘点点头,便追上那青衣男子。

“这位兄台,多谢你方才出手相助!”爹走到那男子身边,双手抱拳。这才发现这青衣男子身后背着一个黑匣子,以江湖中人的经验来看,这必定是个剑匣。这男子怕是有点来头。

男子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看了一眼爹,又望见了台上一袭白缎的娘亲。就是那一刻,清风吹起他斗笠上的黑纱,露出那男子俊美的下巴与弧度优美的薄唇。他未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爹在札记中写道,他与娘亲和这位神秘之人的偶遇,令当时豆蔻年华的娘数日来茶饭不思,一副小儿女的娇态。当然,爹虽心中不快,但再无与那青衣人相识的机会,娘定然很快会断了念想,便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武林大会之际,娘却在那些无名无派扎堆的地方,发现了那青衣男子的踪迹。当时爹代表清逸,与几位武林前辈寒暄,完全没留意娘亲去哪转悠了。后来爹找到娘时,发现她正与那青衣男子聊得正欢。那人拿下了黑纱斗笠,一张精致绝伦的俊脸,别说是娘亲,就是爹一个大男人也看傻了眼。

“这位兄台,我师妹初来乍到,若有冒犯,还请海量汪涵。”爹向那男子点了点头,正想将娘带走,没想到从小乖巧贤淑的娘,竟然喝了酒。还红着脸,不肯离开。爹又看向那青衣男子,只见他手提酒壶,醉眼惺忪,却不似真醉。

“临芙姑娘,性情爽快,天真烂漫。与我投缘。”男子毫不避讳地望向娘亲,眼中的情愫爹毫不陌生。因为爹自己也时常会这样看着娘。

爹抱起醉倒的娘,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心中的妒火烧得正旺。可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与临芙有婚约的是自己。待到武林大会之后,回到清逸山庄,他必定清秋师公为他主持婚礼。任何人都无法抢走他的师妹。

可爹未料到,娘亲就在武林大会刚结束,失踪了。桌案上一封“师兄临泉亲启”,爹花了不知多大的勇气才打开。果然,娘竟然大胆地追随那青衣男子而去!信中,娘表达了自己对爹的兄妹之情,以及离开清逸的太多不舍,可为了感情她愿意割舍一切的决绝。爹烧了那封信,回到清逸时,只称临芙被人掳走,下落不明。清逸上下出动众人寻找,而爹自暴自弃,终日醉生梦死。

直到一个月后,娘又出现在山庄门外。师公和长老问她一个月发生了什么,她却只字未提。爹喜出望外,这么多日子以来,终是明白一个道理。无论娘亲心中人是谁,只要能远远看着,能尽力保护她,便是足以。爹像兄长一般,处处照顾娘。他看出娘的性情变了,似乎有浓浓的愁苦在心头。

有一日,娘在房中晕倒,爹碰巧发现,便为她把了把脉。爹惊得无以复加。“是那个人的孩子?”娘微微转醒,爹便忍不住质问。娘亲垂下眼帘,缓缓颔首。“那他人呢?”爹心中苦涩难耐,却也嫉恨不已。“两个月前,山庄出动了许多弟子寻我踪迹,他正有凶险要紧的事要做。以防节外生枝,他让我先回山庄。他向我保证,三个月内必定会来提亲。将我明媒正娶带走。”娘淡淡地道,“师兄,我相信他就快来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你们才相处了多久?”爹细想了一番,“现在都两个月了,若是一个月之内他还不来清逸。到时你的肚子怎么瞒得住?别说明媒正娶,怕是要被人笑话羞辱了。”

娘没有说话。爹说,她从小便是外柔内刚的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便是几头牛都拉不动。

可纸始终包住不火,一个多月后,那青衣男子根本没个影子。娘亲怀着孩子,却相思成疾。不久便病倒了。她怀孕的事,便被师公和长老发现。众人不顾娘怀孕虚弱的身子,让她跪在大殿受责罚,逼问孩子的生父是谁。爹当时站在殿外,从门缝中看见娘被气急的师公用藤条抽打,心中又恨又痛。

为了保全虚弱的娘和那个无辜的孩子,爹鼓气勇气冲进了大殿。“孩子——是我苏源的!”爹抱住娘,为他挡那一下下毫不留情的惩罚。“我与临芙有婚约。我要娶她为妻!求师父成全!求师父成全!”

娘眼中流下的泪滴在爹的手中,颤抖的苍白的唇,说不出一句话。

“师父!是徒儿的错!和临芙无关!要罚就罚我一人吧!”那青衣男子始终再未出现。而那一日日的等候,对娘来说简直是煎熬。天气转凉,她的心也冷了。而守在身边为他披上披风的,只有爹。

就是爹的执着打动了娘亲。不久,两人便拜堂成亲。给娘承诺“明媒正娶”的,留下孩子的生父,不是爹。可他却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将那母子呵护周全。关于那青衣男子,母亲只告诉爹他的名字——司南华。

。。。。。。

一阵冷风吹进我的衣襟,我颤抖着手去翻那本泛黄的札记。

传说中“三魂夺,七魄牵”的神乐阁阁主,司南华!

