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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寿塔 】.12

作者:坏孩只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9:30

十多年前,神乐阁还未曾被江湖人所熟知。谣传的所谓“神乐阁中神乐仙,三魂夺,七魄牵。”也只是一个传说。其实它真正所指的是神乐阁的一本内功秘籍与琴曲三千落。绝尘咒是神乐上下都能修炼的武功,但三千落却只有阁主能够习得。

当年司家有两位继承人。大女儿司云华与小儿子司南华。司云华身为女儿家武功却不俗,领导能力更是在打理神乐中充分展现。而司南华对武艺没什么追求,喜好游历天下。因此司云华成了下一任阁主的人选。神乐阁人常年隐居深山,于是有一回司云华也按耐不住,与司南华一同下山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也就是那仅有的一次,司云华遇上了令他倾心的男子,一个有着棕发的塞外异族。

司南华执意想去武林大会,而司云华却一心想与异族男子多相处。姐弟两人暂时分开,约定一个月后各自会神乐山。于是司云华便与异族男子彻底陷入爱河,而司南华在去武林大会的途中也遇见了他命定的恋人,就是苏怀秋的母亲。

而后苏母为了司南华离开了自己的师兄,司南华遵守与姐姐的约定一个月后回到神乐。不料阁中白绫高悬,众人哭怮,却不见亲姐姐。问了阁中长老才知,司云华几日前带异族男子前来,求老阁主成全。老阁主见女儿竟爱上异族男子,更要离开神乐,一时动怒与之打斗起来。不料那异族男子竟已习得绝尘咒!不用多说,定然是司云华一时爱昏了脑子,将独门武学外传。司云华与异族男子联手伤了老阁主,更盗走了三千落。老阁主受了伤,更是气急攻心,最后回天乏术。

司南华深知此事事关重大,处理不当必会毁了司家百年基业。可他此时身边又有临芙,未免临芙无端卷入是非,便让他回清逸,并许诺三个月后必定前来迎娶。而后司南华扛起众人,摔神乐弟子追查司云华与异族男子踪迹。终是在一天夜里遇上了落单的异族男子。两人大打出手。司南华将父亲的死和迷惑姐姐的责任都归于这个男人身上,心头怒火只想取他性命。可司云华只是离开一会儿,一回来见心上人不敌弟弟的攻击,立刻帮助男人降服了司南华。

司云华听了爹的死讯自然自责不已。但异族男子很是歹毒,未免神乐追杀,提议软禁司南华。有一张王牌在手自然可以让神乐人按兵不动。司云华本就不愿伤害弟弟,再者此刻肚子里另有一个小生命。她不愿孩子随他颠沛,东躲西藏。于是接受异族男子的提议,将司南华囚禁。

“这一关,就将干爹关了整整一年!”我缓缓踱步到苏母面前。看着她泪流满面,心头也不由苦涩。“干爹被关期间曾恳求能送信,将情况与你道明。但即便司云华心软,那个异族男子也终究不同意。直到司云华临盆生下玉箫。当日由于难产对他的看守疏忽,干爹逃了出来。与异族男子争夺三千落曲谱之时,错手将他杀害。司云华刚生下孩子却迎来丈夫死讯,与干爹反目成仇。干爹本不敌司云华的三千落,但他看出玉箫是破绽,于是利用了这个弱点打败了司云华,并废去她所有武功,与她断绝一切,回到神乐整顿一切。”

“所以,司南华当年抛弃娘,是身不由己?”一直沉默在旁的苏怀秋苦笑不得道,“他还来过清逸?”目光移向手中皱起的信纸。“信中说他终于解除一切危险来清逸寻找娘亲。可在山脚下便听闻村里议论娘亲将我生下,清逸山间群鹤振翅,秋叶潇潇的奇景。他这才知当年心仪的女子已嫁做人妻,更生下了苏家的孩子。幸福美满。”

“没错!”我记忆中的干爹始终带着仇怨,多年来不曾开怀。“也许他多次想寄出一封信,向临芙说明一切。但始终没有勇气。这些信堆积下来,连同这幅画,成为永远的伤痛与追思。”我拿出那副干爹所绘的美人图。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聊的过渡章节。。。字有点少- -

☆、五十三【疑点重重】

苏怀秋好不容易安抚了母亲的情绪,对我的态度又回到最初的冷淡。“大护法特意来此,不止是想澄清当年的误会吧?”他清冷的眸缓缓扫了我一眼。

“没错。”我只按耐着心中无奈,同样冷静道,“洞天琉仙琴为神乐阁镇派之宝,不可落入他人之手。这样并不合适。”

“哼。果然是为宝琴而来。”苏怀秋冷笑一声。苏母却打断了他。

“大护法所言极是。几年前秋儿将他从珍武会上夺来,只是为了给我这个盲妇打发时间。现在误会解除,我虽心心念念,却也明白是时候放下前世一切。”她伸手拂过碧色琴身,用衣袖擦去琴上点点殷红血迹。“还请护法完璧归赵。”她双手捧起洞天琉仙琴,向我递来。

“多谢夫人成全。”我半跪于地,接过沉重的宝琴。当年恩怨似乎就在那一霎那休止。从此万水千山,岁月如烟,清逸与神乐两不相干。“希望清逸与神乐从今日起放下仇恨。”我慢慢将视线移向苏怀秋面无表情的脸上。“互不相犯。”

“秋儿。”苏母倚在床上,极度悲伤后的脸竟然苍老了几分。“呈护法之言,往后别再执着过往了。快乐地活下去!”

