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也是?”齐浅淡淡一笑,脑海中浮现出鞍前马后的人影。
“不是,我以前呀,不出活,只打理送进来的生魂,给他们洗洗脑、整理整理编号。”苏溯水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头歪在一边,不过醒来却总是在床上。
此后每周一到五苏溯水在公司跑跑腿,周末跟着泉叶学法术,奇怪的是泉叶为什么每次都约在外面呢?在老板家会分心,去他家里也不同意,理由更夸张,说他气场不合、不去为妙!
第三篇 相知01 最新更新:2012-07-01 22:50:17
漫漫炎夏终于被金秋红叶推翻了霸权,齐浅给苏溯水添置的长袖替下了居功至伟的短打,鬼体本身对温度并不敏感,自然也想不到换季换衣。
这几日齐浅早出晚归,基本顾不上饭点,连带着削减了苏溯水的口福。
是上次探子事件的后续。
原本要在中秋佳节推出的新产品遇到了点麻烦,其实不是产品本身的问题,而是即将签约的代言人忽然反悔,单方面取消了合作的事项。若是时间宽裕再换一个代言就能解决,可惜对方临阵才说不接,前期的工作已经打下去了,大刀阔斧的改动不仅时间有限,更是无端增添了成本。底下抱怨迭起,派人安抚必不可少,而这又是计划外的耗损。
齐浅不在,苏溯水整个身子陷在深色沙发里,茶几上堆着大包小包的零食,触手可及之处放着手机和遥控器,大屏幕在播当红的综艺节目,是苏溯水最喜欢的电视节目之一。每周两次黄金档播出,主持人是四人男团,号称“De·T”,取the team谐音,出道6年,粉丝不计其数。
今日做的是后宫戏专场,踩着热播剧的浪潮,请来的都是剧中勾心斗角的女星。
“咔咔”,钥匙开门的声音。齐浅回来了。苏溯水一个激灵从沙发上翻下身,半空的薯片袋随手仍在茶几上,不顾两手沾着碎屑油腻,接过齐浅的手提包,安安稳稳地放到老地方。“老板辛苦啦!吃饭了没,我去叫外卖。”说着就去翻收集来的单子。
“又在看De·T?”齐浅扫了一眼电视。
“哪有。”苏溯水头也不回的接道,“我看的是节目。”
“今日又是谁。”齐浅瞄了瞄嘉宾,脸生。
挂了电话,苏溯水缩回了沙发,齐浅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他只好挨着挪了一格。“左手边依次过去是常在、贵人、皇后、诰命夫人。男的是太医和公公。”都不是本名,看来演员还不够红。“哪个是孙慧?”齐浅问道。薯片从指尖滑落,苏溯水重新夹起,送入口中,随后才接口:“红衣服的那个。”顿了顿又问,“老板知道孙慧?没见你看这部戏啊。”“中秋代言。”齐浅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不就是……苏溯水暗自嘀咕,节目进行到下一环节嘉宾互动,就是每期准备些不同的游戏,让主持人和嘉宾一起参与,表面是打着整嘉宾的旗号,其实主持人才是最惨的,既要打掩护,又要帮忙发挥出嘉宾的亲和力,最后还要接受各种惩罚。
“咦?”苏溯水指着屏幕一角,“那不是杆子嘛!”齐浅仔细看了看,身形挺像,可惜一眨眼就不见了,没法细辨。苏溯水随即拨了号码,叽里呱啦一阵猛聊,齐浅趁此默不作声地消灭了晚饭,待收拾完狼藉苏溯水也挂了电话。“真的是他。杆子找了份新工作,在电视台跑腿。”苏溯水道。齐浅点点头,稍作休息又开始埋首工作。
翌日,苏溯水和杆子约好下了班叙叙旧,杆子还未收工,他便在台周边闲逛。
“小苏?”这声音很是熟悉,中气十足。苏溯水回过头,“朱胖!”原来是他,竟然回来了。老友相见分外亲切,朱胖高兴地引苏溯水回他店里坐坐,是家面包坊,就开在台对面。朱胖称自个儿原先存了些积蓄,正好拿来盘下这家店面,这不,自己给自己做起了老板。
夜里二人小聚变成了三剑客会晤,久违的熟稔弥漫在欢声笑语之中。给老板报告了晚点回去的消息,三人并肩躺在公园的大草坪上。
“酒没啦,胖爷再去买点。”朱胖摇摇晃晃地朝不远处的杂货店走去,杆子已然喝的迷糊,呓语道:“快去快去,别走颠了。”“瞎说,胖爷才没那么弱,这就给你来个绝技!”说罢一个跟头侧翻向前,苏溯水用力鼓了鼓掌,胖归胖,身手还是矫健的。“我说胖爷要去买酒了,你哥俩谁拉着我不放。”朱胖扭头瞪着身后,衣摆被扯着他都迈不开步。杆子左手向后撑着地,右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仰着,一个劲地傻笑,“小苏哥,胖哥他醉了,都产生幻觉了。”“朱胖,咱没人拉着你,你不是喝多了吧。”苏溯水接道。“别开玩笑,明明有人在扯我衣服。”朱胖道。苏溯水眯起眼细瞧,恍如冰水倾盆,刹时清醒。
是只枯白的手骨,正拽着朱胖的汗衫。
苏溯水弹跳起身,直直朝朱胖扑去,饶是重心稳如朱胖也不免与大自然来了次亲密接触。苏溯水顺手给了小鬼一指,气流夹着法力正中额心,是这个月新学的法术,他虽不能号令百鬼退散,驱走一两只小鬼还是可以的。
“哈哈,小苏哥你在踩棉花么!”杆子站了起来,歪东倒西地拎着空酒瓶嬉笑。
“小苏你拉我就拉我呗,胖爷不嘲笑你站不稳,可把我这老腰撞的,下次不许啦!”朱胖还没分清状况,苏溯水暗叹,唯有背下这个黑锅。
小鬼是赶跑了,事情却没弄清,哪个行事员这么疏忽让小鬼钻了空子?不对,刚才交手的时候他看到小鬼颈间敲有编号,不管号码多少,至少说明这鬼过了鬼门关,应该送到鬼界了。他是从鬼界逃出来的?!
