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俄疯狂跑出去找人拿药并且在太医赶前先行包扎,他聪慧的妻子则在帮忙料理伤口时想了很多。
手里攥着一块被血浸透的帕子,红得刺眼。刚刚她和胤俄激烈争吵时,八阿哥明明被推到一边,站着不动。郭络罗氏虽然对他病情存疑甚至亲身相试,但对于他痴傻从没过怀疑。皇帝一直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断然不会允许亲生儿子玩花样。尤其八阿哥原本是他几乎片刻不离带在身边,也许是宠爱,也许是逗着玩,人人都了解这位皇子的心性品德,实有高才,前途无量,仅外人所见并无装傻必要。
可是当胤俄掷出杀伤力极强的铜像时,她怒到极至反而更清醒也更敏锐,眼看着八阿哥快速跃出两步挡在身前才替她挨了一下。
她不敢因此断定八阿哥装傻,毕竟除了已经解除的婚约,他们两个完全可谓陌生人,说他救弟弟受伤合情合理——替弟媳妇挨砸,不帮忙弟弟多打两下算好的。
皇家事,诡谲莫测,杀机四伏。
胤俄也是个艰险中更显冷静的人,没学太子把他家八哥扔地上哗哗流血非等太医来了才包。从小到大磕磕碰碰谁还不会先撒点药粉止血。只不过铜像砸出来的大血洞和茶碗造就的伤口不可同日而语,仅仅片刻,胤禩脸色已然白得近乎透明,血却仍在汩汩流出。
康熙带了胤祉和十四往下的几个弟弟出塞去了,京里如今全由五哥、七哥作主。胤俄不敢推测情况会坏到什么地步,暂时只派人去叫胤禟。可他们三个人正在一处,听说事态严重急匆匆赶来,一排太医跪得销魂,光发抖不回话。
胤禟踹开他们,将堵在床头死死按着胤禩伤口止血的胤俄撇到一边,自己扑上去查看,果然气息微弱面无人色浑身冰凉,立刻哭开了。
“八哥,你不能去,你还没看弟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
这会儿人人伤怀焦虑,没心思纠正他妻已娶子已生,胤禟越哭越大声:“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慢慢变老,坐着摇椅看夕阳无限好。”
胤祺闻言伤痛万分,默立垂泪。胤俄原本还忍着,坚强处理伤情控制事态,哥哥们一来有了主心骨,又受两位哥哥诱惑,也开始抽抽搭搭。
胤祐扬手给两个弟弟一人一耳光,喊人把五哥强行拉到旁边屋子休息,开始对太医大发雷霆。
不就是脑袋上破个血洞吗,他又不是没破过,上次没死,傻了照样活蹦乱跳,这次就没救了?
是不能救还是不尽心?事出在乾清宫毓庆宫你们有本事治,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庶出皇子还是皇上不在懈怠渎职?监国不能妄动杀机,却也不是没办法惩治。要么立刻将八阿哥救活,要么出去一直跪到皇上回宫不许动。
太医各个吓得脸比伤者白,两个内心脆弱的直接晕倒在地。
总之一个字:救!
黎明十分,在抱成一团泪流成河胤禟和胤俄的哭声中,太医宣布八阿哥不治,咽气升天。
两位阿哥惊人哭声几乎先开房盖,胤祐沉痛闭上双眼,连续深吸三口气缓和情绪。他和弟弟们不同,必须主持大局,无暇悲伤。
张开眼睛本已恢复沉着冷静的大将之风,却被不停磕头请罪的太医气得怒极反笑。
“你们回头看一眼。”
太医持续磕头,恐惧慌乱没听清。
他拽开抱得死紧头搭在对方肩膀哭泣的两个弟弟:“你们看一眼床上。”
胤禟大叫:“我不看!我不看!除非八哥活过来!”
“十弟你看!”
胤俄沉浸在错杀兄长的沉重负罪感之中,泪眼迷蒙。
胤祐原本想再揍他们几拳,救苦救难的胤祺适时出现,站在门口喜极而泣,大喊一声:“八弟醒了!”
太医纷纷回头凝望,一双灵动眼眸示意他们不必受罚,老泪纵横,感谢上苍。
胤禟和胤俄也一蹦三尺高,围过去抚慰问候。
胤祐递给目光清透却茫然的胤禩一个意带威胁的眼神,告诉他今天先不计较,但不会善罢甘休,跑回去补眠。哥哥弟弟都是没担待的,除了哭还会什么!家国天下交给他们非毁了不可。
为了补偿自己熬夜的辛劳,胤祐睡足两天才肯起床,立刻遭遇五哥拜访。胤祺未语先笑,求他将此事瞒下不要报给康熙。
胤祐闷头喝粥:“九弟叫你来跟我串供?”
胤祺诚恳称是。
“十弟求他的,怕担罪责。”
胤祺点头。
“八弟没大碍了,修养一段日子补补气血也就好了。”
“是,太医说八弟失血过多,需卧床休息。”
胤祐猛然抬头,眼中射出精光,震得胤祺几乎转身出逃。
“已经没事了当然上报,能得多大惩罚?不说被别人捅出去可是欺君大罪。你以为光凭咱们几个能堵住宫里几百上千张嘴?”