“是。娘。”苏怀秋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安慰母亲。

“将护法送下山吧。”苏母侧过身去,缓缓闭上眼。“我累了,让我休息吧。”

“娘。孩儿告退。”苏怀秋起身微微躬身。我怀抱洞天琉仙琴,颔首。“夫人好些休息。在下告辞。”

我与苏怀秋踱步走出山洞,一前一后借铁索飞上崖顶。站在山崖之巅,我与他望着缭绕云雾,密密竹林,一时两人都不发一言。这半响的平静,让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混乱的心跳,只感到苏怀秋的气息那么近,却抓不住。

苏怀秋率先开口,边说边向山下走去。“我给你指一条小路下山,那里不通向山庄内,也可以少一些麻烦。”他淡漠地看着我,“大护法请跟我来。”

我缓缓点头,跟上他的脚步。我自知他此刻内心的痛楚。多年来他只为复仇而活,而终有一日真相狠狠地将他敲醒,告诉他过去纠缠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这个打击,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了!

我俩又陷入无话可说的僵局。

没多久,他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面前一条狭窄的岔路。“在下就送您到此处。只要沿着一条下路下山,便会看见山脚下的村庄。”苏怀秋看向我,一双空洞的眼眸直让我为他叹息。“大护法!请!”

“夫人命你送我下山,你只送到半山腰算什么意思!”我不自然地干笑了几声。等我自个儿回过神,手以握在苏怀秋的手腕上。“别说了。走吧。万一这小路有清逸弟子把守怎么办!还是你亲自带路为好!”

苏怀秋看我握住他的手,神色一凝。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我便顺势一拽。“苏掌门别耽搁了!天色可不早了。”他这才半推半就与我同行。

我见他跟了上来,缓缓松开他的手,佯装是整理背上装有洞天琉仙琴的行李。“其实我将苏掌门请来,是有些事想请教。但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我知道你心情一时难以平复。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说吧。”苏怀秋冷冰冰地丢下两个字。

“我想问有关钱守义的事。你刚登上掌门之位就与此人大过交道。对他的底细,究竟知道多少?”眼下钱守义失踪,我唯有找出线索,才能将他擒住。

“什么底细?”苏怀秋脱口道,“无非就是一名溯阳富商。还能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凝眉而起,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苏怀秋,“真的没有?”

苏怀秋的眼似是与我对视,又仿佛看着远方。他眸光流转,缓缓摇头。“十余年前一同围剿司南华,而后举办珍武会,在武林大会提供四海客栈。还有神乐来犯,召集清逸对敌。除了这些再无别的交情。”

苏怀秋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得很。也就是没有线索了。我垂首沉思。

“碎琴,为何神乐无端要取钱守义的命?我早已察觉其中深藏隐情。”苏怀秋显得稍有感伤。“近日江湖传言,神乐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司南华。我虽与他无缘成为父子,但毕竟是血亲。他,可还好?你们是从钱府将他寻回?”

一说到干爹,我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前行。“干爹怎会好!这么多年来钱守义不知对他施了多少折磨。以至于现在的他武功尽是,神志不清,形同废人。钱守义多年来佯装为溯阳富商,对武林建树颇多,不过都是他想称霸江湖的掩饰。”

“此话何解?”苏怀秋不知是听了我说,干爹的现状,还是因为钱守义。他的神色稍显激动。“你的意思是钱守义会武功?并且想做武林盟主?你是如何知晓这些?这件事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苏怀秋从不知钱守义的真正身份便是银面郎君。对我所言不敢置信,这是情理之中。我看着他迫切的目光,皱眉。“既然今日神乐与清逸误会解除,双方不再敌对。我便将所有的一切告知与你。苏怀秋,你可还记得七年前,你我在九重顶争夺洞天琉仙琴?”

“当然记得。当日你被一个银面黑衣人强行带走。我也身重一掌险些丧命。”

“没错。那个银面人便是钱守义!”我想苏怀秋一股脑地交代了这七年来发生的一切。包括玉箫,墨笑,银面郎君之间的所有关系。

。。。。。。

“你是说这七年来所有诡异的事。包括你失忆在内,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钱守义策划好的!”苏怀秋眉头深锁。“钱守义竟然如此武艺高强,心机深沉。但听你这么说,我反而在意起一件事。”

“什么事?”苏怀秋自来比我心思缜密。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线索。

“墨笑。”苏怀秋一语道破,我却不由心慌。

是因为琵琶的缘故,还是我与他的关系。我总是不愿意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他。“何出此言?”