苏溯水急急忙忙赶回老板家,老板思路比他清晰,或许能看出其中蹊跷。
屋里漆黑一片,齐浅还未回来,苏溯水脸上难掩失落之色,站在玄关处,电灯开关就在手边,他却忘了摁下,冷汗沿着脊椎缓缓渗下。鬼界出了问题,他该先找泉叶,看来他的问题比小鬼闹出的乱子要严重的多。苏溯水需要静一静。
然而生活总叫人暴走掀桌。
路芙找上了门。
和美女独处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事情,又是这样一个月夜风高,但若此女芳龄不可计,且手段毒辣,为人上司又带着苦差,想来玫瑰虽好,如芒带刺,十指连心,避无可避。
冥王手谕,这东西好久不见了。墨色的纸,正如他的心情。双手展开,金字依次浮现,亲王团来人界旅游?这么重磅的消息事先居然毫无风声,是他混的太差了么,苏溯水低头自我检讨。
路芙来去匆匆,齐浅却掐着点与她错过。“小苏,怎么站在厅里?”
“啊,老板你回来啦。”苏溯水回神。
齐浅揉了揉太阳穴,走过去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溯水接的很快,又嫌快得不太自然,想了想补充道,“亲王团要来旅游。”
齐浅见他一张苦瓜脸,猜测道:“经费不够?”
苏溯水额上黑线,他家老板还真了解他,“不是,有公款。”
齐浅点头,用眼神示意“然后呢?”
“他们找我做苦力。”苏溯水哭丧着脸,当导游不仅要跟着到处奔波,而且每个景点的特色好坏都要做好功课,确实是件苦差事,尤其对他这个路痴而言,挑战加剧。
“不能推掉?”齐浅问。
苏溯水脸色更难看了,他区区三等爵位无依无靠岂敢和亲王团叫板。“推不掉,圣旨都接了。”苏溯水扬了扬墨纸,宫廷戏太红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知道这东西在人界该叫什么。
02 最新更新:2012-07-02 15:36:49
自从孙慧上了De·T的节目后,小道消息便不绝于耳,这日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再次挂上令人乍舌的粉色泡沫,“花花公子牵手演艺新星,送花吃饭大献殷勤?”苏溯水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上的八卦杂志,这封面照拍的比杆子差远了,只有个戴墨镜的侧脸就说是De·T的艾斯特,女主更是一抹白裙边代表整个形象,唯一清晰可辨的便是用红笔特别圈出的地方,那是双紧握的手,男子食指指环被拎出来单独批注,原来是艾斯特早期节目中戴过的经典款。编者言之凿凿,配上两人在各种场合的身影,一嗔一笑,煞有其事。
没有孙慧这块当红炸子鸡做代言,中秋献礼似乎少了点可观的噱头,苏溯水见不得齐浅做死做活地呆在书房,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让那人休息休息。瞥见餐桌上装饰用的果盘,心念一动。
“老板,吃水果。”故意把切好的拼盘放到阻碍齐浅视线的位置,后者只得抬起头。“谢谢。”齐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老板还在忙代言人的事?”苏溯水不依不饶,继续转移视线。齐浅如他所愿放下了手中资料,“会解决的。我有个构思,正在和技术组商议。”“是关于产品的?”苏溯水问道。“是个游戏。”齐浅眼中闪过一丝明亮。“游戏?”苏溯水不明所以,继续追问,他老板却不再多说。
杆子又进医院了。苏溯水接了通知便往病房赶,怎么回事?问杆子他只说是粉丝闹事,把演播室给砸了,他算误伤。而台里员工流出的版本却是,演播室整个天棚坍塌,大吊灯掉下来砸伤了不少工作人员,就连贵公子艾斯特都有轻微擦伤,当然还好只是擦伤,节目组算是松了一口气。
粉丝能有这等破坏力?苏溯水疑惑。
泉叶来电,说这两天不能给他上课了,让他自己先复习复习。那正好,苏溯水趁此空档常去电视台蹲点,摸到了监控室的录像,是采访孙慧的影像,艾斯特作为嘉宾主持出席,不得不说,节目组为了抓收视率很是大胆,把两大绯闻主角同置一个舞台,爆点自然而来。
23分40秒的时候门口围观的粉丝群忽然骚动,一名女子趁乱冲了进来,手持利器,扬言要杀了孙慧。台上一阵冷场,老实说,这画面有些可笑,一个举着小刀的女粉丝站在显示屏中央,对面坐着面色如常的男女嘉宾,主持人强装镇定拼命给保全打眼示。底下保全队伍里赶紧抽调出人手上台想要擒住痴狂的女子,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没人看清事情是怎么开始的,下一秒就是接二连三的惨叫,顶棚轰然倒塌,电子布景碎裂一地,在场人员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以躲避坠落的金属支架。地板被砸出了洞眼,道具丢的到处都是,经纪人冲上台拉起自己的饭碗就往室外闯,奈何门小人多,尖叫声哭泣声,场面极度失控。
