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北援无望,盼来“中正手启”相勉励
当杜聿明集团被阻于永城之时,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虽经左冲右突,也未能冲出解放军的包围圈,反而使双堆集的地盘越来越小。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黄维再次致电南京求救。
然而,在南京的蒋介石此时也是黔驴技穷了。他仅有的一点老本也差不多快输光了,已实在无兵可调了。胡宗南集团在西北,被彭德怀西北野战军牵住,不能动弹;华北傅作义集团也处在解放军的分割包围之中,自顾不暇;长江以南倒有几个刚刚组建的兵团架子,但全都是些强征来的新兵,根本不会打仗。惟有华中方面,白崇禧倒是还有一点实力,但是白、蒋矛盾一直很深,对于蒋介石的话他一向不听。而且,他也害怕自己的兵力调动华东后,解放军会乘虚而人。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惟一希望的就是让蚌埠的李延年、刘汝明两个兵团北上增援。
李、刘两个兵团是在淮海战役发动后组建的,特别是李延年兵团战斗力较强,其第39、54军都是刚从东北战场上撤下来的蒋嫡系部队,第四军又是陈诚的黄埔嫡系。所以,蒋介石一直很看重这支部队。在黄维兵团被包围时,蒋介石曾督促该兵团北上解救黄维,后看到华东野战军南下部队十分强大,被解放军打怕了的蒋介石以为我军是要先歼灭李延年兵团和刘汝明兵团,于是他又命令李、刘两兵团火速南撤。
李、刘两人也一直担心被解放军包围,当他们接到蒋介石命其南撤的命令后,连忙置黄维兵团于不顾,星夜向蚌埠逃窜。结果黄维被吃掉了。
现在,杜聿明集团又陷入了重围,蒋介石在华东地区惟一能调动的力量就是李延年、刘汝明这两个兵团了。为了督促他们拼死北上解围,蒋介石一面特意派了一个高级视察官赴前线督战,同时还专门给李延年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吉甫弟:徐海会战是国家存亡的大战。前期作战,我方虽歼匪数万,但整个战略形势对我还是不利。现共匪刘伯承、邓小平部集中主力围攻黄维兵团于双堆集。从昨天,杜聿明已率邱、李、孙三个兵团撤离徐州向西南转进,由北向南打刘、邓部侧背,届时匪方必分兵阻击我南进兵团。弟部是有生力量,在12月3 日应集中力量北进,摧毁匪方封锁线,以救出黄维兵团,战机不可失,务望本诸胜利举杯同庆,败则出兵死力的名训,激励将士,以挽战局。中正手启。”
为了激励李延年死命作战,蒋介石还派他的儿子、徐州装甲兵司令部参谋长蒋纬国亲率两个战车营加入到李延年的战斗序列。
在蒋介石的鼓动下,李延年命令部队在沿河、淝河之间津浦路西侧的70余里的战线上,对我阻击部队进行了疯狂的攻击。敌军在战车部队的配合下,火力十分凶猛,我方的所有防御工事均被摧毁,解放军指战员在裸露的大地上进行顽强的阻击。
在蚌埠西北地区,解放军将士以顽强的毅力先后打退了敌人上百次进攻。直至12月9 日,敌军在付出上万人的代价后,才突破了解放军的第一道防线。
为了加强对李延年兵团的阻击,确保我主力消灭黄维兵团和杜聿明集团,总前委决定将豫皖苏军区的张国华指挥的五个团和豫西军区张显阳指挥的两个团,投人到蚌埠西北地区进行阻击战。这两支队伍的到来,大大加强了蚌埠西北的阻击力量,稳定了战场形势,李延年的进攻态势被遏制。
李延年北进无望。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蒋介石再次想到了华中白崇禧的力量,他命令华中区宋希濂第14兵团,赶快北上增援,并把宋希濂、王凌去召到南京,面授机宜。
