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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寿塔 】.9

作者:坏孩只 当前章节:1517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9:30

“主公,原来这一切是这么回事。”我沉吟道,听了这一切的计划心中五味杂陈。原来恩怨情仇,如此纠葛。可心下又不由佩服主公这天衣无缝的计谋。

“墨笑,你跟随我也有一年了,我看得出你忠心不二。”他一双锐利的眼眸看得我透不过气。“我要你发誓!此生此时,这个秘密要跟随你一同进到坟墓。若是你敢泄露半句,我定然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我听从了主公的指令发誓,但心中不忍感到,这旧日恩仇竟要今朝来偿。却都是主公一人纠缠半生的执念。最后的结局如何?又是为了什么?

我得令后,立刻前往了溯阳钱府。我依计与钱守义相交,并承诺协助围剿司南华之事。当时钱府有清逸山庄的支持,我亦结识了与我年龄相仿的清逸掌门,苏怀秋。我按主公的吩咐对苏怀秋下药,致使他错过了当日的围剿行动。后来的一切便如主公所料。

又过了三五年,玉箫的确进入神乐阁,拜师在大护法碎琴门下。我远远观望着主公的计划,在一步步地实现。却未料到自己只是执行者,却有一日踏入了这场恩怨情仇的乱局中。

那年珍武会,主公的计划走到了最后收盘的地步。苏怀秋对神乐的恨意自然不必多说,神乐更是因为洞天琉仙琴的复出,而将司南华失踪之谜的矛头,直指溯阳钱府,以及在其背后支持的清逸山庄。神乐清逸,产生微妙的嫌隙,在珍武会时强夺宝琴,更是会将怨恨推向□。

可千算万算,主公都未料到,神乐阁派出争夺如此重要的洞天琉仙琴的人,并不是阁主司落隐,而是当时执掌神乐的大护法,碎琴!至此,全盘计划功亏一篑!

主公带上银色面具亲自飞上九重顶,以我研制的封魄针刺入碎琴的风府穴一寸。当年害我墨家锒铛入狱,最后株连九族的便是这封魄针。我倾尽全力研制了天底下仅有的三根,一根被我扎入世子体内,害他假死。而第二根我原本以为会是同样的结果,却不料主公告诉我。碎琴并没有假死症状,只是失了所有记忆,封住全身武功。主公将破坏计划的碎琴交给玉箫处理,玉箫将他安排在烟醉楼,给了他全新的身份。

主公计划破碎,他却并不甘心。三年后,他要玉箫潜入清逸,偷盗洞天琉仙琴,只为激发神乐清逸之间更深的仇恨。玉箫偷琴未果,便使计将武林中人怀疑的心思,转移到神秘的大护法碎琴身上。玉箫身受重伤,主公要我不动声色地潜入烟醉楼为他疗伤。并且,查明他与云姨是否对神乐存有二心!

我领命而去,来到长安。由于玉箫云姨都不知道我是主公的人,我便费了不少心力让云姨相信我。她为了试探我,带我去医治一名小倌。那个小倌名叫,顾柳月。我不断勾搭顾柳月,显得自己很不正经。云姨见我毫无城府,才带我去医治玉箫。三日后,我从酒窖知道了云姨和玉箫想要夺取神乐阁阁主之位,并想将我杀害之事。可麻烦的是,顾柳月也在酒窖,我怕他被云姨杀人灭口,决定带他一起逃离。

逃出烟醉楼后,顾柳月对我的照顾,让我对他有了一丝好感。可我却发现,无论我怎么做,他的心都未对我敞开一丝一毫。套用他说的“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仅此而已。可即便如此,我都想守护在他身边,听他毫无戒心地唤我“墨贱人!”这是我多年来,第一次有了眷恋和牵挂。

可好景不长,我带顾柳月前往溯阳珍武会。他有闯荡江湖之心,我便带他去见见世面。再者,珍武会后,我想一路朝北,回阳山向主公交代玉箫的事。而就在珍武会九重顶之上,我见识了司落隐与苏怀秋的旷世之战。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顾柳月竟然心系的是苏怀秋。而司落隐又不知缘由地将顾柳月强行带离。

苏怀秋身负重伤,带清逸弟子前去搜寻。我便紧随其后。在山洞中,发现顾柳月胸口被灼伤,而司落隐不知去向。苏怀秋下令将顾柳月带回清逸山庄,自己便撑不住晕了过去。我盘算清逸是顾柳月避难的好地方,便随他一起去了清逸,想要为他疗伤。

我亲自为顾柳月检查了伤势,却突然发现他后颈的异样。拨开发丝,头皮里有一处黑色小点。那正是我亲手研制的封魄针!我这双手,害死了墨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现在又阴差阳错害了我心尖之人!原来烟醉楼年近三十的小倌顾柳月,根本就是三年前坏了主公好事的十七岁护法,碎琴!