就在此时,女粉丝一刀捅向孙慧,“啊——”经纪人下意识放开了手,任由刀口划破女星肩头。此刻孙慧还有什么风范可言,发髻因奔跑而散乱,表情惊恐,伤处撕心裂肺地痛,高跟鞋成了累赘,艾斯特离她太近,只好出手扯过这个一夜走红的弱女子,一把推给了自己的经纪人。不想这一举动彻底激化了女粉丝的情绪,竟然挥刀朝她的偶像砍去。艾斯特侧身闪过刀尖,避让间撞倒边上隔断墙,造成了后来的擦伤。
合上影像盘,苏溯水打了个哈欠,他着实看不出这出闹剧背后有没有黑手,但是顶棚塌的太突然,叫人难不起疑。年久失修是惯用的调查结果,如果这事不是人为,自然连专家也找不出缘由。
泉叶不理他,道长也不知所踪,苏溯水苦恼地拍了拍双颊。说起来亲王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不是要来旅游么?
齐浅公司新找了个模特做代言,虽不比孙慧出名,也算凑合了。听说要去外地拍摄,苏溯水向齐浅求证,得到肯定的答案。齐浅和模特出游,好像还不打算带他去。苏溯水心里翻腾的厉害,理智告诉他老板是去工作,他知道,只是有时候知道并不等于能够接受!
饭后心情郁结,散步散去了朱胖的面包坊,除了絮叨絮叨杆子的伤势,顺便也拐带一些明日的早餐。老板不喜甜,他在试吃柜台前兜来兜去。
“这味道……”苏溯水咬着牙签,似乎不太满意。
“不好吃?”朱胖跟了过来,“哪个?”
苏溯水原样戳了一份给朱胖,东西仅在嘴里转了半圈就被朱胖大口吐了出来,“酸死人了!”苏溯水耸了耸肩,示意他没有说谎,不过他知道朱胖的手艺,绝不会做出这等水平的面包。
从选料到烘培都是朱胖亲自动手,店员只负责对外销售,不可能出错的啊。朱胖挠破脑袋也不思其解,又去戳另一个盘子,还是酸的食不下咽。
苏溯水拦住他自虐式地一个个盘子戳过去,试吃区已然全军覆没。赶紧让服务员先收了试吃摊,把朱胖拖到没人的角落,“朱胖你再想想,真的没有精神恍惚胡乱配料?”
“怎么可能!”朱胖有些激动,“小苏,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就算一时走神也不至于如此失手吧,何况只有试吃的货有问题……”
“你怎么肯定只有这几盘是酸的?”苏溯水问道。
朱胖解释道:“我是看上午卖剩的品种不多了,索性全拿来试吃,我也是想多拉些生意。至于现在柜台里卖的,那都是中午我抽空新烤的。”
“从一堆好面包中挑出些坏的,还故意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任人品尝,这种纯属砸招牌的举动朱胖你还不至于。”苏溯水道。
“咯咯咯”大堂传来尖锐的笑声,红头绳跳耀在夕阳的光晕里,映入苏溯水眼帘的是个玲珑的女娃子,大约七八年岁,她手里赫然就是酸化的面包。朱胖没有反应,苏溯水忍不住冲过去想要抽走面包,这可不能让顾客尝到,他暗道。
“小苏你干嘛呢?”朱胖看着苏溯水莫名其妙地走到刚才两人交谈的地方。
“我……”嗯?那小姑娘呢?!苏溯水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所有的话全都留在了齿间,仿佛水里的鱼,一开口就化成了省略号。
“你怎么了,我这事主儿都没你脸色难看。”朱胖上前拍了拍苏溯水背脊。
苏溯水张了张嘴,压下上涌的血气,“没事的,大概昨日没睡好。”
“我看你不是没睡好,说,是不是齐老板欺负你了?我就知道这些资本家人傲气盛,本还以为他不一样,看来只是装的好!走,胖爷替你收拾他去!”朱胖说话跟机关枪似的,苏溯水半天没有插上嘴。
“没没没,朱胖你别乱猜了,我真是没睡好。”眼见女娃又在对街出现,苏溯水急忙和朱胖告别,“我这就回去休息,你看店吧,走了啊!”语音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
红头绳迎着秋风而去,苏溯水在信号灯前焦急的等待,耳边徘徊着银铃破碎般的笑声,变了调的童谣一路哼过了转角。
绿灯亮起的一霎那,身影随之迸出。
沿街追了整整一个小时,苏溯水体力直线下滑,而女娃的步伐依旧如风。苏溯水挫败地撑着墙喘气,小姑娘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不顾身后鬼爵由白变青的脸,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城市的一隅。