那孩子不是我!司南华的血脉不是我!我是苏源的儿子!是名门正派清逸山庄的大弟子!我不是来历不明的孽种!

又是几页,我瞥见那一行小字。“我儿出生之际,清逸群鹤振翅,秋叶潇潇。犹记当年临芙入门,也是这般云淡风轻的季节。便自作主张给我儿起名,苏怀秋。”

“啪。”我将那札记一掌击碎。黄渣渣的碎纸随风飞舞,在我眼前凌乱。就仿佛是宿命,让我苏怀秋如碎纸一般被吹赶。找不到落脚容身之处。我恨自己的命,恨上苍这般无聊的戏弄。可这番仇恨该报在何人身上?

司南华!神乐阁!

我的手紧握成拳。似乎只有那些人的鲜血,才能祭我死去的爹,才能还娘一个公道,才能洗净我这不洁的灵魂。我绝不会承认这血统之说。我要完成爹娘的心愿,将清逸发扬光大。我苏怀秋,第一个目标,令我涅槃重生的目标,便是将宿命身世彻底粉碎。

我发誓,从此神乐清逸不共戴天,水火不容!

从我得知自己身世那一日起,每分每秒,仇恨就像鲜血一样融进我的身体。我发了疯一般四处打探司南华的下落。当时江湖上流传着的唯一一件较为可靠的消息,便是约莫五年前,钱守义第一次举办溯阳珍武会。由于是第一次,所以钱家在如何吸引武林人士参加这个问题上,做足了工夫。拿出了价值连城的洞天琉仙琴,作为珍宝夺人眼球。这竟引来了传说中最为神秘的神乐阁前来争夺。也就是那一回,司南华唯一一次亮相,唯一一次以绝尘咒打败成千对手,夺得宝琴。

说来也奇怪,那之后司南华乃至神乐阁又在武林中销声匿迹。我唯有抓住最后一丝联系——钱家,珍武会。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番外:其实就是作者我穿越到另一个人身上,给大家讲故事。番外猪脚,请看内容提要。很好理解吧。

苏怀秋是司南华的儿子!那不是和司落隐是兄弟!究竟是不是呢~继续看吧~

☆、番外二【仇深似海】

钱守义,也就是爹在札记中曾提到的那个溯阳小商。不出七八年,他已是富可敌国的一方巨富。他会举办珍武会,也无非是想从武林中捞一笔财。但他此举有一个致命的缺憾——缺少武林正宗的支持!自珍武会举办开始,武林大会在江湖的地位受到不小的动摇。众所周知,许多侠客扬名都是靠旷世一战。然而珍武会鱼龙混杂,有不少空子钻。耍些小手段,说不定夺得宝物的便是自己。于是,少林等名门正宗对珍武会嗤之以鼻,偏偏在江湖覆雨翻云的多数是这些武功高强的名门。

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会不会钱家背后有神乐撑腰。因此第一届珍武会,司南华才会在众人面前演一场戏,替钱家博得注意。虽说这种可能不太切实。直到我亲自接触钱守义,才发现是自己的多虑。

那是爹下葬后不久,我被长老推举接掌清逸掌门之位。武林不少人士前来拜访,其中竟有钱守义。我便细心安排,将他请入偏厅详谈。

犹记爹的手札中曾提及钱守义此人。这回亲眼所见,果真如爹所言,他一身华贵衣饰,庸俗至极的长相看似诚恳,目光中却不经意流露狡猾。我缓缓地举起茶杯,“钱老爷真是稀客。今日驾临我清逸,真是蓬荜生辉。”我喝了一口茶,沉下心来。“不知您前来,所为何事?”

钱守义浅抿一口茶,眼角却紧盯着我,虎视眈眈。我心中冷笑,这老家伙果真不简单。“是这样的。在下膝下有一小儿子才七岁。他从小体弱,我想习武能强身健体。苏掌门您也知道,我钱家基业日后是要交到他手上了。”

“钱老爷是想让小公子来我清逸习武?”我心中猜测,这钱守义莫不是想靠这层关系,拉拢清逸吧?他也太小看了我吧!“武林中多少名门正派,不知钱老爷怎会看上我清逸了?”

钱守义冷笑一声,话锋一转。“苏掌门若是不愿与我钱家打交道,何必请在下入偏厅谈话?怕是苏掌门也有要事与我商量吧?”