苏怀秋似是知道我已对墨笑推心置腹,而小心翼翼道。“你冷静下来,听我的分析。首先,我当年被墨笑下毒,昏迷三日,错过围剿。当年钱守义聚集那么多高手,最后死伤无数。能清楚的知道当年一切的当今只有三人!”

“干爹,钱守义,还有墨笑。”我附和道。

“没错。司南华神志不清,定然说不出真相。所以这是钱守义和墨笑两人的秘密。你说你逃离阳山是墨笑暗中帮助,更为保忠义两全服毒自尽。但在钱府钱守义看见了墨笑,你说钱守义这个心狠手辣之人,怎会留下知道当年一切的唯一活口!还真就这么巧合。墨笑主动告诉了你当年的一切。”

“墨笑既然已站在神乐这边,自然会对我坦诚。”我很是不满苏怀秋对墨笑的怀疑。回忆阳山之夜他服毒的画面,我真的不愿相信那是谎言!

“碎琴,别自欺欺人!”苏怀秋直直地看着我,接着道,“你明知钱守义武艺之高,即便司落隐也未必能赢得了他。钱守义想杀死一个叛徒,比捏死蚂蚁还要容易。他会放任墨笑在你身边揭他的底吗?你想想同样为他卖命的玉箫的下场吧!”

苏怀秋的话重重地敲击着我的内心,嘲笑着我深信不疑的兄弟情义。

“我听你说了当年一切。除了墨笑的可疑,你还必须警惕一件事。”

“什么?”我不知道苏怀秋还会告诉我什么更可怕的事。

“如果墨笑不可信。你的一切推断就要回到原点。也许,我是指也许,你所认为的银面郎君,并不是钱守义,可能另有其人。”苏怀秋见我已无言以对,谈谈叹息道,“是墨笑的话漏洞百出。假设钱守义是银面郎君,目的是称霸武林。那以他的武功与钱财,早已可以做到。何须对付不问江湖事的神乐,抓住司南华。”

“也许他是抓住干爹,使了什么妖法得了干爹的武功修为。于是才会如此内力深厚。”

“也许吧。但关键是当年钱守义是有求于我,想让启乾在我门下习武,才答应助我对付神乐。他为我寻找武林成名高手围剿司南华。可最后我竟然被墨笑下药。而墨笑对你的解释是,拿我试药。这不是本末倒置,又是什么!”

苏怀秋言尽于此,我已无法再反驳。眼看已是路的尽头。山脚下的村子升起袅袅炊烟。我与苏怀秋也该拜别。

“今日多谢苏掌门为我出谋划策。”我想他抱拳,不料苏怀秋突然握住我的手。

“碎琴。不,柳月。”他沉闷的嗓音似乎在掩盖内心的酸楚。“若是你解决了银面郎君这个麻烦。神乐再回复平静。你还会否下山,会否再回我身边?”他的语气几近乞求,显得如此卑微。

我死死地掐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一开口,这沙哑的嗓音却将我狠狠出卖。“我是碎琴。我已允诺落隐,此生此世唯他而已。我不能自私,请你也别自私。我欠你的下辈子定会偿还!”

我不论他手掌的力道,使劲地将自己的手抽离。

“苏掌门!告辞!”我勉强勾起唇角,向他颔首。转身离去。

苏怀秋在我身后缓缓道,“一路保重!切记小心!”

苏怀秋,我与你早该缘尽,诸多借口相会,不过是不甘心。不甘心你我一场美满姻缘,就此断送。不甘心身份与责任牵绊住各自的心。这一回生离,不知下一次相见,是否是死别。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日更好苗子!话说这个还是过渡章!下章开始大虐!下章开始进入大结局的冲刺!

☆、五十四【恩断义绝】

回神乐山这一路,我脑海中始终浮现着苏怀秋的警告。苏怀秋的分析句句在理,我根本找不到理由反驳,纵使我也深知自己对墨笑是有心偏袒。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苏怀秋的猜测,根本没有十足的证据定罪墨笑。

我就这么安慰自己,迷惑自己,对墨笑心存最后一丝信任。即便理由如此单薄。

十日为期,我已回到神乐阁。回到阁中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落隐与干爹,令他们放心。却不料落隐压根就不在干爹房里。我起初不以为然,直到询问家丁方知落隐已三五日未曾出现。我有些惊慌,却还是安抚自己。或许后山冷泉会寻得他的踪迹。但结果也出乎意料。

落隐在神乐阁失踪了!无人知其去向!