顾柳月醒来后,向我盘问苏怀秋的伤势,并跪下来求我去救苏怀秋的命。我知道,他不再只是我的顾柳月,即便我对他心心念念,他却从不会感受我的真心。难道我的心,他还看不明白,或是说他明白只是无法接受?无论如何都好,我知道自己一旦动心,便是身不由已的结局。“顾柳月!你记住今天所说的话!我们一辈子都是兄弟!只是兄弟!”只是,兄弟。这样也好,无论是顾柳月,还是碎琴,都不是我该拥有的梦。

我治愈了苏怀秋,见他对顾柳月的一往情深,便打算立刻抽身而去。却不料苏怀秋犹记我是十年前围剿司南华时的一份子,更怀疑是我下药害他错失良机。苏怀秋手中冷剑抵上我的脖子,我却毫不畏惧他。“你要真相?我绝不会说的!”我向主公发誓,便不会食言。“我倒要问你,你知道顾柳月是谁,却想要瞒着他,你不怕有一日他会恨你吗!”

苏怀秋一双冰凉刺骨的深潭黑眸,凝视着我。“三年前我便对他一见钟情。可他是神乐阁之人。我努力地想要掩盖这个事实。现在天助我也,他失了记忆,便只要一辈子快活地做‘顾柳月’便好。如果你也为他着想,便别再插手此事!”

的确。顾柳月的性情如此洒脱,封魄针刺入却没有令他假死。也许这冥冥中自有天意。那些复杂的恩怨缠身,只会活得苦闷。我脑海中浮现顾柳月淡淡笑脸。若是为了他着想,便欺瞒一辈子吧!“苏怀秋!你答应我!这辈子都要好好对待顾柳月,别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我便承诺与你共守这个秘密!”

我与苏怀秋协定,便以熏香令顾柳月沉睡。我独自策马离开清逸山庄,回到阳山受罚。我与苏怀秋自以为能瞒住顾柳月。却不料主公心生计划,一系列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最后我奉命拿出回魂,让顾柳月重拾记忆与武功。我的好兄弟顾柳月再不存在,取而代之的只有对我恨意连连的护法,碎琴!

作者有话要说:墨笑也是可粘人~他对柳月有情,却不愿那份情牵绊柳月~

我在此卷最后给了墨笑美满幸福的结局~

下文预告:碎琴想以绝尘咒创出一套剑法。他强行催动内力打通穴脉,不慎走火入魔。

收藏又死了。。我要不要再改文案呢。。哎。。。

☆、四十章【走火入魔】

一滴滴汗液沾湿了我的眉睫,在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中,我感到游走于丹田的炙热内力,几乎要将我全身狠狠蒸干。可别无选择,当年我曾将绝尘咒练至顶重,但这四年里武功不仅停滞不前,更是退步了不少。

岁月如梭,被关于这牢内已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也不知外面的江湖已乱作如何。即便手刃银面郎君为期遥遥,落隐,琵琶乃至整个神乐,怕是等不了多久了。神乐阁,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玉箫之死,如同断臂之灾。我埋于心间的仇恨如一道道急令,逼迫我紧绷神经,没日没夜地修炼武功,一丝不敢松懈。这单一,昏暗,压抑,毫无色彩可言的一切,成了我的习惯。

我睁开眼,一阵由丹田翻涌而出的内力,冲破我的各个穴位,如洪水激荡决堤而出,抑制不得。我翻身而起,执起身旁残破重剑,由这股蛮横之力牵引出一招一式。重剑锋光,黯然闪现。剑刃之下杀气腾腾,旋而凝诀,势如破竹。我咬牙执剑,手心渗出汗水。重剑一击,斑驳的铜墙上灰烟四起,又添一道深刻剑痕。

“咳——”我忍不住轻颤起来,半跪于地。重剑勉强支持住我的身子。一阵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于舌根。微微启唇之际,鲜红湿热的液体滑过我的唇角,混杂着布满脸颊的冷汗,滴落于脚边的腐烂稻草之上。

“又是这般!”我喃喃自语,眼前景物渐渐模糊开来。

“柳月!”一抹深沉的嗓音急迫传来。我只感到后背一热,仅有的气力支撑着涣散的意识。“这两年里我说了多少次!你再执意强行驱使内力冲击穴位,只会走火入魔,武功尽废,后果不堪设想!”墨笑自作主张地将全身虚脱的我抱到墙边。

我冷声道,“我是碎琴。”从他怀中不着痕迹地抽身而出,我狠狠地瞪了墨笑一眼。“我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不劳墨大夫费心!”我蜷缩起身子,倚在墙角。警惕地望着墨笑,抬手拭去唇角的猩红,心中冰凉到毫无知觉。

墨笑亦蹲□子。他抬起手似乎想要抚上我的手腕,为我把脉。但纤细的指停留在半空半响,又终是放下。“碎琴。”他垂下眼帘,缓缓道,“你当真相信主公所说,以内力打通双臂穴位,方能畅通无阻以绝尘咒驱使重剑?”