我不由侧目。看来我与他打不了什么马虎眼。“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今日钱老爷把话都挑明了,我也开门见山。”我隐去了身世,只道是垂涎那洞天琉仙琴。想对付神乐阁,进一步提升清逸在武林中的地位。钱守义静静地听了片刻,似是有怀疑我的动机,可这等互惠互利的美事,他是生意人不会不明白这一点。我向钱守义许诺,他家小公子入我清逸,我将收他为大弟子,定然地位不同于普通弟子。清逸绝学一样都不会少了他。包括每一届的珍武会,我清逸亦会大力支持钱家。

钱守义沉默半响,终是放下茶杯道,“那我也应允苏掌门。神乐阁乃武林神秘邪教,人人得而诛之。我钱家愿助一臂之力!”他又压低声音道,“苏掌门近日忙于庄内琐事,未踏出山庄半步,有件事定然不知。”

“什么?”我合上茶杯。心中浮现一个念头。“和神乐有关?”

“苏掌门聪明。”钱守义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浅笑道,“前两日我接到消息,有一名长相神似司南华的男人,出现在滨水城中。现下武林中,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应该不多。”

“啪”,我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我的心依旧还未控制住那股翻涌的仇恨。钱守义顿了顿,继续道,“苏掌门你应该知道。这武林中想凭借手刃司南华而成名的人,不在少数。”

“够了!”我狠狠地打断他,咬牙道,“我立刻动身,随钱老爷去滨水!你放心,若是我成功杀了司南华,这彩头也给你溯阳钱家,如何!”我见那钱守义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刚冷静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着了他的道。说不定这钱守义今日来清逸的真正目的,便是集合高手,铲除司南华。我倒先沉不住气了,允诺他那么多事。

钱守义离开山庄,我便去了娘亲的房内。

虽说我已下定决心手刃司南华,但真要成功杀了他并不容易。那神乐阁的绝尘咒也绝非等闲。我虽接任掌门,但一名十五少年郎《夙清心法》,《诛仙剑》都未修炼至顶重,怎敌武功无可估量的司南华?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我就回不来这清逸了。娘亲刚痛失丈夫,如果我再有个不测,岂不是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秋儿吗?”我站在门外,还未有勇气轻叩房门,娘亲沙哑的声音便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收起。“娘。是我!”我推门进去。只见娘亲一身素衣,满头银丝挽起。就这么几天的工夫,她的面容竟如老了十岁。可实际上她明明不过四十年华。

“我听到脚步声,感觉是你。”娘向我招手。我会意地坐到她身边。可我却不愿直视她的眼。我不愿去想象当年她是如何下定决心,跟随那禽兽不如的司南华,更不敢去想她宁可遭人白眼也要保留我的那份痴傻。我更不希望,她看出我心中的复仇之志。

“娘,两天后我启程去溯阳。大概半个月后回来。”我说完,便想找个借口离开。

娘拉住我的手,似乎看出了我有些不对劲。轻声问道,“怎么了?为何要去溯阳?”

我背对于她,心中激荡。我害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质问娘当年旧事。不可否认,我心中有一丝对她的怨怼。如果不是她,就没有现在我这个孽种。“娘,你放心。儿子是去做正事。绝对会平安地回来。”话音未落,我已夺门而出。我恨自己的心狠,可我已不知怎么面对娘亲。

“秋儿!你到底去做何事?”身后传来娘亲的呼喊,但我的脚步依旧坚定地向前。此时此刻,我心中的伤痛,何人能懂?

又过了一天,我静静地坐在房内收拾行囊。目光瞥见爹留下的青丝宝剑。我走过去,这轻刃在我手中却莫名地沉重。“噌——”那一道惨白的银光,令我的心激动不已。仿佛是嗜血的阴暗面被激发出来。我想象自己将这把剑刺入司南华的那一刻,炙热的鲜血喷涌出优美的弧度。我定会放肆大笑,在这笑中宣泄我的不满,我的仇恨,还有一雪前耻的畅快!

“掌门!不好了!”门外一名弟子轻叩我的房门。声音焦急非常。

我收起宝剑,敛起心思。“何事?”

“苏夫人!苏夫人她——”那小弟子冲进来便拉住我的衣袖,气喘吁吁。我一听立刻拽住他的手臂。“苏夫人的房里着火了!”

