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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从这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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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序
“拉美西斯,最伟大的胜利者,真理的守护神太阳之王。”因破
译古埃及文字而敲开古埃及文明大门的商博良(J.F.Champ。lli。n,
1 79。~1832),就是以这几句话来描述他真心崇拜的法老——拉美
西斯的。
拉美西斯之名果然穿越世纪并战胜岁月:他得天独厚,是西
方文明之源,埃及法老王时期全能伟大的化身,从公元前1279年
至前l212年,六十七年的统治,拉美西斯“光明之子”缔造了埃及
的盛世,也展现了其个人的英明睿智。
在埃及土地上,旅行者随处可见拉美西斯的踪迹:他将自己
的印记留在由皇家的工艺大师所建造的,或在他统治下所重修的
数不清的建筑物上。而那两座位于阿布辛拜勒的神殿,还有卡纳
克神庙的圆柱大厅,以及路克索尔神庙里含笑的巨大坐像,永远
由神圣的拉美西斯和王室大皇后妮菲塔莉这对夫妻所统治。
拉美西斯不只是一部小说里的英雄,他是多部小说的英雄。
他是一部向我们叙述他在父亲塞提的教导下,创建丰功伟业,兢
兢业业直到在位末年的真实史诗里的英雄,是一生遭逢诸多考验
的英雄。这套书共五册,它不仅纪念拉美西斯,更描述了由一些
令人难忘的人物:法老塞提、他的皇后杜雅、高挑的妮菲塔莉、大
美人伊瑟、诗人荷马、蛇虺巫师赛大武、犹太人摩西,以及许多在
书中重新复活的人物所交织成的一个特殊群体的风貌。
拉美西斯的木乃伊被珍藏在开罗博物馆,这个伟大长者的身
躯完美无瑕,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忘怀的魅力。许多参观过木乃
伊的观光客,都觉得他似乎马上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拉美西斯因肉体的死亡而被剥夺的一切,经由小说的魔力得
以重现。拜野史与埃及学之赐,我们得以分享他的忧愁与喜乐,
经历他的失败与成功,邂逅他钟爱的女人,体会他忍受锥心痛苦
的背叛与坐拥永恒的友谊,抵抗邪恶的势力并且寻找那道万物之
源与万源所归的光明的心路历程。
伟大的拉美西斯,从与野牛舍生忘死搏斗的第一场战斗开
始,到洋槐树阴下安息的影子,那是一个与埃及——众神溺爱的
国家——生死与共的伟大法老的命运。在那块拥有水与阳光的
大地上,忠恕之言、公平无私与倾城之美皆有其特定的意义,并且
在日常生活当中实现;在那块天上和人间相连的土地上,生命可
以从死亡里复苏,未知的现在曾经触手可及,生命中不朽的爱情
开拓了人的胸襟,使人雀跃欢喜。
埃及是拉美西斯的。
暴风雨的脚步近了,
而且刚发出了巨响——
由塞提所建立的一个小镇,
被赫梯军队所毁,
残酷的暴行让
拉美西斯慨然接受敌人的挑衅,
不能再让人民陷入恐惧之中,
必须保护埃及的时候到了!
