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一阵轻咳传入我的耳中。我立刻抹去眼角的泪水,寻声望去。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
“落隐!”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一头妖艳红发,全身布满灼火红纹的男人——是谁?他的五官,他的眉眼,我是那么熟悉!可那个每月被火噬身的落隐,怎会在此刻出现?今日根本不是应劫之日!
他距离我不过十步之遥,我喃喃地含着他的名字靠近。男子原本紧闭的眼,慢慢睁开。他全身散发着无穷的力量,如同战神临世。那游走在全身的火纹散发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此刻的落隐如同拥有了崭新而强大的生命!
“落隐!你怎么——”我走进他,刚看清他睁开的眼,便吓得后退数步,跌坐在地上。
他原本琥珀色的双瞳,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染上殷红血色。瞳孔间更有同身上一般奇异的花纹,显得十分恐怖。我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记得山洞里那个黝黑的男子曾说的一句忠告。“十五染月灼妖魔,三日蚀髓不得活。”
三日。。。蚀髓。。。不得。。。活。
“我说过,不会让你和爹再受伤害!”落隐缓缓侧过头,看着我。他如同饮血的薄唇勾起一抹轻笑。“我说到做到!”
“司落隐!”我狠狠握住他的肩膀,不料被他全身的火纹灼伤,值得立刻收回手。我望着他骇人的双目,心碎不已。“你知不知道!三日蚀髓不得活!服下两颗凤炎,便只有三日可活!你知不知道!”
“我当然明白!”落隐伸手,却在半空中停下。他看着自己手掌上的红纹,叹了口气。转而又凝视着我。“今日一战,总要有人牺牲!你不愿苏怀秋受伤的心,就如同我不愿你冒险是一样的!可我也早知道,这辈子你的心,我再也霸占不了!我今日才愿意承认,你已不是七年前爱我的那个碎琴!”
我根本无从反驳,只得任凭泪水打湿衣襟。他为何可以如此柔声细语地对我这个负心人说话!我宁可落隐恨我怨我,也好过牺牲自己来成全我这个不值得他付出一切的人!
“银面郎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落隐锐利地望着不远处刚刚从废墟抽身的人。他再不顾不得我,飞向银面郎君,便是劈头盖脸的一掌。
银面郎君猝不及防,勉强伸手抵抗。但落隐的武功再翻一倍,脱胎换骨,天下间再无敌手。银面郎君被落隐的内力震裂心脉,两人几招相抗,银面郎君勉强招架。落隐奋力一击令他唇角渗出一丝鲜血。
落隐冷笑不已,负手而立在银面郎君面前。“你究竟是谁?今日你必死无疑!亮出身份吧!”
“哼。想知道我是谁?”银面郎君半跪于地,鲜血滴落一地。忽的,他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攻向落隐。落隐眉头一凝,以掌相抵。却不料银面郎君突然临时变卦,回身向我冲来。
我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等我恍过神来,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已掐住我的脖子。任凭我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等来的只有更窒息的感觉。
“司落隐!杀了苏怀秋!”银面郎君的嗓音低沉地回荡在我的耳畔。不知是不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听着他的声音。我竟然感到莫名的熟悉。
“卑鄙!”苏怀秋端坐于地,正在打坐疗伤。他一双忧心忡忡的黑眸迎上司落隐的红眼。“你要杀我还不简单!何必以碎琴为要挟!”
“我就是想看司落隐亲手杀了你!我等着这一天,足足十四年!”银面郎君沙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带着浓浓的怨气。“若不是碎琴从中作梗!苏怀秋早已死在司落隐手中!枉费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这一切还是被你破坏!”他指尖力道更重。
我呜咽地喊了几声,只感到脖子快要被拧断了。
银面郎君说“足足十四年”,那不正是干爹失踪的那一年吗?为何他要让落隐亲手杀了苏怀秋!他与苏怀秋有何深仇大恨,却又不亲自动手?我处处破坏他的计划,是指我阻止落隐去杀苏怀秋?我脑海中闪现方才银面郎君不畏惧三千落的场景。莫非他与神乐有莫大的渊源?
落隐缓缓走向苏怀秋,眼中犹豫不定。
“快杀了苏怀秋!”银面郎君疯狂地笑道,“没有苏怀秋,碎琴便是你一人的!没有苏怀秋,神乐自此无事太平!快杀了他!”