我脑海中浮现刚开始闭关时,绝尘咒与剑招根本无法相通的境况。当时,银面郎君在铁门边见我练武,嗤之以鼻。并暗示血脉相通,内力游走无阻,才是武学上心法与招式融合的要诀。我思量许久,打通穴位本应是借外力才能办到的。可此番我孑身一人,何来高手输真气予我?若是银面郎君所言非虚,我唯有冒险幻化自己的内力,一路冲击阻塞。习武之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打通奇经八脉,非同小可。更别说由自己一人控制施行。若是一个不慎,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遭内力反噬,性命堪忧。

“神乐武功倚仗乐器为辅,与剑招的契合相距甚远。若是我双臂穴位被打通。绝尘咒与剑法合二为一便指日可待!”我勾起唇角,却又感到一阵血腥涌了上来。我咬牙咽下。自从决定以身犯险开始,我已全然无视每况日下的身子。无任何人能阻止我决定的一切!“绝尘咒本就是独步江湖的心法秘宝,若是配以高深剑法,将是所向披靡!”到时,我必能手刃银面郎君,一雪前耻。更能保护神乐,保护落隐再不受一丝委屈。

“可若是,一切并非你想得那么简单——”墨笑凝眉,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可奈何,我却怎么都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若是你知道这一切波谲云诡掩盖下的真相——”他没来由地颤抖薄唇,令我心慌。

“墨笑!你知道银面郎君的真面目对不对!告诉我!”这令人揪心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我咬牙,一把握住墨笑的肩膀,手中力道已控制不住。墨笑吃疼地紧闭双唇,却是不愿再多说一句,令我心中激荡更是难以平复!可这一阵暴躁,令我内伤未愈的身子更是虚脱。“墨笑!你!你——”血气翻涌之际,我的视线模糊一片,渐渐昏暗。

模糊的意识中,我感到一股暖流气息,由我的右掌开始游走全身,最后归于丹田之内,竟与我本身的内力融合,毫无冲突。“怎么回事?”我缓缓恢复神智,这才发现自己半身□,俯卧在草堆上。身边依旧是一袭紫衣的墨笑。

“别动!你走火入魔,伤得不轻!”他的神情收敛起来,正是别扭地露出冷淡之色。“我在你背上施针,三日便可痊愈。”他眸光淡淡,声音却有一丝颤然。“方才你晕倒之际,口中喊了一个人的名字。”我垂下眼帘,只听得他缓缓道,“是苏怀秋。”

我的心刹那间一悬而起,摇摆不定。我碎琴怎会对清逸掌门念念不忘,当真是走火入魔了!可否认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与你何干!”我咬着唇,再不愿多说。

“你的眼神,分明就是顾柳月。”墨笑一动不动地站直身子,云淡风轻的话语响起,却是撕裂了我心中一块伤疤。

“出去!”我冷声,斩钉截铁道。心,莫名地隐隐作痛,垂死挣扎。

“我走。”墨笑收起药箱,背对于我。眼角不由瞥见,这抹高挑英挺的翩翩身影。“最后告诉你个好消息!碎琴!”我看不见墨笑唤我时,是怎样一副神色。“我方才为你诊脉,你右臂穴位已贯通,修炼剑法再不是难事!”话音未落,墨笑闪身而去,退出铁牢。

右臂穴位贯通!真是天助我也!熬了两年光景,我碎琴终是有惊无险地办到了!我的目光移向那把插入地面的重剑之上。剑锋冷光,令我不由勾起唇角冷笑。重剑现身江湖之时,就是我神乐护法碎琴重出江湖之日!银面郎君,墨笑,神乐,清逸,是时候将这笔烂帐算算清楚了!这三年积压的仇恨,多年来的恩怨,不久便会画上句号。

。。。。。。

又是一年的修炼,我自创出一套剑法与绝尘咒融合。身形而下,剑荡尘飞,四面铜墙上留下我一番磨砺的痕迹。在这封闭的铜墙内,已整整三年!我捧起锈迹斑斑的重剑,在黯然的流光中,打量着自己一张憔悴的脸。

烟醉楼小倌顾柳月,自称潇洒公子,从来都在意自己翩翩外表。而神乐护法碎琴,束发红衣,自是傲骨霸道。可如今这铁灰色的剑锋中,映出的是谁的容颜?这般憔悴,倔强,消瘦,胡渣稀乱,蓬头垢面。

自从一年前我经脉贯通后,便一直在思考发生在碎琴与顾柳月身上的所有事,从烟醉楼到凌云崖,我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当年干爹突然失踪,钱守义带领武林高手前去围剿,墨笑与苏怀秋亦在其中。后来洞天琉仙琴出现在溯阳珍武会上,我与苏怀秋争夺,自此流落至清逸山庄。我失忆后在烟醉楼待了三年,再遇苏怀秋。

苏怀秋第一次见我的眼神,便是带着依恋与惊喜,本就不寻常。后来我与墨笑逃离烟醉楼,玉箫前来取墨笑性命,目光中亦是似曾相识。九重顶上,司落隐见我站在苏怀秋身边口口声声唤他“司阁主”更是莫名心碎,山洞中他断断续续地呻吟,正是喊我的名字,“碎琴”。清逸山庄,苏怀秋曾剑指墨笑,要他保守秘密,应承他会好好对待的人也是我。琵琶对我特别照顾,银面郎君亦将寻找干爹的任务交给我。这一切都说明,“我是碎琴”这个事实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如跳梁小丑一般自在地扮演着顾柳月,浑然不知!

银面郎君封我记忆与武功,出于什么目的,还并不清楚。而玉箫和云姨是在帮助他隐瞒我的身份。苏怀秋憎恨神乐之人,才会隐瞒我的身份,只求我一世无忧。而墨笑,出于兄弟情义。至于落隐和琵琶,莫不是见我失忆后自在逍遥,不愿我再掺和进这血雨腥风!