骂走胤祺,他又窜到胤俄那,顺道逮了胤禟,往死里教训。反正他睡足了精神饱满,两个自从胤禩出事根本没合过眼的弟弟全无还口余力。直把他们骂晕了,胤祐招招手让他们附耳过来,耳语询问:“十弟妹是否碰过八弟?”
胤俄三天没洗的脸上腾然生出红霞,讷讷无语,羞愤扭头。
胤祐捏他耳朵拽回来:“忘了你八哥有什么毛病吗?找个宫女过来,试试他好了没?”
一语惊醒梦中人。可惜实验效果不改从前。指尖轻触,霎时红肿一片。
胤禟搂着胤禩边摸边哭,埋怨道:“七哥你别折腾八哥了,看他疼的。伤还没好呢你让他安静养几天行不?”
胤祐知道他哭开了堪比共工撞倒不周山,转脸对胤俄说:“去偷个妹妹过来试试,八弟还没被妹妹碰过。”
“啊?偷……妹妹……”
“叫你偷就偷,惊动任何人,弟妹就保不住了。”
他冷酷的表情配合嘲讽的语气,胤俄不负期望将事情想到最坏方面,亲身上阵去跑去偷路还走不稳的十七妹,因此让这位本该在年底夭折的可怜女孩错过西瓜盛宴免于一死,乃是后话。
小妹妹在胤禩身上爬行,兄弟三人却面临最震撼的消息。
“能碰八弟的只有血亲而已,皇阿玛无端例外暂且不提。弟妹虽是宗室近亲,到底隔了几层……”
胤俄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七哥你别说了……我懂你的意思,但是不可能!”
“十弟……”胤禟感同身受地揽住他,善于钻营阴谋的头脑飞速轮转。弟妹能碰八弟,证明她是八弟的妹妹也就是十弟的姐姐,十弟娶了他,也就是娶了亲姐姐……
“你要忍住,千万别在人前表现出来!皇阿玛一定不知道弟妹是……他不会故意制造此等惨剧!”
“不,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在外面。”胤俄怅然失神,“郡主是宗亲,他无论如何也娶不了,所以小小年纪就将她的女儿与八哥指婚,只待成婚,皇阿玛便可以天天看见他与最深爱之人所生的女儿……听说郡主是绝色美人,天仙下凡,倾国倾城。”
无理揣测,三人成虎,康熙皇帝与堂妹郡主的凄美绝恋跃然纸上。除了十七公主乐呵呵在哥哥身上滚来滚去,谁都没注意到房间里某张颜色变幻莫测的脸。
康熙回宫后对胤俄作出无情责罚,告诉他最近太子很寂寞想找人陪。郭络罗氏惴惴不安守在殿外等候属于自己那份处治,直到胤俄出来,告诉他收拾东西去西北还没缓过味。
原来蠢笨没担待的小丈夫似乎一夜间长大了,完全担下罪责,对待她也不好勇斗气。却不知如今胤俄只看她一眼便是满心百转千回的哀痛:苦命的姐姐啊!
由此,胤祯还没来得及踹害八哥受伤的粗心十哥一脚顺理成章得到胤禩抚养权,欢天喜地回去布置房间。
别说铜像那么邪门的东西,床腿桌角一概拿絮了棉花的厚布包起来,坚决保护八哥安全。
德妃气得拧他耳朵怒吼:“对待你额娘怎么不见如此细心!”
胤祯挣脱,一溜烟跑回去。家有八哥,归心似箭,身后端汤提饭的奴才追得辛苦。德妃搅帕子哀叹:“难得过来看看,拿了东西就走,把永和宫当厨房使!”
皇帝不临幸,儿子来去匆匆,深宫寂寞,幽怨谁诉。一代宠妃,红颜憔悴。
胤祯打小最喜欢和八哥在一起,近距离体味他的亲切温和,柔情似水。可惜旁边跟着聒噪的九哥和专门横插一脚的十哥,时常还有狂躁的四哥跑来搅局。现在好了,天子敕令,九哥不得擅入。四哥、十哥都远去天边。八哥没人抢,独占!
不过他也没什么新鲜本事,还是老套路,喂吃喂喝带出去遛弯,一个桶里沐浴一张床上睡觉,大半夜光溜溜缠在胤禩身上。
康熙得到暗探回禀,死死按住胸口才控制住没吐血连带把心吐出来。太子两辈子不堪造就,老四不能再回中原,他最看好的胤祯莫非又一次栽在胤禩怀里?
上辈子为他甘愿赴死,为他守身如玉,为他站在众目睽睽之下拼夺皇位。争位失败失去老父庇护兵权易手,能挺直脊背和老四硬碰硬,却把一颦一笑牵挂在老八身上。
胤禩死后,胤禛问他可愿同死。胤祯第一次心甘情愿叩拜皇兄,但求合葬。如此深情不悔——为何偏偏同时发生在他两个儿子身上!
