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受罚,却不料一抹清幽的女声传入耳中。“金管事!够了!”我向那声之所在看去,便见着与我曾有一面之缘的钱府大小姐,钱锦燕。她一袭粉蓝罗纱裙,青丝云鬓,一支金步摇。亭亭玉立,雅然若兰。
“大小姐!”管事收起藤条,一脸毕恭毕敬地向钱锦燕行礼。
“我不是告诉过你,对待下人不能这般不近人情。谁人不是父母所养,血肉之躯。何苦为难他们?”钱锦燕走到我面前,竟然亲手想将我扶起来。这刺激我回想起,上回在钱家大门外她拿肉包施舍我的情形。本公子小肚鸡肠地依旧有一丝介怀。
“你是——”她见我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端详着我的脸。“你是上回那个年轻人!”她嘴角浅笑。我惊讶于她竟然还记得我!上回我不理她,很是挑衅。这大小姐应该不是记仇的主吧!
“是我!是我!”我尴尬回答。“上回对小姐无礼,还请您海量汪涵!”
“不。上回是我鲁莽。后来才有人告诉我,乞丐也是有自尊的。我不应该以强势的姿态让他们接受施舍。这就像是在侮辱他们。”没想到这小姐还挺有菩萨心肠。“我见你来我钱家做工,很是高兴。你现在能自食其力了。我也算将功抵过。”
“小姐别这么说。这是折杀我了。”我见她客气,也向她表示友好。
钱锦燕对管事说,“我的贴身丫鬟今日告病。现在想找个人说话,你就将他借我一日。如何?”
管事自然不会怠慢。“全依小姐的意思!”
钱锦燕对我眨了眨眼,“你为我随意找一本词集。然后就随我来吧。”
我心中一动。真是下手的好机会!管事没法盯着我,便去教训别的下人了。我见旁人不注意。将一本《长短句》与《珍武会录》叠在一起捧好,跟上了钱锦燕的脚步。
钱锦燕没走多久,便在一处凉亭停下。她坐在石凳上,立刻就有小丫鬟送上清茶果脯。我将《珍武会录》收入怀中,将词集放在了她面前的石桌上。钱锦燕朝我浅浅一笑,“我自个儿在这看书。你站在一旁会不会累?”
“没事。小姐不用管我。”不用干活那是太爽了!我也不奢求太自在。晚上回到房里再研究那本册子更保险。
“不如你陪我说说话吧!”钱锦燕翻了一页词集,似乎没心思看。便合上了。
“不知小姐想聊些什么?”本公子嘴皮子还是有两招可耍的。
钱锦燕垂下眼帘,似乎有一抹淡淡的忧愁。“其实今日是我生辰!可惜——不提也罢。”
“生辰?”我微微吃惊。这钱家大小姐生辰,怎么不见大摆筵席,高朋满座?我小心翼翼道,“小姐不愿过生辰吗?”
钱锦燕苦笑不已。“谁会不愿。可有谁将你的生辰牢记?锦卿忙于清逸山庄之事,爹爹整日忙着打量钱家生意也不关心于我。我身边又没有朋友。连自己最亲近的丫鬟都正巧抱恙。我也只能对着你这个有些缘分的陌生人倾诉。”
我怔怔地没有说话。纵使家产万贯,集万千宠爱,又有几人真心对待。连亲人之间都变得冷漠,还奢望什么感情。“没想到老爷少爷如此对待小姐。”我有感而发地吐出一句话。
“其实我理解锦卿,现在为何会对这里失去感情,而把清逸当做自己的家。其实我和他的感情一样。只是我身为女子,无法像他一样仗剑江湖,忘却烦恼。”她轻抿一口茶。“想当初娘亲走得早,只留下爹与我们相依为命。当时钱家只是溯阳普通的小商。爹为了壮大事业四处奔走,却不忘在我和锦卿生辰之日与我们团聚。可后来他计划在江湖中再捞一笔,便渐渐变了。我和锦卿都觉得他陌生了。”
我本来只是淡然地听着。可从钱锦燕口中听说钱守义曾经的事,似乎有一些奇怪之处。她说钱守义在钱家事业刚起步时,再累再忙都会与她们过生辰。可现在钱家地位稳固,收益源源不断。钱守义为何反而远离了她们兄妹俩。而且——还恰恰是在他插手江湖之时。“会不会是小姐多虑了?”我试探地问道。
“不会。我是女儿家,心思要比锦卿细腻一些。连他都觉察的事,我就更加不会没感觉。”钱锦燕有些激动,“我犹记锦卿小时候体弱多病,害怕爹爹有一日嫌弃他。他刚满七岁之时,爹决定送他去清逸习武,强身健体。锦卿当时还小,我和爹深深不舍,就与锦卿约定。待他弱冠之年,便将他接回打理生意。可锦卿去清逸之后,爹就再没有主动去看过他。弱冠之礼也是在清逸完成的。逢年过节锦卿还会回来,可他和爹形同陌路,说是只认我这个姐姐。”
我感叹原来启乾之所以迷恋苏怀秋,原因在于他从七岁便缺失父爱。他将清逸视为家,对苏怀秋的感情更是超过了师徒或是父子的情义。看来他性格乖张,对我又恨之入骨,是他心理缺陷造成。一旦苏怀秋对他冷落,他便觉得他的整个天地崩塌。想到这里,我都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了。
“二少爷的事,真是令人叹惋。”我觉得钱锦燕必定还知道许多密事。便又问道,“那小姐呢?您从未离开老爷身边,为何父女之情也如此淡寡了?”