我到吸一口气,不敢多想。立刻冲向母亲的房间。漫天火光映上漆黑的夜空,四处可闻的是弟子们的嘶喊和泼水声。我站在母亲的房门外,怔怔地望着那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屋子。“娘!”几个弟子根本拉不住我,被我一掌推倒在地。

我冲进那一片火海中,可满目都是红光。那些触目惊心的红中,唯有被烧成炭黑的房梁桌椅,依稀可辨。那热浪熏痛了我的眼。我终是在角落发现了一抹白色。而那白色之上压着正在燃烧的断梁。

“娘!”我小心地避开火苗,一脚踢飞那根木梁。扑灭周遭的火,将那白衣人抱起。“娘!是秋儿!你快睁开眼看看我!”怀中人奄奄一息,原本美丽的脸庞已被灼伤大片。

“秋儿。让我随你爹走吧。”娘半眯着眼,那柔美的眼眸中留下一行清泪。“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你让我赎去一身罪孽吧。”我咬牙。果然一切都是真的!这些罪孽都是司南华造成的!

身边又有灼烧的房梁落下,我一看这屋子快撑不住了。我将娘打横抱起冲了出去。众弟子见状,纷纷上前。我却不让他们靠近。径直走向自己的房内,将娘安置起来。又派人烧水,准备药材。而能靠近为娘医治的,只有我。我仔细地检查了娘身上的伤口。最后我震惊地发现,那根断梁是压在她的脸颊处燃烧的。黑烟熏蒸了娘的眼。那双眼睛毁了,彻底毁了。

娘渐渐转醒。我给她包扎了伤口,蒙住了她的眼。“秋儿。我一心求死。为何还要救我?”

“娘亲始终是娘亲。一辈子都改变不了。”我为她附上药,淡淡地道,“娘放心。只有脸和颈部的烧伤需要留意。还有眼睛——没关系,往后你还有我照顾。”

娘侧头,不再理睬我。半响,她缓缓道,“明日还要去溯阳吗?”

我的气不打一处来。娘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无非是不希望我离开山庄!难道她已知道我是要去杀了司南华!“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走到床边,质问她,“你引火自焚,以为你儿子看不出吗!娘,你变了。”

“秋儿。是你变了。”我一听,心中凉了半截。的确,自爹去世一个月来,自我得知自己身世,我便没有对娘有过什么好脸色。我刻意回避她,忽视她,以此减少心中的悲愤。可我忽略了一件事。所有的一切中,我是受害者,娘亦是。娘幽幽地说道,“你前两日见了钱守义,我听说了。他不过一个想将武林玩弄于鼓掌的奸商。你明日去溯阳,也不带上一个弟子跟随。你是去做什么勾当,娘也不愿多想。我只知道,你再不是我那正气温和的好儿子。”

我心中冷笑不已。我流着司南华的血,还谈什么正气君子。“娘,别说了。从此刻开始,你只是我苏怀秋的娘亲。其他红尘俗世,我再不允许你插手。”我暗暗地盘算一番。“我明日便昭告武林,你随父亲仙逝。我会将你安置在后山,不会有人打扰。”

“秋儿。”母亲的声音沙哑起来,却再不愿多说一句话。我知道她心碎了。虽然现在我无法证明什么。不过只要半月后我还能回清逸。我苏怀秋便发誓,让娘远离武林,抛开仇怨,安然愉快地度过下半辈子。

蒙蒙清晨之时,我将娘亲带进后山山顶下隐蔽的山洞内。那里曾是我习武独占的一席之地,整个清逸应只有我一人知晓。我在那儿打下铁索,方便运轻功到洞下。我给娘准备了不少食物,药材。回到清逸,我安排弟子们为娘布置灵堂。那一口红木棺,我早早地封死了它。所有人都以为,娘亲因为爹的死而心碎,于昨夜葬身火海,回天乏术,殉情而亡。我吩咐下去,七日之后将棺材与爹合葬。

最终,我还是忍心地抛下娘一人,离开山庄。

作者有话要说:下文预告:小苏苏要去杀司南华~有没有得手呢~不知道啊~他带柳月出山庄咯~

题外话: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来个人设什么的~筒子们有啥建议吗~

☆、十八章【 凤凰山 】

“苏怀秋!你快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口。“有没有杀了司南华?”

我们邪恶的苏掌门昨晚佯装睡着,早晨又以武林大会的事堵着我的嘴。害本公子满脑子竟是疑惑。“柳月,我们现在同骑一马,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他扯了扯缰绳,对我淡淡一笑。

我脖子向后扭着都酸疼了,看他一脸讨打的摸样。真搞不懂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伪君子了。“你就是不打算说了是吧?”我看他是默认了。

其实不必多问,细想一番也可猜出一二。若是堂堂神乐阁主司南华那么好对付,那苏怀秋就不会杀不了司落隐了。可当年司南华的确在那时失踪,自此销声匿迹。还有就是当年怂恿苏怀秋杀司南华的,竟然是钱守义。他虽财大业大,但不会任何武功,左右江湖之事如何也轮不到他。可他当年竟能提早探知司南华的行踪。难不成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我抚着马儿的毛发,思索了半响却不得结果。苏怀秋嘴又紧,我只得作罢。回忆昨夜他在我耳畔低语,诉说那令人心惊的身世。我几次看见他眼中的闪烁,可泪却始终未流下。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能感受他当年孤寂悲伤,流干了泪,才勇敢站起来。这也正是为何,他不再是纯粹的风雅君子,而是被命运所加注了心机城府。