算了,换个儿子培养,让他得偿所愿吧……康熙心里出现一道模糊的影子。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他也年轻过,有过纯纯的爱慕……
作者有话要说:康爹的初恋……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orz
☆、第1 0章
秋燥伤肺,胤祯每天都把德妃的小厨房折腾得一派杀气腾腾,应季的山楂粥、橘子茶、银耳羹换花样炖,只求八哥多吃一口。
说来奇怪,再次受伤后,胤禩不同以前被喂到肚子鼓起来也肯继续吃,不但挑食,还没胃口。
他吃不下,胤祯愁得茶饭不思,瘦一大圈,德妃心疼的每天到惠妃那去找茬。不仅如此,胤祯绘画人像的技巧突飞猛进,毕竟每天都画一张胤俄画像当靶子射,熟能生巧。连带对胤禟都没好脸色,碰不上专程去堵他也要损两句。
胤禟一是理亏,二是关心胤禩状况,忍他。只是碍于康熙谕令始终见不到人无法安心,同时又操心胤俄在西北和太子相处是否艰难,越发忧郁,夜难安枕。
于是连识大体的宜妃也见天的跑到惠妃面前发脾气。她俩发泄舒坦了,荣妃不甘示弱,她儿子丢了郡王位置也是八阿哥害的,仇还没报,大张旗鼓加入讨伐惠妃大军。宫里人心从众,最好跟风,三妃会盟云集响应,一群女人花枝招展跑去掐另外一个女人。数日后尽数败归,垂头丧气,花容失色。
康熙震惊了,惠妃深藏不露!
出于帝王本性里莫大的疑心病,康熙总觉得如此惠妃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太简单。胤禔例外,天生直肠子还养在宫外,母子甚少相处。命人将他离京时五阿哥与七阿哥共同理事的文书记录拿来仔细查验,发现胤祐十分不俗,看似凶猛乖张不近人情,实际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康熙想了想一门心思扑在养哥哥上面给他请安都心不在焉的胤祯,立刻将重点培养目标换人。同时又开始不确定胤禩是否真傻,惠妃的智慧,悉心观察后发现远胜前世展露。她教出来的孩子除了疼媳妇这个要命的共同处,大约没个简单的。
突击检查发生在风和日丽的午后,康熙估摸胤祯还在读书,随便带几个人直接杀到。
没进院他就听见了噩梦般的声音。
“八哥,吃石榴要吐籽,不能咽……”
康熙气得发晕,胤祯你逃学!不过现下是观察的好机会。他倒要看看傻子怎么吐石榴籽。勒令侍卫叠人墙,康熙稳稳扒上了墙头,一对芝麻小眼向两个儿子射出狠厉光芒。
胤祯剥下晶莹紫红的石榴,一颗颗填进胤禩嘴里,却不许他嚼,双唇贴过去深深吻住,舌头探入口腔,协助胤禩将石榴逐一压破,同时品尝酸甜宜人的汁液,再勾出剩下白籽,吐掉开始剥下一次。
康熙手一抖脚一滑就摔下去了。
胤祯那是什么眼神什么表情!如果单纯给哥哥吃东西,年纪小过火点也属难免无知。可他明明什么都懂。双眼带雾脸飞红霞,托着胤禩后颈,一吻忘情陶醉沉溺……逆子啊!德妃你生的都是什么破孩子!
然等他再次爬上墙头偷窥,情势发生逆转,居然是胤禩抱着胤祯一下接一下亲吻。
康熙得意了,这次还抓不到你装傻!没见过傻瓜懂得轻薄弟弟的,等你开口讲话,朕立刻进去将你拿下。这次不会像上辈子心软了,直接圈禁。
可惜开口的是胤祯,少年人原本因为发育声音嘶哑,难得说一句童音,清脆透亮:“八哥又数对了!我亲了你十次,你也亲我十次,刚刚好。还吃吗?”
康熙简直想跳进院子里扇胤祯一百个耳光。诱骗兄长,行为不检!这就是他原本有意托付江山的好儿子!还是把太子叫回来吧……
康熙没戳破兄弟二人不合时宜的□。现在太子没歪,老七有内秀,老九远离糟心的老八,本事也逐渐显了出来。老十毛糙些,跟太子关在一起互相磨性子,能指望的儿子很多,不缺十四一个!