03 最新更新:2012-07-03 15:15:12
齐浅着手整理行李已有半个小时,苏溯水没有插手帮忙,他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不出手既是让停留的时间延长一点,也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老板要带什么、想带什么、能带什么,遥想当初齐浅对鬼界的无所知,带了些不得不坚强的意味,这人本质里是有傲骨的,苏溯水意识到。
下午2点的飞机,现在是10点一刻。他从秘书处得到的消息,目的地是桂花盛开的世外庄园。
苏溯水垂目,不知女模特扮演的是满怀善心的仙酒娘子,还是钝剑下的月桂女神。
苏溯水没有想到会是他先走出家门,璐亲王的邀约信踏香而来,就在苏溯水以为他要额外开展大规模清扫的工作时,纯黑花瓣纷纷扬扬自行殒落在尘风之中,片叶不留,害他白白担心了一回。封纸嵌着镰刀,这是鬼界的标志,小心捻开磨砂质的薄片,腥红的水滴沿着命定的轨迹有秩序地填充着,直至落款。
璐亲王的恶趣味。
早在鬼界打杂时就曾听前辈们抱怨过,苏溯水扯了扯嘴角,若是从欣赏的角度,这般红与黑倒是经典之作,奈何内容实在太过震撼,难怪前辈们全线差评。
信上只有两行字:缺个祭品,兰晏墓园速来。
齐浅拍拍他头安慰道:“许是让你去开盖的。”
苏溯水石化,“那也没有好多少。”挖人坟头,说出去多不厚道啊!好歹他也是三等爵位,好吧,在亲王团面前还是很渺小的。嘟囔着出了门,走到小区外才想起地址没查,撇撇嘴,不甘地原路返回。
地下铁的风轻轻掠过,吹在脸上若有似无。苏溯水双手插着口袋,探着脖子顾盼,偌大的显示屏滚动着等候时间,身后是形形□的过客,每个人都在等属于他的那班列车。
伴随巨响而来的是夺目的光,明亮极至刺眼的金黄劈开幽暗的甬道,眨眼车已在眼前。
戴袖章的手举起又放下,小旗仅在空中挥舞不到30秒,随后静默地等待下一次跃动的来临。
门开门合,宛如一架横向的电梯,呆在里面的人觉得前行缓慢如龟爬,呆在外面的人感叹快得抓不住尾巴,而车始终以该有的速度行径着。
漫长的11站,几乎坐了大半个行程。苏溯水揉了揉站的发酸的脚跟,对一旁踩着10多公分的MM致敬。绕了两大圈才上了明明一步之遥的楼梯,这些挡道的隔断是为了限流想出来的杰作,苏溯水心想还好没有拖个行李箱、抱台笔电什么的,不然可要喘死他。
墓园总是建在偏僻的地方,苏溯水望了眼尚且嘈杂的马路,革命果断尚未成功。
当地人说话苏溯水还没摸索出韵味,而摸索是条荆棘且磕绊的不归路,所以当他站在“兰晏墓园”这四个大字下仰望的时候,油然而生地喜悦甚至压过了对四周环境的感知。九月中下旬,鬼节已过,冬至未至,这个时节这种地方可想而知的人烟绝迹,就连清扫人员都躲起来偷个浮生半日闲。好在没有嘎嘎乱叫的乌鸦飞来飞去,阳光也算照的透彻,一路重复的花样扫过去,苏溯水审美疲劳地使劲眨了眨眼,他还不知道璐芙在哪个角落等着他,只能不松懈地一个区域一个区域找过去。
“哇!”突然出现的鬼影吓得苏溯水连连后退,来人看似卑躬屈膝却不低声下气,“苏爵阁下,殿下等你已久,请随十五走。”苏溯水迟钝地点下头,原来是璐亲王的三十姬,这也是个费解的故事。三十姬,是璐芙从自己这一脉鬼王军中挑出的30名佼佼者,以排序为名,因第一批全是女子故称为姬。照理说女子掌权习惯回避出色的同性下属,璐亲王反其道而行之,苏溯水很好奇,她的自信究竟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十五步伐匆匆,鞋不沾地,苏溯水想要维持形象就只能跟得勉强不被甩掉,心中叫苦脸上却不好显色。璐芙藏在了某座圆顶复古墓室后,今日她着了一袭红装,皮帽皮鞭,英姿飒爽。苏溯水只觉压力排山倒海而来。
“你还真是慢。”朱唇一翻即是不满。苏溯水脸色潮红,这当面批评来的速度,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却又不好反驳。他就是搭出租车赶来怕也比不过姑奶奶的私家跑车,倒不如晃晃悠悠省下两三份早餐费。
“东西带来没?”璐芙问。
“什么东西?”苏溯水呆住。
“祭品啊,你居然空着手就来了?”璐芙气得瞪眼,握着鞭子的手对着苏溯水直指,“很好很好,我让你带祭品你不带,让你速来你给我磨蹭,说吧,还有什么是你苏爵不敢的!”“啪”地一鞭下去,坟前硬生生生出条细长的裂纹。苏溯水惊了惊,牙根不自觉地有些打颤。“时间不多了,你还不快去给我找祭品来!”璐芙几乎用吼的把话说完。
小心翼翼地退后几步,轻不可闻地问道:“祭品是指?”