1
信差丹尼欧骑着马,奔驰在那条通往狮城的火烫小路上,前
往位于叙利亚南部,由大名鼎鼎的法老塞提一手开垦的小镇。丹
尼欧的父亲是埃及人,母亲是叙利亚人,对这份令人尊敬的信差
职业早已了如指掌,他尤其擅长于传递限时快递。由埃及当局提
供马匹、粮食和服饰,丹尼欧在东北边城西勒拥有一间公家宿舍,
出差时还可免费寄宿客栈。总之,这是份美好的工作,可以永无
止境地旅行与结识一些不怕生人的叙利亚女子,但是她们其中有
些人一心期望嫁给公务人员,所以当彼此的关系变得正式时,他
便拔腿就跑。
通过村里的占星家,双亲早就了解他的个性,即使在一位足
智多谋的情妇的怀抱里,他也受不了拘束。对他而言,什么都比
不上一个可以驰骋的空间和一条提供奔波的尘土小道。
这名信差做事谨慎小心,而且有条不紊,很受上司们的赏识。
从事该职务以来,他从没遗漏过一封信,而且那些信经常比预定
的时间早到,好安慰那些心焦如焚的寄信人。将信件尽快地送达
是他的神圣使命。
当拉美西斯登上王位之后,丹尼欧曾经和许多埃及人一样担
心这位年轻的法老将发动战争,调派军队攻打亚洲,期望重建一
个以埃及为中心的伟大帝国。
在他前四年的统治里,热力四射的拉美西斯扩建了卢索尔神
庙,完成卡纳克的圆柱大厅,开始在底比斯左岸兴建他的百万年
神殿,而且在三角洲建立一个新首都——拉美西斯城;但是他并
没有更改他父亲的外交政策,他执意与赫梯人——可怕的安纳托
利亚战士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后者似乎已经放弃攻打埃及,尊重
它在叙利亚南部的保护属地。
前途一片灿烂,只要拉美西斯城和那些位于何露斯沿途上的
罐垒间的军事信件不要突然增加就好了。
丹尼欧向上司打听过,也问过一些军官;大家都不知道,但是
人们却高谈阔论发生在叙利亚北部和埃及属地的阿穆府④省的
暴动。
显蠡地,这些丹尼欧所将传递的信件都是为了通知东北防御
阵线上何露斯之路的堡垒指挥官们应随即做好应战准备。
多亏塞提的严厉作风,迦南⑦、阿穆府和叙利亚南部形成了一
道保护埃及不受外来侵略的宽阔缓冲地带。当然,还得不断地监
视这些动荡不安地区的王子们,得经常提醒他们认清时务;努比
亚的金子能快速地安抚这些在季节交替时期重生的侵略野心。
埃及军队的示威和重大节庆时的军队游行,如丰年祭庆典,也是
一些维持短暂和平的有效方法。
过去曾有好几次,何露斯之路的堡垒城门紧闭,禁止所有外
国人通行;既然赫梯人从未攻占过它们,所以人们对残酷战争的
恐惧早已销声匿迹了。
丹尼欧亦保持乐观;赫梯人了解埃及军队的英勇,埃及人害
怕安纳托利亚人的凶狠和残暴。这两个国家因而从一场赤裸裸
的搏斗中惨淡退出,都宁愿保持现状,只做喊话式的挑衅。
拉美西斯忙于重大工程的建造计划,并不想引发冲突战争。
丹尼欧快马加鞭地冲过那块标示狮城农耕地尽头的石碑,突
然被一个奇怪的现象所吸引,他勒马,跳下。
他气愤地观察到石碑的梁柱被破坏了,有几个文字遭销毁。
那些神奇的记号变得模糊不清,再也无法保护地区的安宁。犯下
此破坏行为的罪魁祸首应当受到严厉的惩罚;损坏一块有生命的
① 相当于现今的黎巴嫩。
⑦ 迦南包括巴劫斯坦和腓尼基。
石头是项可被判处死刑的罪过。
毫无疑问,这名信差是第一个发现此惨剧的见证人,他得赶
紧转告此地的军区司令。当军区司令得知此不幸事件,定会草拟
一份详细的报告呈给法老。
此城区的外围有道军事围墙,在城门入口两端各有一座趴着
的人面狮身雕像。这名信差裹足不前,目瞪口呆;围墙一大部分
被破坏了,两座人面狮身雕像像是被开膛剖腹一样向左右倾倒。
有人进攻狮城。
小镇上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平常,此地热闹非凡:步兵操练
兵技,骑士训练骑术,城中广场和水池边的闲谈声,小孩的嬉笑,
驴子的嘶喊……这种异常的静肃简直让这名信差透不过气。他
口干舌燥,拔掉水壶的塞子,灌下了一大口凉水。
他本该折回原路,通知最近的驻军,但是他想知道发生什么
事情了。丹尼欧几乎认识狮城的所有居民,从军区司令到客栈老
板;有些人还是他的好友呢!