他算是明白了,满世界人,唯独老八是多余的。没他在那摆出遗世独立任君采撷的样子,儿子们都不学坏。早回来几年直接不让他生出来,要不就趁他生病不许治病死了一了百了。
想着有点伤感,他可不是真干出过生病不让治的事,还嫌弃他死不够快。上辈子把一个活生生的儿子玩到了无生趣,最后被老四那个孽障彻底玩死了。真不如早早圈禁,至少不失身。
失身是个沉重的话题,康熙老了,他的好奇心仍然年轻,总想弄明白胤禩上辈子和几个人亲热过。胤禟嫌疑最大,可是他一次又一次发毒誓否认,那话说的,身为父亲都不忍心听,想以魂魄之体去堵他的嘴。但是他谎言太多,撒谎的境界超过勾魂摄魄愚弄人心的手腕,哪句真哪句假无法探知——身为无行动自由鬼魂,康熙深感憋屈。老四你手眼通天,不能调查清楚吗?每每猜疑,不管怎么说怎么骂怎么打,最后都要跑到床上去解决。也不完全是,地毯椅子幕天席地……
康熙再次悲愤非常,跑到太庙去蹲着,对准顺治牌位发挥习自胤禛的废话本领,骂得毫无技巧缺乏重点。
以前他骂人喜欢一句中要害,穿透灵魂深处最脆弱所在,细微伤口血流成河。但是在胤禛头顶蹲时间长了,发现这样伤害性虽大,不够发泄,伤了别人自己不爽。后来逐渐改变风格,以泄愤为主,痛批顺治不爱江山爱妖孽的恶行,转而指责他把坏毛病传给孙子,但是孙子比他争气,哪怕做暴//君,江山美人之间还是江山为重。
骂开心了神清气爽,他又想挽救一下不小心失足的儿子。胤祯还小呢。实在不行把胤禩从他手里抢出来,丢给十三养,俩人互相祸害去。上辈子老四偏护得卒不忍视他们都能私下搞小动作,你扎我一针我掐你一把。最后可谓相隔四年的同归于尽……
再过去天已经晚了,胤祯带着他八哥在屋里闹,让胤禩抱他转圈直到转晕摔倒在厚地毯上。康熙痛苦捂脸。地毯,地毯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养心殿恶梦。
直到他踩了门槛胤祯才爬起来行礼,不忘拉胤禩一起。康熙看他俩都跪得似模似样略微叫奇,让他们起来坐好,柔声问道:“十四阿哥怎样教会你八哥行礼?他之前每走一步也要人牵着,如今看样子规矩十足,是否好些了?”
胤祯开心邀功,说八哥在他这学了不少东西,会跑会跳,除了筷子暂时还拿不稳,已经能用羹匙喝汤了。康熙指派人端上一盘石榴,说是回部上供的。胤祯双眼放光乐不可支。而他看的却是胤禩。回部石榴同直隶几乎同时成熟,然路途遥远,运到京城便需月余。十四年纪小不懂,他去过西北战场,自然清楚时间差。注意他表情细微变化,总能找出破绽!
毫无变化。
胤禩乖得像月亮上的兔子,一动不动,神态空灵。
果然还是真傻了啊……
康熙失望而去,俩儿子立刻笑开了,胤祯剥石榴,胤禩等投喂。吃到嘴里才发现:呸,酸的!
其实他还是漏看许多东西。比如每天早晨胤祯整装待发去读书时的“生离死别”。
“八哥我走了,你别哭,别太想我,中午就回来。渴了要喝水,兑过蜂蜜的,不太甜。不能拿空杯子喝,先从壶里倒出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吃东西,可是饿肚子会长不高。点心都摆好了,稍微有一点点想吃也行,每样咬一口尝尝味道。八哥……我舍不得你!”
最后扑过去在胤禩身上哭成小花脸,时间来不及才依依不舍,步步回头去上刑,不,上学。
好在这辈子胤祥没抱上太子的粗腿,看见他迟到,底气不足没胆色嘲讽他,只能暗自较劲。每天放学找借口找他,拖延不许回去。
胤祯一开始抹不开脸面,后来发觉他用心险恶,直接拉胤祹过来抵挡。
十三是哥哥不能翻脸,那就让十二哥去治他。真欺负八哥傻了九哥派差使忙得昏天黑地没人替他撑腰吗?哥哥多也是有好处的!
胤祹心地善良,劝胤祥别没事找事,抓着他的手殷切询问:“十三弟你寂寞吗?做坏事的人都是因为寂寞啊。太寂寞帮哥哥抄佛经吧,即使不能净化心灵,至少可以练字,不能练字也没关系,佛祖与你同在,不寂寞。”
胤祥欲哭无泪,他干嘛想不开跟满脑袋包的佛祖同在,他想跟十四弟玩!自从养了八哥,十四弟都不理人了。
还没抱怨完,他已经被胤祹丢过来的成堆佛经砸出满头包。
正直的十二哥心无私欲:“不要因为寂寞去做坏事,即使你不后悔,也会被苦主打成猪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胤祥头都埋到脚面上去了。他做错什么了?不就是想跟十四弟培养感情吗,为什么被十二哥说得十恶不赦?
“十三弟……” 胤祹继续悲天悯人:“毁人姻缘被驴踢。你千万不能出宫,外面好多驴!”
胤祥一头撞在殷红宫墙上,指天立誓:佛祖啊,让我变傻瓜吧!傻瓜日子容易过。八哥都被宠成什么样了!
他痛苦,回去看见满屋汤水点心完全没动过,甚至哥哥连坐姿都没换过,胤祯更痛。
“八哥,你到底想吃什么?是不是弟弟把肉割下来给你才行?再挑食我把心剜出来给你吃!”