这次璐芙索性都没理他,一旁十五尽责地回话:“六畜皆可,要活的。”
苏溯水得了答案立马狂奔而去,虽不知这两女鬼要搞什么,他只管做好吩咐的完事。六畜祭奠他不是没听过,没想到鬼界还真时兴这一套。
从脏乱差的露天菜场拎了两只肥鸡一路小跑,不顾鸡毛抖落至秃的险情,愣是在肥鸡晕乎神乎的状态下把活的送到了。这是两只成年的公鸡,也不知是否留下了后代,但此刻就要为大业献身了。
“把头砍了,放血。”璐芙催促道。
“我?”苏溯水提着鸡,没法指向自己。
问了也是白问,除了多得一个卫生眼。苏溯水心想,他家老板猜的不对,他不是来开盖的,而是来当刽子手的。接过十五递来的尖刀,眼一闭一睁,一刀也就下去了。鸡血洒在石碑上,盖过了刻着的小字,那是一长串名字,看上去已有些年头。
一只鸡下去毫无反应,苏溯水知道这是要送它兄弟上路了。也好,一道去了,黄泉路上有个伴。手起刀落,这次石碑的中央开出了绚丽的红花。
奇迹,总在瞬间诞生。
血色有灵性地扭动着身腰,同是天涯沦落汉,勾肩搭背画沟渠。待整幅画作完成,苏溯水恍然大悟,密密麻麻的沟渠赫然就是鬼术咒卷高级篇的封面!他还真是三生有幸,得以一次次地见证别人法术的成功,纠正,别的……生物?
就在他神游太虚的空档,石碑没有裂开一道口子,也没有前后左右地自行移动露出地洞,“不是通行咒嘛,从哪儿进去啊?”苏溯水不耻上问。“殿下只是圈出了钥匙,还没有叩门。”十五道。这话说的蹊跷,既有钥匙,为何还要敲门,岂非多此一举?像是看穿苏溯水所惑,十五继续道:“这门需要两边同时拿钥匙开启,叩门是示意对方我们这边准备好了。”果然,没过一会儿地底下就传来同样的咚咚声,那边也严阵以待了。再三下是十五上前敲的,这是个暗号,三响过后两边立即动手,璐芙退后一大步,正对着石碑,双手交握,食指与中指缠绕,口中却没有念念有词,苏溯水暗叹原来施咒还可以默念。他不知,璐芙用的根本不是咒,她是纯纯粹粹调动了法力,驱动空间磁场为己所用。狂风震得常青树也不住颤抖,稀稀落落的枝叶抵抗着地心引力,硬是扭转了下坠的趋势全线涌向碑座,那是个三头身的石刻,苏溯水张大了眼睛,他记得入园时三个头的嘴巴都是闭合的,而如今,完全是三张血盆大口!
再看璐芙,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左右脚前后交错站位,横鞭用力挥过,血口随即窜出火苗,烈火熊熊吞噬了深绿的枝叶,一时间竟有祭祀重现的错觉。火光照的周围一片光亮,然而暖意并未射入心底,甚至没能透过皮肤,只因那三张大口吃饱喝足想要合上之时却被利刃狠狠地刺穿,由下往上,是那边动的手。十五掏出早已备好的链锁,笔直往正中的大口抛去,锁链顺着喉管而下,直到另一端被用力扯住。借着这股力道,那边慢慢探出手来,可绷直的锁链在嘴口的内侧深深勒出了一道血痕,听说它还是镇邪的功臣。苏溯水抬头望了望天色,湿气很重。
碑座尽毁已是必然,然而当这一幕真真正正上演在面前,依然触目惊心。
苏溯水想起了古老的巨石阵,牵一发而动全身。三头身并未爆裂碎开,它只是无声地溶解在空气中,从焦灼到粘稠,滋滋冒着青烟,嘴口因为受伤的缘故翻卷开来,里层的石灰布满小泡。那边的身子早已安然站在扑腾的石板路上,璐芙给了她大大的拥抱,在这汹涌的时刻。放眼望去,除了他们脚下一圈是平静的,整片区域哪儿还有正常墓园的影子。
就像场□的电影,不同的是,他苏溯水从观众席上变到了剧本里。
刚刚那一瞬,所有的石碑齐齐冲上了天,明媚告别大地,白云染上污秽,雷电一次次劈碎了悬浮的石碑。他头很痛,眼前一黑,再入眼便是另一番景象。秋高气爽,尘土夹着桂花香,粉砖绿瓦,还有煤烟循着烟囱徐徐升起,那是个老旧的宅子。
“这是哪里?”苏溯水问。
“世外庄园。”十五答。
04 最新更新:2012-07-04 15:22:48
世外庄园并非真的远离尘世,它只是叫了这个名字,又是一座庄园,便成了世外庄园。
庄园远在市外几千里,而该市与本市相距四座城池。
一夕之间,他竟穿越四座城池?