刚回到神乐的我还未洗去一身飞尘,又带人在山间寻找落隐整整一天,黄昏后回到房里只觉得疲累不堪,心灰意冷。连下人送上的饭菜也未有动筷。我呆呆地坐在床沿。

此刻房内毫无生气,冷情无比。我不由苦笑。七年前落隐也是这般独守空阁,绝望地等着生死未卜的我。当时他内心的不安和无奈,正如我此刻的心境。

我移了移枕子的位置,正准备躺下休息。明日继续寻找落隐。却不料枕子下竟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我凝眉而起,打开信件,一颗心顿时沉重下来。

。。。。。。

“来人!来人!”我颤抖着,信封从指间飘落在地上。门外家丁低头等待指令。我紧咬牙关,尽量平静地问道。“阮琦儿姑娘近日可有会神乐阁?”

“回护法的话,阮姑娘在您离开神乐之前便已下山,近日未归。”

果然——我一手紧握成拳,另一手缓缓向他摆了摆。“去请墨公子前来见我!”

“墨公子他正与琵琶护法共同用膳,恐怕——”家丁无奈地看了我一眼,却像是被我的怒气吓坏了,立刻抖了抖身子。“大护法稍等。小的这就去请!”说完便一溜烟地逃开了。

我捡起地上的信,落座在几案边,将信展开摊在平整的几案上。看着信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笔记,一阵阵地心痛与暴怒。我不自觉地已指尖抓着几案边,发出吱吱声响。我怕自己再冲动,这几案必毁无疑。

“碎琴,听说你找我!”门外闪现一抹绛紫色的衣摆。墨笑戏谑轻浮地话语飘进我的耳朵,完全像是火上浇油!“这么急着见我所为何事?”他不等我请他进来,便大胆地走进我房内,还自然地打量着我的房间。

我缓缓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压制自己的熊熊怒火。故作镇定地问,“你可知今日神乐发生了什么大事?”

墨笑直视着我的眼,毫无一丝闪躲。态度一如既往。“能有什么大事!不就是你这位大护法成功地从清逸夺回了洞天琉仙琴!真是阁中一大乐事!”他手中纸扇轻摇,好不潇洒。

“我今日回来,却不见落隐踪影。你可知他去了哪儿?”我冷不丁地淡淡问道。

墨笑纸扇渐渐收起,思索了半响,又对我露出一抹无害的笑容。“我怎会知道!司阁主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与他交情不深,怎会知道!会不会是在照顾老阁主!你看你拉长着脸,他只是迟一些来找你。别那么委屈!”

我不由冷笑出声,墨笑只以为是说中了我的心事,跟着干笑起来。我笑着回过身,再忍不住一腔悲愤。“噌——”重剑出鞘!冰冷的尖端直指眼前这个,我所谓的好兄弟!

墨笑神色一僵,扫了一眼喉间重剑。突然又勾起唇角,一把纸扇小心地抵开剑锋。“碎琴,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语气稍有慌乱,带着一丝颤抖。

我一步步逼近着,另一手执起几案上的信。“墨笑!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在阳山,在马车上,在玉箫的坟前!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过我们今后都要坦诚相见!你我今后都是最好的好兄弟!”我只感到一切词穷,再说不出我与他之前的点点滴滴。

墨笑步步后退,神色淡漠。“那封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哼!写了什么!要不要亲自念给你听!”我一甩手,信纸化为碎片飘落在地。我只觉得自己愤怒而绝望,被无边无际地恨意包围,压得我喘不过气。“你教唆落隐,告诉他干爹与我是被苏怀秋与钱守义还有武林中各大门派的伪君子所害!你指出钱守义失踪,但取另一个罪魁祸首苏怀秋的首级轻而易举!你知道他对我用情之深,对苏怀秋早有敌意!你告诉他十多日后的武林大会,苏怀秋必定被推选为武林盟主!届时各大门派也会到场,十多年的恩怨就能一并了解!我说的,可是事实?”

墨笑不再直视我的眼,他垂下头阴沉着脸。半响才吐出一个令我彻底绝望的字。“是!”我是多希望他的回答是否定!多希望他能再为自己狡辩!“我没料到司落隐那个傻子竟然留了信给你!是我失算了!”

“是!落隐是傻!我也很傻!你可知我此次下山,废了多大的功夫,才让清逸与神乐重修旧好,从此两不相犯!银面郎君果然技高一筹!我从阳山逃出,神乐攻打钱府,每一步他都算到了!他将你安插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挑起神乐与天下武林的仇恨!他要我们两败俱伤,要不费吹灰之力地坐拥武林!哼!”

“你说的没错!我也是银面郎君手中的棋子!我从始至终只效忠他一人!我与你碎琴之间都是虚情假意!”他突然阴测地冷笑起来,“我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你动手吧!”他扔开手中的纸扇,缓缓地闭上眼。一颗朱砂痣像是从眼角流出的遗世之泪。

我看着这玉面仙,指尖颤抖不已。脑海中挥散不去的是我与他之间的过往种种。是他在逃离烟醉楼的那一夜策马而来,将我救走。是他与我一路来互相扶持,嬉笑江湖。是他一次又一次被我所托救了苏怀秋!是他与我许诺他日归隐江湖,让我做他孩子的干爹!