一双手轻柔地帮他拭去泪痕,胤禩呆滞的笑容下,莫名的光辉在闪动。
作者有话要说:814苦手!!!痴缠什么的果然很难写。幸亏下章就告别十四弟弟了~
☆、第1 1章
佛曰:众生平等。近山的庄稼汉却总对临渠的农户不顺眼,凭啥你就不缺水!不到发大水淹没良田躲在山巅看波涛万顷,他可以把水边人诅咒到死。
胤祥完全不明白抄佛经的意义何在。送额娘,那么小一个屋快堆不下了。送皇父,乾清宫大,可是拒不接收。送太后,有五哥九哥在没他位置表孝心。只有十二哥持之以恒地砸经书下来,宝相庄严地说:“抄完你就悟了。”
可是他越抄越烦躁,一不留神迈腿出去找胤祯麻烦。欺负弟弟总归是无所事事的哥哥们最喜闻乐见的休闲娱乐方式。
他阻挡十四匆忙给八哥送饭的脚步,故意絮絮叨叨拖延时间。十四说先走一步否则饭凉了。他摆出哥哥的身份强行拉住不撒手:“十四弟爱护兄长时,也该记得你十三哥我啊。”
胤祯烦躁地将他从头看到脚:“你以往追着人奉承讨好的时候也没想到过我,不是奔太子去就是溜须拍马四哥五哥。太子和四哥走了,五哥还在,你找他去,我忙着呢。”
胤祥怎么好意思说他在太后门前被胤祺挡驾。当然回嘴无须客气:“听说最近你连九哥都不搭理了,他很伤心。”
胤祯想说那是咱皇阿玛把九哥当驴使,每天从早到晚排不完的差使,想见他一面只能半夜三更去堵人,可是晚上陪八哥睡觉不能出门。不知道十三哪只眼睛能看见九哥伤心,必然是悬在宫门外面的脱框之眼,凌空飞舞!
十三看他动摇,再接再厉:“你费了那么多年努力,终于抢到八哥了,恭喜。”
胤祯照他鼻子挥出刚猛一拳——他心里最得意的事,绝对不许讨厌的人随意说出来,根本是亵渎!
然后他们彻底拉开阵势打架。虽然奴才拦得及时挡得彻底没伤太重,鼻青脸肿仍然无法避免。
康熙此时一肚子老人家的心态,脑袋里挂的又是一群死孩子三、四十岁成熟稳重时的模样,完全无法忍受他们如此失态。听到消息立刻把他传他俩训话。
十三很快赶到,声泪俱下忏悔自己和弟弟动手实属不仁不德不智,往死里磕头求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什么人,康熙上辈子活的时候看透了,死后还要被逼无奈看了又看,真是将厌烦发展的极至再无空余。对着胤禩他还舍得砸个茶碗下去,骂声不孝。看到胤祥的脸……算了别看了,简直找不自在。
因为没办法对他大发雷霆非打既骂、惦记如何教训,处罚格外从轻,只让他去认错道歉。胤祥顺理成章地错误认为,他这是得了皇阿玛的青眼才宽厚以待。十四可要倒霉了,叫他们一起去,结果半天不见人,简直可处大不敬之罪,还不罚到他哭。
其实胤祯也是顶着巨大心里压力拖延时间想对策。
他跟十三从小不合,宫里的人哪怕瞎子都能估摸出一二。说是十三凡事总想压他一头四处炫耀表功,偷着打小报告挑拨离间踩他无数暗脚,实际和德妃耳提面命宣扬别跟十三那种小家子气额娘生出来的孩子走太近免得沾染恶习有很大关系。
张贵人怀十三公主的时候德妃也刚好怀孕,月份几乎没差,在当时还是皇贵妃的佟皇后面前诉苦,编排德妃了有身孕照顾她儿子不上心,求皇贵妃将十三带回去养,跟四阿哥搭伴。佟皇后嘴上安抚二人,还是借题发挥给了德妃好大难堪,又罚她禁足,梁子这便结下了。
胤祯的确无法亲见当时场景,架不住后来总有人跟他说起,德妃的好一阵子脸都是紫的,差点保不住他。
倒是张贵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开罪德妃,佟皇后不帮她,没两年又过世了,在永和宫度日艰难,委派儿子出去挑粗壮大腿抱。
大阿哥年岁差别大,早已经好几个弟弟排在那给他玩。三阿哥高傲看不上出身低的弟弟,似乎总不记得他娘熬了十年生了六个孩子才出头却也失宠。能选的只剩太子和四阿哥了。
胤祯比他小两岁,懂事了开始打算亲近哥哥才发现,那么多哥哥排在前头,可是都被瓜分干净了。不是他看谁顺眼想挑选谁自己乐意的凑上去,而是各个面前密密麻麻的人头有没有空子给他挤。
五哥成天介侍奉太后,俩亲弟弟都不管,不能指望。七哥脾气太怪,看人眼神凉飕飕的。八哥那边永远不是一个人,九哥十哥十一哥糊作一团,太热闹但是无法插入。至于十二哥,我佛慈悲,他就是个神仙啊!