“我——我觉得这并非我的过错。”钱锦燕感伤万分。“是爹变得令我陌生了。我还记得十年前他说要出门一段时间。结果整整三个月没有消息,害我每日坐立不安。我不知道这三个月他发生了什么,使他性情大变。连习惯都与以前不同了。以前爹入夜就睡,注重养生之道,现在我好多次看见他在丽园赏月喝酒。还有他以前明明是左撇子,而现在惯用右手取物。总之,我真的感觉我们父女之间很是疏远。”
以前是左撇子,现在却常用右手取物。这种习惯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还有她方才提到十年前!那不正是钱守义带苏怀秋去杀司南华的时候吗!原来钱守义在这件事情上,忙活了三个月。那结果——“大小姐,恕我冒昧。我也想为你排忧解难。”我恳切道,“老爷是十年前出门三个月回来之后改变了。那你就要想办法了解那三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虽如此。我也曾问爹,可他就是不告诉我。我记得当年我才十二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清逸掌门苏怀秋。那是他也只有十五岁,潇洒俊朗,出类拔萃。爹安排了马车接来许多江湖人士。大约有三十名吧。其实我那时是偷溜到前厅去看的。”我仔细地听着钱锦燕叙述当年,不为人知的事。“时间久了,我印象也淡了。反正应该都是高手。比较引人注意的除了苏怀秋,我记得还有一个少年。”
“谁——”我斩钉截铁地问道。
“你像是在听我说书似的!这般投入!”钱锦燕见我一脸严肃,不由一笑。“那个少年与苏怀秋一般年纪。一张精致绝伦的脸,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笑起来藏着一丝邪气。眼角有一颗朱砂痣,算是他最大的特征了!”
我心中咯噔一声。脑海里一连串的事件又混在一起,变成一个个死结。为何墨笑当时会出现?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不是玉箫的人吗!难道玉箫不是银面郎君?不,这更说不通!我本将这些事梳理顺畅,没想到墨笑也曾参与十年前围剿司南华的行动。这将我原本的思路一下子全部打乱。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你没事吧?”钱锦燕打量着我的脸,柔声问道,“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没事。没事。”我傻愣愣地回答了几声。再也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故事结局有一些疑虑,加上很多人的建议,因此决定修改。
请放心,不会影响前文,只在后面的情节上稍作调整。我要推翻几个章节,重新来写。
说好的日更,可能会因为修改无法保证。但至少也会隔日更。绝对不坑是一定的。
下文预告:小柳月只身探险,寻司南华踪迹。有木有找到呢?
☆、二十九【密道地牢】
入夜后,我躲在简陋狭小的下人房内。见与我同一房间的人都已睡去,才点了一盏油灯,拿出《珍武会录》仔细研究。刚翻开这本小册子,我就大概知道他记载的是一些什么了。每一页都是一个规格。分别是,珍武会举办的时间,地点,参加人数,宝物名头,取胜者的名字,门派,所使用的绝招。
第一页便是第一届珍武会,曾掀起武林众人热议的事件。司南华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冲上九重顶,得洞天琉仙琴。绝尘咒心法与三千落配合,迷人心智勾人魂魄。令一众武林高手拜倒。我盯着册子上司南华苍劲有力的亲笔,浅浅叹了口气。
司南华究竟在哪里?
我又向后翻了几页,有好几页出现了苏怀秋的名字。看来他的确每每都去珍武会捧场。而倒数第二页记载的一次,我看出了一些蹊跷。我仔细一看正是四年前那场珍武会。四年前的确是个多事之秋。可我总是无法把四年前发生的事,全部联系到一起。白纸黑字的记载着当年的宝物又是洞天琉仙琴。而得主是苏怀秋没错,但不是他的亲笔。
四年前苏怀秋参加珍武会险些丧命,为清逸得到洞天琉仙琴。但根本无人知道是谁重伤他。而洞天琉仙琴本是司南华所有。也就是说,十年前钱守义一定带人与司南华大战一场,还夺得了他手中的宝琴。司南华本人失踪。宝琴又被放入九重顶引来争夺。
我将小册子合起。看来是没有别的线索了!也只有钱守义,苏怀秋,或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墨笑,知道司南华的确切去向!