可是宋希濂兵团归华中“剿总”白崇禧指挥,一直与蒋矛盾很深的白崇禧认为这是倒蒋的大好时机,公然抗命不准宋兵团移动。队伍到了汉口,上了轮船,正要启航东下时,突然接到白崇禧的命令,不得开航。
蒋介石打电话给白崇禧,希望他以大局为重,服从命令,但白崇禧坚决不干,以至于两人在电话里便骂起来,蒋介石一怒之下,摔坏了电话机,结果宋希濂兵团的主力只好折返。
黄维兵团被围,增援部队又无望,在双堆集一切可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第12兵团的官兵人心浮动。在此期间,第85军第23师在师长黄子华的率领下,被廖运周策动,投降解放军,更是令黄维兵团上下震惊。
71.层层剥皮双堆集
双堆集总攻时机成熟了。
1948年12月5 日,总前委书记邓小平,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在小李家作战室,以坚定的语气,用电话下达了对黄维兵团的总攻命令:甲:从明(6 日)午后4 时半起,开始全线对敌总攻击,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事推迟。
乙:陈谢集团务歼沈庄、张围子、张庄地区之敌;陈锡联集团务歼三官庙、马围子、玉皇庙、许庄地区之敌;王杜集团务歼双堆集以南玉皇庙、赵庄,及以西前周庄、周庄、宋庄之敌,并备控制上述地区,然后总攻双堆集,全歼敌人。
丙:总攻战斗发起后,应进行连续攻击,直到达成上述任务为止,不得停止或请求推迟。
丁:各部不惜最大牺牲,保证完成任务,并须及时自动的协助友部争取胜利。
戊:对于临阵动摇贻误战机的分子,各兵团各纵队首长有执行严格纪律之权,不得姑息。
这个严厉的总攻击令,由总前委作战室直接电话传达到一线部队。此刻,解放军包围黄维兵团的阵地上已构成一圈长达三四十里的环形电话网。一股股传导着命令和决心的钢丝铜线紧箍咒般地箍在黄维的头上。
经过短暂的战场休整后,12月6 日下午4 时30分,总攻在猛烈的炮声中全线展开。
——东集团:陈赓、谢富治率中野第4 、9 、11纵队及豫皖苏独立旅、华野特纵炮兵一部,向沈庄、张庄一线奋起冲锋;——西集团:陈锡联指挥中野第1 、3 纵队和华野第13纵队、特纵炮兵一部,向三官庙、许庄一线发起攻击;——南集团:王近山、杜义德指挥中野第6 纵队、华野第7 纵队、陕南第12旅,淹没在周庄一带的硝烟炮火中。
中原野战军从艰苦的阻击战,到此刻发起总攻,已伤亡两万余名将士,但整个部队坚决响应刘邓首长“打下黄维,直捣南京,解放全中国”的决战号令,人人宣誓,全部做好了在黎明前倒下的思想准备。
于是,从转战大别山严酷的战争环境中锤炼出来的钢铁战士和用美式装备武装起来的黄维兵团,在这块古人类生活过的土地上,拉开了殊死决战的帷幕。李围子、李士楼、小周庄。宋庄以及东西马围子……一面面小红旗如一滴滴鲜红的热血,染在了小李庄总前委作战室的挂图上。
解放军围攻部队以层层剥皮的战法,同黄维兵团展开激战。至10日,攻占了李围子、李士楼、小周庄、宁庄等村落,黄维兵团大部就歼,黄维手里能用于突击的兵力包括主力第18军在内只剩下不足6 个团。当然,最后消灭这些部队还需要一定时间。
至此,在淮海战场上,中原野战军包围黄维兵团10多万人,华东野战军包围杜聿明集团30多万人,而蚌埠李延年兵团为解黄维兵团之围再次北进,并有蒋纬国指挥的装甲部队参加攻击。由华中“剿总”抽调宋希濂兵团的第20、28军亦由鄂西经长江向浦口开进,准备由蚌埠北援。另外,在上海集中待命的数十艘船只,也有可能北上接出平津地区华北“剿总”蒋系中央军委转用南线战场。