落隐指尖酝起十成功力,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动未动的苏怀秋。苏怀秋仿佛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紧抿着唇,目光凝在我的脸上,却还带着一丝笑意。“司落隐!动手吧!”他淡淡地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令碎琴此生平安。”
我看着司落隐缓缓伸手,掌心对准了苏怀秋的头顶,缓缓按下。若是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还不如拼了性命,和银面郎君同归于尽!
我一咬牙,从腰际抽出重剑。
“啊!”我趁他紧张地望着苏怀秋和落隐,而露出破绽之际,狠狠地贴着自己的身体,将重剑刺向他毫无防备的腹部。银面郎君嘶吼一声,将我一把推开。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我踉跄地向前几步,立刻回身一把扯掉了他脸上的银色面具。面具缓缓落在地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一口气。
。。。。。。
“我看你已是孤儿,无处可去。你可愿意随我走?我想收养你!”
“碎琴!你要护他!那我连你一起教训!”
往事历历在目,如同昨日发生。奈何物是人非!
我爬到那个晕倒的“干爹”身边,慢慢伸手摸向他的脸侧。嘶的一声,人皮面具破碎一角。
假的!
“干爹!”我缓缓吐出两个字,垂首不语的黑衣男子身子一颤,这才抬起他有些苍老但依旧潇洒的脸庞。“为何十多年前不辞而别?今日。。。今日竟是刀剑相向!”
落隐突然跪倒在地,一双血眼竟然满是泪水。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银面郎君”,咬着唇吐不出一个字。
干爹一身黑衣显得孤寂落寞。一双与苏怀秋相似的眉眼,透露出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则是仇恨!“落隐!你还是我的好儿子吗?”
落隐愣愣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双眼像是被掏空了一般木楞。
“去杀了苏怀秋!”干爹狠狠地指向凝眉的苏怀秋,眼中的情绪似乎是除之而后快!
“哈哈哈!”苏怀秋苦笑一声,黑眸里映出生父的容颜,唇色泛白。“没想到我恨了你十多年!你也一样对我恨之入骨!我苏怀秋曾经发誓,今生必定要取你性命,洗去当年娘亲受的屈辱!而你竟然比我更毒辣!不但收养碎琴替你卖命,还抛下亲生的司落隐不管不问!你利用他们来复仇,比我想象中更为龌龊!我本已放下过去,放下仇恨,可此刻我却恨不得自己没有知道真相!”
“哼!若不是为了杀了你,我何必养大这两个和我毫无干系的孩子!”干爹捂住自己腹部的属于我的重剑,眉头拧起。“到头来竟然是养虎为患!被自己的义子毫不留情地捅了一刀!”
“爹。”落隐幽幽地开口,声音颤抖无比。“你说我与你——毫无干系?”
干爹半眯着眼,一脸不屑地沉声道。“没错!你和碎琴一样都是我收养的孩子!不过你当时只是襁褓里的幼子,什么都不懂罢了!当年临芙背叛我与他的师兄苏源成亲!还生下苏怀秋这个孽子!我早已心灰意冷。多年来我在寻找最残酷的方式的报复临芙!我本想亲手杀了苏源!不料那个短命鬼自己走火入魔提前死了!”
干爹的脸部因为仇恨而扭曲起来。“要是我杀了苏怀秋未免太没有意思。苏源的孩子从小便是清逸的骄傲,武艺了得又是谦谦公子!我不能输给他!我决定收养一个孩子!这辈子就是为我复仇而出现的孩子!我要那个孩子在我的教导下亲手杀了苏源的儿子!我要他得武林盟主的宝座,众人都必须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临芙受锥心之痛!让他明白苏源根本比不上我!当年背叛我,是多愚蠢的决定!”
“我——原来只是复仇的工具!”落隐喃喃着,忽的缓缓摇头。似笑非笑地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而疯疯癫癫。“原来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是司家的孩子!我的使命只是复仇而已!我究竟是谁!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把落隐给。。。
☆、六十二【割袍断义】
“落隐!”我跪在他身边,也顾不得火纹的灼热,将他紧紧抱住。这个打击实在太大了!我害怕他根本承受不了!这一切狠狠击碎了落隐多年来执着的美梦!它摧毁了落隐心中全部的希望!更是在嘲笑他多年来对干爹的感情!