回望这匆匆五年光阴,我碎琴步步皆错。但此刻宝剑在手,重出江湖的迫切与日俱增!银面郎君多年来在神乐清逸之间制造事端,我自然不会放过他!而墨笑,他心知所有真相却始终对我隐瞒,我如何能不迁怒于他!至于苏怀秋乃至清逸山庄,旧日恩情浮现眼前,我却再无福消受,只愿误会解开,两不相欠!

还有重要的一人,我始终有所忽略。也是近几日细想才发现端倪。他便是喜好玩弄江湖之事的溯阳钱府巨富商人——钱守义!钱锦燕曾说他在围剿干爹后,失踪了近三个月,性格习惯,陡然大变。不论是九重顶上现世的洞天琉仙琴还是地牢里被废武功的干爹,这一切的矛头都直指钱守义此人!更令我疑惑的是,清逸与钱府交好多时,苏怀秋对干爹恨之入骨,始终都想要除之而后快,他竟不知干爹就在钱府这桩事!

莫非——钱守义是有意隐瞒苏怀秋?可他将干爹关于地牢十多年,又不交给苏怀秋处置,又是为何?

作者有话要说:碎琴要出关啦!即将重遇苏怀秋和司落隐~刀剑相向,他究竟心属何人~还有银面郎君是谁呢是谁呢~

下文预告:碎琴冲出牢门,与墨笑正面冲突?逃出银面郎君魔爪,是谁在暗中相助?

榜单轮空,于是blx了一下。然后竟然爆发码字冲动!自打鸡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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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谁掌计谋】

眼看武功精进,我已难耐逃离这铁牢之心。银面郎君并不常来见我,或者他时常站在门外,令我没有察觉。至今,我仍然对他的身份毫无头绪。他一身高强武艺究竟从何而来?他将清逸神乐玩弄于股掌之间又是为何?还有他对我的态度,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虽说绝尘咒与剑法相融,威力不凡,但我深知自己的武功尚无法取银面郎君性命!想要逃出牢内,只能智取,不可力敌。而唯一能为我所用的便只有一人,墨笑!

这里是墨笑的医庐,地势形态他最清楚不过。再者银面郎君相信他的忠心,定然不会对他多做提防。可我曾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险些要了他的命。我与墨笑二人,兄弟情义早已决裂。我又如何再令他助我一臂之力?

“该用膳了!”墨笑从门外探出脸,打断了我的思绪。如往日一般,他放下手中食盒便不敢打扰我,退了出去。

“等等!墨笑!”我沉声唤道,却感到一丝不自在。难道是所谓的“利用”让我内心惶恐不安?哼。下一刻我在心中冷笑。碎琴何时如此光明磊落了?这江湖中有多少真心情谊,更多的只是尔虞我诈。我暗暗抚平情绪,起身走向铁门边,端起食盒。“多谢。”我镇定地迎上墨笑不敢置信的目光,莞尔一笑。

他怔怔地望着我的笑脸,半响才回过神来。“不必言谢。”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幽暗的牢内,目光中的颤动我看得分明。他在牢外,我于牢内,这般对立相向,烟醉楼的顾柳月从未料到。有谁曾说不论再见是何种情形,都不伤他分毫?又是谁紫衣飘然追在马车后执着于他的承诺?顾柳月不复存在,墨笑亦是今非昔比。

他静静地合上铁门,我捧着食盒缩在角落。

打开食盒,我不由勾起唇角苦笑连连。这三年,我早怀疑银面郎君不会日日都待在墨笑的医庐不走。以我今时今日的武艺,虽不敌银面郎君,但若是医庐内只有不识武功的墨笑,那还有什么可以拦住我碎琴!银面郎君自然不会那么蠢,让我大摇大摆地逃出这里。三年来,我时常感到莫名疲累,嗜睡过后又头痛欲裂。那莫不是食盒里被做了手脚!以墨笑的医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药,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我的饭菜本就是由他准备。我早知这其中诡怪,只是始终没有应对之法。但现在可不同了,我花了这整整三年的时间,从食物里分辨迷药细微的气味。

犹记我多次领教过墨笑的迷药。烟醉楼的白烟,清逸山庄的香薰,四海客栈内的茶水,都带着一些难以察觉的相似气味。就如眼前的这盒饭菜,秀色可餐下隐藏着令我失去气力的阴谋。我冷哼一声,将饭菜倒在墙角。殊不知这迷药已出卖银面郎君不在医庐的事实!我眼角的余光映出重剑的锋芒。即便无人相助又如何!逃离这囚笼,杀尽前路阻挡,便是今夜。

。。。。。。

入夜,我坐在草堆上,手捧重剑,用衣角的布料轻拭剑锋上的污浊尘灰。静下心神,侧耳倾听铁牢外的动静。三年未踏出这方寸之地,心中竟有一丝紧张。

正当此刻,门外响起一人规律的脚步声。虚浮轻缓,是个没有半点武艺的人,应当是墨笑无疑。剑锋微移,我飞身而起,贴上铁门边侧,五指紧扣剑柄。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条细缝。绛紫衣摆隐约可见。剑起风动,重剑自缝隙伸向门外之人,剑端毫无偏差地抵上那人弧度优美的喉间。“墨笑。”我一手执剑,沉声说道。“这么快便来看我有无昏迷。”门外人僵直着身子,不由退却几步。我更逼近而去,缓缓推开那道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时我才惊异地发现,原来自己三年来被关的地牢位于一处隐蔽山洞。难怪牢内不见天日,潮湿阴森。