面对这种局面,刘伯承、陈毅、邓小平认为,必须首先集中力量迅速歼灭黄维:杜聿明两股敌人中的一股,以保持主动,如同时打两股敌人,则需较长时间,届时,援敌赶到,就可能陷入被动。
粟裕、陈士集、张震也这样认为。粟裕分析,歼灭杜聿明的作战估计还需要半个月至20天,目前中野和华野同时分三个战场作战,兵力均感不足,建议从包围杜聿明集团的华东野战军中抽出若干纵队,投人对黄维的围歼,而对杜聿明集团则暂取大部守势局部攻势,待歼灭黄维兵团后,中野负责阻击蚌埠李延年、刘汝明、宋希濂部的增援,华野再集中力量解决杜聿明集团。
两个野战军的首长想法不谋而合,随进行紧急电话磋商,最后决定:从华东野战军再抽调1 个纵队加入打黄维兵团的作战,先歼灭黄维兵团,并阻止杜聿明集团南逃,同时增加蚌北阻击李延年兵团兵力。从12月10开始,华东野战军以10个纵队围杜聿明集团,两个纵队南下加入中原野战军对黄维兵团的围歼。刘伯承形象地比喻这一部署叫“吃一个,夹一个,看一个”,即吃掉黄维兵团,夹住杜聿明集团,看住李延年兵团。
随即,根据总前委的决定,中原野战军调整对黄维的攻击部署:——中野第6 纵队、华野第3 、7 、13纵队为南集团,由陈士第指挥,担任主要突击任务,歼灭敌第18军及快速纵队;——中野第4 、9 、11纵队和豫皖苏独立旅为东集团,由陈康指挥,歼灭敌第10、14军残部;——中野第1 、3 纵队为西集团,由陈锡联指挥,歼灭敌第10军一个师、第85军残部,华野鲁中南纵队为预备队。
这样,解放军攻击黄维兵团的兵力达11个纵队30余万人,占绝对优势。
解放军在发动军事打击的同时,通过广播、喊话等多种形式,对12兵团展开了政治攻势。
每天清晨,在开饭时,我军阵地上便响起一片“叮吮叮恍”的碗筷敲打声,并高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三天不吃见阎王。”
不一会儿,我军阵地上又说起快板:“李延年、刘汝明,蚌埠逃,杜聿明又被包了饺子,黄维的粮草吃完了,你们还是缴枪把命得!”
每当这时,国民党士兵一个个从堑壕中伸出脖子,向解放军阵地了望。想投降,却又不敢。我军得知这一情况后,在阵地前面,竖起一块块大门板,像城墙一样,上写着“优待俘虏”等大字标语。国民党下级军官看后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消除了顾虑,每天晚上,都有国民党士兵成群结队地拖着枪爬到解放军阵地上投诚。
72.敌我双方“会诊”黄维兵团
李延年兵团北进无望,黄维兵团处境十分困难。蒋介石为此愁肠百结,食不甘味。为了解救被围的黄维兵团和杜聿明集团,他终于说服了白崇禧,从华中宋希濂第14兵团调出三个军前往蚌埠地区,参加淮海作战,解救黄维兵团。同时,蒋介石还准备了大量的船只,以便必要时将华北部分敌军从海上运到华东投入战斗。
面对蒋军这一新动向,我军淮海战役总前委认为,要保持战役的主动权,必须尽快消灭黄维兵团。为此,12月10日,总前委向部队发出指示:我军当前的作战任务主要是在倾全力吃掉黄维兵团的同时,也要看住杜聿明集团。
为了尽快歼灭黄维兵团,使中原野战军腾出手来与华野一道来解决杜聿明集团,总前委决定将华野的第3 纵队和第13纵队、鲁中南纵队投入到对黄维兵团的歼灭作战中。
面对解放军日益加强的攻势,蒋介石一面催动各路大军前去增援,一面令参谋总长顾祝同亲自出马,前往双堆集,为黄维打气。
在蒋介石的催促下,顾祝同乘飞机飞临双堆集阵地上空视察,并和黄维通了电话。