“司落隐!我原本以为我好好栽培你,你便会朝着我预期的目标发展!可我没想到你根本是个没用的人!无论我如何教导你,你的武艺总是止步不前。若非对你失望,我也不会选择培养碎琴!”干爹突然脸色一变,吐出一口血。他捂住腹部,猛地抽出重剑,鲜血飞溅而出。他后退几步,怔怔地跪坐于地。“失败了!我司南华终究还是没能报仇!”
“没有失败!”我冲到干爹身边,捂住他不断流血的伤口。我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温暖!不但是此刻!曾经的童年时光里,干爹在我心中也是一名风华绝世的世外高人!“如果没有爱,哪来这般痛彻心扉的恨意!干爹你对临芙的爱意这么多年来从未减少。你若不是真心爱护落隐,也不会恨铁不成钢。你若是讨厌碎琴,在我破坏计划之初,就该一刀将我杀了。也不必让我留在烟醉楼!我记得当日你把我囚禁在山洞。我为了打通右臂经脉,几乎走火入魔!若不是你偷偷为我输真气,碎琴早已活不到今天!”我感到干爹渐渐虚弱的呼吸,泪水忍不住划过脸颊。
“你胡说。。。胡说。。。”干爹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我相信碎琴的话!”落隐亦跪倒干爹身边,握住那双占满鲜血的手。“爹!隐儿和碎琴早已约定,若是能平安度过此劫,我们就与世隔绝,再不问江湖之事。我们会好好侍奉你!就和十多年前一样!”
“你。。。还愿意喊我。。。爹?”干爹缓缓勾起唇角,脸上流露一丝欣慰。
“我司落隐此生,只有你一个父亲!”落隐说完,以首叩地。
我梗咽着,沉声道。“不但是我和落隐,苏怀秋也会照顾你的!他其实。。。”我咬着牙慢慢吐出几个字。“苏怀秋是你的亲生骨肉!”
“什么!”落隐和干爹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他们侧目望向苏怀秋。却见他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可在我眼里,苏怀秋此刻比任何人都更痛苦!他眼中盈盈的泪水,只愿意默默流下。他不会亲口承认,但心中早已认定了。
“当年一切都是误会一场!临芙怀了干爹的孩子,却不见干爹前来迎娶。在万般无奈下才嫁给了苏源!”我淡淡道,“现在已真相大白!临芙也放下了当年的事!”
“原来。。。一直是我。。。是我看不穿!”干爹凝眉,我感到指甲滚烫的血液流得更快了。“落隐。带我走吧!我没有脸面留在神乐山!哪怕是死,我也不想污了这块地方!”干爹挣脱开我的怀抱。
落隐抿着唇,将干爹抱起。干爹最后望了我一眼,“如果有来生!我定会珍惜一切!”他缓缓闭上眼,满是血迹的手从落隐身上滑下,垂在半空。我不敢相信,那个曾经成为武林神话的传奇人物,那个我敬畏一生以之为目标的男子,是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爹!爹!”落隐抱住干爹的身体,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我双臂环在面前,将眼泪吞到肚中。却听见苏怀秋颤抖着轻轻地喊了一声。“爹。”
可这一声,却有人再也听不见了。
“我带你走!爹!”落隐起身,再不看我一眼,立刻带着干爹向山下走去!
我冲上前拦住他。“落隐!你去哪儿!”
“我去找一块安静的地方安葬了爹!然后一直守着他!”落隐回答我时,眼神是死的,根本没有我的影子。
“那我呢!你要违背我们的承诺!”我紧握住他的手腕。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他离开。即便只有三日的时光!
“我也是将死之人!你就别再牵挂我了!”落隐甩开我的手,大步向前。
“你听我说!”我又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却从他无情的态度上,明白了他给我的答案。但我仍然不想放手!“说不定那些传言都是假的!说不定这三日,我能找到救你的方法!落隐!”我几乎央求着,求他留下来!