此刻洞外透来一抹轻柔月光,洒在墨笑的脸侧,照亮出他唇角勾起的一丝无奈。“神乐大护法果真机智。”他幽幽唤道,桃花眼似水波澜。朱砂泪痣仿佛果真是由眼角溢出的晶莹。“我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天。”他扯了扯嘴角,垂下眼帘。“要杀便杀,莫再多言。”

我执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就那么无情地直指向他。剑锋在月光下泛起银光,这凛冽之感却不敌心中的冰雪。两人僵持在原地半响,却仿佛过了一段悠悠岁月之久。凉风卷起一抹尘,我听得分明。

剑气呼啸而过!我没有一丝犹豫——“啊!”一声嘶喊回荡洞中。而紧接着便是一人倒地的声响!

“过来!”我拽住墨笑的手臂,将他拖到自己的身侧。电光火石间,山洞中黑影层叠,杀气汹涌而至,刀光剑影不绝,兵器间的摩擦声刺耳地令我不由皱眉。只见两抹黑影窜到我的面前,左右夹攻。“找死!”我咒骂一句,重剑沿着对方的兵器滑动而上,内力一震,两人兵器同时坠地,胸口又被一击毙命。

温热的血液沾上我的指尖,心中一团火星被急速燃起。武林人,江湖梦,我碎琴似乎生来便带着满腔杀戮,一辈子都脱不开这番宿命,洗不清一身罪孽。就像此刻血液中的沸腾,还有久违了的快意。

又是三五人接连闷哼倒地,我踩上那些尸体,站在血泊之中,以剑支地。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血腥味,我却一再贪婪地享受着。他们都是银面郎君的手下,便是我的仇敌。我碎琴,从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

墨笑俯□子探向一人的鼻尖。“何必下如此毒手?”他眼中淡漠却不禁流露阴郁之色。我倒不知这墨笑何时如此悲天悯人了。“下面便轮到我受死了吧。”墨笑直直地凝视我的眼,一如方才的淡然。

我的心因为他幽幽的目光,一悬而起。“你的医庐在何处!”我一把拎起墨笑的衣领,扬起下巴逼问。而重剑已架上他的脖子。

“山洞外穿过小树林便是。”墨笑出奇地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也许他是意识到死期将至,才会如此老实吧!“你需要马匹离开阳山,我知道。”墨笑的唇角荡漾开一抹苦笑。“犹记柳月是不会骑马的。原来碎琴根本就会骑术。”

我冷哼一声,将墨笑推倒在地,再无法将剑锋相向于他。我曾经从不与“懦弱”二字扯上关系,可如今我却不得不承认,三魂七魄中融进了属于顾柳月的,懦弱。重剑入鞘。逃避似地转身,不愿那股情感占据我碎琴的内心。还没看清墨笑的神色,我已脚踩凌云,运轻功向洞外的小树林而去。

墨笑没有骗我,穿过茂密的树林,的确到了一处幽静朴素的木屋小筑。门前碎石铺路,院内三两株海棠绿肥红瘦,屋棚矮矮别有隐居之趣。若非此刻夜幕昏暗,我定会驻足停留,看尽这别样风韵。

医庐外的树干上,拴着一匹健硕黑马。我将缰绳缠上左手,翻身上马,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些什么。回首望去,墨笑的医庐后方,紧挨着一处草棚,分明就是马槽!那这匹马驹为何会拴在院外?

“墨笑——”我心中一动。加紧马肚。身下马儿伸展长蹄,呼啸一声,飞奔的方向正是我逃出的山洞!若是这一切,我都没有猜错。那——那墨笑是在助我,助我逃离银面郎君的势力范围!什么我自信地闻出迷药的气味,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医仙,怎会如此大意。这一切都是墨笑刻意的安排!我还自以为是地暗暗佩服自己的机智,简直蠢钝,简直荒唐!

马上颠簸,我的手抚上腰间重剑。这一片小树林幽暗异常,令我望眼欲穿。渐渐地前方似乎出现一抹绛紫色的人影,磕磕盼盼几步,如风吹柳絮无力倒下。“吁——”我一紧缰绳,马儿在墨笑身边回旋了几步,缓缓停下。

“你——”墨笑勉强直起身子,刚要启唇,暗红色的血便涌了出来。

“你为何会——”我凝眉,始终不愿相信自己心中的纠葛,是因为在乎眼前之人。可此刻,心意了然,我无从否认,开口却无言以对。“你背叛银面郎君将我从牢中放出,便打算服毒自尽,以死谢罪!”我居高临下,将他眼中的无奈,尽收眼底。“没想到玉面仙,不过痴傻一人。”

“痴傻又如何。”他咽下一口血,毒发在即,已是痛苦到面部扭曲。他仰头大笑,这悲切的笑声似乎能透过我的身体,震动我本就难以平复的心。“就当是为好兄弟,尽最后一丝道义!”

好兄弟——我反复念叨这三个字,从未如此沉重。眼见墨笑嘴角黑血溢出,这起伏不定的心,这才斩钉截铁。“上马!”我的右掌从重剑上移开,伸向墨笑面前。就一回,这是我最后一回替顾柳月尽一份拖欠已久的兄弟情义。是顾柳月,欠墨笑的!