一听是顾祝同的声音,黄维忙不迭地求助道:“总长,双堆集的形势十分危急。请转告委座,如再不派援军,12兵团就将不复存在了。”
顾祝同回答道:“培我,委座不仅要光亭立即增援你,而且从白长官那里调来了第14兵团,前来解救你。你一定要站稳脚跟,就地固守,扩大占领区,只有这样才有希望。”
经顾祝同这么一打气,黄维、胡琏心中顿时又充满一希望,立即下令调整部署,加强防御,并将所有的汽车装满土,同被打坏的坦克一起,排列成阵,构成了城墙般坚固的野战防御工事。
就在黄维加强防御的同时,总前委也就如何打破黄维的防御体系进行了认真的讨论。
性格直爽的陈毅首先说道:“黄维依靠他的钢铁装备,想在我们面前摆上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我就不信我们的铁拳就打不垮他的钢铁防线。”
“是啊!黄维兵团是国民党军的精锐部队,武器全是美式的,尤其那个18军是陈诚的起家老本,我们可不能轻视他呀厂向来处事持重的刘伯承说道。
一直在形势图前默默地站着的邓小平转过身来说:“黄维兵团是很难打。但是,解决黄维兵团,是解决徐蚌全部敌人66个师的关键,我们必须尽快解决他,否则会影响我们的整个战争进程。”
接着,邓小平转过身去,指着地图说:“你们看,要解决黄维,我们还必须要看住杜聿明,千万不要让他跑掉,也不能让他增援黄维。同时,还要阻住李延年、刘汝明,不能让他们再往北前进一步,他们离双堆集已经很近了。我们的胃口很大,任务也很重。”
听了邓小平的分析,刘伯承风趣地说:“这好比一个胃口很好的人上了酒席,嘴里吃一块,筷子上扶一块,眼睛又盯着碗里的一块。现在我们要吃一个,挟一个,又要看一个。”
“我们就是那个胃口很好的人了。”陈毅笑着说道。
“我们有好胃口,还要有更好的头脑。”邓小平说:“从敌人固守着眼,我们惟有集中火力,各个分割歼击,准备从10天以至更长的时间来解决黄维,此种计划是稳当的和可靠的。”
“是啊,对付黄维这个老冤家,我们不仅要有很好的头脑,而且还要充分估计敌人的实力,必须使自己保有余力,足以应付任何意外的情况。”刘伯承补充说。
经过讨论,总前委决定调整作战部署,并制定了新的作战方案。
在作战部署上,将包围黄维的中野主力和华野部分纵队分成东、西、南三个集团。陈赓第4 纵队、秦基伟第9 纵队和豫皖苏独立旅为东集团,担任主攻任务,对双堆集以东的阵地发动攻击,以陈赓为总指挥。
以杨勇第1 纵队、陈锡联第3 纵队和周志坚的华野第13纵队为西集团,陈锡联为总指挥,对双堆集以西之敌阵地发起攻击。
以中野杜义德第6 纵队、华野成钧第7 纵队组成南集团,以杜义德、王近山为总指挥,负责攻击双堆以南的敌军阵地。
在调整作战部署同时,我军也改进了战法,避开敌军猛烈的火力,采取迫近作业,通过挖掘大量堑壕、交通壕,伸向敌军阵地,缩小对敌的包围圈。逐步消灭了双堆集外围的敌军一个又一个支撑点,将黄维兵团压缩在以双堆集为中心的狭小地区内。
龟缩在隐蔽部里的黄维,整日沉浸在昏昏的冥想之中。按蒋介石的原有意图,是把第12兵团使用在华中方面,以确保武汉和阻止解放军南渡长江。由于华东战场危机,蒋介石慌不择路,将第IZ兵团拖上了徐蚌战场。谁知走上徐蚌战场后,就开始了12兵团的背运时期。
第12兵团从角山匆匆出发时,各军都还未召集齐整,作战准备不足,人员武器粮弹俱未经过大战前的缜密调整,官兵情绪低落;一路上又不断遭到解放军的阻击,十分疲惫。好不容易来到了徐蚌战场上,谁知一进入战场,就被解放军打得晕头转向,连对方所在的方向都摸不清,不仅没有后方补给线,也没有友军联系,孤军作战,结果被困在双堆集狭小的地区。
想到这里,黄维不禁长叹一声,颓丧地自言自语道:“不知战之地,不知战之时,岂不败哉!”
