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浓云已经淡去,当年的苦乐悲欢也已经隔膜,但留存在史册字里行间的鲜活生命,却永远让人五味混杂,迷失怅惘。“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这个“道”,既是家国之道,亦是个人之道,这也许才是我们后人对历史最功利却也最温情、最人性的读法了。
两汉大事记
前202年刘邦打败项羽于垓下,建立汉朝。
8年 王莽自称皇帝,国号新,西汉结束。
25年 刘秀建立东汉王朝。
73年 东汉窦固击败匈奴,班超出使西域。
88年 章帝去世,和帝十岁即位,窦太后临朝,外戚窦宪开
始得势。
89年 窦宪打败北匈奴,迫使其西迁,间接导致西罗马帝
国灭亡。
92年 宦官郑众等因诛杀外戚有功而封侯,宦官开始用权。
97年东汉班超派遣甘英出使大秦(即罗马帝国),甘英 至条支,临海而还。
121年 邓骘与其子邓凤被逼绝食自杀,邓氏外戚就此覆灭。
125年 孙程等十九个宦官一齐被封侯,是为“十九侯”,宦
官势力逐渐壮大。
184年 张角领导黄巾大起义爆发。
208年 孙权、刘备联军在赤壁之战中击败曹操军队。
220年曹丕废汉献帝自立为帝,建立魏国,汉朝灭亡。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1)
———大唐王朝的谢幕晚唱
唐得天下,一百三十年,明皇恃其承平,荒于酒色,渔阳窃发,四海横流。肃、代以降,方镇跋扈,陵迟至于五代,朝成夕败,有如逆旅。
———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引司马光语
自从公元755年安、史之乱起,直到公元907年朱全忠篡位为止,唐朝一共还有了152年的天下。在这一个时期中,表面上还维持着统一,对外的威风亦未至于全然失坠,然而自大体言之,则终于日入于衰乱而不能够复振了。
———吕思勉·《中国通史》
1.盛世丧钟———安史之乱
中国后世的演义中,唐明皇要算是比较多的一位了。人们感兴趣的无外乎两点,一是这位*天子爱美人胜过江山的缠绵情事;二是一人将大唐带入极盛却又在他手上迅速破败衰落,这中间的悲喜过渡的让人目迷。那他们当事人是怎样导演这一切的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一曲《长恨歌》将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谱写的缠绵凄绝,在那个稻米流脂、仓廪俱实而一朝变为城阙生烟、河山踏裂的时代里,生为华夏第一家庭的第一对玉人能有这样曲折离奇的爱情兼生命历程,千载之下犹让人叹惋。然而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却是一场浩劫,是一场确确实实因他们而起的浩劫。
其实早在唐太宗时代就讨论过这样一个问题:“创业和守成哪个更难?”房玄龄认为创业之初,天下嚣然,群雄并起,将他们各个击破并非易事,创业难啊!魏征则认为自古的帝王从来都是得于艰难而失于安逸,“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岂取之易守之难乎?”(《谏太宗十思疏》)唐太宗感叹着说:“玄龄和我一起取天下,出百死,入一生,所以知道创业之难。魏征和我一起安天下,常常怕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轻忽,所以知道守成之难。然而现在创业之难已经过去了,守成之难才应该与诸位慎之。”也许他们没有想到在其后百余年的时间里,这样的担心就不幸的发生了,它直接的后果就是大唐的衰败与灭亡。
史书上记载玄宗“性英武、善骑射”。想想也是,一个能够诛诸韦、灭太平、逼帝位且将大唐带入盛世高潮的一代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无能懦弱之辈。他执政初期,兢兢业业,励精图治,先后任用姚崇、宋璟和张九龄为相,政宽刑平,赋役轻省,到开元八年出现了“五谷丰殖,万物阜安,百姓无事,与能共化”的祥和景象。除此之外,他更看重刺史、县令的作用,曾亲自考察新任命的县令,将45名不合格者遣返回家。开元十三年,他又亲自将一批中央诸司有声望的长官派去作地方刺史,并赐宴赐诗饯行。这就是史书上说的“玄宗自初即位,励精政事,常自选太守、县令,告诫以言,而良吏布州县,民得安乐”(《新唐书·刑法志》)。他夺天下有乃曾祖太宗遗风,治起天下来,也丝毫不逊色。到开元后期“海内富实,米斗之价钱十三。青、齐间斗才三钱,绢一匹钱二百。道路列肆,具酒食以待行人,店有驿驴,行千里不持尺兵”。出现了可以与“贞观之治”相媲美的“开元盛世”。大唐王朝也完成了其一代之辉煌,达到巅峰。难怪诗圣杜甫在乱后怀着无限悲伤压抑的心情哀叹道: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岂闻一绢直万钱,有田种谷今流血。