可为骗取我的信任服毒自尽的也是他!为了让我坦诚相待而在玉箫墓前撒谎的也是他!将当年事情真相扭曲添油加醋,教唆落隐的也是他!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墨笑?是那个桃花揉出的脱俗仙子?还是心机城府充满谎言与欺骗的伪君子?不知为何,我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透过泪眼更是看不分明了。

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一般难受。我不知道手中这把剑还要举到何时,才能落下。我紧紧握住剑柄,看着眼前的他接受死亡一脸坦然的神情。我狠不下心!可我若是再妇人之仁,怎么对得起干爹与神乐。他是敌,而非友!

我屏息凝神,脑海中一片空白,只知道墨笑再不能留!我一咬牙,目光回避,狠狠地一剑斩下——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我刚以为自己手刃了墨笑,却不料一剑下去,却在半空中停住。我晃过神来,被眼前一幕震惊。

“琵琶!”我与墨笑几乎同时惊呼起来。只见墨笑被推开倒在地上。琵琶不知何时站在我的面前。右手狠狠的握住我的剑锋。利剑深深嵌入他的掌心,留下止不住的鲜红。

她将剑坚定地对准自己的喉间,脸颊边已有两道泪痕。“师父。”琵琶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别伤害墨笑!”

“琵琶。”我打算将重剑抽回,却不料琵琶死死地握住,好无松开的意思。

“琵琶,别傻了!”墨笑从地上爬起,脸上浮现哀伤。“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不。你值得!”琵琶侧过头对他绽开一抹笑容。她柔声道,“虽然我与你相识不过月余。但我已认定了你。你说过外面的世界与神乐不同,你说有机会会带我去集市见奇珍异宝,带我去山间寻找不同的彩蝶。墨笑,你要说话算数!”

墨笑狠狠打断道,“够了!你的心意我全明白!但我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么多!我以前对你所说的一切!不过就是想博得你的信任!我墨笑一辈子都在骗人!包括你!我对你只是虚情假意!”墨笑几近撕心裂肺地怒喊起来。

我慢慢松开剑柄。琵琶这才放下重剑。伤口之深,已能见骨。她痛得微微凝眉。墨笑立刻冲到他身边,撕下衣摆布条包住琵琶的手。

“你为何那么傻!你的手难道不想要了吗?你为了我今后都不再弹琴了吗!”墨笑既怕碰疼琵琶,又想握住她的手保护。一时间慌了手脚。

琵琶却突然直视着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我要将她扶起,她却执意跪地,不肯起来。

琵琶不断流泪,为了墨笑将自己这么成这般摸样。“师父!徒儿十多年来为神乐尽心尽力!从未要去过什么!今日我愿师父看在与徒儿昔日的情分上,对墨笑网开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虐~一路虐~

☆、五十五【再起风云】

“不可能!”琵琶竟然对墨笑痴心至此。我更是不能让琵琶再错下去!我倚在几案边,狠狠一掌拍向几案。“墨笑乃是银面郎君的手下!银面郎君如此狼子野心,他不会放过神乐!若是放了墨笑,便是养虎为患!神乐也对你有恩,你当真要看着我与落隐,死在银面郎君的手中!”

“不会的!不会的!”琵琶突然抱住我的腿,已是梨花带雨,令我于心不忍。她抬起头咬牙道。“徒儿向师父保证!只要您放墨笑下山,我必定将他安排在神乐的势力范围内!不会让他联系银面郎君!”琵琶见我依旧半信半疑,又道,“恕弟子无礼。方才我已在门外听到了你们之间的对话。银面郎君既已令神乐与武林为敌,大局已定,覆水难收。即便杀了墨笑也无济于事!墨笑此时已是银面郎君利用完的无用旗子罢了!”

我转过身去,极力地静下心来思考。琵琶所言并非毫无道理。墨笑的用处已无,神乐与武林的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我自问根本狠不下心杀了墨笑。可琵琶——

我转过身去,淡淡地看着依旧跪在膝下的琵琶,还有站在她身后已无颜面对我的墨笑。“好!我能留墨笑一条贱命!”我一字一顿道,“但我要你自废武功!离开神乐!从此与我碎琴再无瓜葛!”

“碎琴!你!”墨笑抱住琵琶,想将他从地上拉起。“琵琶,别听他的!”

“师父。”琵琶挣脱墨笑的怀抱,依旧跪倒在地。“师父!难道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我看着琵琶的眉眼,仍不住转过身去。她自十岁开始便跟随在我身旁。玉箫曾对神乐存有二心,可琵琶默默奉献了那么多年。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这个师父混账!但此刻的我,别无他法!我感到眼眶又渐渐湿润,这么个大男人居然在此刻忍不住留下了眼泪。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酷起来。双掌死死地按在几案上,支撑颤抖不已的身子。最后挤出一个冰冷的字。“是。”

我感到琵琶松开了我的腿,然后听见沉沉的一击轻声。我不敢回头看。但我知道琵琶是在向我叩首。

“多谢师父成全!师父与神乐对琵琶多年来的照顾,琵琶此生定当铭记于心!”她收起哭腔,严肃地道,“今晚琵琶便要拜别师父,离开神乐。自此之后江湖再见。琵琶希望师父,阁主,以及神乐一切安好!今日我便将师父传授武艺一并还去!”