在钱家又碌碌无为的磨蹭了三五天。管事自从上回被钱锦燕训斥一顿后,也给我三分面子,没有怎么为难我。而本公子本就是老实靠谱的人,做下人也是有做下人的样子。可终日被蒙在藏书阁内,也不是办法。我至今连钱守义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说旁敲侧击从他嘴里打听到司南华的下落了。眼看日子这么一天天飞走。我再找不出关于司南华的线索,就只能等着毒发生亡。
这一日夜里,我实在没心思睡觉。看了一眼屋外,已然子时。这月黑风高正是办事的好时机。没有大鱼愿意上钩,我只有主动出击。经过琵琶上回的提醒,钱家有高手埋伏在要处。我决定不从回廊走,改从花园内的小树林穿过。一来不会碰到守夜的家丁,二来有树枝遮挡更为隐蔽。我拿出花了三天才绘制出的钱府地图,看了一下钱守义的房间大致的方位。脑海中构想了一番。到时先用少许迷药将他迷得晕头转向,接着掐住他的脖子让他把知道的,全部写在纸上。最后打晕他拿着纸开溜。
我依旧防范于未然,吞下一颗龟息丹。信心满满地穿进小树林。果然,纸上谈兵与脚踏实地的实践,完全不同。黑夜中我不敢打灯,怕引来高手。可今夜乌云蔽月,树林显得格外昏暗复杂。我简直是一路摸黑,凭感觉前行。终于走了半个时辰,我望见前方有烛光点点。主子所住的楼阁自然与下人的相隔甚远,再加上钱府本就占地面积极大。我感觉是钱守义的房间没错。
我又朝那个方向小心前行了几步。躲在了粗壮的树干后,向那烛光处望去。只见几重假山假石之后,是一处流水潺潺,小桥依依,竹林幽幽,亭台相连绵延的地方。根本不是我所打探的说是华美富丽的卧房。难道我在树林里迷失了方向?
我又向前几步,望见那最大的一处亭子里,似乎有一个人经过。他长相普通,就是街上一般的大叔。可他的穿着打扮可不一般。头上的精美华冠中央,一颗透亮圆润的夜明珠,折射烛火的光芒,差点闪瞎了我的眼。一身玄色长衫金丝刺绣繁复其上。腰间系着一块罕见昂贵的田黄冻石。即便我没见过钱守义的长相,但这一身行头,我便不作他想地认定,此人便是钱家老爷!
我见他一手举着一盏油灯,另一只手提着一只覆盖黑布的篮子。神色严肃,脚步匆匆地走向一处隐蔽的假山,竟然从假山的小洞钻了进去。便没了影子。难道这假山的小洞中暗藏玄机!
我也不敢前去打探,生怕钱守义突然冒出来与我撞个正着。既然今晚探出这个线索,我便另找个时机前去研究研究这假山内究竟是什么!我在外面又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钱守义出来。于是本公子便直接打道回府了。
又过了三五日,我急切地想要找机会去那处假山。白天太招摇绝对不可能,而晚上我近三天来夜夜都去哪儿看过。偏偏钱守义每回都在。他似乎固定在每天的某个时辰去哪儿。这更加重我要前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又过了两天从管事那儿传来消息,钱守义带上了府中武功颇高的近十名家丁,准备明日出远门。具体去哪儿,干什么,都不清楚。我盘算了一下日子。只剩三天便是玉箫攻打神乐的日子,而还有五天就是我毒发之时。此刻离开必定是帮玉箫去了。于是钱守义前脚刚走,我后脚便迫不及待地夜探假山。
我带上所有东西,不管假山内暗藏什么,或是我能刺探到什么。我都不能留在钱府了!时间紧迫,实在没有办法,我最后的希望就是墨笑,前提是他会背叛银面郎君给我解药。
我一路探向假山。不知是不是钱守义将府内高手带走了的关系,我总觉得这一夜少了压抑的感觉。我确保此刻没人,便俯身钻进了假山内。
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我立刻打了个火折子燃上一盏油灯。空空如也的狭窄山洞被烛光照亮,无所遁形。我纳闷这就是普通的假山中空的地方。哪有什么乾坤,令钱守义夜夜必来此处?
我小心翼翼地在洞中徘徊了几步。突然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奇怪。地面是石板铺成的,理应坚硬无比还透出一丝冰凉。为何我右脚踩上的地方明显要软质一些。我将油灯放置在地面上,用手轻轻触上右脚下的地面。果然奇怪!我用手拨开薄薄的一层灰沙。一方纹理凹凸的木板出现在我眼前。木板一侧还有打上了一个生锈的小铁环。
我用手指勾住了小铁环,一使力就把木板掀了开来!我害怕下面会有高手埋伏,于是将迷烟点燃,扔了下去。我见那火光燃了不少时间才熄灭,想必这次要下地数尺了。我用黑布蒙在脸上,避免吸入迷烟。拿起地上的油灯,从木板下钻进了这地下的神秘空间。
脚下踩着的是会摇晃的铁索梯。我越是想要它不发出声音,便越是手忙脚乱。结果向下爬了一段,并没有机关和埋伏的高手,我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又爬了没多久,双脚终于着地。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我用油灯照了照,这狭窄的一方空间,只有一扇铁门。门内昏暗无比,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锈迹斑斑的铁门上缠着一条手指粗细黑金打造的锁链。看来只有钱守义有钥匙将它打开。我顿时泄气。
我烦躁地瞥了一眼地面。凝视方才我从上方扔下来的迷烟。心中有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我脱去外衫将它撕烂,将油灯熄灭后,将油淋在衣服一角。又把这件衣服从铁门的栏杆之间,尽量远的扔进去。手中留有沾油的衣角。我的目的就是,即便不能进铁门内细查,至少也可以知道里面暗藏的是什么。
我镇定了一下。燃起火折子,点燃了油腻腻的衣角。顿时火光燃起,沿着衣服一路烧去。为我向昏暗的深处探寻个究竟。我怔怔地看着火光照亮铁门背后的一切!当那被腾空架起的男人的脸被照亮,我惊得站不住脚,坐倒在地!