“想什么呢?”苏怀秋紧紧拥住我,低沉地嗓音回荡在我耳际。

我侧过头,在他唇边留下一吻。

“顾公子,你就不能吻得准一些吗?”苏怀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一脸坏笑。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得寸进尺。“苏怀秋!我们现在去武林大会,会不会太早了?还有一个月呢。”我扯开话题,问向他。“你告诉你娘,你提早出门是要去铸青丝剑。可是今早你还吩咐启乾,过几日带弟子前往武林大会与我们会合,青丝剑交给他们便可。你别告诉我,你是想与本公子游山玩水,二人甜蜜。才提前出山庄的!”

苏怀秋抚着我的长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的目光望向远方,沉声道,“我们现在去一处名曰‘凤凰山’的地方。去那里取一样宝物。”

凤凰山。。。我心中默念,“什么宝物?”我见他神色严肃,心中不由担心起来。“可是又有一场恶战?”

“我也不知。”苏怀秋一夹马肚。马儿轻快跑起。“到了凤凰山我再与你细说。”

赶了约莫七天的路,我与苏怀秋终于来到凤凰山脚下。凤凰山位于极南端的邺江之畔,山间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由于人烟稀少,山上的路不甚平整。我与苏怀秋只有徒步前行。山中神秘,似乎会有珍奇异兽的出现,不少植物也长得特别茂密肥大。

“凤凰山自古以来,被称为仙山。传说上古时期,凤鸟由此诞生,应劫后飞回山中的一处炎池,涅槃重生。前世的肉身在炎池中灼烧,化为一种宝物——凤炎。”苏怀秋向我解释道,“凤炎是一种火红的小石子。武林传闻吞下凤炎一颗,便可增加一倍功力。因此许多武林中人曾到此寻访,但终是无所收获。”

“是有什么机关吗?还是说,这个传说本就是假的?苏怀秋!你该不会是来寻凤炎的吧?”我紧盯向他,“习武本就是脚踏实地的事,怎可轻信谣言,投机取巧?”

“没有凤炎,我不敢保证自己能胜过司落隐。若是不能灭了神乐,我苏怀秋此生都不得安宁。”他握住我的肩膀,“放心吧。武林大会之时,便是我与他了断之日。”

原来苏怀秋已知道司落隐会参加武林大会。他是打算靠凤炎的力量,杀了司落隐!可我心中不由觉得司落隐无辜,虽说他是武林中嗜血邪魔,但说白了,当年只是司南华一人有罪。牵连上整个神乐阁,未免有失公允。可我又转念一想,这神乐阁早就是武林公敌了,苏怀秋不过替武林除害,何错之有?

“清逸百年前曾是修仙道观。先祖对凤凰山的记载不少。可都未提过有凤炎此物。我此番来寻,也不过是放手一试。”他突然握住我的手,惊呼道,“柳月你看前面!”

我抬头望向前方。没想到我们走了近三个时辰的路,竟然走入了凤凰山深处。繁茂的植物挡住了视线,但我依旧清晰地发现前方有一阵阵热浪袭来。这才发现我与苏怀秋两人都汗流浃背。如果真有凤炎的存在,定然是在那岩浆池旁。

“过去看看!”苏怀秋与我径直走向那冒着热气的地方。由于灌木丛生,我们脚下所踩的连“羊肠小道”都不及,苏怀秋唯有拔出长剑劈开挡在前面的植物。我们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这凤凰山里竟有一处天然凿开的深壑。一方热浪滚滚的温泉,弥漫浓厚的雾气。我俩走近温泉,拨开浓雾,这才发现泉边寸草不生,泥色偏黑。泉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七彩斑斓,仔细研究才明白,原来是池底布满五彩晶石,透过清澈湖水发出光芒。

我正在琢磨着池底似乎有一团昏暗的区域,它具体多深多大看不分明,也不知是不是内有乾坤。苏怀秋的声音幽幽传来。“柳月!你过来瞧瞧!”我应了一声,便朝他走去。若是说方才那一汪泉水神奇,那眼前这布满雄伟浮雕的山洞,更是让我倒吸一口气。

“我猜,凤炎不是传说。”苏怀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之情。他指着洞口的浮雕道,“你看。这浮雕虽残缺,但不难看出是炎黄时代老祖宗留下的。”

我走进细看,更是吃惊了。“这——这是凤鸟?”我指了指浮雕中刻画的一只巨型鸟禽。弯钩似的嘴,奇长无比的翅膀。却无七彩舞动的长尾羽。长相更似鹰一些。“长得不像啊。”我自言自语道。