落隐不言不语。狠狠撕开被我扯住的袖子。红袖随风吹起,划过我的指尖。红袖飞扬间,落隐已抱住干爹飞身而起。我只听见一句幽幽的话语,似乎是落隐临别留下的最后一言。
“去做真正的你!”
我脚尖点地,正准备追上去。却不料有人在我身后狠狠一击!我顿时眼前一黑,只记得落隐一身红裳离去的孤寂背影,还有心底浓烈的悔意。
。。。。。。
我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缓缓清醒过来,鼻尖似乎有清幽的檀香香气,令我混沌的脑子得到了放松。眼前出现一抹光亮,逐渐扩散开了。
我看见一抹熟悉的红色。那个落寞孤傲的背影,那个满头红发皮肤白皙地可怕的男子。
我伸手去抱住他,他却恍然间后退了一步。
别走。
我又飞奔向他,终于将他抱在怀中,牢牢地不会再放手。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我这才看清他的耳际戴着一朵鲜嫩的小花。粉色娇艳的花朵却没有眼前人万分之一的绝色。
我将头埋在他的颈间,感受他身体的温暖。却在那一霎那,我感到身前突如其来的空荡。
我双臂一收,抓住的全是空气。
脚边只剩一滩鲜红的映出我容颜的血水,一件留有余温的红衣,还有那朵粉色的小花静静地浮在血水之上。
“落隐!”我被恐惧猛然惊醒!入目的竟是我在神乐的房间,一抹白衣背对于我,伫立在窗前。几案上点着安抚情绪的檀香。若不是我起身时全身的酸疼,我一定会以为凌云崖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真实的梦境。
可我发现了自己指尖紧紧攥着的红袖。望见了身边暗红色的天蚕琴。它们告诉我,是我想多了!
“苏怀秋!”我掀开被子,起身准备穿上马靴。“落隐是不是没有回神乐!快!我们去找他!”
我自言自语着,低头穿起靴子。目光却见无暇的衣摆出现在眼前。
“别去找了!”苏怀秋淡漠低沉的嗓音,从我头顶飘来。
我缓缓抬头,忽的梗咽。“为什么!”我见到苏怀秋眼底的一抹无奈。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已经来不及了!”苏怀秋一字一顿道,“无论你再如何折磨自己。司落隐是真的离开了!”
“是你。”我阴沉着脸,冷冷地咬牙道。
“我什么?”苏怀秋伸手要将我扶起。
“啪”——是我还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发出的响声。
我支起身子,笑得癫狂。“是你把我打晕阻止我去找他!是你害我昏迷了,错过了这最宝贵的三天!你是凶手!杀了落隐的凶手!”
苏怀秋眼中情绪支离破碎,他的手抬在半空,过了半响才缓缓放下。他侧过脸去,不愿看我。“真是可笑!”他狠狠地转身,全身轻颤。“碎琴!你说我是凶手!可真正有错的不是你又是谁!你自诩是司落隐的至亲之人。可你何曾懂他?”
“你住口!”苏怀秋一语便戳中了我心中一直在逃避的事实。我与司落隐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的一切。可时隔七年再次相见,我与他再不能坦诚相对。我待他并非情人,而是亲人。我只以为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根本没有真正试图去了解他的想法。
“司落隐为何会吞下凤炎!又为何下定决心离开你!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唯独你碎琴不懂!”苏怀秋双手紧握成拳,努力镇定的声音还是流露出悲伤与恨意。他忍不住向我吼道。“就算将你打晕是我的错!可当真让你去追随他,又会是不一样的结局吗!你能逆转他的生死吗!你能令他死灰的心再燃希望吗!碎琴!别骗自己了!你做不到!你唯一能做的,是给司落隐保留最后的一丝尊严!他只是不希望你亲眼看着他化为血水。”
“你胡说!没有人证明凤炎的传说一定是真的!即便只有三日,我也会尽量满足落隐的希望!陪他走完最后的路!”我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泪,是哭不完的。就像我此刻一样。明明双眼已经痛得再也睁不开,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流下。我跪倒在地,泪水浸湿手中的红袖。“苏怀秋!是你令我失去了陪伴他到最后的三天时光!是你让我背负着这个遗憾悔恨一生!我绝不会再原谅你!绝不会!”
我挣扎起身,抽出重剑,“嘶”的一声劈裂自己的衣摆。“今日起,割袍断义,恩断义绝!”