我心底的一个“不”字还未脱口而出。只听见琵琶一声嘶喊,内力像是一股风一般化散而去!接着是她瘫软在地的响声。

我从未如此痛恨自己!回忆当初我在路边将琵琶捡来带上马车,逼她与亲妹妹分离。她从未恨过我半分。这些年与琵琶的点滴似乎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我终是妥协,任由泪水决堤。

“琵琶。”墨笑抱起琵琶,柔声道,“是我的错。害你受苦了。”

“没关系。这么多年,我都在为神乐而活。是你让我有勇气,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向他们摆手,冷声道,“在我还未改变主意之前,给我滚!立刻滚出神乐!”

“师。。。不!大护法。”琵琶沉声道,“我定会遵守承诺,不让墨笑再回到银面郎君身边。请你放心!”

“琵琶。我们走吧!”墨笑抱住虚弱的琵琶,我只听到门开了又合上的响声。

我的好兄弟,我的好徒儿。这一夜,我失去了多少宝贵的东西?我再也坚持不住。摔倒在几案边。我不断用袖子抹去碍眼的泪水。却不知道原来一个男人也会有流不完的眼泪。这一夜,我精疲力竭,却不愿合眼。

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地上那把染着琵琶鲜血的宝剑泛出银光。我才意识到,天已大亮。

我永远想躲在黑夜默默感伤,默默心碎。但白天总比黑夜长,逃避过后便是不得不面对的一切。逃避一时,面对一世。逃不掉,躲不开。

。。。。。。

“大护法!”我还颓废在地上,却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匆忙脚步。阮琦儿推门而入,接着倒吸一口气。“这——”

我幽幽地道,“我已废去琵琶武功,将他逐出神乐。放任她与墨笑远走天涯了。”

阮琦儿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宝剑和一片狼藉,呆站在我身边半响。突然她缓缓跪下,眼中微微湿润。“多谢大护法成全姐姐。”

我冷笑一声,“说什么傻话!”

阮琦儿缓缓靠近我,低声道,“我知道这是大护法你的用心良苦。你本该取墨笑性命的。但姐姐一时冲动为保全墨笑,不惜以死相逼。你知道即便杀了墨笑,姐姐也再不会快乐。你废了姐姐武功,将他逐出神乐。因为神乐与武林各派大战在即,必定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你是不想姐姐再受伤,也让墨笑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姐姐,今后会真心待她。”

我听着阮琦儿的话,不由轻笑。“是我自己懦弱。自始至终我都未曾有勇气杀了墨笑。我也知道琵琶对墨笑动情已深。眼下这般,便是最好的结局。”我侧过脸,看着与琵琶神似的脸,叹息道,“阮琦儿,你回当初的绮舞观继续做观主吧。神乐与武林各派的大战,我不想牵连无辜。”

“不。”阮琦儿果断地拒绝道,“自从当年有幸与姐姐相认,我便决定投靠神乐,为神乐尽心尽力。姐姐已经帮不了大护法了。就让我替她尽忠!”

为何你们都那么傻。这一战我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如此凶险必定死伤无数。你们却是赶也赶不走,偏偏要留下送死。你们都这般痴傻。我默默颔首,阮琦儿这才肯站起身来。

“钱守义或是银面郎君可有什么消息?”我支起身子,靠在几案边。缓缓问道。

阮琦儿微微低下头,“我已四处打听,可始终未有线索。安插在溯阳的弟子汇报,钱府没有钱守义的踪迹,钱锦燕也终日郁郁寡欢,足不出户。没有可疑之处。我也去了大护法所提及的阳山,墨笑在那里的医庐已被烧毁。各处山洞也搜查过,没有线索。”

“果然查不到线索。”我自知银面郎君狡猾多端,哪有那么容易查到他的老巢。“那你今日匆匆归来,是否有江湖上别的消息?”

阮琦儿猛地点头,神色凝重。看来是一件棘手的大事。“就在两天前武林出了一件大事!属下听闻此事后立刻快马加鞭,回来禀报!”

我心头一跳。眼下这个紧张的局面,不论什么风吹草动都可能威胁到神乐。更不用说是震惊武林的大事。“说。”

“两天前武当派与峨眉派在同一天,遭到一名高手灭门!说是当日那人独自来犯,两派掌门有事外出。回来之后便发现遭人血洗,留守弟子无一幸免!”阮琦儿缓缓地抬起头,双眉拧起。“据传言那名嗜血狂魔一身红衣,抱住一把暗红色古琴。正是,正是——”

“是落隐!”阮琦儿支支吾吾,我已料想到是他。血洗武当峨眉,落隐你是疯了吗?墨笑的话竟然那么容易就迷惑了你!不。落隐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杀了当年陷害我与干爹的凶手,他的恨意令他几次蒙蔽。我不该责怪他。“琦儿。江湖中人听到这个消息,有何动静?还有,现在是否掌握了落隐的行踪?”