黄维想到了一死,然而,他又不甘心就这样完蛋。他在隐蔽部里,来回地踱着步,考虑下一步的打算。他想来想去决定派副司令胡琏回南京一趟,一来可以面见蒋介石,面授机宜,也许能带一线希望;二来如有不测,还可为党国留下胡琏,他年轻有为,将来还能东山再起,而自己也许只好与第12兵团共命运了。
于是,他派人把胡琏请来,对他说:“伯玉老弟,你都看见了吧?现在局势非常不利,共军四面包围我于这弹丸之地,每发炮弹都要伤我几十个弟兄,长此以往怎么了得,我想请你立即飞赴南京,面报校长,领受良策,以解倒悬。”
“培我兄,我回南京后你们又该如何呢?”看着两眼通红。满面憔悴的黄维,胡琏担心地说。
“咳!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只希望你速去谒见校长,请兵增援。……这样你我兄弟尚可有再见面之机会,否则,12兵团恐怕也会落个焕然兄的下场了。伯玉,你去后就不要再来了。我既已陷危局,也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如果有一天我成仁了,你尚可重整旗鼓,报效党国。”黄维顿了一下,嗓音下滑了八度,继续说:“如果我真为党国尽忠了,请你照顾我的眷属,仅此一托。”
“培我兄,你要多珍重!”
“去吧,去吧!”
胡琏用劲摇了摇黄维的手,走出了隐蔽部,向临时机场走去。
当天下午,胡琏就飞抵南京。到达南京后,胡琏连饭也顾不上吃,就立即前去求见蒋介石,如实报告双堆集的情况。
蒋介石听完后,用手在额上轻轻地拍了几下,沉重地说:“我之精锐之师,陷此窘境,惜哉!痛哉!伯玉啊!你对今后的战局有何打算呢?”
“静听校长示下,学生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但说无妨!”蒋介石很大度地说。
“以学生之愚见,淮海我军,如战,可紧缩战线,诸兵团靠在一起,一致抗击共军之进攻,量共军纵有钢牙利爪,也难动我之秋毫;如不战,愚职以为可急速撤过长江,全力固守长江防线,共军插翅也别想飞过来。”
“你有所不知!”蒋介石打断胡琏的话道,“徐州地处江苏。安徽、山东、河南四省交界,陇海、津浦两条铁路在这里交汇,贯通东西南北,南下京沪,北通冀鲁,是华东、中原、华北三大区的交通枢纽,它的得失能够决定整个江淮河汉间的胜负全局,因此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说到这里,蒋介石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拖长了声音继续说:“这次我在徐州地区布下重兵,正是以堵防的办法与共军决战。固守中原,防御江北,胜负在此一举。”
“校长高见,学生待校长明示后,愿立即返回淮海前线,以效犬马之劳。”
“好,难得你有此决心。你回去之后,首先要稳定军心,固守待援,我调的援兵已到浦口(南京),即将开赴蚌埠参加李延年兵团作战,后续部队也可陆续到达,希望你们继续坚持一个时期。等援军一到,立即内外夹击,消灭淮海共军。”
当天晚上,蒋介石还留下胡琏共进晚餐。作陪的有参谋总长顾祝同、参长次长林蔚等。在酒席上,蒋介石很少说话,只是做着手势,招呼他的这些学生吃饭。大家只是端着碗,默默地吃着,没有人说话。
表面上看来,这种场合是蒋介石和他的将领们锻造感情的熔炉。实际上,无论是“领袖”,还是将军们,都是各怀鬼胎,这些将军们无时无刻不在用眼光向蒋介石那张清瘦、憔悴、老年斑突现的脸。筷子偶尔碰在碗上的声音,也会使这些将军们心凉胆战,喜怒无常的蒋介石更使他们常常不寒而栗。
晚饭过后,蒋介石又请众位将领观看电影(文天祥)。蒋介石经常对他的学生谈起岳飞、文天祥等爱国将军,要他的学生乃至整个国军都学岳飞、文天祥,为他尽忠,他为报国。在第12兵团处于危亡当中,蒋介石也不忘他一贯使用的伎俩。