后来总算被他找到破绽。九哥缠八哥,十哥黏九哥,十一哥跟在十哥屁股后面跑。那就从八哥下手好了,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
那时他太小,光知道八哥如清泉,一望见底无杂垢,未料深不可测会溺人,一头扎进去别想再出来。毕竟不是每个哥哥都能随时随地耐住性子陪弟弟研究“女娲究竟先造鸡而产蛋,还是先捏蛋而孵鸡”这种对建设国家毫无助益的奇思妙想。
后来他才佩服十哥清醒,保持距离。至于十一哥,被宜妃娘娘养得太单纯了,早晚要出事!
德妃偷偷跟他说:水很深!你离八阿哥远点。
胤祯听从,不去找哥哥玩,哥哥来看他又被德妃挡了。小脸抽抽巴巴,没几天开始头晕厌食夜半惊风。
没办法中的办法就是把他撒出去继续往哥哥身上爬,无药自愈。德妃泣涕连连:儿啊,你才五岁,怎么跟害了相思病似的。
可他实在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死活要挂在八哥身上,无论他受夸赞还是责罚,忙碌或者清闲,偏袒九哥还是十哥。哪怕他傻了,不但无法为他遮风挡雨,还要像对待神佛一般供养,无比精心,乐此不疲。
根本没答案。直到三百年后一首歌唱出他的心声:“把你放在心上,合起了手掌。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在身旁。我用尽一生一世来将你供养,只期盼你停住流转的目光。”
八哥,你少看九哥一眼行不行?
揣摩悲情怨妇缠绵思绪太投入,一碗汤不慎撒出一半在胤禩腿上。他终于有点感谢十三了,没他拖延时间这会儿汤还滚烫,八哥又要受伤了。
“八哥我不想和你分开。皇阿玛叫我去一定是不让我养你了。”
十三幸灾乐祸推门而入:“十四弟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八哥的。”
“轮也轮到十二哥,有你什么事!”胤祯看见他就火大,天生冤家。
胤祥双手叉腰打算跟他彻底吵一架,耽误他去请罪的时间。天晚了不能去,延后到明日可够他受的。康熙降罪却挑不出自己的错,毕竟是“奉旨道歉”。
可怜的小胤祥你咋不明白呢。你家皇阿玛那么在意长幼尊卑,让你向你弟认错低头,还当他是真爱你呀!
胤祯大度地挥手,表示不跟他计较,请他该哪凉快哪歇着去。还要给八哥沐浴更衣呢,没空。
胤祥热泪盈框,甩下一句:“我也是你哥!”面向夕阳拼尽全力奔跑,将背影写满伤痛。
他跑走了不等于胤祯舍得当日前去请罪,毕竟他已经认定了去见康熙即时失去抚养权,拖得一刻是一刻。隔天起床,目光悲怆扫视和八哥共同安睡了近半年的房间,无声泪落。
人有悲欢离合……
一个紧密的拥抱,一句沉重的承诺:“八哥,今日失去你实属无奈。来日弟弟能作主,造最美轮美奂的宫殿给你,不求一呼百应,只愿岁月静好。”
胤祯踏上奔向乾清宫的征途,不胜不回头。
到达战斗地点之后,意志坚定的十四阿哥瞬间化身娇弱哭包,跪倒前已经开始水漫金山。
康熙有点不知所措,上辈子没发现这孩子怎么爱哭能哭,看看,地毯都湿好大一片了!十三那个逆子究竟怎么欺负他的,还没告状已经哭惨了。
心疼的儿子和厌恶的儿子必须区别对待,康熙已经做好准备舍得时间金钱安慰他,必要时对十三严加惩处。可是胤祯接下来说的话使他如同遭遇乌鸦屁股的迎头猛击。
胤祯说他昨天没能第一时间来忏悔,实在是不能耽误八哥用膳。
康熙觉得此理由可以接受,但是把父亲排在兄长后面略有不妥,需要慢慢教育。
胤祯继续说,吃饭时十三跑去捣蛋,害他把汤泼八哥身上了,赶快给他洗澡。
康熙在心里又给十三加了一条罪,欺负弟弟不够,对哥哥都不客气。
“八哥睡着了,我怕他着凉,又怕淹着他,一直不停往桶里添热水……”
抬头露出湿漉漉的小脸,康熙眉头皱得很深:“你可以叫醒他。”
胤祯哭得更大声:“八哥平时都睡不好,半夜被恶梦惊醒一直淌眼泪。儿子看他睡熟了不忍心!”
“他会做恶梦?会哭?”康熙抓到了重点,笑容深邃。
胤祯冷汗淋漓。他说错什么了,装可怜搏同情不是一直有效吗?该死,一定又是十三在皇阿玛面前造谣说他欺负八哥吓得八哥做恶梦!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节谢绝任何形式拍砖,实在愤怒请积攒至后续章节统一发泄。
☆、第1 2章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强调:本文为无脑恶搞小白文!所以不要问我康爹为什么会下那道超级神经病的旨意,他只是跟四哥混就了受传染而已!别跟我提逻辑,否则我哭给你们看!