洛阳宫殿烧焚尽,宗庙新除狐兔穴。
伤心不忍问耆旧,复恐初从乱离说。
小臣鲁钝无所能,朝廷记识蒙禄秩。
周宣中兴望我皇,洒血江汉身衰疾。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2)
一个王朝在其衰败颓唐下去才最让人想起,留给后人的仅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在这个“说”字里,饱含了几多复杂与无奈、叹息与悔恨。
大腹胡儿
安禄山本姓康,母亲是胡人中的巫师,为了生子她跑到轧荦山去祷告。果然在此山附近抓获了一个所谓“斗战神”的人,不久就有了妊,生下来的即为安禄山。传说他生的时候,“光照穹庐,野兽尽鸣”,弄得范阳节度使张仁愿都知道了,派人来搜庐帐,幸好他被提前藏了起来才逃过此劫。后来,安禄山随母嫁给了胡将安延偃,安延偃归顺了唐朝,安禄山就跟着冒姓了安,更名禄山。
自古小人多伎,蔡京一手好书法,名列宋四家,高逑一脚好球,直踢得大宋皇帝心花怒放,这安禄山也不例外。“忮忍多智,善亿测人情,通六番语”,堂而皇之的凭借其语言才能做上了“互市郎”。安禄山这个人实际上是没什么大志的,他后来的反叛也全是唐玄宗惯出来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已。这在他年轻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他曾为了两只羊而监守自盗,幽州节度使张守珪下令杀他,他喊了一句像当年韩信对藤公喊的“上不欲就天下乎?何为斩壮士!”只不过将“上不欲就天下”因地制宜地改为了“公不想灭两蕃乎?”这令张守珪刮目相看,再加上他白皙而伟岸,像个勇武之人,正在用人之际的张守珪就把他放了,和史思明一块儿做起了捉生将(相当于小捕头)。安禄山凭借自己对山川地理形势的了解,曾用五个骑兵就抓获了契丹数十人,令张守珪大奇,渐渐得到重用,被提拔为偏将。
安禄山为人乖巧,知道张守珪嫌他痴肥,就暗自节食,并且认了干爹,顺顺利利地升任为幽州节度副使。后来,御史中丞张利贞到各地考察,甄别地方官员的贤愚,为下一步用人做准备。安禄山使出浑身解数来巴结谄媚,连张中丞的左右都收的满筐满箩,和当今宵小之辈的行径别无二致。果然回朝之后,张中丞盛赞安禄山贤能有才,马上升任为营州都督、平卢军使、顺化州刺史。
安禄山从走上宦途的那一天起,就擅长投人所好,笼络收买,他这样的行为就没起过一次反作用?
一招得逞,就会百试不爽。安禄山长袖善舞,广施拳脚,凡是来往路过其地的使臣,一定会摸清其喜好,“对症下药”,朝臣上下“交口誉之”。称赞得让玄宗都听到了,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柳城太守,押两蕃、渤海、黑水四府经略使。第二年就得到了进京面圣的良机。此时的安禄山已非当年偷两只羊的毛头小子可比,大唐的官场酬对、世事应答,已被他玩弄于股掌,娴熟的如同自己有几根手指。入朝奏对,不费吹灰之力的就“称旨”,进封骠骑大将军。第二年,代裴宽为范阳节度使、河北采访使,仍旧领平卢军。安禄山北还,玄宗下诏命中书、门下、尚书三省正员长官、御使中丞在鸿胪亭摆酒送别,这是多大的门面!古往今来有此殊荣的也不多见。
这会儿的唐玄宗已经被盛世繁荣的景象弄晕了头脑,早年的那股英武之气磨损的荡然无存。施起恩宠来奢华得叫人目瞠舌结。
捡自己老爹的才人当皇后和抢自己儿媳做老婆就出在他们大唐世界这祖孙手里,前面开风气的是高宗李治,后面顺风跟进的是玄宗李隆基。杨贵妃乃中国四大美女之一,体貌自无的比,且善歌舞、晓音律、性颖悟,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碰上也要鼻血喷涌,自认倒霉的。偏偏这顶旷古绝今几千年的倒霉蛋桂冠让李隆基安安稳稳地戴上了,还是从自己儿子寿王手里夺来的。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杨家上至老爹、叔父,下至族兄、姐妹甚至是子侄辈个个都该封赠的封赠,该提拔的提拔,该尚公主的尚公主,声焰震天,不可一世。宗兄铦为鸿胪卿,为御史,钊(国忠)也渐渐显赫,姊姊封韩、虢、秦三国,为夫人,帝每呼为姨。这个“姨”叫的可是格铮铮的亲切。玉环体貌惊世,她的姐妹们当然也坏不到哪里去。据说那虢国夫人就自恃姿色,看不起脂粉,常常淡扫蛾眉就去面圣,给中国语汇中添了一个“素面朝天”的成语。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3)