墨笑呆滞了半响,眼中顿时闪过晶莹。我俯身而去,他颤抖着将手放在我的掌中。我的手臂环上他的腰,将他抱在胸前。这几个动作,竟让我脑海中浮现起那段顾柳月的回忆。烟醉楼外无人相救,孤独一人躺倒在地,接受命运安排。却不料有人披星戴月,策马而来,为了将他带离苦海。与眼前一切如此相似。

作者有话要说:下文预告:本系列中最大最有爱的酱油将要出现~

躲在深山制作人皮面具的老怪物,香山客~

以及唐门弟子忠犬攻,玄染~

写完这一卷,还有一卷关于秋琴的故事,然后再写一卷外传。初步是这么考虑的!

谢谢大爷们支持!要记得来追哦~

☆、四十二【 香山客 】

“驾——”我沉声低喊,马儿再度飞驰起来。墨笑受颠簸,立刻猛然咳出几口血。我紧盯前方未知的暗处,不敢大意。“没事吧?可有解药?”我低声问道。

“解药,我还未研制出。”墨笑抱紧我,将头埋在我的颈间,我立刻闻到一阵血腥。他沙哑着嗓子,哽咽道,“临死前,我只愿听柳月说,他原谅了我,原谅我的背叛,原谅我隐瞒的一切。”

原谅?我已不是顾柳月。如何原谅?我缠上缰绳的手不由轻颤。“回医庐解毒,一定还来得及!”心中渐渐弥漫开的苦涩让我凝眉。我暗暗告诉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不想欠墨笑的情,罢了。

医庐近在眼前,我抱住墨笑勒马而下,直冲进小屋内。这木屋正是我曾经被五花大绑,来过的地方。桌椅简陋,徒有四壁,我将神智涣散的墨笑放在木板床上,这才发现他的唇色变暗,眼圈渐深。

我松开墨笑胸口的衣物,胸前隐隐可见一团骇人的淤黑色。难道毒已攻心,回天乏术?“你快告诉我如何解毒!墨笑!”我狠狠地摇醒他,害怕他一闭上眼,便再也睁不开。“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的声音竟开始哽咽。

“柳月。”墨笑伸手,温热的指尖划过我的脸侧,却颤抖着没有勇气触碰我。“原谅我。”他收回手,重重地垂到床边。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黯然失色,仿佛被抽走了灵气。眼眸缓缓眯起,睫毛倔强地轻颤几下,终是无力合上。

“墨笑!墨笑!”我感到眼眶湿润开来,根本不受我控制。心中悲悯,绝望如洪水猛兽将我吞没。“一定还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我探上墨笑的鼻息,尚有一丝微弱气息。脑海翻滚任何可以解毒的方法!

绝尘咒——

灵光乍现!我褪去墨笑的上衣,扶直他的身子,坐在他身后。“墨笑,我度内力到你体内,为你逼毒!”墨笑他不会半点武功,承我修为十分凶险。若是一个闪失,这内力不但会伤了他的身体,更会摆脱我的控制,四处冲撞,令我重伤。一旦度内力疗伤开始,便不可在途中终结,否则必死无疑。

现下是蒙蒙深夜,山间亦无人,幽静非常。正可放手一试。我深吸一口气,缓缓从丹田提气,双掌贴上墨笑英挺的背肩,慢慢引导内力侵入墨笑体内。“墨笑,气定神闲,别胡思乱想。”我幽幽开口,见墨笑微微颔首,便静下心来合上了眼。

不过半个时辰,我的额间布满汗水,半眯着眼看向墨笑的微微起伏的背影,他似乎是在喘息。可我却不敢大意,放下悬起的心。“感觉如何?”我低声问道。

墨笑轻咳几声,低沉的嗓音幽幽传来。“毒没有再扩散,好一些了。”

我心中稍稍安定。可正当此刻,门外却意外传来马儿的一声嘶鸣!

“不妙!”我垂下眼帘。只怕门外的不速之客会是银面郎君!难道此番逃亡就这么功亏一篑!急中生智,我左手移开墨笑的肩膀,一掌将木桌抵在门上。这么做却只不过能阻碍那人片刻。我看着面前虚弱的墨笑,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继续逼毒,根本再无选择!

“不是主公。”墨笑颤声道,“主公告知过我,他的去向。绝不会那么快回来!”墨笑话音未落,木门便开始被撞击起来。只听得木桌发出吱呀呀的声音,眼看快抵不住了!

“究竟是谁!”我换了左手为墨笑输真气,右手抚上身侧重剑,屏息凝神。若不是银面郎君,那我和墨笑还有一条活路。可深夜之际,又是谁会找上墨笑的医庐来!

“墨笑!墨笑!”木门被狠狠撞开,昏暗的房内闪身进来一抹人影!