同样是沉重牢固的黑金铁索,锻造出两只巨型弯钩,深深地穿过眼前人的琵琶骨,将眼前人腾空吊起!这个男人中了我的迷烟晕了过去。他杂乱无章的头发,血肉模糊的身躯,残破不堪的衣衫,让我无法想象他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内,受了多少酷刑和虐待!可脸上的污浊掩不去他五官的俊逸。我颤抖着手,拿出怀中的画像仔细比对。他——正是当年引起武林一场争议,神乐失踪十年之久的前阁主,苏怀秋的仇人和生父,司南华!
我的外衣烧尽,铁门内瞬间恢复一片漆黑。我摸索着抓住了铁索,一路疯狂地向外爬去。心中激荡难耐。没想到我能找到司南华,我不会毒发生亡。这仿佛意味着折磨的日子就要到尽头了。可事实是我心中一阵窃喜过后,满脑子翻江倒海的疑问!我压制着!此时此刻安然逃离钱府才是我该想的!
我从木板下钻出。将木板合上,冲出假山。却未料到钱锦燕和几名丫鬟大半夜的从假山旁的小桥经过。我一现身,那几名丫鬟吓得惊慌失色!立刻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而钱小姐花容失色地惊呆了。
这一叫喊,把我也一惊。我脑袋一热,冲上前一把抱住钱锦燕。右手掐住她细弱的咽喉处。她呜咽一声,我才发现自己紧张地力道没个把握!“别叫了!住口!否则我立刻拧了你们小姐的脖子!”我狠狠地吓唬起那几个丫鬟。可这已经来不及了。听到叫喊的家丁排山倒海一般向这里涌来。半响时间,我便被重重包围。
作者有话要说:注:田黄石是寿山石系中的瑰宝,素有“万石之王”尊号。其色泽温润可爱,肌理细密。俗语所说:“黄金易得,田黄难求”。 田黄冻石:田黄石中最上品,全石通体明透,似凝固的蜂蜜,润泽无比。配得上钱老爷富可敌国的形象。
关于这一章节,小柳月找到司南华的过程有点简单,有木有!带着这个疑问继续——
下文预告:小柳月逃离钱府时中箭!!!
本周编推榜,意外啊。大爷们~乃们的支持就是我写下去的动力!哼(ˉ(∞)ˉ)唧
☆、三十章【身受箭伤】
惊慌之间,我脸上的黑布被蹭了下来。钱锦燕一脸不敢置信。“你——”
“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低声道。手中力道却不敢减了分毫。几位管事也赶来,站在我面前连声说道,“我劝你束手就擒!你若是伤害大小姐,就别想走出这钱府大门!”
“若是你们硬来,我也乐得有个女人陪我共赴黄泉!”即便我故作镇定,还是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我狠狠瞪向那几个管事。“为我准备一匹快马!立刻!还有!你们将兵器全部扔到地上!快!”
管事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家丁们纷纷照办,将手上的家伙丢下。
“你们照他意思去办!否则我爹回来发现我有闪失,你们都脑袋搬家!”钱锦燕突然开口。似乎是在为我争取机会。莫非是我理解错了?
我挟持她一路小心地向后退。我退一步,那些家丁就逼近一步。我感到自己手心直冒汗。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挟持钱锦燕,一步步艰难地移到钱家大门之外的!我见门外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暗暗激励自己坚持下去。
我带着钱锦燕走到马边上。“小姐!对不起!”我一把将她推向那几位管事的身上。回头翻身坐上马鞍,狠狠地连抽黑马几鞭。它一声呼啸,我感到身子前俯后仰仿佛要摔下去了!都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去学骑马!耳边传来管事大喊,“弓箭手!给我要了他的命!”
我心中凉了半截。手上死死地攥住马儿的缰绳。顾柳月!你不能放弃!你还没死!只要度过这一关,服下断肠散的解药!你又可以回到清逸!回到苏怀秋身边!你人死了无所谓!可心舍得离开他吗!
耳边传来嗖嗖的箭声,我凝眉望向昏暗的前方,忍着马上颠簸的疼痛。突然!我感到后背有一股强势的力道冲破我的皮肤,硬生生地扎入我的体内。我感到的不止是深入骨髓的刺痛,还有那箭头的冰凉。
“你坚持住!”我感到马背上多了一个人。他折断了插入我背后的冷箭。紧紧地从后抱住我,那温暖动人的体温,是不是我的幻觉。他抽出长剑击开源源不断的箭。半响,马后终是没了追兵。他收起宝剑,一双有力的手覆在我紧握缰绳的手上。
“苏怀秋。”我侧过脸去,想看他一眼。却抵不过身体的叫嚣,终是眼前模糊,晕厥了过去!