史载唐玄宗每年十月都要游幸华清宫,届时,虢、韩、秦三国夫人,及杨氏兄弟一并从幸,车马仆从,连接数坊,锦绣珠玉,鲜华夺目。不久,杨铦去世,所剩杨氏五家,各为一队,队着一色,俄而五家队合,灿若万花,川谷成锦绣。他们所过之处,首饰、珠宝、鞋袜遗失丢弃的狼藉于道,香闻数十里。三姐妹出入宫掖,持盈公主等都让着不敢先坐。交给台省、州县去办的事,奔走之力要胜过皇帝的诏敕,求着给效力还怕轮不着。四方来输财结纳的不可胜数,门庭若市、应接不暇。就是建平、信成二公主与贵妃家弄了点不愉快,都要沦落到追回内府封赠的东西,驸马都尉独孤明跟着丢官。气焰之盛,可见一斑。
就在这个当,安禄山心怀鬼胎嬉皮笑脸地来了。第一件事就拜了一个活生生比自己小16岁的干娘。不知道唐玄宗知否,安儿的干爹可是张守珪!做养儿做到了皇帝名下,古往今来,无人能及。贵妃动不动就举行“洗儿”活动,把安禄山包着,玩出多少猫腻,玄宗竟然不疑。
安禄山每次拜见,必先妃后帝,就等着唐玄宗奇怪,然后再把准备好的“我们胡人就是先母后父的”发射出去,拍的玄宗心下大悦,直笑此儿之憨,马上让与杨铦及三夫人约为兄弟。这样,帝的姨、妃的兄姊,竟可以是干儿的兄弟!李氏可能本是胡人,从不把这些许小事放在心上。
安禄山最后虽然没有夺取帝位,但他把唐玄宗是早不放在眼里了,玩弄之巧,犹如斗蛐蛐儿。安禄山最擅长装死,对玄宗说:“我本来是胡人,陛下对我荣宠过甚,我没有什么异材可堪驱使,愿以身为陛下死。”玄宗怜其诚。他碰上太子,从来不拜,左右责问,他振振有词地说:“我不识朝廷礼仪,太子何官耶?”唐玄宗这个老糊涂竟然用大白话给解释说:“是我死了之后继我任的人”,其被蒙蔽之深,已无药可救。安禄山马上谢罪说:“我愚笨,只知道陛下不知有太子,罪该万死!”
越来越肥硕的安禄山,腹缓过膝,平日里要别人挽牵着才能行走。只有那些背负五石重物还能奔驰的马才能载他入朝,但在半路上还须换一次,不然,马必仆。但给玄宗表演《胡旋舞》,他却能迅捷如风。玄宗有一次指着他的肚子问:“胡腹中何有?竟这么大。”答曰:“唯赤心耳!”
玄宗为安禄山起府邸,告诫说:“好好部署,禄山眼孔大,毋令笑我。”后来在勤政楼的御座前安放了一个特榻,诏禄山坐,以示尊宠。太子进谏说:“自古幄坐非人臣当得,陛下宠禄山过甚,必骄!”玄宗此时不知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冒出一句“胡有异相,我欲厌之”。
天下侧目
从张九龄罢相之后玄宗的天下就权臣持国、纲纪大乱。史载权相李林甫“性阴密,忍诛杀,不见喜怒。面柔令,初若可亲,既崖阱深阻,卒不可得也。公卿不由其门而进,必被罪徙;附离者,虽小人且为引重”。一时正人直士远贬的远贬,送命的送命,豺狼当道,浊浪滔天。嫌儒臣垄断战功排斥自己,他专用蕃将,让安禄山有机可乘,得以壮大,卒乱天下。
李林甫的继任杨国忠,靠自己的妹子爬得高位,其人品才学可想而知。起先他只是李林甫手下的一位急先锋。李林甫兴大狱构陷正臣,杨国忠阴测其意,深文周纳,逮系累年,诬蔑被诛者有百余族,皆符合李林甫心下之意。直到杨氏姊妹恩宠日隆,且杨国忠善揣帝意,因而不断被提拔,几年下来,就兼任了十五六个使节,李林甫顿感威胁,交情始坏。
当然李林甫碰到杨国忠算他倒霉,史书上说杨国忠“无行检,不为姻族齿”,想来在当时也是尽人皆知的小人一个。杨国忠深懂要搬到大树先摇根本的道理,多方收罗构陷李林甫支党的罪状(本来就不干净),赶走、诛死,然后再瞅机会跟皇上很“无意”地透露一些李林甫和这些人曾经的亲密交往,“帝始厌林甫,疏薄之。”
对于李林甫这样一个树大根深、巧言令色的奸臣,光靠皇帝“疏薄之”,杨国忠能放心吗?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4)
最毒的计策还在后头。杨国忠推荐了鲜于仲通去讨南诏,结果全军覆没,只剩一个光杆司令逃了回来。杨国忠不但瞒天过海隐藏了败绩,还为其“更叙战功”。这样的弥天大谎,他自己也知道难逃李林甫的蜜口,于是就安排人上奏皇帝命自己外出屯边,对外显示自己对边防的重视,向内替皇帝分忧捞取宠信,实际上是在赌李林甫之流的嘴,一石三鸟。不出杨国忠所料,宰相李林甫一听可以把死对头赶走,当下欣然同意。杨国忠却在辞行时向玄宗哭诉,说李林甫中伤他,其哭也哀,其情也悲。同时发挥贵妃枕边风的作用,所以还没等到任所就被追了回来。而此时的李林甫已恋栈病榻,不能支持。招来杨国忠对他说:“(吾)死矣,公且入相,以后事累公。”杨国忠不知是真是假,害怕又是另一个司马懿,心下大惧,汗出如雨,连称“不敢当”。其实像李林甫这样的奸贼,能知道杨国忠会入相,就知道他这条死命是不会再经什么风浪了,但他那些儿孙就麻烦了。“以后事累公”,累什么呀,累你放他们一马而已。果然,李林甫一死,杨国忠穷究其奸事,碎其家,玄宗以为功,封魏国公。一箭双雕,杨国忠最擅长的把戏。