阮琦儿思索着道。“阁主武艺高强,我们根本跟不上他的轻功。至于其他门派的动静,自然是惶恐不已,害怕大敌来犯。在我回山庄的路上已经听说,武林十大家已决定结盟,推选一位盟主带领各大门派在武林大会之上对付神乐,将神乐彻底浇灭。”

“那他们心中应该已有合适人选。”我的心中缓缓浮现一人的身影。白衣黑发,雅致如兰。“我已猜到。他们心目中盟主的人选,八九不离十,是苏怀秋!”

“大护法英明。”琵琶双手抱拳,又附和道。“各大门派掌门由于三年前的一战经过了重新推选。虽然江湖传言清逸勾结神乐,但上届武林大会与钱府那一战,两次从阁主手中活命的。当今天下只有苏怀秋一人。已有几个德高望重的门派前往清逸山庄,与苏怀秋共商大事!”

“可恶!”我狠狠地一掌震碎几案。我费尽心思好不容易令神乐与清逸放下仇恨,互不相犯。没想到银面郎君步步为营,掌控全局。他让墨笑激怒落隐大开杀戒,也同样算到各大门派会纷纷投靠清逸。苏怀秋一向恩怨分明,落隐血洗武当峨眉既是事实,他若答应成为盟主,届时他与我又会是敌人。

阮琦儿也显得与我一般急躁起来。“大护法。这场劫难我们该如何化解。你可有良策?”

我缓缓转过身,咬牙道。“良策暂时还没有想到。但我知道现在有一件事,我非作不可!”

“什么?”阮琦儿似是看到希望,上前一步问道。

我沉思片刻狠狠说道,“给我备马!我要再去一回清逸山庄!”我凝眉道,“琦儿,神乐阁暂时交由你打理。替我好好照顾干爹与弟子们。如果有突发情况,切忌轻举妄动!”

“是!”琦儿领命而去。

我一夜未眠,又坐回床边。只感到眼皮很重,眼睛酸胀难耐。但我此时绝不能睡,绝不能有一丝松懈。神乐存亡在此一役。

苏怀秋,没想到你我之间,神乐和清逸之间始终不得,一刻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快结局吧~

☆、五十六【席间酒醉】

又一次来到清逸,心请却截然不同。已有几个门派在清逸商议大事。于是整个山头戒备格外森严。虽说难不倒我轻功潜入。但我只想见苏怀秋一人,不想多生事端。

清逸由于招待几大门派,日常用度大幅增加。每日都会派弟子去镇子上办货。于是我便决定假扮菜农,混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山庄。可怎么也没料到,遇上办货的弟子竟然是启乾和旻狄。

“粮食都清点完毕了吗?”启乾向一名小弟子问道。我将肩上一袋大米送上木车,借着缝隙看向领头的启乾。听说旻狄去置办一些其他货品,也不知何时与启乾的队伍集中。

“大师兄!都买齐了!”小弟子拍了拍木车上的大米笑呵呵道。

“好!我们这就回山庄!大家一起推车!”启乾说完走在最前头。留下其余弟子与农民一同出力推车。真是好大的架子。

我也跟在最后,扶着粮食,正准备走。却不料突然有一只有力的手掌搭在了我的肩上。“大师兄!我突然想到掌门交代过,替他买一些文房四宝。”我一个机灵立刻缩起脑袋。这爽朗的声音不是旻狄又是谁!他竟然不知何时回来了!

“你为何不早说!”启乾一脸埋怨地回头看来。“文房四宝?那可得去镇口的雅墨轩了!你看我们一群人还带着这么多粮食,多不方便!”

“没事。我找他帮忙!”旻狄将我狠狠一拽,拉到身旁。我依旧警惕地低着头不说话。“大师兄!你们先行回山!待我自个儿去镇口买齐了就回去!”

“那好吧!”启乾扭头就走。“我们走!跟紧点!”

我这就白白地盯着木车渐行渐远。“旻狄。你可以松手了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旻狄侧过脸,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似乎对我还带着浓浓的怨气。

他拽着我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无人死胡同。

我从他手里挣开,抚了抚自己的衣袖,整了整头上菜农的头巾。“你早就发现了我!可故意没在启乾面前揭穿我!说吧!你究竟想问什么!”我靠在墙边,淡淡地问。

旻狄显得犹豫不定,一张脸换了好几种神色,最后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是找死吗?现在正是武林各派讨伐神乐的时候,你竟然还敢来此!我是不知道为何你一会儿是顾柳月,一会儿又变成了大护法碎琴。可你知道掌门他——”旻狄一提到苏怀秋,又不说话了。

“苏怀秋怎么了?”我心中一动,脱口问道。

旻狄在原地来回踱步,有些烦躁。“你走后的三年里,他吃了很多苦。为了寻找你几乎走遍各地。终日郁郁寡欢,在我们弟子面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钱府那一仗突如其来,你的出现更是让所有人手足无措。你与掌门本该恩断义绝了。可此刻呢。他为了你还是在与那些门派周旋!”