苏怀秋,我答应你,度过这一关,我顾柳月再不会自不量力,任性妄为。什么闯荡江湖,什么仗剑天涯,都抵不过你怀中的一片安逸。我想老老实实地呆在山庄里。闲来无事找长老们下棋,或是和旻狄他们在厨房帮忙,又或是去山洞照看你的娘亲。本公子此番彻底愿意为你,安分守己。
我想我这么疯癫的人,阎王爷不会收的!他不敢收的!
。。。。。。
我从昏迷中渐渐清醒,入目的是一个男人宽大的臂膀。“苏怀秋——”我勾起唇角,却见那人脑后的发束是棕色的!“你——”我狠狠推开玉箫,自己却无力地滚到地上。不!应该说是正在飞驰的马车上。
“你醒了!”玉箫似乎也是迷迷糊糊地醒来。见到我躺在地上,立刻伸手要将我抱起。
“滚开!别碰我!”我向后缩了缩。马车一个颠簸,我背后一阵剧痛。这才想起昨夜自己身中一箭的事!我见自己已上身半裸,而玉箫看我的目光渐渐转为冷酷。心中也凉了一截。“把解药给我!自此各不相干!”
“解药?”玉箫冷笑道。“你在说什么傻话!”
“你不用装了!你就是银面郎君!是你让我去找司南华的踪影!我已寻到他的踪迹,你把断肠散的解药给我,我便告诉你!”我感到自己胸口一闷,生生吐出一口鲜血。难道我会提前毒发?
“银面郎君?断肠散?司南华!”玉箫屏气凝神,凝眉细想了半响。“顾柳月!”他向我逼近,不顾我的挣扎,将我抱在怀中。“你别管那么多,我先把你背上的箭拔出来!不然性命堪忧!”
“不必你假仁假义!”我咬牙道。心中却疑惑方才玉箫露出的神色。莫非他真的不是银面郎君?不!不可能!不是他急匆匆要寻司南华,还会有谁?司落隐?苏怀秋?也许是这玉箫太狡猾,不愿此刻给我解药!他或许还要利用我!
“你就当我假仁假义便是。”他用一块布塞住我的嘴。“昨晚你晕过去了,我怕你抵不住拔箭的疼痛会一命呜呼。看你现在骂人如此有气力,我便放心了。”他连封我数个穴道,我再无法动弹。只感到他的手掌移向我的背上。“我用内力将箭头拔出!你坚持住!”
我深深地伏在他的胸口喘息,听到他微微加快的心跳声。突然一阵撕扯感传来,疼得我脑海中一片空白!我拼命地呜咽,紧咬那块碎布。汗水沾湿了我的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我的脸上。我听见一声“嗒”地似乎是箭头落地的声响。松了一口气,口中的布掉落下来。
“你还好吧?”玉箫捧起我的脸,他见我半眯着眼,眼中好像划过一丝欣喜。“我给你包扎伤口!”
本公子万万没有想到,我一度认为要取我性命的玉箫,会为我拔箭疗伤,还有昨夜他骑在马上,为我挡箭。我犹记那温暖柔情的怀抱,会让我无从细想就以为是苏怀秋。我一定是伤得太重,脑袋晕眩地厉害。
“为什么要救我?”他忙着给我擦药包扎。我怔怔地呆坐着,任他摆布。却仍不住冷声问道。“我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
玉箫的手一停,我看不见他眼中的情愫。只听到他幽幽道,“顾柳月果然聪明!”我不由冷哼。他将我的脸扳过去,他的手指划过我的颈项,留在我的下巴处轻挑。他的脸缓缓贴近。我冷冷地瞪着他,看他性感的薄唇微微开启。“你就是我杀了司落隐唯一有力的把握!”
“你果然是要攻上神乐山,取代司落隐!玉箫,你本就是神乐护法,现在对主子反咬一口。这般做法真是令人嗤之以鼻!”我向他冷嘲热讽道,“我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可本公子无德无能,更别说司落隐会为了我,放弃神乐阁主乃至武林至尊的宝座!”
“顾公子不必妄自菲薄。别人自然不知其中缘由。可我心里清清楚楚。”玉箫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浅笑。似乎此次阁主争夺,他志在必得。“你只需好好养伤。后天我将你交给司落隐时,你还是个活蹦乱跳的顾柳月就行了!”他将我放倒在床上,却不替我解穴。便坐到了马车外。
避免压到伤口,我是趴在车厢里的。这马车的目标绝对是神乐山无疑。我现在心中烦躁狂乱。自从年后与苏怀秋出了清逸山庄,一路来就祸事不断。我这闯荡江湖的路走得磕磕畔畔。而清逸,神乐,银面郎君,玉箫,这四方势力似乎都拉扯着我,要将我硬生生撕裂开。我深深淌进了这浑水,历经许多事,听闻了许多事。可这一连串的事件一桩接一桩,让我理不出头绪。
如果说银面郎君是玉箫这一点确定,那现在我还没有弄明白的有两点。其一,十年前钱守义,苏怀秋,还有一个应该是墨笑,他们组织三十余人去杀司南华,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墨笑为何会参与其中?与银面郎君可有关系?最后司南华被钱守义囚禁地牢。可苏怀秋却只知道司南华失踪。他在骗我,还是他被钱守义骗了?