杨国忠和族姊虢国夫人有奸。每次退朝还家都要顺腿跑到虢国府来,郎官、御史等人要找宰相,也只有在虢府才能找到。二人居同第,出并马,调笑怒骂,“施施若禽兽然,不以为羞,道路为耻骇。”就是现在,也没有人能像杨国忠这样明目张胆,足以让天下人侧目的。
朝廷纲纪全部由杨国忠一人把持,人事任免铨选由他一手包揽。本来唐朝规定,士子们在吏部(后为礼部)举行的考试中中进士后,还要经过吏部的“选试”,合格的才能授予官职,称之为“关试”。因关试时间一般在春天,故又称“春关”。考试的内容为:身、言、书、判,即体貌、言辞、楷书、批审公文四项内容。四项皆合格者,可以授予官职,叫做“注官”,然后把全体考试合格者集中起来,当众点名授职,谓之“唱官”。通过了“关试”的考生一般所授官职在八、九品之间,职位都不太高。如果有的考生在“关试”时没有通过或没有参加“关试”,那么他还有两条道路可走,一是请权贵为之推荐任某官职,二是到地方藩镇去做一段时间的幕僚,再争取被举荐。杨国忠干脆把吏部侍中、给事中召在府邸,每过一人,就说:“已过门下矣。”侍中这些人自然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因循敷衍。杨氏人马从而遍布天下衙署之中。他还把一大群姊妹围在帷幕后面让她们瞻观取乐。点名唱官时,碰到那种农村来的或者是长相比较丑怪的,众姊妹则哄笑于堂,花枝乱颤。士子羞愤,斯文扫地。
兰摧玉折
如果说杨国忠是让李林甫死不瞑目之对手,那么安禄山就是让杨国忠不得好死之敌人。玄宗皇帝早知道“禄山眼孔大”,就该明白仅靠他的金钱权力是不足以“厌”此胡之心的,反而却使安禄山的反意越来越坚固。为了窥视朝廷的动向,他将部下刘骆谷留在京师。为了除掉竞争对手朔方节度使阿布思,他上表皇帝请求阿布思协助自己去攻打契丹。阿氏乃突厥九姓首领,伟貌多权略,安禄山深忌之。果然阿布思怕遭*,亡命漠北,被回纥袭击,逃到葛逻禄。葛逻禄不敢得罪安禄山,将阿布思扭送京师。安禄山尽夺阿布思的军队,兵雄天下,更不将唐王朝放在眼眶里。杨国忠和安禄山早有嫌隙,他抓住这次机会向玄宗建言应赶快召安禄山入朝,以验其反不反。安禄山猜到其谋,大摇大摆地来面圣,玄宗放下心来,之后杨国忠再攻击什么,他也不相信了。
天宝十三年,安禄山在华清宫给唐玄宗哭泣说:“我是个胡人,不认识什么字,陛下越位提拔我,国忠必欲杀我才甘心。”玄宗劝解久之。临回,玄宗在望春亭送别,脱下自己的御袍以衣禄山。安禄山大惊,越发不自安。从此以后,反状益明。玄宗派使者去,非盛兵不敢见,或是直接托病不见。十一月,托名“奉密诏讨杨国忠”,从范阳起兵,兵甲十五万,号二十万。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5)
安禄山谋逆十余年,对归顺自己的都结以恩信,不服的挟以兵革,所以诸蕃将基本上只知有安禄山,而不知有大唐。且自己通夷语,对俘囚战士亲自抚慰,广施仁德,所以都乐为他死,所战无前。
是时承平日久,民不习战。仓促之间遇到战祸,铠甲兵械朽的朽、锈的锈,兵至之地,官吏不是弃城逃跑,就是藏匿不见,自杀、被俘者,日日不绝。甚至连禁卫军都拉不开弓、使不了剑,不得不将国库里的缯帛拿出来募兵。同月指派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关内支度副大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卫尉卿张介然为卞州刺史,金吾将军程千里为潞州长史,以荣王为元帅,高仙芝副之,慌慌张张地起兵讨贼。
十二月,安禄山就攻陷了陈留郡,张介然殉职。起兵34天后,击败封常清,拿下东都洛阳。高仙芝听到封常清失败,急开太原仓,把所有的都赐给士卒,剩余的全部烧掉,退守潼关,以卫京师。适逢乱军追至,铠甲粮草委弃于地,绵延数百里。唐玄宗听信监军太监边令诚的诬告,以丧师失地罪将二人斩于阵前。两军对垒,顿斩大将,授敌以柄,自毁长城。难怪史臣为二人鸣不平道:“玄宗虽然被左右蒙蔽,然而荒怠也把他的英明磨损殆尽了。最终使后来的叛将有借口纷纷降贼。呜呼,要不是上天熟稔了他的罪恶,要让天下大乱,百姓蜂起而惩治他,怎么会让这二将被诛杀呢?”开战一月余,任命抗敌的大将折损过半。