“苏爵阁下,殿下吩咐,今事已毕,苏爵可自行安排。”十五不带起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溯水心神恍惚,“璐亲王她……”似有念头一闪而过,但也仅仅只是闪过。“二位殿下已经歇下了,这是您的房卡,还请苏爵静候传唤。”十五拘礼告退。苏溯水抬起手中磁卡,2631-Z。
庄园入口处设有指示牌,从竖立的鹰雕怀中取走一份地图,他才发现这座庄园如此之大。据说中古时代一个庄园会有九个家庭在田里工作,加上庄主一家,也就是说庄园足以容纳十个家庭单位。而这地图上所显示的规模,似较之中古更甚。
这是个相对正圆的庄园,圆心大厅雕梁画栋,一反外观质朴。苏溯水询问了前台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西北角,是二楼的尾间。庄园现在作为景点在固定时期对外售票,而眼下还未到开放的日子。走进长廊又见恢复了的老旧本质,一边是大自然的隔断,另一边的墙上挂着民族风情的饰物,纵横交错,好似全无章法。
嬉笑声传入耳中是在穿过三条长廊之后,就在这条长廊的尽头便是他的房间,奈何该看到的始终都逃不过眼。明明是一群人围在草坪上,却只有两人映在了苏溯水的目光中。是对男女,女的花容月貌,男的英俊不凡,他原该道声天作之合,可偏偏张口结舌,竟是连老板二字都发不出调,默默看着他与她近身交谈,她的梨颊微涡,他的目若朗星,悄然离去。
2631-Z,这是间赏心悦目的屋子,布置得巧妙,窗口正对着溪流,那是流经园后的活水,探目可见底石,可惜客人失了观赏的心思,枉费了这般巧心设计。
齐浅一行是来拍摄代言广告的,这点毋庸多言。导演趁着拍摄的空档和他探讨了下细节的变动,整个流程还算顺利,他若有所感地抬首远眺,目光所及全是大自然的清新,那是条空旷的长廊,风吹过还有装饰物摇曳的轻响,放松完毕继续投入到紧密的工作中。
晚间的星空璀璨似锦,苏溯水趴在窗沿胡乱看着什么,他家老板适时走进了视线,习惯性地多瞟了两眼,一个人散步?深邃的目光忽然扫来,来不及缩回脑袋,一人一鬼打了照面,老板脸上少见的诧异表情,苏溯水叹气,好歹也算赚到了。
手机铃声在这里显得十分突兀,老板打来的。“喂”苏溯水着实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齐浅问。
“我……”苏溯水支支吾吾。
“既然来了,下来陪我走走。”齐浅道。
抿嘴踌躇两秒,他还是忍不住听了那人的话,乖乖站到了溪边。
月色姣好,一如初交的夜晚,也是这样两个身影并肩走着,那个晚上他迷了路,今夜呢?他想他绝不会再迷了自己的路。
“我不在的几日你一切可好?”齐浅道。
“几日?”苏溯水扭头。“不是一天?”
“怎么这么问,我四天前的飞机你忘了?”齐浅先是反问,随后淡然接道:“又出事了。”
“那倒没有。”苏溯水耷拉着耳朵,没精打采地说:“只是璐亲王的小法术。”
“不只是‘小’法术吧。”齐浅故意读了重音。
这次苏溯水没有意料中的解释和反驳,爽快地承认了自己的不精,“对她来说是小法术,是我太弱了。”
齐浅停下脚步,扳过苏溯水的身体,面对面眼对眼,认真地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苏溯水摇了摇头,“亲王团的陆陆续续都要来了。”
“陆陆续续?”齐浅是问不一起来么。
“反正现在只有一位。”苏溯水深吸口气,双手交叠于前,“老板你呢,过得如何?”
“你说呢,”齐浅道,“工作罢了。”
“与美女共事一定很愉快吧。”苏溯水感叹。
齐浅挑眉,“你喜欢劳拉?”
劳拉,叫的好生亲切。“原来她叫劳拉啊。”
“你不是她粉丝。”
要不要这么关心她,苏溯水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之前都没见过她,自然不是粉丝。”齐浅踱步往回走,他本有心理清关系,然而这鬼先是躲着自己,说话避重就轻,现在还给他来个一见钟情,狠好,好极了。
“抱歉打扰二位雅兴。”是十五。
苏溯水庆幸这场烧心的对话终于可以结束。“璐亲王找我?”