苏怀秋侧过头,泛白的薄唇轻颤着,“好!好!好!”他回过头去,狠狠打开房门。“司落隐赢了!最终还是赢了!他用自己的性命,换得了你一生的牵挂!”苏怀秋轻笑着,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目送着那抹白色渐渐消失,全身无力地倒下,伏在几案边。
我将天蚕琴抱在怀里,轻轻拂过琴面七弦。琴弦颤抖,发出阵阵声响。我枕着它的琴额,望着地上发愣。
“这些碎银拿去!别把尸体放街上了!真臭!”
“我才是神乐的少主!你勉强就是个替补!”
“怎么了?很疼吗?都怨我忤逆爹的意思。”
“碎琴,我知道你要服食它,也知道它带来的折磨!我怎可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碎琴!你要是受伤或是晚了回来!我就不要你了!”
“你叫我司阁主!司阁主!”
“如果我们都能熬过这一关,我向你坦白一切!”
“碎琴,我是你的包袱吗?”
“今日一战,总要有人牺牲!你不愿苏怀秋受伤的心,就如同我不愿你冒险是一样的!可我也早知道,这辈子你的心,我再也霸占不了!我今日才愿意承认,你已不是七年前爱我的那个碎琴!”
。。。。。。
“去做真正的你!”
我拨弄着琴弦,喃喃道。“若是没有了你,我还是真正的自己吗?”
我犹记那个灼火焚身的夜晚,我抱住落隐陪伴他在冰冷的泉水里一同经历折磨。
我曾说。“我这辈子只爱你司落隐一人!即便你变为妖,变为魔!你依旧是我深爱的落隐!”
当时多么动听的情话,我是亲手埋葬了这段誓言。
为何付出代价的人,不是我。我才是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完结
☆、后记
武林大会如期而至,清逸掌门苏怀秋众星捧月地出人意料成为了新一届武林盟主。
当日神乐山一役,江湖上流传着许多版本,却谁也不知道其中实情。只知道各大门派弟子全被困在了半山腰,不知为何竟然只是被迷晕,无生命之忧。
苏怀秋一人从神乐山顶回来,对当日之事也闭口不答。
武林大会时,绮舞观观主阮琦儿带着新任神乐阁阁主的信件前来。信中所述大致是神乐阁现在交由大护法碎琴掌管一切。心甘情愿向武林投诚。自此之后再不会涉足武林。
苏怀秋接受了神乐的示好。好说歹说地令武林众人对神乐消除了疑虑。可江湖上依旧流言蜚语不断。众人大多是对前任阁主司落隐的去向,表示好奇。有人说苏怀秋找到了司落隐的破绽,将他杀了。也有人说司落隐练了邪功,最后走火入魔武功尽失,如同废人一样被秘密养在神乐阁中。更有甚者说司落隐自作主张血洗武当峨眉,于是被神乐之人清理了门户。
又过了一段时间,江湖又掀起了其他争端。讨论到最后都没有结果的关于神乐的留言,渐渐被人遗忘。也鲜少再有人提起,当年武林曾经几乎倾覆在神乐手中。
自神乐一战后约莫两年,与世隔绝的神乐阁竟然收到了一封请柬。在门前扫地的小童子被山下骑着快马前来送信的绮舞观弟子吓坏了。赶忙扔下扫把,抱住包裹着几层锦布的信冲向凌云崖。
凌云崖上绿草葱葱,树木繁茂,云端似在脚下游走,可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人间仙境。粗壮的柳树下,一人红衣黑发,盘腿而坐。一把碧色灵动的古琴在那纤纤玉指下散逸出美妙乐章。男子眸色纯净,虽然常年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但举手投足的芳华,更胜天宫神仙。
小童子嚷嚷着“师父!师父!”却见这副美人抚琴的画卷,顿时又不敢再叫嚷,生怕打破这副美景。
男子指尖一顿,收起琴音。缓缓勾起唇角。“纯儿,我和你说过几次了。别总是一惊一乍的,打扰了为师的雅兴。”男子摆了摆手道,“这回又是何事?是山下的弟子们送来了账目,还是别的门派送来的比武挑战书?”