安禄山夺下东都后,见宫阙壮丽,就洋洋自得,忙着称帝了。他的眼孔大,心眼小又在这里显示了出来。这给了唐朝军队一个很好的喘息机会,各路兵马开始汇集。济南太守李随、单父尉贾贲、濮阳人尚衡、东平太守嗣吴王祗、真源令张巡相继起兵,十来天聚集了数万众。加上之前的常山太守颜杲卿、平原郡太守颜真卿、饶阳郡太守卢全诚、司马李正等人的军队,唐王朝稍稍回过一点神来,不是开始时那么惊慌失措了。
天宝十四年正月安禄山称帝,号雄武皇帝,国号燕,建元圣武。安禄山攻取常山,杀颜杲卿。黄河以南诸郡皆严兵把手,潼关不开,实行坚壁清野之策,安禄山跬步不能进,心里顿生起兵悔意。可就在这种关键时候,杨国忠因为和潼关守将胡人哥舒翰有隙,极力怂恿唐玄宗命哥舒翰出关东征收复失地,哥舒翰不得已,遂大败。潼关失守,哥舒翰迫降,天下形势急转直下,关中沃野已尽裸露在安禄山眼前,夺取首都长安已是迟早的事。两天后,玄宗出奔,逃往蜀郡。途中经过马嵬驿,右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发动兵变,诛杨国忠,“国忠突出,或射中其额,杀之,争啖其肉且尽,枭首以徇。”一妻四子也纷纷丧命,果然死而无身,更谈不上葬。
杨贵妃被赐死。“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翅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往日的天清地正、富庶繁华,摧折起来,竟耐不过一夜的秋风。金枝委地、玉叶凋零,零落的叫人不敢相信都会是尘土。往事如风,兴亡如梦,当年的他、她、他们,也不知是怎样度过这天渊地壤的悲喜?
太子李亨在马嵬被父老遮道留下讨贼,在朔方节度使所在地灵武登上皇帝宝座,是为肃宗,改元至德。肃宗命郭子仪、李光弼率步骑五万自河北至灵武,壮大了朝廷的声势。河西(今甘肃武威)和北庭(今新疆吉木萨尔北破城子)、安西(今新疆库车)节度使的兵也来会合。唐廷又得到回纥、于阗及西域诸族的援助,一时声势颇为可观。
安禄山的覆灭看来不远了,那谁会成为他最后的送终人呢?
安禄山此时因为起事心焦,患上眼疾,看不见东西,脾气越来越大,动不动就责打辱骂谋士严庄和近侍李猪儿。二人诱说其子安庆绪篡权谋逆,于至德二年(757年)正月杀安禄山于床上,对外诡称安禄山病重,传位给安庆绪。堡垒自内攻破,给了唐朝军队一个天大的便宜。李光弼坚守太原,屡败敌军;郭子仪收复河东郡(今山西永济蒲州镇),解除了侧面敌人的威胁,为收复两京做了战略的准备。同年九月,广平王李豫(后为唐代宗)与郭子仪统朔方等军及回纥、西域之众十五万自凤翔出发,攻克长安,十月收复洛阳,安庆绪逃往邺郡(今河南安阳)。此时,留在范阳的史思明不愿受安庆绪的节制,以所统十三郡及兵八万降唐。唐封他为归义王,任范阳节度使。但唐廷对他不放心,在策划消灭他时,事情泄露,史思明复叛,与安庆绪遥相声援。眼看就要扑灭的战火又重新燃起。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6)
乾元元年(758年)九月,朝廷派郭子仪、李光弼等九节度使统兵二十余万(后增至六十万)讨安庆绪,声势虽大,但无统一指挥,以宦官鱼朝恩为观军容使统辖之。初期还有进展,包围了邺城。次年三月,史思明率兵来援,唐军六十万众溃于城下。史思明以“杀父求位”之大逆罪杀安庆绪,还范阳,自称大燕皇帝。九月,攻占洛阳,与唐军相持年余。上元二年(761年)二月,李光弼攻洛阳失败。三月,史思明为其子史朝义所杀,叛军内部离心,屡为唐军所败。宝应元年(762年)十月,唐借回纥兵收复洛阳,史朝义奔莫州(今河北任丘北),次年正月又逃往范阳,其部下拒不接纳,穷迫自杀,历时七年又两个月的安史之乱,至此始告平定。
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而衰的转折点。战乱虽平,安史部将势力并未消灭,唐肃宗、代宗都积极鼓励叛军自动投降,只要他们继续为朝廷效力,就可以在原地任官,虽然这是情急之下不得已的瓦解叛军之策,但藩镇割据局面由此形成。中原战乱地区经济遭到严重的破坏,长安、洛阳经过两陷两复,宫室城阙,化为墟丘;财赀府藏,抢劫一空;王子皇孙,屠灭大半;士人百姓,十室九空。再加上吐蕃对唐的侵扰也日益频繁,唐朝国力大为削弱。可以说安史之乱的一笛秋风将盛唐繁华吹落殆尽,从此唐王朝在烽火连天的藩镇割据中一步步走向灭亡。
2.烽火连天———藩镇之灾