来者年纪轻轻,着一身浅灰素衣,脚踩黑色短靴。一张童颜俊脸俏丽生动,眼角微微上扬,却不似落隐那般的魅惑凤眼。纯色眼眸中,如清水寡淡,透露出不谙世事的洒脱。看着就像个毫无城府的少年郎。

“墨笑!你——”少年喘着粗气,打量了一眼墨笑,又狐疑地将目光凝在我身上。“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地!是谁对墨笑下的毒手!”他质问道。

我见他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墨笑中了毒,心道他必定不是简单的角色。虽然他似乎很关心墨笑,并没有敌意,但我始终无法轻易安心。“这话该是我问你!”我右手重剑毫不客气地直指少年,冷声问道,“你是谁!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他是——”还不等少年回答,墨笑已缓缓出声。“他是——香山客。”

我不由吃惊片刻。传闻中躲在深山里,一双巧手制出独步武林的人皮面具的“老怪物”,竟然是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小子。而就在我惊异之时,窗外猛然映出几抹黑影,从天而降包围了墨笑的医庐!

“竟然这么快就追来了!”我见香山客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还狠狠跺了两下脚。感情这些人都是为了追他而来,这回竟让我和墨笑趟了浑水。

“香山客!这些人都是你引来的,与我和墨笑无关。我正在为墨笑逼毒,受不得骚扰,你快离开这里,别连累我们!”我耳听门外已有一名高手向此处靠近,心头不免一丝担忧。

那香山客白了我两眼,又凝眉而起,忧心地看着只剩半条命的墨笑。“墨笑!你我之间曾有约定,当年我为银面郎君制两张人皮面具,你许诺他日我遇险,你会全力相救,你可还记得!”他的眼角映出我锈迹斑斑的重剑。“现在便是你还我恩情之时!我要你让这个人去赶走屋外那些混球!”

“我?”这香山客竟想利用我!他方才竟提到银面郎君,原来他们之间也有瓜葛。

“碎琴。”墨笑侧过头,声音中透露一丝犹豫。

我沉吟道,“香山客!你真是疯了!我现在若是停下,墨笑性命不保!”可转念之间,我想到自己若是救了香山客,向他盘问有关银面郎君的事,必定简单多了!可墨笑——

“你别躲了!快出来!”门外传来一个男子低沉有力,命令般的话语!

只见香山客神色一凝,轻颤着身子。他突然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二话不说便掰开墨笑的唇齿,将它塞了进去。又愤愤地看向我,委屈道,“唐门秘制的解毒良药,还生丸!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我愣了愣,只见墨笑胸口震动,只吐出一口黑血,已将那些毒素排出体外。香山客立刻扶住他的身子。“你快去为我挡住门外之人!”

香山客果然是奇巧之人!竟然会有如此神奇的药丸!也不及思量,我见有他照顾墨笑,立刻跳下床,重剑出鞘。

“想挡住我,没这么容易!”我还未跨出木门,只见一黑衣男子夺门而入。我立刻以重剑攻上,他体型高大,肩宽腿长,却练得一身高超轻功,在我的剑气间闪躲自如。“你是谁!”几招交手,他定住身形,打量了我一眼。

“哼!你闯入墨笑的医庐,还未自报家门,倒是先问起我来了!”我一剑刺向那器宇轩昂的男子,只见他整只右前臂带着一玄色龙鳞铁手,正以腕部抵住我的重剑。那铁手制作精巧,与刀剑一般分有锋利与厚钝两处。铁片拼接在一起,却不显笨重,活动自如,真是叹为观止。

“在下四川唐门弟子玄染。”他震开我的重剑,指尖微动,铁片发出咯咯响声。

四川唐门?这就难怪了。唐门以暗器毒药独步武林,这铁手怕是镇派之宝了吧,眼前的人武艺不差,在门中必定也是地位不凡!“唐门弟子,来此作甚!”我发问后,才想起他是来追香山客的。莫非香山客惹上了唐门?

“我——”玄染刚想回答,却张着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目光掠过我,望向床边的香山客。“师叔!请跟弟子回唐门主持大局!”他向香山客抱拳跪下。

我不由心中大笑,没想到香山客也是唐门之人。细细想来,他制作人皮面具的手艺,的确大大可能是得唐门真传,再者他一眼看出墨笑中毒还拿出唐门秘制解药。原来事情是这样,真是戏剧化的转折。

“啊!”香山客见玄染跪下,烦躁地暴跳如雷。“别叫我师叔!我不是唐门的人!放过我吧!唐赤山本来好端端地做门主,一不小心挂了你们就来找我麻烦!做门主太累了!说不定何时也会一不小心翘辫子!我不依!我不依!”

“请师叔随我们回唐门,主持大局!”门外又走进数名弟子,如玄染一般半跪在地。

“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见香山客着实有趣,便收起重剑,坐在墨笑身边,等着看好戏。墨笑脸色渐渐好了些,他闭上眼昏睡了过去,气息平稳。

“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蛋!”香山客对我咒骂,我视而不见。他走到玄染面前,来回踱步。“你不是暂代了门主之位三年吗!继续当下去就好了!别再找我麻烦了!我求求你了!”他软磨硬泡,外加撒娇,玄染依旧一张冰块脸,坚定不移。“玄染你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作者有话要说:香山客外在是个别扭天然呆,内心却有腹黑属性。别以为他年纪小,其实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大叔了。