“柳月,你留在洞外。我进去一探究竟。”话音刚落,苏怀秋便撇下我,闪身进了山洞。

我一个箭步,拽住他。“想把本公子扔下,门儿都没有!我知道苏掌门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腿长在本公子身上,我想进去谁都拦不住。”我一股脑的说了一大推。苏怀秋终是拿我没办法。于是,我俩一同探入洞内,他细心地将我护在身后。

一进洞中,我便想一头撞死。这从泥土里透出的热气很是灼人。我仿佛可以感到,我额间的汗滑落滴下,触地后瞬间化为雾气。我见苏怀秋鬓角的发丝,已湿润地贴上脸颊。洞中昏暗但前方可见隐隐红晕。又走了几步,我们才发现已寸步难行。整个山洞的墙壁透出一种火红,缝隙间流出灼热岩浆。时不时就有极高温的红浆滴下,就如诡异的暗器。

“别再进去了。我们走到这里已是不易。”我拉住苏怀秋的衣袖。其上已都是汗水。“你看前面岩浆不断滴下。若是碰触了皮肤,后果不堪设想。不如我们再找法子进去。”

“以我的轻功说不定可以穿过这一片热炎之地。”苏怀秋凝眉,“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苏掌门,我知道你轻功高强。不过前面的热沼实在危险。说不定你勉强穿过,其后的洞内更为灼热等着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指了指洞外。“方才洞前一汪池水,你可留意?在这极炎之地,那水没有被完全蒸干,证明它还有个源头。我仔细瞧了池底。的确有一处昏暗的区域。说不定从那里潜过去,会别有洞天。”

苏怀秋半信半疑地跟我出了炎洞。我站在池边开始脱衣服。“你愣着干吗?你想穿着衣服潜水?”

“我只是在想,潜入水底也不容易。若是长时间在水中,我们如何呼吸?”

我朝苏怀秋一脸得意的笑。“苏掌门!关键时候还是要靠我顾柳月啊!”我从怀里拿出那两颗墨笑研制的龟息丹。“龟息丹知道吗?我从墨笑那儿偷的。吞一颗便可一段时间不呼吸。”我真是佩服自己足智多谋!早知道这东西如此有用,早该多偷一些的!

苏怀秋勾起唇角,捏起我的下巴。“顾公子真是了不得。在下不得不佩服。”

我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上半身,又望见苏怀秋眼中闪过的一丝醉色。这混蛋不会是看了本公子的裸体动情了吧。“苏掌门,现在可是在办正经事。”我感到他目光的炙热,赶忙挪开视线。“你可别——”

“唔。”本公子还没说完呢!这死不要脸的苏怀秋,小嘴儿怎么就这么迅速地贴上来了!幸好他不过翻搅了一会儿唇齿之快,便放过了我。他的脸立刻正儿八经地严肃起来,本公子却不得尽“性”!我暗地里直骂。这混蛋何时落在我手里,我定然好好折磨他。

我们都吞下一颗龟息丹,光着膀子潜入水中。水中看那些五彩晶石,十分绚丽。苏怀秋尝试用剑挖下一块红色晶石研究,可怎么都挖不下来。我想他是想凤炎想疯了。这池子里的我打赌就是普通的宝石而已。我们探入那昏暗的区域,那里果然如本公子所料,是个密道。那密道中的水温越往里越高,不过比起炎洞里的感觉,要好多了。密道越往里,越是窄的可怕。到尽处时,只容一人通过。苏怀秋带着剑还险些卡住。

苏怀秋对我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头顶。我望去,发现密道已到尽头。我们似乎离水面很近了。我感觉有微光透进水中。苏怀秋用手摸了摸堵在水面的东西,半响他运功一掌打向水面。我只觉水中微微震动。看来在水中,苏怀秋的武功大打折扣。他连打了三掌,终是破开了抵在水面的阻碍物。

苏怀秋运轻功冲出水面,我跟着游了上来。果然是别有洞天。没想到这水中密道的尽头,正是我们想要到的炎洞最深处!洞内一片火红,正是布满了红艳的凤炎!脚下泥土灼热异常,可感到岩浆的波动。

“什么人!”洞中回荡一男人的怒吼。只见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健硕男子走来。他脖子上悬挂由牙骨组成的项圈,手中一柄镶嵌凤炎宝石的杖。他的造型和我们很是雷同。没办法这洞中温度太高,大家都是光着上半身,不过他遮蔽□的是藤蔓编织的。男子浓眉大眼,打量了一番苏怀秋,又看向我。此刻我正在拨弄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怎么又是你!”他的杖直指向我。

作者有话要说:都戳到这一章了~收藏我了吧~伦家的儿子们坐等大爷打赏~

咳咳。。

这两章凤凰山的内容,就像打游戏里面的支线任务,不必多做纠结~

那个半裸的性感野人,大爷们自重~嘿嘿

☆、十九章【凤炎神石】

我见苏怀秋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莫名奇妙,“我不认识你!”赶忙给苏怀秋使眼色。大街上有人拉住我顾柳月说认识我,这我信。因为我本就是青楼出身,后又失了记忆。可这凤凰山里的野人说认识我,打死我都不信!