胤祯跪在地上,浑身上下被冷汗湿透了,豆大的汗珠子还在持续往下砸。无论多么急于辩解,磕头多么诚恳恭敬,康熙直接勒令他闭嘴。
他正处在少年人最敏感的年纪,透过康熙那阴沉至极的脸色,已经明白事情的严重程度。或许英明神武仁德爱物的千古圣君,真的可以因为一个优秀的儿子受伤失去智慧而徒然收回曾经的关爱——他不爱八哥了,不会为了他没有变傻而喜悦,反而因为他可能装傻而恼怒。
胤禩是被侍卫们用带鞘的刀一路赶到乾清宫的。
他走不快,也不会找方向,前后左右的侍卫却不肯由得他慢慢晃,后面推着,两旁拦着,除了不用手碰他,几乎是直白的押解。
这一幕宫里许多人路过时装作视而不见,他们可没心情帮一个傻子出头,祸害自己还得不到回报。
胤禩见到康熙不懂得需要下跪,后头没人推搡,直挺挺站着,不出声。胤祯使劲往他身边蹭,想拉他一把。
康熙勃然大怒,随手摸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砸过去。刚好胤祯的手够着胤禩衣摆,拉得他身子一矮才侥幸躲过。
胤祯吓得不敢动弹。光听声音也知道扔过来的东西很重,大约是镇纸。偷瞄胤禩头上两个伤口,霎时心全凉了。
虎毒不食子,说的总归是老虎而非人。
康熙自觉失态,挥退太监侍卫的时候连他一并赶走。胤祯死死趴在地上,一副撒泼耍赖只要八哥不要脸的架势。侍卫将他抓起来捂着嘴拖出去,脚后跟一下一下打在地上,像是庆典上最激烈奋发的鼓点,又像待宰的野兽,燃烧最后的心火。
康熙不愿错过胤禩最细微的变化,看得审慎。
他没动容,只是全身绷紧,嘴唇微微抿起,睫毛不停抖动。
罪证!统统都是罪证!
处置别人的欺君之罪需要下诏书,言辞犀利辛辣,抄满门还逼人家感恩戴德。对付这个装傻的儿子却不必。他这辈子早早贴上傻子的签,来不及结党,没机会笼络,既无宗亲权贵支持,又无文臣武将依傍,甚至江南仕子中的口碑也尚未建立。
也许真的傻了吧,离开这些,他以为还能凭什么活下去?莫非依靠那几个仍然不懂事连自己都安顿打点不好的小弟弟。
阵阵冷笑从仁君的嘴角流露,所谓父子情早已断绝。他能忍到今日,除了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说白了还寄望胤禩的存在能为他争取一些便利,至少考验儿子们是否有情有义。遭亲子残杀夺位的伤痛,他无法再次承受。
可是他竟敢装傻!
康熙突然快步窜至胤禩身前,直接抓住他的双手。
短暂的平静之后,胤禩开始挣扎扭动,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脸眼泪鼻涕,惹人心软。他的手被康熙紧紧攥着,看不出颜色。片刻后,血红的颜色爬上脖子,眨眼间染红全脸。
康熙平静地看着他的变化,压根不打算松手或者拿刀送他轻快上路。一种熬磨人的新鲜死法即将完全演绎。
按惯例,贝勒不幸故去,可追封郡王。而康熙打定主意让他做亲王,办一场盛大繁华的葬礼,给一个好听的谥号。取“既过能改,芘亲之阙”之义,谥“恭”。算做表彰他前世拼死庇护幼弟。
谥号定了,葬礼规格至少达到当年太子死后老四操办的水平,可是封号呢?他曾经帮胤禩想过封号,这个儿子原本异常喜爱,隔三差五夸几句,大臣们皆是由衷附和,似乎全天下就没个不喜欢他的人。多少年都平安过去了,不骄纵不张扬,安分踏实一味孝敬恭顺。大约是太子出事之前,康熙自己挑了好几个字翻来覆去瞧,写写画画定不下来,总想着选个好的,光看字便高人一等,补偿他下嫁后妻族连番受贬的委屈,嘉奖他勤奋踏实,同时提醒太子善待兄弟。
后来,那些好听的封号都忘记了。身上带了“罪”字和“贱”字的人,根本不配做他儿子。胤禛所做唯一值得赞赏的事,竟是贬弘时为庶民。先君后父,若他也有这份狠毒心肠,晚年哪用得着承受莫大混乱。
他胡思乱想的工夫,胤禩已经发不出声音也流不出泪了,软软地向后仰去,如果不是被抓住不放,已然倒在地上。
康熙呆呆瞧过去,以为他脸红得像滴血,定睛一看才知道,血是真的,打七窍里流出来,滴在襟上,颜色晦暗。
见此情状,康熙又如慈父般将儿子搂紧,低声慰哄他:“很快就不疼了。安心去吧,你四哥已经走了,太子若有不是,朕还是废了他。小十四是个好的,他对待兄弟必然手下留情。即使不传位给他,朕哪怕开海禁放胤禟出海也要保他一命。你去吧,何苦活着受罪。等你死了,朕给你额娘抬旗封妃。这回不是良妃,你们母子两个都会有好听的封号。”