“师父!徒儿下次再不敢了。”年仅十二岁的骆纯正是好动的年纪,总是不安定。他憋着嘴道,“是绮舞观送来的。摸上去是个硬皮的信件。那个送信大哥说是急事,务必要师父立刻查看!”
男子将洞天琉仙琴交给骆纯,让他自个儿把玩去了。手执来自绮舞观的信件踱步回了房间。
房里摆设雅致,没什么特别的,要说有什么奇怪的。那便是用琴架高高供起的一把暗红色宝琴。琴弦呈半透明的颜色,其余根本没什么特别,压根比不上那把碧色流光的琴。可骆纯有几回偷偷将它拿来玩弄,都会遭到男子一顿责罚。琴边有一只精美的瓷瓶。男子每日都会将凌云崖上摘来的粉色小花插在瓶中。
男子今日依旧换去昨日的小花,换上鲜嫩的几朵。接着静静地凝望着那把暗红古琴出了神。
过了半响,他将信件放在几案上缓缓打开。心中唯有一张红艳艳的装衬着绣纹锦缎的请柬。男子神色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将请柬打开。
请柬的米色纸张上,唯有几行工工整整的小字。大致意思是绮舞观将有新人共结连理,希望神乐阁阁主届时大驾光临。
男子的目光扫向最后那对新人的名字。“墨笑,阮琬儿。”这才重重地合上了请柬。
。。。。。。
锣鼓震天,喜炮不断。绮舞观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观主阮琦儿一身艳妆,好不负了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众人虽见不着那个传说中观主的亲姐姐,今日的新娘的容貌,但光是看着阮琦儿便已大饱眼福。
堂中除了阮琦儿,还有一位容貌非凡之人,那便是今日的新郎官,玉面仙墨笑。传闻墨笑医术高超,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有幸得见,可是一桩美事。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纷纷举杯,要与这医仙喝个痛快。而墨笑亦是开怀,对众人招呼周全。
“武林盟主清逸掌门苏怀秋到!”门外小厮扯着嗓子喊道。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起身望着门外绝世芳华的白衣男子,躬身行礼。
苏怀秋一身白衣青纱,乌发如瀑,说不出的潇洒。一双墨色眼眸含着淡淡笑意。他身后是两名清逸弟子,旻狄与启裕。同样的一身白衣,正气凛然。“各位掌门有礼。”苏怀秋双手抱拳,一边笑着一边回礼。江湖上都说这位武林盟主谦逊儒雅,平易近人,少了武林中人的暴戾,多了一分君子之气。想来却是名副其实。
墨笑爽朗地笑道,“苏掌门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苏怀秋直直地望着墨笑,如同见到了老朋友。“好久不见。你变得如此客气。”
“苏掌门请!”墨笑痴痴笑着,也不答话。便将苏怀秋领到了主宴的桌边。那一桌所坐理应是新郎新娘最为亲密之人。此刻还未有人坐在那里。
苏怀秋扫了一眼,不多不少只有四把椅子。旻狄启裕落座于堂下。苏怀秋则率先坐上了主宴的其中一把椅子。
“观主!时辰已到!改迎新娘子进门拜堂了!”媒婆从门外一溜烟地进来,对阮琦儿低声道。
阮琦儿与墨笑对视一眼,神色犹豫,又看了看门外。“再等等吧!”
“哎哟。观主。误了吉时可不好。”媒婆小声地建议道。
正在此刻,绮舞观外传来一声马蹄。众人纷纷围在门前向外看去。只见一名仙人般的男子从一匹青骢马上翻身而下。他一头青丝迎风飞舞,大热天的竟然着一件白裘大袄,内衬红艳锦杉。衬得原本苍白的皮肤稍稍有了一丝血色。他身后跟随一名尚未弱冠的童子。童子梳了着小巧发髻,一张小脸水灵可爱。他怀抱一只半人长的锦盒,屁颠颠地跟上红衣男子的脚步。
众人纷纷猜测此人的来历。
男子递上请柬。门外小厮喊道。“神乐阁阁主碎琴到!”