天下汹汹的唯一原因,就是权力诱惑了人的野心。此时的中央一定暗弱,此时的地方一定掌兵。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天下就在这样的祸乱频仍中悲苦相续,起起伏伏勾人心弦。
从中唐开始,一部分地方军政长官就据地自雄,不服从中央命令。藩是保卫,镇指军镇。唐朝设置军镇,本为保卫自身安全,但发展结果却形成了对抗中央的割据势力,这是中国历史上常常出现的一种地方和中央的关系状况:中央强大,万国来朝,四海升平;中央暗弱,四海沸腾,割据称雄。
唐玄宗在位(712~756年)时期,为防止周边各族的进犯,大量扩充防戍军镇,首设节度使,赋予其军事统领、财政支配及监察管内州县的权力。当时共设九个节度使和一个经略使。其中北方诸道权力集中的更为显著,经常一人兼任两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就是凭藉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而发动叛乱的。安史之乱爆发后,为了抵御叛军进攻,军镇制度扩展到了内地,最重要的州设立节度使,指挥几个州的军事﹔较次要的州设立防御使或团练使,以扼守军事要地。于是在今陕西、山西、河南、安徽、山东、江苏、湖北等地出现不少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等大小军镇。后来又扩充到全国。这些本是军事官职,但节度使又常兼所在道的观察处置使(由前期的采访使改名),而观察处置使也兼都防御使或都团练使,都成为地方上军政长官,是州以上一级权力机构。大则节度,小则观察,构成唐代后期所谓藩镇,亦称方镇。然而方镇并非都是割据者,在今陕西、四川以及江淮以南的方镇绝大多数服从朝廷指挥,贡赋输纳中央,职官任免出于朝命。但是今河北地区则一直存在着名义上仍是唐朝的地方官而实际割据一方,不受朝命,不输贡赋的河朔三镇﹔今山东、河南、湖北、山西也曾在很长一段时期内存在类似河朔三镇的藩镇;还有一些倚仗自己实力对中央跋扈不驯、甚至举行叛乱的短期割据者。后代史家把这种局面统名之为“藩镇割据”。
雨后春笋
唐代宗李豫初年到唐德宗李适末年(762~805年),是藩镇割据形成发展的时期。代宗广德元年(763年),安史之乱虽然以史朝义自缢,其党羽纷纷投降唐朝而告终,但朝廷并没有力量彻底将这些势力消灭,只能顺驴下坡,以赏功为名,授以节度使,由其分统原安史所占之地,以求得国家的安宁和表面上的统一。但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无异于养虎遗患,藩镇犹如哽在大唐喉中的一块硬骨头,吞不下,吐不出,直到被哽死。计有李怀仙为卢龙(又名幽州或范阳,今北京)节度使,统治今河北东北部;李宝臣为成德(又名镇冀或恆冀,今河北正定)节度使,统治今河北中部;田承嗣为魏博(今河北大名北)节度使,统治今河北南部、山东北部;薛嵩为相卫(今河南安阳)节度使,统治今河北西南部及山西、河南各一部,共四镇。后来相卫被田承嗣兼并,变为三镇,即河朔三镇,跋扈于中原地区。这三镇拥兵自重,有意保护安史旧部,向朝廷讨价还价,名虽服从朝廷,实则独立。军中主帅,或父子相承,或由大将代立,朝廷无法过问。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7)
与此同时,淄青(又名平卢,今山东益都)镇大将李正己逐节度使侯希逸,唐廷无力征讨,只能承认既定事实,亦授以节度使称号,统治今山东地区,世袭相承达三代四人。在今湖北,山南东道(今湖北襄樊襄阳)节度使梁崇义也实行割据,统治今湖北西北部达十九年。建中二年(781年),梁崇义被消灭,三年,淮西(治蔡州,今河南汝南)节度使李希烈又据镇反叛,自称建兴王,并联合已称王的淄青、魏博、成德、卢龙四镇节度使抗拒中央。唐德宗调集淮西邻道兵攻讨李希烈,诸道兵都观望不前。四年,又调泾原(今甘肃泾川北)兵东援,十月,该军路过京师时,因京兆尹王翃所供饭食十分粗恶,军士不肯吃,发生哗变,后德宗虽多番派人带厚赐加以抚慰,都没有能够安抚下来,这些人突入禁中,鼓噪抢掠,拥立留居长安的前卢龙节度使朱泚为秦帝。德宗出奔奉天(今陕西乾县)。
兴元元年(784年)正月,李希烈称楚帝,改元武成。二月,入援朝廷的朔方(今宁夏灵武)节度使李怀光也叛乱,德宗又奔梁州(今陕西汉中),唐朝政权处于最危险的境地。同年六月,朱泚被心腹所杀,贞元元年(785年)八月平定李怀光,同年七月李希烈杀宣慰使颜真卿,书法大家,唐之骨鲠,一朝陨落。二年四月,李希烈为部将所杀。河北、山东四镇也表示重新服从中央,表面上又归统一。
德宗在这样大的一次祸乱之后还能坚持以前的强硬政策吗?他的皇位怎样才能坐稳呢?