“是,请苏爵移驾前厅。”十五道。
齐浅背对着他们,直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在月夜里,他才慢慢朝自己房间走去。
前厅连着圆形大厅,开扇状的构造。天花板的中央用浮雕的手法勾勒出精致的图案,三壁则被油画涂抹上连续的故事,绒质沙发上坐着两位,却不是路芙和墓园那对。
路芙不在,苏溯水没有进去的理由,只好在厅门处候着。
“门外就是新晋的苏爵小朋友?”厅内司诺往嘴里扔了粒葡萄,虽是问句,却也不期待身旁那鬼回应一二。果然语落无音,对方连个眼睑都未翻动,长长的衣摆盖过了脚踝,古色古香的打扮颇有几分上京赶考的书生味儿。“唉,你真无趣,五千年了,怎么还用同一副表情。”司诺伸出食指左右摇晃,“罢了罢了,整个亲王团也就本王受的了你,呆子,来看看本王的新宠。”从怀里掏出面粉嫩的毛绒镜子,顺手捻去新冒出的线头,对方总算转了转眼珠。玲珑镜里翻天倒海打得激烈,刀光剑影被薄薄的镜面阻挡成另一个世界。两只小鬼在厮杀,“哪个?”默不作声的书呆子开了口,声线出乎意料的空灵。“赢的那个。”司诺眼中精光一闪,他看好红头绳。呆子闻言朝镜子一瞥,还在激斗,女娃破了衣衫,少年伤口满布。私收魂魄,罪及三宗,他竟是越发任意妄为了。书呆子低头,默背起清心法咒。
“站门口作甚。”长靴裹至膝盖,路芙姗姗来迟。
苏溯水瞌睡虫全散,余光只见路芙独自前来,脱口问道:“那位殿下不来吗?”
路芙错愕地转过身,恶狠狠地剜了苏溯水一眼。
“噢?还有哪位老友要来,本王居然不知道,启涎可知?”阴阳怪气的语调自厅内传出,原是路芙到的那刻里面就有了动静。
书生依旧默然,前几日三十姬失踪了大半,十七层又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想必老友早就逍遥快活去了。
“不就是你们二位。”路芙换上惯用的假面,以轻松的姿态说道,“听说司亲王的玲珑镜里又存了些宝贝,不如拿出来给大伙瞧瞧?”
“哈哈哈,看来底下那些秩序都要好好整顿整顿,如此捕风捉影岂非坏了亲王团的声誉。”司诺笑道。
“司亲王说的在理,等这次回去后自当清理一番,到时还请二位从旁协助。”璐芙落座,“苏溯水,人界巡游一事你可安顿好了?”
苏溯水暗道不好,先前只顾着老板和朱胖他们,旅游这事自然就被搁置了,璐芙瞧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知道他忘性上头,冷哼一声,“二位亲王有何想去之处就直接和他讲吧,苏溯水你仔细听好了,明日午时前我要见到完整的方案。”
“不必了,我习惯单独行动。”书生打断了璐芙的安排。
“那怎么行!”司诺抢白,“单独行动多危险,不如我和呆子一组,也好有个照应。”
璐芙点点头,“可以,不过苏溯水的报告照样要写,看在二位亲王的面子上就给你宽限到结束那日,明白了?”
“明白。”苏溯水怏怏地应道。
05 最新更新:2012-07-05 15:05:28
话说苏溯水回房就看到老板躺在自己房间,不由得倒退两步,确认房间号没错后才一步一顿地挪了进去。“老板?”对着那人轻唤。屋里只有朦胧月色投下的微弱光影,那张熟睡的脸庞静静依在床头,苏溯水踮起脚尖,尽管鬼飘更能达到落地无声的效果,但是这一分这一秒他就是用了这么个笨拙的方式,这个还原人类本色的动作,缓缓地靠了过去。借着若有似无的光线,苏溯水认真地打量起熟悉的眉眼,老板的睫毛很长,他轻咬舌尖,还是忍不住探出手去触碰,仅仅是蜻蜓点水般地一触,随后飞快收回手指,似心虚,又夹杂着些别的情绪。苏溯水用力合上眼帘,再睁开便是一片澄澈。走到另一边躺下,背对着他的老板,错过了那双眉眼的微颤。
之后几日是段平静而忙碌的时光,苏溯水总算谨记了璐芙的吩咐,每日与各类景点名胜奇观作斗争,齐浅则抽空帮他整理收集来的凌乱资料,几乎都要忙到深夜,累了便在屋里睡下,反而公司定的房间时常空着,好几次秘书找人都不见齐浅踪影。
一周后工作组杀青,吃过简单的散伙饭大家各奔东西,齐浅留了下来,美其名曰“劳逸结合”。
十五跟着璐芙提前离开了庄园,苏溯水名义上被指给了司诺启涎二位亲王,于是乎,一行三鬼加上老板开始了新的旅途。
二位亲王在人界算无证游民,平时晃荡倒是无碍,可如今要通关买票,那是苏溯水最担心的事了,再瞧瞧两位亲王怡然自得的表现,苏溯水觉得他前阵子头疼的毛病该复发了。然而担忧就是这样调皮,戏谑地拿起时间工具玩弄每个紧张的孩子。真正事发的那刻,司诺五指一翻,便是两叠证件,比往电线杆上贴小广告大叔靠谱多了。
他们去了海边。
虽不是炎炎夏日,省布料的姑娘还是不在少数,也许,这便是潮流。
启涎亲王褪去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袍,T恤牛仔裤,永恒不变的经典,当然还有那股由内而外的书卷气。司诺则是亮色系的窄脚裤,配上松松垮垮的白衬衫,笔挺的美腿羡煞海滩上一票女子。入住宾馆,二位亲王只要了一间房,苏溯水愕然,背对着他们的时候经常偷瞄,事实上这样的机会并不多,通常齐浅会忍不住拉他走人。
和劳拉的再次相遇来得如此之快,苏溯水辩腹。