苏怀秋斟酒的手一顿,将酒壶重重放下。阮琦儿与墨笑对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两人立刻迎上去。
碎琴不顾在场武林众人的议论,信步走进堂中。看着阮琦儿与墨笑,这才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时间紧迫,我也顾不上准备。就拿它作为贺礼吧。”小童子上前一步,递上锦盒。
墨笑打开锦盒,只见一把浅棕色的柳琴,不由笑道,“你愿意来参加我和婉儿的婚礼,已是我们收到的最大贺礼。这把柳琴,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已误了时辰。你们还是快些开始吧。莫要大为掌门久等。”碎琴正准备拉着小童子入席,不料阮琦儿轻轻拉住碎琴的手腕。
“阁主。姐姐的意思是,让您上座,见证婚礼。”阮琦儿指了指堂中的高椅。一边供放着墨家祖宗的灵位。另一边却空荡荡的。“您是姐姐的师父。她应当给你敬茶。”
碎琴一时犹豫。墨笑在旁发话道。“说得没错。你若是不愿婉儿敬茶,她定会以为你任然不肯原谅她。这场婚事,她定然不会高兴。”
“那好吧。”碎琴莞尔一笑,坐上高堂之位。骆纯倒是乐了,从未见过拜堂成亲的他,好奇地东张西望。碎琴只得将他牵住,安排在身边杵着。
自碎琴进来,苏怀秋的目光就未有从他身上移开。两年多不见,碎琴变得更为清瘦,也更为冷淡了。他究竟知不知道今日会相见?若是知道却依旧前来。是为了自己还是——
苏怀秋苦笑着,缓缓饮尽杯中酒。想多了!定是自己想多了!
媒婆主持着婚礼进行。琵琶身着大红喜袍,捧着花球从门外慢慢走来。她带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看不到面容。但碎琴依旧感觉到,此刻的琵琶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碎琴感到有一道目光注视着,令他很是不自在。但他没有勇气去看那个人。他害怕只是一眼,便会沦陷,会再回到那个好不容易抽身而出的深渊。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在在场众人的祝福下,在苏怀秋愁死黯然中,在碎琴如坐针毡的别扭间,墨笑与琵琶行完所有礼数。大家一齐起哄着,开始了晚宴。
“师父!”琵琶偷偷掀起红盖头的一角,对碎琴道,“谢谢你愿意赶来。”
碎琴感觉痴笑着放下琵琶的红盖头,道,“媒婆是这么教你的吗!还未入洞房,竟然不等夫君前来,就在别的男人面前掀盖头。真是没规矩!”
琵琶听出碎琴已不在埋怨当年的事。娇羞地点了点头。阮琦儿整了整琵琶的衣服,立刻将她推搡着赶去了洞房。墨笑见她们这般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果然,接下来的事,与碎琴估计的丝毫不差。他被墨笑请到了主宴。与苏怀秋邻座。另外还有墨笑与阮琦儿。四人一桌畅饮。骆纯则一溜烟地不知去了哪儿嬉闹。
墨笑与阮琦儿看着僵持着的苏怀秋与碎琴。不断斟酒,逗乐。可依旧见这两人水火不容的摸样。眼看满桌秀色可餐的美事,以及香气逼人的美酒。碎琴和苏怀秋愣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没多久,阮琦儿离席,前去招待宾客。没多久,墨笑亦离席,被众人拉着灌酒闹洞房。
碎琴与苏怀秋依旧淡然地坐在那里,良久良久。
“阁主,在下敬你一杯。”苏怀秋率先开口。他执起白玉酒壶为碎琴和自己满上酒。酒杯在手却感到沉甸甸的,拿不稳当。他看着碎琴线条柔美的侧脸,等待他,哪怕一个眼神,一句话语。
苏怀秋曾在心中发誓,若是能将眼前的人挽回,哪怕折寿十年,二十年,也心甘情愿。但世间并非所有的事都能如他所愿。若是碎琴心中再无苏怀秋此人,哪怕付出多大努力,也都是枉然。
等待碎琴举杯或是离席的时间,比相思的两年更为漫长。
苏怀秋沉下心来。竟然透过堂中喧闹,听见了黑夜中风过树梢,秋蝉低鸣的声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最后是个开放式结局!因为。。。有第二卷!!!
新坑大概是一周之后开,不是碎琴的第二卷,是另一个故事。暂时先写那个。
但我郑重发誓,碎琴会有第二卷呀么第二卷!而且必定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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