马匹惊叫,抬起前脚;信差搓揉它的颈部安抚它,但是它却拒
绝往前走。
丹尼欧于是步行走进这个安静的小镇。
他发现谷仓被打开,酒瓮被摔碎。存粮和饮料被一扫而空。
那些两层小楼房全成了废墟;没有一栋躲过攻击,均遭受疯
狂的摧残,甚至连军区司令的宿舍都不放过。没有任何小庙的墙
垣依然挺立。神像被凶狠地摔碎和斩首。
到处一片阴沉窒闷。
水井里全是驴子的尸首。市中心的广场上,只剩下一堆烧过
的家具和纸莎草纸。
一股黏稠的、呛鼻的恶臭味道,恶心地刺激他的嗅觉,将他引
到位于城区最北端的肉铺前的一把大遮阳伞下。人们就是在这
里屠宰牛只,在一个大锅中烹煮肉块和烤鸡鸭肉串。当他送完信
后,常喜欢在此午膳。
当他看见眼前的景象,简直无法呼吸。
军人、商人、工匠、老人、女人、小孩和婴儿,全被割喉宰杀,一
堆叠着一堆。那名军区司令被人用尖桩戳死,其他三名副官则被
悬吊在肉铺屋檐的脊梁上。
在一根梁柱上,写着一些赫梯文字:“赫梯国的全能君王穆瓦
靼力的军队的胜利。让我们消灭所有的敌人。”
依照赫梯人的习惯,他们进行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袭击,杀得
敌人寸草不留;但是,这一次,他们越过他们的属地直攻埃及的东
北边防近郊。
一种惊慌失措的恐惧吞噬着丹尼欧。但是假如那些赫梯突
击队还在此附近巡逻呢?
丹尼欧向后退,眼光无法移开这幕可怕的景象。怎么会有人
如此残忍地屠杀人类,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呢?
丹尼欧头发涨地走向人面狮身雕像的城门。
他的马匹不见了!
他急躁不安地凝视着天边,担心看见赫梯兵士出现。突然山
脚下,飞沙走石。
一批马车……马车冲着他而来!
丹尼欧吓得屁滚尿流,死命地奔跑。
2
拉美西斯城,由拉美西斯在三角洲中心点所建立的新首都,
已经有超过十万名的居民。四周环绕尼罗河的两条支流:瑞水和
阿瓦瑞斯水,使它即使在炎热的夏季里,也拥有温和的气候;多条
运河流经此处,一座可以搭船怡然游逛的戏水湖,还有几个充满
鱼虾足供业余钓客捕捉几只大鱼的池塘。
由一个物产丰饶的乡村供应多样化的食品,拉美西斯城被昵
称为“翠都”,因为一片蓝色琉璃瓦的颜色,一种超凡的明亮,装点
着房舍的门面。
事实上这是一个融合了平静和谐的世界,和一个拥有四座兵
营以及一个位于皇宫附近的武器制造厂的战争城市。几个月以
来,工人们日以继夜地工作,制造战车、盔甲、长剑、长枪、盾牌和
刹箭。在制造厂的中央,有一间大铸造厂,里面拥有铜器特制工
坊。
一辆刚刚才从制造场出炉的既坚固又轻盈的战车,被摆在通
往圆柱大庭院的斜坡上,同型的车辆皆被放置在Jill JL。那位工头
拍着一位正在做最后检查工作的细木工人的肩膀。
“那里,在斜坡底下……就是他!”
“他?”
那位工匠抬起眼看着。
是的,正是他!法老,埃及上下两地的主人,光明之子,拉美
西斯。
这位二十六岁的塞提继承人,四年前开始执政,受到人民的
爱戴和拥护。身强体健,身高超过一米八,脸型狭长,有一头金褐
色的美丽秀发,印堂宽厚饱满,眉弓明晰且睫毛浓密,鼻子细长,
带点儿鹰钩状,眼神明亮深邃,双耳圆润,耳缘略向内卷,唇肉丰
厚,下巴方正,拉美西斯拥有一股任何人都不容置疑的超自然能
力。
很早以前他父亲就教导他如何行使权力,以接受严厉考验的
代价启发他登上王位。拉美西斯接受了塞提耀眼的权威的遗传。
即使他不穿戴正式服饰,其本身的威仪已足够教人敬畏三分了。
法老走上斜坡查看那辆战车。这位工头和那位细木工人惊
慌失措,很担心他的批评。但愿法老亲自临检制造厂之后,能够
对在此生产的精良武器表示好评。
拉美西斯不只提出表面的批评。他仔细检查每个木头配件,
触摸辕杆和确定车轮的耐用度。
“是个杰作,”他表示,“但是必须实地演练以确定这战车的坚
固程度。”
“已经安排好了,陛下,”工头肯定地说,“假如发生故障,车夫
会通知我们损坏的零件,之后我们将会立即抢修。”
“常发生故障的情形吗?”
“没有,陛下,而工厂也可趁此良机修正错误和改良器材。”
“别松懈。”
“陛下……我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说吧。”
“战争是否……近了?”
“你害怕?”
“虽然我们制造的是武器,但是我们害怕战争。因为不知有
多少埃及人将命丧黄泉,多少女人将成为寡妇,多少小孩将失去
父亲。但愿神明保佑我们免于战争!”