其二,四年前珍武会发生了什么?撇开我为何会恰好失忆不说。当时洞天琉仙琴重现江湖,苏怀秋与一名神秘人于九重顶争夺,重伤昏迷。神秘人不夺走宝琴,就离开了。这是什么道理?还有司落隐曾追问苏怀秋四年前的事,或许神秘人就是神乐之人。但他为何如此关心这件事?
最后还有一个我一直忽略的东西,钱御令。能够动用钱家的势力,掘地三尺为你找到你想要的。虽说我始终不明白苏怀秋和司落隐为何争夺地你死我活。但最后司落隐竟然让给了苏怀秋,而苏怀秋压根就没拿出来用。也许他们不谋而合地都想找司南华!又或是我想多了?
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到达了长安烟醉楼。云姨与阮琦儿上马车,与我呆在一起。而玉箫则带领手下近百名高手策马在前,浩浩荡荡地向滨水神乐山进发。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马车上,云姨冷眼紧盯着我,果然是将我当做人质了。而阮琦儿,我俩心知肚明,现在不能表现出相识的摸样。她也只能和云姨一样瞪着我。我被盯得很不自在。可背后的伤压根就没愈合。我只能趴着,用被子将脑袋蒙起来。幸好我身边还有一块玉佩陪着我。
我紧紧捏弄着兰花玉佩。心中五味杂陈。我不知道上了神乐山之后,手无缚鸡之力的本公子还有没有那么好命能逃过一劫。我庆幸苏怀秋上回重伤,无精力来插手此事。不然我都不知自己究竟站在哪一方阵营,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还有墨笑,一个月转瞬即逝。如果我死在神乐,成为刀下冤魂。他的孩子就没干爹了!
想到这里,我依旧在这般严峻局势下,扯出一丝苦笑。慰藉这伤重的身体,这疲累的心神。
作者有话要说:下文预告:玉箫攻上神乐山,小柳月身份曝光!所以高潮来了~大虐从此开始~
话说我郁闷啊,改了一点结局,发现有点不对,然后又改了一点。改到最后,改了好多。纠结。。。
此文今日起三日两更,请大爷们继续支持!
☆、三十一【 神乐山 】
又赶了一天的路,我们已达神乐山脚下。神乐山常年白雾笼罩,山路错综复杂。不是神乐的人根本无法顺利上山。玉箫掀开马车垂帘,将我抱到了他的马上。劲风吹起他棕色的长发,那眉宇间明明是正气凛然,却为何会怀有谋反夺位之野心。难道这武林第一,天下至尊的名头,真要如此大的魔力!让司落隐,玉箫拼上性命争夺!
“阮琦儿,你打头阵!”玉箫果然心思缜密。我暗叹此举高明。阮琦儿武功不弱,的确适合作为主力。而她究竟是否对神乐恨之入骨,真是玉箫考量的时候。只见他深邃的眼眸望着神乐山那一处险峻的凌云崖,发号施令。“大家听着。你们跟随我玉箫已不是一天两天。今日我要一举攻上神乐,夺司落隐阁主之位!我不是他那般心狠手辣之人,若有神乐弟子弃械投降,便不得再伤他们分毫!事成之后,论功行赏!”
众人纷纷举起兵器欢呼!一时间呼声震动山河!这怕是玉箫为了吓唬山上人,所使用的暗招!阮琦儿领命上马,带领二十人率先冲上了神乐山!玉箫翻身上马,双臂环住我的身子。我在他耳边冷笑,“没想到你还挺近人情的!只要对你臣服,便能保护性命!”
“我要的只是阁主之位!”玉箫没有看我,一双眉眼迥然望着山腰。他调转马头,望向云姨。“匕首可有戴在身上?刀剑无情,你要小心!”我惊异于玉箫对云姨的态度。谦卑尊重,还柔声细语。莫非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云姨颔首,放肆大笑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多年!我终于能重掌神乐了!”
重掌神乐?我心头一惊。这话的意思是云姨曾是神乐阁阁主?不可能!司落隐之前是司南华。按照云姨的年纪看,又不可能是司南华的前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玉箫!为何不见钱家之人来助我们?”云姨骑马靠近我们,向玉箫轻声问道。
只见玉箫凝眉,冷哼了一声。“钱守义老谋深算,根本没有答应帮我。我是为了鼓舞士气才撒了这个谎。不过没关系——”他话锋一转,一只冰冷的手拧着我的下巴。“对司落隐来说,顾柳月就是一切!他的作用能抵过千军万马!”
“你疯了。”我咬牙道。“你要送死还拉上我陪葬!”
“我是不是去送死,请顾公子拭目以待!”玉箫的手缠紧缰绳,他一夹马肚道,“是时候了!我们出发!”众人一齐呼啸,在玉箫的带领下冲上神乐山。一路上只见神乐弟子尸横遍野,看来是阮琦儿一路扫荡,为玉箫开道。到底什么时候才是逆转之时!