剧组在拍海景戏,这是一部青春情感大作,之前宣传已经打了出去,苏溯水也看到了那张家喻户晓的海报,女主孙慧,劳拉作为女二号随剧组来了海边。跨界的第一部作品便是重要角色,不知这位劳拉小姐的实力是否扛得住。
齐浅没有说要去打个招呼,难道是上次庄园闹矛盾了?苏溯水猜测。而他频频飘向劳拉的目光让齐浅很不舒服,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少了份温柔。别人夸得天花乱坠的海景也不过如此罢了,苏溯水心道。
“这女人怎么回事啊,一会儿嫌空调风太大,一会儿又说隔音不好影响休息,刚刚给她送餐还被骂手脚慢,气焰也太嚣张了吧?!”吃饭的时候,几个服务员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你说的是孙慧吧,之前杂志爆她耍大牌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另一个接口。“可不是嘛,人前装的跟真的似的,关起门来可不知怎么折腾别人呢。”“就是就是,你看她那小助理,哎呦,瘦骨嶙峋的,私下里怕是没少受她欺负。”人多嘴杂大抵是漏了些八卦出来。苏溯水只是路过听了几句就对人言可畏有了形象的了解。孙慧不就是推了老板代言的那位?七想八想地走着,撞到人了才知道回神。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三三两两四五成群都朝着一个地方移动,好像是景观房那边闹起来了。景观房?不是租给剧组拍戏用了么?远远地望了一眼,救护车警车呼啸而来,偶像剧都能拍出伤?明日报刊又有新鲜题材了,苏溯水感慨。
等不到媒体大肆报道的那刻,他就从老板那边听到了风声,是劳拉从阳台摔了下来,已经送去市里医院了,伤势如何暂且不知,剧组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她的戏份也被迫搁置。这是场女二以死要挟的戏码,本来只需要劳拉站到阳台边缘做个姿势就成,谁知她竟掉了下来,地上还残留着血迹,不多,零星几点已经开始凝结,没有人上前擦拭,救人的救人,看戏的看戏,还有收拾烂摊子的剧务。小助理在安抚孙慧,其他人打包准备撤摊,导演还没决定停工几日,但今天确实是多出来的假期,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
司诺牵着红头绳的女娃在过道碰到了苏溯水,小姑娘轻嗯一声,司诺问:“认识?”女娃点点头,苏溯水张大了嘴,这不是他追了半个小时的女鬼吗!瞧见小手搭着大手,莫非她是司亲王的儿女?
“那日我饿了,就去了他朋友的面包坊偷吃。大胖子手艺不错,就是没有我爱的草莓味,只好随便拿了个巧克力味的将就将就。后来就碰到他啦。”小姑娘说的理直气壮,末了还加上句,“他追了我十条街呢!”苏溯水下意识地辩驳道:“明明是你先把面包弄酸了,又跑去吓人我才追你的好不好,再说我又没拿你怎样。”“那是你没追上我。”提及此事小姑娘咯咯地笑了。苏溯水刷红了脸,司诺别过头去,可是抖动的双肩还是出卖了他的主人。
“红儿,还不给苏爵道歉。”摆好正经面孔的司诺对女娃说道。小姑娘瞪大眼,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苏溯水明白这意味着过去就要过去了,可惜了朱胖的汗水。不过另一位亲王呢,他们不是一向形影不离的么?
说曹操,曹操便从楼梯口拐出。启涎拿右手捂着左臂,上面插着半截箭矢,司诺收回红儿,三步并两步过去扶启涎,这才发现那位背后也有好几道口子,像是刀伤,伤口有些发黑,不是中毒的征兆,那就是厉鬼了,苏溯水在脑中过滤各种可能。看病治伤他帮不上忙,所以把齐亲王送回房后他就被踢了出来。
“你还好吧,不是去收小鬼吗,怎么伤成这样?”司诺关心道。
“无碍,帮我把箭头□。”启涎道。
“忍着点。”司诺飞速地拔掉箭头,撒上辅助的伤药,用愈合咒封住扯开的口子,又让对方脱了上衣,细细处理了一下后背。“究竟怎么回事?这些伤口不是同一种武器造成的,他们围攻你?”
启涎皱了皱眉头,“恐怕他们已经结成组织了。”
“通知璐芙了?”司诺问。
“嗯。”启涎轻哼。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齐亲王的伤还没收拾好,那边厢又生出事端。
老板的房间?!苏溯水飞奔而去。
06 最新更新:2012-07-06 14:57:03
“老板!”苏溯水高声惊呼。
房门大开,观景用的双层落地窗正中被砸出了一个大洞,那是一整面墙的玻璃。越靠近脚下玻璃碎片也越多,苏溯水小心翼翼地探头找人,老板不见踪影?房里还亮着灯,笔电也在工作状态,喝剩的咖啡随杯身倾泻一片,显然他不是自己走的,是谁?苏溯水蹙眉,双手紧紧攥着,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戳到手心他也浑然不觉,大脑高速运转,监控室!念头一动身影自行划去,这种关头倒助他法力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