“但愿他们能听见你说的话!但是假如埃及遭受威胁时,我
们该怎么做呢?”
这名工头低下头去。
“埃及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过去和我们的未来。”拉美西斯
重申,“它不计酬劳地付出,它每分每秒都在付出……我们能以忘
恩负义、自私和懦弱回报吗?”
“我们想活下来,陛下!”
“如果必要的话,法老愿意牺牲性命拯救埃及。安心地工作,
工头。”
他的首都如此光明灿烂!拉美西斯城是个被实现了的梦,岁
月在此是日复一El令人满意的幸福时光。原本阿瓦瑞斯的
亚洲侵略者的邪恶之城,已经被改造成一座迷人优雅的城市,洋
槐和无花果以其树阴平等地庇护当地的富人和穷人。
法老喜欢在长满牧草的乡间漫步,穿过鲜花载道的小径和那
些可以悠游其上的怡人运河;他喜欢品尝甜如蜜的苹果,称赞味
道温和的洋葱,越过一整片能够提供和沙滩上的沙量一样多油分
的橄榄园,呼吸来自花园的芬芳。法老漫步到一个热闹的内港,
四周有囤积城市资产、贵重金属、稀有木材和谷物的大仓。
最近几个星期,拉美西斯不再到乡下或他的翠都里闲逛,而
将大部分的时间花在军营里,陪伴军官、战车士兵和步兵,这些人
都很满意他们在新城市的居住条件。
这些职业军人属于众多募兵的一部分,很满意他们的军饷和
餐饮品质。但是其中有许多人抱怨训练太密集了,很后悔在几年
前便加入军队,当时似乎仍然天下太平。军事演练,即使非常严
格,但与赫梯人对抗仍是不受任何人欢迎的,连那些身经百战的
职业军人亦不例外。所有的人都畏惧那些从未尝过战败滋味的
凶狠的安纳托利亚战士。
拉美西斯感觉恐惧正一点一滴沁入兵士的心里,他试着借由
轮番拜访军营和参与各军队的工作以扫除这种不安。法老应该
显得庄重安详,维持军队的信心,虽然痛苦吞噬着他的心灵。
如何才能够在这个由摩西——他的儿时玩伴——指挥一些
犹太砖匠建造的城市里快乐地生活呢?摩西被控杀害一名埃及
人——沙力,国王的姐夫。但是拉美西斯却不以为然,因为沙
力——他以前的家庭教师,曾阴谋造反,而且对那些听命于他的
工人很不友善。难道摩西不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当他不惦记他这位失踪后遍寻不着的朋友时,便经常和他身
为外交部长的哥哥谢纳及身为机密室主任的朋友亚侠在一起。
谢纳倾尽全力阻止他的弟弟成为法老,但是他的失败似乎让他清
醒了,所以他认真地扮演他的角色。至于亚侠,聪明出色的外交
官,他是拉美西斯和摩西的大学同窗好友之一,博得法老的全心
信赖。
每天,这三个人都在一起研究从叙利亚传回的消息,试着厘
清目前的情况。
埃及到底可以忍受赫梯人进攻到什么程度呢?