玉箫抱住我迎风狂笑。一路策马上到神乐阁大门前!只见阮琦儿依旧带领高手,冲击神乐阁大门。“给我上!”玉箫一声令下。众人排山倒海地涌向神乐,冲开紧闭的神乐大门!一时间血肉飞溅,刀光剑影!厮杀的惨烈与武林大会之时相比更为骇人!
我心情激荡地注视着战况。神乐弟子明显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上回武林大会已死伤无数,这回只剩一些老兵残将,寡不敌众。“阮琦儿!外面的就交给你!”玉箫向云姨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策马冲入神乐阁内。
神乐阁中的情形与外面的厮杀完全大相径庭。神乐阁中有开凿引流的潺潺溪水,小桥楼阁精致美妙。百花簇拥,绿意盎然,在淡淡的白雾笼罩中,如梦似幻,仿佛仙境。这竟是传说中武林第一魔教的总坛。我的心在哀伤流泪,脑海中徘徊琵琶曾为我描述的,在神乐的日日笙歌,逍遥生活。有此美妙仙境相伴,何须红尘俗事扰心?恩怨情仇,霸主之争,究竟算什么!
阁中无人,幽静清心。门外厮杀,哀鸣遍野。“玉箫。阁主之位,真的如此重要?”我沙哑着嗓子问道。他默默地没有说话。目光朝着一个方向。他策马慢行。
我们来到了凌云崖。脚下云雾缭绕,周遭柳树成荫。那树荫下一人红衣黑发,盘腿而坐。一把红漆古琴放置腿上。指尖掠过琴弦,发出催人的曲调。另一人黑衣云鬓,环抱秀美柳琴,一声浅弹,一声泣。
“你们终于来了。”司落隐耳际的红发吹起,划过线条柔美的脸颊,妖冶动人。他简直不是平日的魔头司落隐,身上的气息更似山洞内柔弱。他对我的到来不甚惊讶。似乎早已预料。他望着玉箫,媚眼如丝。“你果然还是将他,牵扯了进来。”
“司落隐。”我缓缓开口。却不知这一声发出,是何情愫。感激还是怜惜?憎恨还是无情?
我留意着玉箫,司落隐还有琵琶三人之间,目光中流转的情义。曾听闻琵琶所说,他们三人与碎琴彼时在这凌云崖弹琴喝酒,逍遥自在。我不由神伤。为何亲密的关系会破裂到这般刀剑相向,你死我活的地步。为何!
“废话少说!”云姨狠狠开口道。“司落隐!这一切你要怪,就怪你爹!当年要不是他赶尽杀绝,不但将我武功尽废逐出神乐,还杀了我的夫君!这神乐阁阁主的位子,本就是我司云华的!我儿子玉箫才是现在的你!”
“司云华?”琵琶一惊,低声说道,“你就是神乐的前任护法?前阁主的亲姐姐,司云华?”我与司落隐也是惊讶不已。没想到玉箫也是司家的人。更没想到烟醉楼的云姨,竟然曾是有资格继承阁主之位的司云华!司南华的亲姐姐!
“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言了!”司落隐起身,眸中寒光凌冽。“我就和玉箫打一场!大家各凭本事!”
玉箫与云姨下马。云姨突然将我劫持住,一把凉意逼人的匕首抵上我的脖子。“哼!司落隐你已习得三千落,玉箫怎会是你的对手!你也休怪我使诈!”云姨抓住我逼近司落隐。“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要你的情人,还是神乐阁主的宝座!”
“阁主。”琵琶一把拉住司落隐的衣袖。“不能让她伤害顾公子!”司落隐一脸隐忍,怔怔地站在原地。
“云姨!我想你是搞错了!我顾柳月怎会是司落隐的情人!”我沉声道,“我不过就是你楼里的小倌啊!你犯什么糊涂!”我这话说得莫名地心惊肉跳。
“你闭嘴!我们便一起看一场好戏吧!”云姨狡黠一笑,刀锋轻轻划过我的脖子。我只感到微微疼痛,似乎划开了小口子。
“别碰他!”司落隐怒吼道,“你们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他已经失忆,什么都不清楚。”司落隐将手中的天蚕琴双手奉上。“没有琴就不能使三千落。这样公平了吧!”他将琴一掌送向玉箫怀中。
玉箫接过天蚕琴,狂放大笑道,“你果然是对他情深意重!”
“为什么?”我呆呆地望着司落隐。他对我惨淡一笑。我却不禁眼眶湿润。为什么这么做?我顾柳月不愿再欠谁的恩情。司落隐为何要这么做?望着他眼中的痴情,我的心竟然会莫名疼痛。
“如果我们都能熬过这一关,我向你坦白一切!”司落隐琥珀色的眼眸里,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人!只有我顾柳月!话音未落,玉箫一掌袭向司落隐。那个傻瓜竟然不知道闪躲,硬生生地挨了一掌。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翠绿的草地。
“你给我闭嘴!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要你统统还来!”玉箫又连续向司落隐攻击。
“司落隐!你还手啊!”我几乎是嘶吼着喊道。
我顾柳月不配你这般对待!你为何这般痴傻!我不是你的一切,不是你的整片天地!你不是擂台上高傲放肆的魔头吗!你不是武功独霸江湖吗!你现在为何为我这么一个贱命之人,摧毁自己的一切?