“这位兄台,我看你是认错人了。”苏怀秋挡在我面前,对那男子道,“开门见山的说,我们是来取凤炎的。”

那男子狐疑地看了我两眼,似乎无奈作罢。他对苏怀秋严肃回答道,“你们是武林中人,想要用它提升功力?可想清楚了?凤炎不比凡物,凡夫俗子无法驾驭它。”

“此话何解?”苏怀秋显然还有不清楚的地方。他追问道。“可否细说。”

“我族乃上古神族后裔,世代信奉凤鸟,守护凤凰山奇石——凤炎。怎料千年之后,一些习武之人闯入凤凰山争夺凤炎。我族族人不敌,只得退避至炎洞生活。幸好有岩浆保护,一般人找不到入口进这炎洞,凤炎得以保存。”男子又直直地看向苏怀秋。“以凤炎提升武功,要承受常人体会不到的非一般的痛苦。”

当他说道“非一般的痛苦”,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司落隐全身火红的摸样,心中莫名一紧。“什么痛苦?”我脱口问道。隐隐的恐惧感,挥散不去。

“十五染月灼妖魔,三日蚀髓不得活。”男子沉声道,“服下一颗凤炎,内力提升一倍。每逢十五圆月之夜,化身凤鸟应劫,受火噬灼身之苦。”

我的心冷了一大截。这——不正是司落隐吗?图腾俯身,发色火红,血液如岩浆流动。难道他服食过凤炎?我额前布满冷汗。

“那后面‘三日不得活’又是何解?”苏怀秋显然也被凤炎带来的影响震惊到了。

男子吐了口气,“是指服下第二颗,或是更多凤炎,武功当然会再提升。但三日为期,到时便狱火吞噬,回天乏术,整个人化为一滩红色血水。怎么样?你要还取凤炎吗?”

苏怀秋坚定地颔首。我立刻拉住他,“你疯了!你知道每月十五应劫多可怕吗?”我顿时词穷,不知怎么向他描述我当时抱住司落隐,是如何痛苦煎熬的过程。

苏怀秋抚上我的脸庞,“没事的。我不怕。”

“不行!”我甩开他的手,气急败坏。“你要报仇,我们再找别的办法。我不要用这个方式!苏怀秋!你听我的!这一次,你听我的!”

“柳月——”苏怀秋握住我的肩膀,想要将我抱入怀中安抚情绪。可我就是不从。

“两位,想要拿到凤炎不容易。你们先争取到,再讨论该不该服食。”执杖男子打断我们道,“我族自古守护凤炎。你们要拿到凤炎,必须由我们所信仰的凤鸟神兽同意。”

“凤鸟神兽?”难道天地间真有凤凰存在?

只见男子将杖向地面重重地连击三下。我只感到周遭一股惊人的气流涌动。地面开始剧烈震荡。炎洞外突然闪过一抹火红的身影。苏怀秋警惕地将我护在身后。我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只见一只巨型大鸟振翅飞来,正要攻击苏怀秋。

“你快躲到边上去。”苏怀秋将我推到一旁。抽出宝剑攻击红鸟。

我看那野人身边安全,便躲在了他身旁。仔细看去,那只巨型鸟绝不是凤凰。它长相普通,嘴呈弯钩状,形似飞鹰。两只翅膀巨大,羽毛呈现单一的暗红色。尾部几乎是红得发黑。并没有传说中凤鸟的五彩羽毛。以我判断,这是一只稀有的鹏鸟。鹏鸟自古便传说是凤凰的姻亲。这野人一族信奉凤凰,但凤凰本就不存在。于是他们便将这种火红的鹏鸟,当做凤凰膜拜。

苏怀秋一剑劈向鹏鸟,却根本连羽毛都少不了它分毫。那鹏鸟翻滚身体,抖开红色的羽毛一阵纷乱,我吃惊地发现,那羽毛划过苏怀秋的后背,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用长剑砍去飞来的羽毛。那大鹏乘势低飞,冲向苏怀秋。那弯钩般的嘴似乎比钢铁还要坚硬,正要撕咬苏怀秋。他扔开长剑,右掌运内力狠狠地打向鹏鸟的腹部。它被击飞直直撞向灼热的岩壁,嘶叫不已。