拉美西斯被那张摊在他办公桌上的近东和亚洲大地图所迷
惑。北边,有赫梯①王国和它的首都哈图沙,位于安纳托利亚高
原的中央。往南一点,是在地中海边,广大的叙利亚,欧杭特河流
经其间。该国的首善之区卡叠什,正受赫梯人控制。南边,有阿
穆府省和比布罗斯港、第勒港及西顿港,接受埃及的管辖,还有迦
南,该国王子对法老百依百顺。
拉美西斯城是埃及的首都和哈图沙,穆瓦靼力的据点,相距
八百公里。因为从它的东北边界到叙利亚中部有一片缓冲地带,
所以埃及上下两地似乎都可以躲过所有的侵略企图。
但是赫梯人并不满意塞提所安排的现况。安纳托利亚战士
走出他们的辖区,直攻叙利亚的首都大马士革。
以他情报人员的报告为准,亚侠至少相信事实是这样。拉美
西斯则要求等一切确定后才率军出发,~鼓作气把敌人逐回北
方。既然谢纳和亚侠都不能提出确定的意见,所以便由法老独自
一人斟酌其决定和行动。
拉美西斯冲动地想在他得知赫梯人入侵的那一刻便立即反
攻;但是他的军队——主要的成员皆由孟斐斯转至拉美西斯城,
还需要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的准备时间。在此期间,虽然法老
等得有点儿不耐烦,但或许因此可以避免一场不必要的战争;已
经有十几天了,没有任何骇人的消息从叙利亚中部传回。
拉美西斯走向皇宫的鸟园,里面饲养着蜂鸟、松鹤、山雀、鸡
①在今土耳其。
冠鸟、风头麦鸡和其他多种鸟类,它们有无花果树阴的庇护和享
有几座覆满蓝莲花的水池。
他相信可以 找到用细丝楚琴缓缓弹出古老旋律的她。
妮菲塔莉,皇室的大皇后,充满温柔的爱情,是惟一可以填满
他心灵的女人。虽然她身世低贱,却是全皇宫最美丽的可人儿,
而她的嗓音甜美如蜜,从无一句废言。
当时年轻的妮菲塔莉本来预备过着一种像隐修在乡下神庙
里女祭司般默祷的生活,但拉美西斯王子却疯狂地爱上她。两个
人从未想到会结成皇家夫妇,担负起埃及的命运。
妮菲塔莉发色乌黑明亮,眼珠碧蓝,喜欢沉默和静思,她赢得
了全宫廷的信任。她举止严谨,办事能力强,她的地位仅次于拉
美西斯,她奇迹般地完成了皇后与妻子的任务。
她为法老生的女儿——梅丽妲蒙,像极了她。妮菲塔莉虽不
能再生育了,但是这种痛苦似乎只如春风般轻轻地滑过她的心
头。那一份九年来她和拉美西斯共同建立的爱情,她认为是全国
子民幸福的泉源。
拉美西斯悄悄地凝视着她。她和一只在其四周飞翔的发出
几声快乐音符的鸡冠鸟对话,然后它停在皇后的手臂上。
“你在旁边,不是吗?”
他走上前去。像往常般,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出现和思想。
“今天,小鸟们都很急躁,”皇后指出,“一场暴风雨近了。”
“皇宫里人们都在谈论些什么?”
“他们自我麻醉,拿敌人的胆怯开玩笑,自夸我国军队的强
盛,宣布近期的婚礼,窥视未来的升等提名。”
“他们说了些什么有关法老的话了吗?”
“说你愈来愈像你的父亲,而且知道如何保卫你的国家。”
“但愿那些大官说得对……”
拉美西斯把妮菲塔莉搂在怀里,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有坏消息吗?”
“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
“赫梯人的入侵行为结束了吗?”
“亚侠并没有收到危急的消息。”
“我们准备应战了吗?”
“没有任何一个军人急于与安纳托利亚战士鏖战。那些老兵
认为我们毫无胜算。”
“那你认为呢?”
“我仍缺乏指挥这种大型战斗的经验。我父亲却曾领导一场
如此危险的冒险行动。”
“假如赫梯人改变态度,那是因为他们认为胜利在握。过去,
所有的埃及皇室皆竭尽心力保持国家的独立。虽然我惧怕暴力,
如果战争是惟一的解决之道,我仍将支持你。”
突然间,鸟园像个吵闹不休的剧院。
那只鸡冠鸟飞上一棵无花果树的枝头,其他的鸟类则一哄而
散。
拉美西斯和妮菲塔莉抬头往上看,看见一只传信鸽,疲软无
力地飞着;它似乎遍寻不着它的终点站。法老伸出手臂,做出迎
接的动作。那只鸽子于是停在法老的面前。
在它的右脚上绑着-fl,卷只有几厘米长的纸莎草纸。写着
小小的但是清晰可辨的象形文字,信的署名人是一位随军书记
员。
拉美西斯慢慢地看下去,感觉像有一把利刃刺进他的体内。
“你说得对,”他对妮菲塔莉说,“暴风雨的脚步近了……而且
刚刚发出巨响。”
3
拉美西斯城的交谊厅是埃及最美丽的交谊厅之一。由一座