我感到眼泪止不住地涌出,全身的伤口都在叫嚣。为何我会这么痛!痛到我忘了自己的存在,只是这颗心眷恋上司落隐一人!我的心底,对司落隐,有一份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深情!
“阁主!”琵琶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她向玉箫吼道,“师兄!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难道忘了我们四人曾在此地琴瑟和鸣,对酒当歌的日子了吗!你竟然忍心这般对待阁主!”
“你懂什么!”玉箫咬牙切齿,手上毫不留情地将司落隐打倒在地。“就是因为我曾记得那段时光,我才要亲手摧毁司落隐!他不但抢走了属于我的阁主之位,还夺走了师父全部的爱!你们都不会明白的!”他的手掐住司落隐的脖子,眼中满是妒忌与心碎。“碎琴眼中,从来只有司落隐一人!没有我玉箫的半点影子!”
司落隐的身子被抛出,狠狠摔在柳树上。柳絮飘动,鲜血翻涌不止。那一身红衣到底掩去了多少故事?我咬着牙,这才想起今日是十五。是司落隐武功最薄弱的一天。是他经历凤炎吞噬的日子。
现在我不能连累他,也不能靠任何人。只有我能将自己拖出这混沌复杂的漩涡。我一把抓住云姨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抢她手中的匕首。云姨措手不及,被我压倒在地。
“娘!”玉箫正要过来帮云姨。琵琶冲上前去,与他二人缠斗起来。
云姨侧身,借力站了起来,还在我的右臂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我吃疼得狠狠拧过刀锋,根本无从思考,便将刀锋送向云姨。“啊——”云姨一声惨叫。我感到手心湿润开来,吓得立刻松开手。手中一片猩红。我缓缓地后退了几步,坐倒在地。
☆、三十二【凌云萧逝】
“娘!”玉箫冲到云姨身边,握住他的手。那一把匕首全部没入云姨的胸口。血液染湿了衣襟。“娘!你坚持住!我就快抢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了!你别在这个时候离开我!”玉箫的眼泪缓缓滑下。
琵琶将我扶起,惊呼我全身的鲜血。我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我背后的箭伤又开裂了,手臂上的伤口也止不住地留下。琵琶立刻点了我的几个穴道。这时阮琦儿也姗姗来迟。却似乎看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琵琶,阮琦儿围着司落隐。我跪在他面前。我猜他上回武林大会时受了伤,还未痊愈。今日又是十五。这武林中的大魔头才会伤得如此厉害。“司落隐。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我伸手为他抹去脸上的血渍,他却握住我的手。我想挣脱,他却坚定无比。
“我将你让给了苏怀秋一年!我以为那是你真正的心之所向,我以为你快乐幸福我就可以忍让出一切!”司落隐眼中闪烁泪光。“可我错了!你方才为我流的泪,我看得真真切切!我再不会放任你爱上别人。你爱的始终是我!对不对!你没有忘记我!对不对!”
我哑口无言。不!我的确失忆了!可爱的是苏怀秋!我却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爱,司落隐吧?
“还没有结束!”玉箫放下云姨的尸体。突然看向我们这边!他一支碧箫在手,眼中化为嗜血冰冷的风雪。杀气涌动地缓缓靠近。“我要你们一命抵一命!”
“琦儿!我们一起上!”琵琶沉声说道。阮琦儿手握长剑颔首。两人一并攻向玉箫。玉箫的箫声如狂风巨浪呼啸而来,带着绝望的最后一丝挣扎。
阮琦儿首先就抵不住绝尘咒,整个人倒在地上捂住脑袋,痛苦呻吟。而琵琶勉强以柳琴琴音回击,但内力差距悬殊,只能抵一时。
“唔——”琵琶吐出鲜血。指尖却坚定地不离开琴弦。“顾公子!快带阁主离开!”
“琵琶!”我心中哀痛不已。现在已是两败俱伤的情形,难道一定要决出胜负才能罢休吗?若是玉箫一条命与琵琶,琦儿,司落隐还有我四人相比。我甘愿冒险,停止这场令人心碎的杀戮!
我捡起阮琦儿手中的宝剑刺向玉箫,即便是铁了心,故作镇定,可执剑的右手还是出卖了我,禁不住微颤。
玉箫以箫声将琵琶击开三丈开外。转而怔怔地望着我冲向他,没有任何行动。只是那双绝望的目光,带着浓厚化不开的依恋,停在我的脸上。
我的剑锋毫不留情地刺向玉箫的胸口,却在触及他的那一刻后悔了,停住了。我终是下不了手,杀死玉箫。他,虽曾想取我性命,但逃出钱府那夜,若不是有他,我如今早已做了箭下游魂。玉箫即便有错,也只不过是追逐武林中的权势地位。想到此处,我生生握住剑柄,没了动作,而他亦是没了反应。
“师父!”玉箫憔悴的脸上突然露出浅浅一笑,眼中划过的泪水断了线。“我玉箫,只愿死在你的剑下。”他径直地走来,剑锋冲破他的衣襟,鲜血喷涌而出。
“师兄!”琵琶惊呼道,“别做傻事!”司落隐亦起身,想要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