电影结束后,蒋介石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神情忧伤地对他的学生们点点头。他走到胡琏的前面,握住胡琏的手,心情沉重地说:“伯玉,我考虑再三,你们还是突围。为了你们突围成功,为了此战决胜,我将命令空军对共匪阵地投放毒气弹。”
听了蒋介石的话,胡琏不禁心里一怔。
蒋介石似乎没有察觉到胡琏的反映,他咬着牙继续说:“不如此,不足以消灭共匪!不如此,不足以改变形势!不如此,我们就要亡党亡国!”说完,转身走出了放影厅。
胡琏临行前,蒋介石又令侍从室送去了一大批烟酒、水果之类,给黄维及各军师长享用。这次胡琏到南京,黄维和各军师长都主张胡琏就蹲在南京,不要再回双堆集和大家同归于尽,为所谓“党国”保存人材,并望胡琏收拾残局,处理善后事宜。但是,蒋介石却希望胡琏回双堆集,希望他能挽救第12兵团,挽救徐蚌战场上的危局。
在胡琏到南京去讨救兵的前后,解放军又取得了不少的进展。吴绍周的第85军第刀师师长黄子华带领下,向解放军投诚,整个第85军被歼灭。
胡琏见到黄维后,立即将蒋介石批准第12兵团突围的决定告知了他。但两人研究后认为,突围必须有强大的空军协助和固镇方面的策应,否则第12兵团单独行动,很难取得成功。
于是,胡琏致电蒋介石,请求加派空军轰炸和空投足够的弹药粮食。蒋介石满口应承,并说他将亲自督促执行。
实际上,自从黄维被围、杜聿明投入罗网后,国民党空军总司令周至柔、副总司令王叔铭、联勤总司令郭仟及空军所有人员都在昼夜不息地调动飞机和粮弹。凡是可以作战和运输的飞机都调到南京,甚至储存在重庆、昆明的一部分美械弹药,都全部动用了,想再筹集物资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蒋介石的所谓答应,也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而已。
73.调好胃口,大开吃戒
就在黄维、胡琏准备在飞机、毒瓦斯的帮助下突围时,我军加紧了对双堆集之敌的攻击。经解放军连续突击,步步紧逼,敌第12兵团的兵越来越少,地盘地越来越小,黄维的所谓“硬核桃”阵地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包围圈中,一切可食、可烧、可用的东西都已荡然无存。在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天寒地冻。伤者无法就治、死者暴尸阵地的惨局面前,敌军土气十分低下,阴森的气氛和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整个敌营。
第85军被歼后,王近山指挥中野第6 纵队和华野第7 纵队先夺大王庄,再克尖谷堆,这是黄维兵团整个阵地的骨干,直接威胁敌第18军军部。
面对解放军依托堑壕逐步蚕食的战术,黄维兵团的高级将领坐在地堡里,面面相觑,一筹莫展,毫无对策。
12月12日,中原野战军司令员刘伯承、华东野战军司令员陈毅,向被围的黄维联合发出《促黄维立即投降书》,命令黄维立即投降。
在前沿阵地上,我军阵地的喇叭里反复播放着《促黄维立即投降书》。这一强大的政治攻势,在敌军心理上起到了巨大的威慑作用。
但是,十分顽固的黄维拒绝投降,决定顽抗到底。他要求蒋介石派大量飞机用凝固汽油弹大规模轰炸,在规定时间和区域造成火海,以掩护他的兵团突围。
蒋介石立即空投亲笔信,答复道:决用空军全力拯救你的突围,可径行同空军总部联络。同时,还给黄维空投了空军施放毒瓦斯弹和使用毒气防护办法的说明,准备施放毒气掩护突围。随即,黄维兵团开始秘密进行各种准备。