康熙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老了还是和老四学得废话连篇。胤禩一直向下滑,他不敢放松,越搂越紧,越说越絮叨。答应过继胤禟的儿子给他,还说若良妃能再生,也赏她个恩典,无论格格还是阿哥都精心养起来,嫁个好人家。
后来他开始恍惚,眼前一桩桩陈年旧事杂乱无章地掠过,看不清抓不着。直到怀里空了,福全瞠目结舌地站在面前,后面胤禟跪在地上抱着胤禩号啕大哭,贴着他的脸,撕开衣服死命摸……
如果他不是皇帝,兄长和儿子大概会跳起来指责他,骂他,口水啐在他脸上,从此不认他。
他没阻拦叔侄俩带走胤禩。光看染透龙袍的血就知道,那孩子活不成了。要一具尸体有什么用,他又不是胤禛,不顾廉耻跑到亲儿子面前哭哭啼啼要讨要尸体。
弘时鄙视他,笑话他,挤兑他,说没了,烧了,骨头渣全扔水里了。他差点跳下金水河去捞。捞到又如何,尸体说不出他想听的话。即使胤禩在生时,一句一句好话都是骗他的。
彻头彻尾的骗子。
康熙默默回味那不堪入目的十三年,越发觉得,若胤禩记得那些岁月,死即是最痛快的解脱。一生未曾高声讲话的人,为了四个字陷入疯狂,厉声惨叫。而后死得无比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如今他得到胤禟一生安康的承诺,想必可以瞑目。
这些不省心的儿子。
然他很快就无法分心再去管胤禩了。西北紧急军情,有个原本应该晚些才造反的人提前挑动战争,兵围西宁。送出情报的是胤俄手下,称太子弃守不顾而去,下落不明。而胤俄宁死不愿以皇子身份落入敌军之手,顺排水主渠逃出城外,紧急调兵。川陕守军并不服他,无动于衷。恳请康熙早日下旨平叛。
换做从前,康熙大约只看得到太子的错,震怒中更多担心,生怕儿子有闪失。胤俄的存在恐怕比不上太子身边容貌姣好的小太监受他关注。如今对太子的心终究冷了,一眼看出胤俄的谨慎和随机应变。
自古各城水利,连守备长官也未必在意,建成后一直使用又浑然看不见想不起,不到摧毁瘫痪总认为是地下肮脏所在,提起来也要挥赶臭气。他却以皇子之尊,无爵无权知其位置,借助逃亡,可见心细胆大。
虽然年纪还小,不过他几个哥哥更小时也上过战场了。康熙有意锻炼他,当即发了全国兵马任凭调度的圣旨,并且派了有经验的老臣去保护他。虽然实际他用不了,单纯看起来却是信任无限,荣宠惊天。
对比太子的行踪未定,所有人都知道,风向变了。没变到一直和太子明争暗斗的大阿哥身上,反而砸准了出身高贵却从未显山露水的十阿哥。
皇上高深!
因为叛乱提前,太子还跑丢了,康熙一心黏在政事上顺便找儿子,很多事都抛之脑后。
当天福全和胤禟几乎是把胤禩抢出去的,实在不敢放在宫里,送到福全家,直到身上红色肿块全褪了还是昏迷不醒,血也持续缓慢溢出来。大夫束手无策,直接说筹备后事。
胤禟不肯放弃,坚决不回宫,一直守着。福全怕他年少冲动,回去找康熙麻烦,非但不催还帮他遮掩。可战事一起,他又被康熙操弄的不得闲,整天圈在宫里议事,帮康熙找“唯一爱子”,家门都进不了。
他怕胤禩咽气了,兄弟情深的胤禟闹出事,不顾危险给宜妃通信,让她想办法护儿子。
宜妃关在深宫里鞭长莫及,赶忙叫胤祺过来好一顿嘱咐,让他无论如何管住弟弟,不许他随意走动。
乾清宫杀子一事虽无定论,侍卫押解胤禩的事早已传开。胤祺是个稳重的人,不比兄弟们各个大情大性,如果说康熙第一号怀疑胤禩真傻与否,他便紧随其后的质疑着,不信却也不问。这回眼见弟弟死一个搭两个,也就顾不上求全自保,主动淌进浑水里,亲自带人去裕亲王府捉拿胤禟。
十来个八尺壮汉一字排开,声势骇人。胤禟没像往常那样撒娇哭闹,十分平静地对他说:“我跟你走,但是不能留八哥自己在这,你得连他一起带回去。”
胤祺冷成黑面判官的肃穆神情彻底裂了,若非一群忠仆环绕抹不开脸,绝对泪流满面蹲下画小圆圈。
谁是你亲哥呀!谁从小偷偷给你喂糖吃还被你尿在身上!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