傻子!我心底低低念叨着。顾柳月何时值得你如此对待。一片痴心错付,却还是无怨无悔。苏怀秋,你可不是圣人!我缓缓抬头,看向旻狄。“你说,周旋?你的意思是——苏怀秋不愿结盟?”

旻狄垂下眼帘,缓缓点头。“眼下残刀庐,四川唐门,以及武当峨眉剩余的弟子都在清逸山庄。他们都是三年前与神乐结仇颇深,或是近日被血洗的门派。昨日各派掌门开了秘密集会商议。座下众人想要斩杀司落隐的心思昭然若揭,却惟独掌门迟迟不肯发话。听完众人所说便搪塞了个借口,离席而去。”

我明白苏怀秋的不忍。再怎么说他身体里流着的可是司家的血。自从误会解开,他早已与神乐无仇无怨。而且,他和落隐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难道要他大义灭亲?现在最关键的还是找到落隐的踪迹,阻止他再滥杀无辜。

“我现在没办法向你解释那么多!”我直视着旻狄,“若你还相信我!带我上山去!我定会尽全力阻止武林这场浩劫!”

旻狄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过了半响终是叹气道。“好!我也不想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

旻狄将我带上山后,便去大殿候命。听说今夜苏怀秋宴请各大门派掌门。为保席间商议的机密泄露。各大门派都派出了武艺最佳的弟子包围大殿。可旻狄也告诉我,若是要成功探听他们的对话,最好乔装为上菜的下人。这一点与我所想不谋而合。

渐渐入夜,我跟随几名恭敬的下人来到大殿。旻狄伸手将我们拦住,而后走来熟悉一人。他正是当日在墨笑医庐与我交过手的铁臂人,四川唐门弟子玄染。只见他缓缓扫视了我们几个家丁,然后摆了摆手。旻狄便推开门让我们进入大殿。

我恭敬地捧着食盒,从旻狄身边擦肩而过。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

殿内几位掌门已然落座,其中果然有一面之缘的香山客。众人面前碗筷已备齐,好酒佳肴络绎不绝得献上。我见启乾一脸正色地站在桌边,也怕被认出来,只得将头埋低。学着前面一名下人的动作,毕恭毕敬地将佳肴献上。

“咳。”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我不由心慌,险些将菜打翻。抬头便见香山客一人拿着酒杯没规矩地已然开始喝酒。他目光凝在我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我这才警觉,自己脸上这番简单的乔装,如何瞒得过这位以人皮面具独步武林的巧手人。

正在我僵直在原地的时候,启乾突然朗声道,“徒儿拜见师父!”

众人齐齐站起,香山客亦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我恍过神来,只见下人都站到了大殿一侧,也迅速站到了他们身边。只当方才的事是自己吓自己吧。香山客即便真的认出了我,似乎也没有抓我的意思。我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大殿外,白衣人缓缓走了进来。领间白羽只衬得他墨色的发更为黑亮。两袖见青色兰花绣纹隐约可见。白色长靴显得干练英武。苏怀秋缓缓走近,一双眼神色淡漠,紧抿的薄唇真让人觉得他寡言少语。看来结盟对抗神乐的事,令他心烦意乱,很是痛苦。

“苏掌门!”众人一齐向苏怀秋抱拳。

苏怀秋伸手道,“各位掌门不必客气!请坐请坐!”见众人坐下,这才款款落座。

一桌丰盛菜色令人食指大动,可在座众人明显各怀心事,心猿意马。唯独香山客一人吃得津津有味,还是不是说一些江湖的奇闻异事,也没人理他只有他自己边说边笑。苏怀秋根本没有起筷,他捏着手里的青花酒杯,给自己不断斟酒。

没过多久武当峨眉的掌门终是忍耐不住,对视了一眼。“苏掌门。”武当掌门率先开口道,“近来两日江湖上关于司落隐残害武林同道的传言沸沸扬扬,我们应当提早找到对付神乐的良策为好!”

“是啊!”峨眉掌门附和道。“先不论我们峨眉与武当的血海深仇。只怕拖下去,会有更多的武林同道无辜被害!清逸山庄是百年大派,武林正宗。苏掌门也不想遭来横祸吧。”峨眉掌门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引来苏怀秋的不悦。

苏怀秋一饮而尽,手中酒杯狠狠地按在桌上。一时间,连同香山客也收敛起来。武当,峨眉,残刀庐三大门派掌门面面相觑,再不敢多言。现在在清逸的地盘,自己更是要接清逸的力量阻挡司落隐的残害,哪儿还敢多说什么。

“我明白各位掌门的急迫。”苏怀秋脸上微微晕开红晕,似乎有些醉了。这才觉得方才的动怒有些过分,可以缓缓笑道。“对抗神乐之事须得从长计议,万不可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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