对于顽固不化的黄维,总前委领导下定了坚决予以消灭的决心。
在一个傍晚时分,落日的余辉刚刚消退,天空中亮出几颗寒星,几辆吉普车从小李庄出发,直奔双堆集方向。坐在车上的,就是刘伯承、邓小平、陈毅等总前委的领导人。他们在指挥部研究完南线阻击李延年、刘汝明的计划后,又赶赴双堆集前线,了解各纵队的进展情况并视察战场,定下总攻双堆集的计划。
沿途,他们看到,到处都是火光,这些火光是支前的人民手中的火把。成千上万的担架、大车、小车、担子和驮马从四面八方赶来,火光、人流、车流把这寒冷的冬天渲染得热火朝天。
看到这场面,三人激动不已。三人最先来到第1 纵队杨勇、苏振华的指挥部。“怎么样,看你们的眼睛都红了,几夜没有睡觉了吧?”邓小平关怀地说。
身材修长的杨勇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几天不睡觉算不了什么,仗打不好可不好受。”
“怎么,遇到难啃的骨头了?”刘伯承问道。
“没什么,虽说黄维的18军难打,但还是对付不了我们的夜猫子。白天他们打,夜里我们打,打得他日夜不得安宁。不过,敌人也很顽固,一个阵地,夜里我们夺过来,白天他们又夺回去,这样来回拉锯,双方都有很大的损耗。”
“这样拼下去,虽然疲惫了敌人,但也消耗了自己,不合算,我们得改进方法。”邓小平说。
“嗯,我看也得改进打法。”陈毅赞同地说。
“从各个纵队的作战情况看,我们的战士作战勇敢,不怕牺牲,斗志高昂,但是我们的火力不如敌人,在双堆集前沿1000米有一个开阔地,这是我们进攻的最大障碍,我们得先让突击部队好好地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不能这样再进行拉锯战。我们要组织部队进行逼近敌人的作业,把冲击地域尽量向前推,接近敌军的阵地。在我们发动总攻时,能一举突破敌军的阵地,达到进攻的效果。”刘伯承提出意见。
“对!这样才能扬己之长,击敌之短。”邓小平赞同地说,“我们立即通知其他各纵队都采取这种作战方法,争取在总攻时,能一举突破敌军的阵地。”
12月14日晚,总前委命令各纵对黄维兵团发起最后的总攻。以南集团为主,在东西两集团配合下,攻击双堆集核心阵地,中野第6 纵队和华野第7 纵队各一部攻克双堆集机场南端阵地,中野第4 、9 纵队攻克双堆集东和东北面两个村庄,华野第7 纵队主力攻克双堆集南制高点尖谷堆阵地。至此,双堆集和黄维兵团部核心阵地全部暴露并陷于孤立。
黄维预感自己末日已到,决定立即突围,以求侥幸保存一部分力量,他要求空军立即实施原定的支援掩护计划。黄维。胡琏把各军的军长、师长召集在一起,传达了“四面开弓,全线出击,觅缝钻隙,冲出重围”的突围计划,并决定在当晚黄昏后行动。
黄维的突围计划报到蒋介石那里,蒋认为第12兵团夜间突围,地面部队将会失去空中掩护,突围成功的希望不大。于是,他立即派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乘飞机赶到双堆集制止黄维。
15日上午,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飞抵黄维兵团上空,通知黄维:空军不能照计划实施。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按既定方案突围!”一生治军严谨、从不违抗上级命令的黄维,第一次违命了。逃命要紧,驱使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违背蒋介石的命令。无奈,黄维只好自己断然处置了。他决定当日黄昏突围。黄维的突围命令一下达,各部即争先恐后逃命。
就在各部准备突围时,黄维、胡琏怕坐战车夜间行动得不到空军的支持,于是,他们在下午4 点多钟就命令第11师和仅有6 辆坦克的战车部队进行突围。黄维、胡琏分乘两辆坦克,跟在后面往外冲。