德宗经过这场恐慌之后,转为执行姑息政策,以求得暂时安定。但也做了一些削藩的准备工作,一是加强禁军(神策军),二是充实府库。不过,这两方面都造成了另一后果,即宦官进一步控制中央政权。唐朝宦官专权始于肃宗、代宗时期。安史之乱中宦官李辅国拥立肃宗有功,逐渐得到提拔,掌握大权,百官奏事都由他来上达裁决。代宗利用宦官陈元振除掉了李辅国,结果陈氏比李辅国更有过之而无不及,朝臣百官屡屡被害,人人自危。德宗时宦官权力更加膨胀,不仅控制了军权,还控制了将相的任免权。四方不宁,藩将屡叛,德宗无人可用,再加上宦官位居近侍,对皇帝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十分清楚,所以最容易得到重用。从宪宗往后到唐亡的十个皇帝,除了最后一个为藩将朱温所立外,全部由宦官所立,还有两个被宦官所杀(宪宗、敬宗),唐王朝就在宦官和藩镇的侵扰下再无宁日。
风扫沉霾
唐宪宗李纯永贞元年至元和末年(805~820年),是*叛镇的时期。永贞元年(805年)八月,唐宪宗即位,在他祖父十多年的经营之后(其父顺宗病风且哑,在位不到一年),中央军力和财力都有了一定的基础,他开始先后任用武元衡、裴度为相,执行削藩政策。
元和元年(806年),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卒,行军司马刘辟自称留后,求兼领三川,朝廷不许,便发兵攻击东川节度使治所梓州(今四川三台)。宪宗即派高崇文统率神策军出征,九个月后得到平定。同年,还平定了夏绥节度使杨惠琳的叛乱。次年,镇海(又名浙西,今江苏镇江)节度使李叛变,宪宗调邻道兵淮南节度使王锷为诸道行营兵马召讨使以讨之,很快,李被自己部将镇海军兵马使张子良所执,伏诛。这几次平叛的胜利,使宪宗及主战派大臣增强了信心。
这几次小的平叛胜利,能保证宪宗在面对大的藩镇时一样能取得胜利吗?会不会又像德宗一样,不得已而承认现实。
元和四年,成德节度使王士真死,其子承宗自为留后,宪宗以左神策军护军中尉宦官吐突承璀领兵*,没有取得胜利,只得暂时妥协,赦免承宗之罪,承认他继位。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死,子怀谏年幼继位,军中推立大将田兴(后改名弘正),田兴表示服从中央,遵守法令,申报户籍,请朝廷任命管内地方官,送怀谏入京。长期割据的河北三镇中出现了一个突破口。
淮西自李希烈被部将陈仙奇所杀后,吴少诚又杀了陈仙奇,仍然割据自雄,继位的是另一个淮西大将吴少阳。九年,吴少阳死,子吴元济自领军务。在对淮西镇的处置上,朝中大臣分为主战、主抚两派。宪宗站在主战派一边,征集邻道军队围攻淮西。淄青、成德两镇暗中支持淮西,率兵两千余人驻扎寿春,名为助王师,实则欲援助吴元济。并派人焚烧河阴漕院钱三十万缗,米数万斛,仓百余区。同时刺杀了宰相武元衡,刺伤御史中丞裴度,企图阻止朝廷进攻。但宪宗没有动摇,以裴度为相,坚持平叛。这是藩镇势力和唐朝中央的一次大决战。由于平叛军队中有不少将领迁延观望,作战不力,战争拖了四年。宰相裴度亲临前线督师,十二年十月,唐邓节度使李愬趁天大雪疾驰二百里夜半奇袭攻克蔡州,生擒吴元济,取得最后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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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宪宗又发兵攻淄青,十四年二月,淄青将刘悟杀节度使李师道降唐。吴元济和李师道这两个强藩的诛灭,使唐朝王气复振,也使其它藩镇得到了很好的震慑,于是成德王承宗、卢龙刘总相继自请离镇入朝,朝廷另委节度使,中唐以来长期割据的局面终于在宪宗手里得到了比较彻底的解决,地方政权又重新开始尊崇王室,一时有“中兴”之誉。可恰恰就在这种稍有振兴之望,急需鼓勇猛进,彻底剿灭藩镇,恢复大唐盛况的时候,宪宗不幸中道崩殂。
晚年的唐宪宗迷恋神仙,妄求不死。多方寻找方术之士,服食金丹。因为金丹燥热,服食之后性暴怒,左右侍奉的宦官往往获罪,重者至死,搞得人人自危。十五年正月,宪宗暴崩于中和殿,时年43岁。正是年富力强、大有作为之时,可惜天不佑唐,气数已尽。时人怀疑是内常侍宦官陈弘志弑逆,外人无从知晓。致使刚刚兴复的大业又迅速的后撤回原位。
死灰复燃
唐穆宗初至唐懿宗末(821~874年),是藩镇复活并延续的时期。宪宗伐叛所创下的新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就又重新回到了混乱与割据的局面之下。由于多次被叛军占领清洗及连年的削藩战争,使中央府库的积蓄已经濒临枯竭,宪宗晚年不得不任用聚敛之臣,巧取豪夺、民不聊生,重新遭到百姓怨恨,这我们从大诗人白居易的《卖炭翁》里就可以略知一二:
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碾冰辙。牛困人饥日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再加上继任者唐穆宗昏庸无能,整天沉醉在歌舞当中,早早就服食求仙,导致五年后中毒身亡,根本没有恢复大业的决心与能力甚至是想法。
新的统一局面,也使大臣们放松警惕、思想麻痹,从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后,“销兵”(即裁军)的主张就甚嚣尘上。销兵虽可以节省财政开支,但被裁的士卒无可靠生计,却又造出了一个乱源。
河北三镇的将士几十年不受中央节制,早习惯坐地为王。畏惧朝廷之心荡然无存,从来不知中央委派的官吏为何物,如今看到的又是一些趾高气扬把河北士兵视为降虏的昏庸骄奢的人物,如何能在心里平服,复乱是迟早的事。果然长庆元年(821年)卢龙发生兵乱,将士囚禁朝廷派去的新节度使张弘靖,尽杀其幕僚。接着,成德军将又杀自魏博移镇成德的节度使田弘正(即田兴),朝廷命裴度统兵*,又命魏博节度使田布(田弘正之子)出兵助讨成德,但将士不肯出力,要求田布行河朔故事(即恢复独立状态),后田布自杀,兵马使史宪诚自称留后。于是“河朔三镇”又脱离了中央控制,被裁的士卒,纷纷投奔麾下。新的割据者朱克融、王廷凑、史宪诚还是实行原先的旧传统。裴度的*军无功而还。朝廷因为军费浩大,无法支撑长期作战,只好承认现实。
经此,唐朝中央再也没有恢复河北的打算,也失去了恢复的能力。即使在唐朝尚能控制的区域内,也新出现一些较弱的割据者、如徐州大将王智兴逐节度使崔群,自领军务,朝廷即授以节镇。泽潞(今山西长治)节度使刘悟擅囚监军使刘承偕,朝廷无可奈何,宣布流放刘承偕,刘悟才将其释放。后来刘悟子孙三代据有泽潞,直到唐武宗会昌四年(844年),在李德裕主持下,才平定了泽潞。这次被称为“会昌伐叛”的胜利,对于稳定中央直接控制的地区起了积极作用。总之,这一期间,藩镇有所复活并得到一定程度的发展,不过程度还是不如第一阶段厉害。
扰攘纷争
唐僖宗乾符二年至唐亡(875~907年),是藩镇相互兼并的时期,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五代,历史要等到宋太祖赵匡胤出来才能疾风扫沉霾,开晴空万里。乾符二年,王仙芝、黄巢领导的唐末农民起义爆发,唐廷连忙征集各镇士兵围剿,并委任都统、副都统为统帅,实际上和以前的若干次剿叛一样,指挥并不统一,许多节镇都想利用时机扩充自己的实力,谁也不愿意在为唐王朝平叛的过程中使自己的力量受到削弱。也许在诸镇的心里,这已经是一个波谲云诡、有机可乘的时代,群雄逐鹿、问鼎王室是迟早的事,当下之急在于积蓄力量、伺机而动,有谁还会傻呵呵的为唐王朝真心实意地卖力。所以叛军的势力日见燎原。
中国卷 第二编 人世里的无可奈何(9)
广明元年十二月(公元881年1月),黄巢军队攻入长安,唐朝王室又一次播迁流离,中央政权实际已经瓦解,这时在全国逐渐出现了许多割据势力,有的原是唐朝的节度使(如高骈);有的则是自己形成一个武装集团之后,唐朝已无力管理,就顺势授予节度使(如杨行密、董昌、钱镠)。这样,割据的藩镇空前增多。农民起义军失败后,这些藩镇立即转入互相兼并的战争中,数十年不断,你方唱罢我登场,几乎遍及全国。
地方大小军镇,叛乱不断,下级军官发动变乱驱逐主帅的事件层出不穷,兼并过程中涌现出几个割据一方的大藩镇,如朱温、李克用、钱镠、王建等,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是抢天子以令诸侯,直到干脆弑帝自立,这也是乱世常有之态。王权不立,诸侯坐大,称王称帝,也并不怎么稀奇。曹操不是曾经直截了当地说过:“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让县自明本志令》)。晚唐的一个直接结果就是五代的分立,多国长存,天下大事,又回到合久必分之际。天祐四年(907年),名义上的皇帝唐哀帝李祝也在让位后被朱温杀掉了,年仅17,唐王朝正式灭亡。
藩镇割据使安史之乱后一百多年的大唐王朝,一直笼罩在中央和地方拉锯战的阴影之中。双方力量虽间或互有消长起伏,但唐室从来没有能够完全控制藩镇。地方势力的过于强大,直接把大唐的琉璃乾坤敲的粉碎,所以后来者宋太祖再也不敢让武人掌权,一杯酒削掉了所有的武将功臣,开了一代文治盛世,但同时也造成了军事上的软弱受气,遭欺凌于周边异族。这在中华大一统的王朝当中是绝无仅有的。因此,中央和地方的军事力量该如何平衡,才是我们今人该重新思考的问题。
3.废公营私———朋党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