苏怀秋那一掌是用尽了全力。他背后那些羽毛划开的小伤口,缓缓滴落鲜血。我连忙跑去扶起他。“没事吧?”我都不敢去碰他的背部。苏怀秋抬头,看向我身后。“小心!”他将我压倒在地上,竟是以身体为我挡了那鹏鸟的利爪。

苏怀秋满头冷汗滴在我的脸上。他沉沉的呼吸,半眯着眼。“柳月。”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笑。

“苏怀秋。你坚持住。”我见那大鹏盘旋一圈,又要攻击而来。急中生智,我拿起苏怀秋扔在一边的宝剑,对准火焰一般飞来的鹏鸟。“滚开——滚开!”我嘶吼一声,闭上眼,胡乱地一剑刺向那鹏鸟。

半响的沉寂,我睁开眼睛。苏怀秋已晕倒在我怀中。而我的剑直指向那扑闪着翅膀的大鹏。它的喉只离我的剑锋半寸。它那红色的眼瞳紧紧地锁在我的脸上。我手心里直冒汗,似乎剑已握不住了。

又是半响,鹏鸟振翅飞起,却不是向我们攻击。它飞速冲向岩洞上空,一双坚硬无比的利爪划过岩壁。一枚晶莹剔透如火苗一般艳色的宝石坠落而下,正是凤炎神石。

“嘤——”鹏鸟嘶鸣一声,飞出炎洞。

我愣是呆滞了一下。这戏剧性的变化,让我手足无措。“苏怀秋。”我推了推怀中的人。可他似乎伤得太重,晕了过去。背后伤得惨目忍睹,皮开肉绽的抓伤,深可见骨。我收起地上的凤炎。心中后悔不已。早知此行如此凶险,定然不愿让苏怀秋来。

“神鸟已放过你们。带上凤炎离开吧。”那野人眼看就要离开。

我立刻上前,一剑抵上他的脖子。“带我们出这炎洞!否则我杀了你!”来时有龟息丹保命,走时却没这准备。加上苏怀秋的伤势绝对不能走水路了。

“哼。”那野人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我才不会救你们。”他指了指苏怀秋,“你带上他随我来。”

怎么,他又说我们相识?我一时顾不得那么多,将信将疑地扔了宝剑,抱起苏怀秋跟上那野人的脚步。原来除了我们来时走的水路,还有一条没有渗岩浆的密道。我见那野人用手杖打开了机关,没走几步,我们竟然出了炎洞。眼前便是来时的温泉。

“给他上这个药。也许会好的快一些。”那野人抛来一个小瓷瓶。我接过,他便转身离开。

“等等!”我喊住他,只见他脚步停下。我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问道,“我们当真认识吗?”

“呵呵。”他低声笑起来,“神鸟方才也认出了你。我又怎会不识?”他侧过头,对我摆摆手。“不过一面之缘,你都没有当时俊俏了。保重。不见。”

我傻愣愣地看着那野人回炎洞内。什么叫做我没有当时俊俏了?本公子恨不得冲进洞中,杀了那个野人!不过苏怀秋伤成这般,不容我再考虑其他。我立刻在温泉旁,撕开我的外套,为他包扎上药。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背下凤凰山。山脚下还有我们栓住的马儿。我将苏怀秋安在马背上,牵起马儿寻找能留宿的客栈。

苏怀秋一睁开眼就问我凤炎的事。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拿到了凤炎。他若是吞了凤炎,便会变成第二个司落隐。说不定司落隐那阴晴难测的性格,也是这神石造成的!我将那“烫手山芋”收起,打算过了武林大会回清逸好好藏起来。我对苏怀秋道,“我们俩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凤炎嘛,你就打消这念头吧!”苏怀秋沉默许久,唯有从了本公子。

那野人给的药膏效果的确不错。苏怀秋的伤口过了三五日,都结了痂。又是三五日,伤口完全痊愈了。只是这本来光洁细腻的皮肤,留下了三道疤痕。我记得自己为他拆下布带后,看着那色泽较浅,凹凸不平的痕迹,怔怔地说不出话。脑海中浮现,苏怀秋伏在我身上,嘴角挂着惨淡一笑,汗水沾湿眉睫的摸样。

“傻子。”我低语一声,从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上那疤痕,恨不得这些伤痕是刻在我身上。

苏怀秋侧头,“顾公子可是累了?怎么靠着我的背就想睡过去?”他勾起唇角,眸色深幽,却纯净地让我心痛。我从来不知,原来爱这种东西,能让人倾其所有,包括性命。“柳月。”苏怀秋已转身,挑起我的下巴,深深一吻。

我眼中早已湿润,愣是忍着吞下。迎上他的炙热情深,那是比三千落更可怕的勾魂夺魄。我顾柳月这一刻,心甘情愿承受他溢满而出的爱,哪怕粉身碎骨才是结局,我未料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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