玄染是外冷内热,认定山儿之后活脱脱一个忠犬啊。

此cp二人是本文重量级的大酱油~~(山儿:娘~儿子给你捧场!)= =

他们之间的故事打算写个中短篇小外传~~~期待着吧~

下文预告:碎琴和墨笑逃出阳山,却听闻神乐将要发难溯阳钱家。

☆、四十三【冰释前嫌】

我不忍嘴角微扬。但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天亮了,银面郎君突然杀出,我和墨笑必定吃不了兜着走。香山客和玄染,都是他们唐门的事,与我无关。墨笑的毒已解,我该立刻带他上路的好。

我将墨笑抱在怀中,“香山客,我帮不了你。这里不安全。墨笑得立刻跟我走。”我没管香山客那可以杀人的目光,绕过唐门众弟子离开医庐。牵来门前黑马,策马而去。

黑夜笼罩下的阳山显得静谧非常,月光倾泻而下,照得前方幽幽小路一片银白。两旁的竹海森木如泼墨晕染开的姿态,与漆黑夜空相融,如同一副水墨丹青。此刻黑马脚踩月光,简直像是天马奔腾银河。马蹄下飞扬尘土,如涌动墨云,让我看得发呆了半响。

“墨笑。”我的左臂牢牢环在他的腰间,只怕他又像曾经一样幻化成林间桃花妖,从我身边消失。我也害怕他和玉箫一般,熟悉的气息从我指尖溜走,令我追悔莫及。我碎琴已无法再承诺,保护每一个我在乎的人。但却依旧希望尽我所能,挽留住心中仅存的一丝念想。“墨笑,撑得住吗?就快到山脚下了。”

“没关系。你快,快下山。这里还不安全。”墨笑仰躺在我怀中,凉风迎面扑来,我感到他在颤抖,不由将他抱得更紧。他温热的鼻息,划过我的脸颊。断断续续,细细弱弱。“香山客的解药很有效,我已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婆妈地重复两遍。我静静地再不说话,前方的月光太柔,只揉进这颗我以为再不会恢复生机的残心。

这一夜,阳山山间,皓白月光下,我反复问自己究竟想如何。不但是对墨笑,对苏怀秋,对落隐,对清逸,对神乐,对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对那些痴缠半生的爱恨,我碎琴,我亦是顾柳月,该如何理清,该如何圈揽。我曾在牢内被关三年,自以为想明白了一切,可当真逃离铁牢,再踏江湖路,只觉得步步艰难。现在我是否还有机会逃避,或是改变之前的决定?

可有得必有失,既已下定决心,此生只会是神乐阁碎琴,那便再无法拥有顾柳月的一切,他的奢求,他的美梦,以及他的感情。

我感到冷风直刺进眼睛里,酸涩难忍。透过眼中一滴泪,看尽前路残酷。那滴泪缓缓溢出眼眶,半点不由人。

“莫再流泪了。这都是命。”我感到眼角温润。低头方见墨笑脆弱地扯出一抹笑,指尖停留在我的眼角。他眼眸中桃花嫣嫣,只剩柔情。“碎琴。”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自然地喊出这两个字,斩断我们之间一切纠葛的两个字。

此时此刻,我终是明白了。那个烟醉楼里手持白羽扇,与他较真的顾柳月不在了。可事实上,他却永远活在墨笑心中,任是岁月匆匆都无法磨灭。而我呢,再不必纠结作为碎琴,该如何与墨笑相处。我与银面郎君自是势不两立,而墨笑今日助我逃离。我愿放下过往种种,再与他重新相交。

没错,这都是命,都是命。无论是潇洒地放下,还是再次追逐,都是我所拥有的碎琴的宿命。

“在下神乐阁大护法,碎琴。”我这副悲容却依旧向墨笑,绽开一抹笑容,最真诚的笑容。墨笑收回手,那微微泛白的唇缓缓轻启,沉声道,“在下玉面仙,墨笑。”我俩相视而笑,过往恩怨烟消云散,再不是包袱或是借口。

。。。。。。

我与墨笑在阳山山脚下的一处村子停留,借宿于简陋的客栈内。我本以为墨笑受伤,该是我来照顾他。却不料是自己的身子首先撑不住了。先不说那晚我为墨笑逼毒,耗去太多内力。就拿这三年呆在铁牢内的生活来说,我已三年未接触外面的世界,未感受阳光的照射。三年来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日子突然改变,身子便毫无征兆地出现许多顽疾。

墨笑服用了自己调配的药,很快便恢复。但我这身顽疾是三年来积年累月下来的,根本没那么容易根治。好不容易适应了阳光,更令人头疼的便是虚寒过阴的体质。再者现在是初春,冬日寒气未退,我便病倒了。如死尸一般手足冰凉,关节酸胀,脉搏细弱,阴郁无力。墨笑为我施针三日,我终是有了一丝精神。

“碎琴。这顽疾怕是要跟你一辈子了。”墨笑垂下眼帘,目光中闪过一丝自责与怜惜。“幸好你是习武之人,情况不算严重。体质太过阴寒而已。往后多注意一些,便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我向他苦笑,又微微颔首。这些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不过是身子虚弱了一些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几日后,我仔细地沐浴更衣,坐在铜镜前剃须,束发。那细碎的胡须落下,露出过分白皙的下巴。杂乱的发丝渐渐梳顺披散脑后,如同当年洒脱如顾柳月的习惯。我却用一条黑底绣金的发带,将发丝全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入鬓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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