黄维、胡琏的提前行动,根本就没有通知各部,结果在各部突围之前,就暴露了企图。
解放军对黄维的突围早就作了“预算”,拟定了围歼计划。一经发现黄维突围,立即调动部队实行堵击、追击。
面对气势汹汹的敌军坦克,解放军战士在堑壕中,沉着应战,放过坦克,专打跟随其后的步兵。在解放军的猛烈轰击下,冲在前面的一辆坦克慌不择路,开人双堆集西边的河中,陷入泥潭,剩下的几辆坦克四处乱窜。
经过一夜的猛冲,黄维也未能冲击我军的包围圈。第二天天刚亮,蒋介石派出的20余架飞机飞临双堆集上空,向我军阵地上丢下成串的炸弹。
在炸弹的爆炸声中,黄维带着敌人成批再次往外猛冲。
然而,无论敌军飞机怎样猖狂,敌人的坦克是怎样凶猛,我军将士从一个弹坑跳到另一个弹坑,接近敌人的坦克,用成捆的手榴弹塞进敌人坦克的履带中。就这样,又有两辆敌军的坦克被炸得趴下了。跟在后面的两辆坦克见势不妙,开足马力向南面冲去。
这两辆坦克碾过人群,冲过堑壕,逃出了战场,直向蚌埠方向逃去。这两辆坦克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黄维和胡琏。
黄、胡二人分乘的坦克,丢下残部,好不容易才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逃脱。
胡琏的坦克沿着通往蚌埠的大道,往南逃窜。忽然迎面来了一支民兵队伍,胡琏的心一下子提上了嗓子眼,谁知这些民兵还以为是解放军坦克,竟两边公开为坦克让道。
胡琏见此情景,立即催促驾驶员说:“快!快!此处共军还不晓得战场真实情况大胆开!于是,坦克呼啸而过。这以后,胡琏的坦克再也不敢走公路了,只从田野中抄取捷径,直奔蚌埠。临近中午,坦克没有油了,两个驾驶员只好扶着胡琏逃回蚌埠。
与胡琏相比,黄维的情况就糟多了。坦克刚走不远,坦克的发动机就坏了,黄维不得不打开坦克的顶盖,爬下坦克。就在这时,追踪而来的我军战士也赶到了。黄维吓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头钻进了一片麦地。追赶来的我军某部特务营的战士在麦田里展开了搜索,战士傻小六、范介明终于在一个拐角发现了趴在地上的黄维。
傻小六、范介明端着枪冲了上去,高喊道:“不许动,干什么的?”
黄维结结巴巴地说:“我是14军军部上尉司书。”
于是,这两个战士将黄维带到了俘虏收容所。不过,狡猾的黄维还是很快被识破了身份。收容所的同志对他进行审问,问他是哪年人伍的,黄维迟疑了半天答不上,这引起了收容所同志的怀疑。
当问到“上尉司书”每月的薪水时,黄维慌乱地说“70多元”,到底对几元,他回答不上。
收容所的同志又找来第14军军部的几个俘虏,让黄维来认,他一个也认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在宿县新解放过来的战士李永志走了进来,一见黄维就说:“他就是黄维。”原来这位新战士以前当过黄维的马夫。
黄维知道再也瞒不过,只得承认道:“我是黄维。”
不可一世的国民党军第12兵团司令黄维就这样成了我军的俘虏。
就在黄维被俘之前,第12兵团第18军军长杨伯涛、兵团副司令兼第85军军长吴绍周也被俘。
激战到12月15日夜11时,黄维兵团被全歼,从而彻底孤立了杜聿明集团。
与此同时,华东野战军第6 纵队和随后加入战斗的中原野战军第2 纵队、华野渤海纵队第11师及豫皖苏军区三个军。豫西两个团,对由蚌埠向北增援黄维的李延年兵团,进行了顽强阻击。直至黄维兵团被全歼,李延年兵团在12天进攻中被杀伤1.3 万余人,且距黄维兵团还有30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