壮观的阶梯通往其上,两边装饰着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敌人的壁
画。他们代表邪恶的势力,永无止境地递嬗,惟有法老可以让他
们臣服于和谐的玛亚特之下,皇后则是她在世上的容颜。
在正门的四周,是以蓝颜料彩绘在白底墙上再饰以如宇宙般
椭圆形的边框,历代君王的姓氏大名,那是造物者的儿子及其在
世间的代表法老的王国。任何跨越拉美西斯这块属地的人都会
震慑于它的安详之美。
地面铺着彩釉陶砖,呈现水池和花园的图案。其上绘有一只
鸭子停留在池塘边,还有一条穿梭在白莲间的小鱼。墙上是一幅
揉和了淡绿、深红、浅蓝、金黄和灰白用来表达飞鸟在沼泽里嬉戏
的美景图画,而人们的眼光也被檐壁上那些莲花、罂粟、虞美人、
雏菊和矢车菊状的花饰所吸引。
许多人认为,这幅大厅里歌颂大自然和谐美景的杰作,就像
一个在蜀葵花圃前沉思的少妇的面容。它与妮菲塔莉相似的程
度,令人怀疑那其实是一份君主对他妻子的献礼。
当他走上通往王位的金色阶梯时,其最上一级有一只狮子形
的摆饰,它紧紧咬住来自黑暗的敌人,拉美西斯一眼就瞥见那些
从埃及属地叙利亚南部进口的玫瑰花,它们的尖刺刺痛了他的
心。
全体文武百官,一致静默不语。
与会的有部长和他们的幕僚、祭司、皇家书记员、巫师和一些
神灵专家、日常祭典的负责人、情报人员、专事正式礼仪的贵妇和
那些获得乐天但严谨的皇家总管罗枚批准进入的男女宾客。
拉美西斯很少召集如此众多的人出席会议,会后他们将会立
刻传播他的演讲,全国人民马上便可得知其内容。每个人都屏气
凝神,担心有不幸的消息要宣布。
法老戴着红白相衬的代表上下埃及相连、国家统一象征的双
王冠。在他的胸前,是一把名为塞克汉的权杖,它代表法老对天
地元素和生命之力有操控的能力。
“有一师赫梯突击队摧毁了我父亲所建立的一个小镇——狮
城。那些野蛮人杀了全镇的居民,包括妇人、小孩和婴儿。”
一阵义愤填膺的嘘声发出。没有任何军队的士兵有权利那
样做!
“是一名信差发现了这个惨绝人寰的暴行,”法老接着说,“他
恐惧至极,由一艘向我通风报信的巡逻舰队带回。除了这场屠杀
以外,赫梯人还摧毁了小镇的神庙,并且亵渎塞提的石碑。”
震惊之余,一位负责皇家档案的被称为“军机主任”的老者走
出百官的行列,向法老下跪行礼。
“陛下,我们握有赫梯人犯罪的证据吗?”
“这是他们的留言:‘赫梯国的全能君王穆瓦靼力的军队的胜
利。让我们消灭所有的敌人。’我顺便告诉你们,阿穆府和巴勒斯
坦的王子们HIJ HIJ宣誓效忠赫梯。埃及的居民被攻击了,其余的幸
存者都已躲进城堡里了。”
“但是,陛下,这代表着……”
“战争。”
拉美西斯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几扇大窗,四周镶有蓝白彩釉
的方块石砖。透过这些大窗,法老得以品尝每一季的甜美,陶醉
在百花的芳香里。在那些镀金的独脚小圆桌上有几束百合花。
一张洋槐材质长桌则用来呈览纸莎草纸卷。在办公室的一隅,有
一尊闪长岩的塞提雕像,它位居王位,双眼望向苍穹。
拉美西斯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咨商会议,人数爿1限定亚眉尼,
他的朋友兼忠实的机要秘书,他的哥哥谢纳和亚侠。
亚眉尼脸色苍白,双手修长,身材矮小,体弱纤细,才二十四
岁就毛发稀疏。他全心为拉美西斯服务,对运动完全外行,弱不
禁风,但却是个工作狂,日以继夜地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睡眠极
少,而且能够在一个小时之内处理完别人需要长时间才能办完的
公文。身为拉美西斯的书记官,亚眉尼原可以荣任任何部长的职
位,但是他比较喜欢躲在法老的幕后。
“巫师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必要的准备,”他指出,“他们制造一
些象征亚洲人和赫梯人的小蜡像,然后把它们丢进火里。而且,
巫师还将他们的名字刻在陶土的瓶子和酒杯上,之后,再将它们
砸碎。我要求每天必须进行同样的仪式,直到我们的军队出发为
止。”
谢纳耸耸肩。拉美西斯的哥哥仍然矮胖,浑身赘肉,一张圆
形的月亮脸和鼓出的双颊f嘴唇很厚,栗色的小眼珠,声音油腻轻
浮,留着一圈为父亲服丧所蓄的络腮胡。
“别相信巫术,”他建议,“我建议罢黜我们在叙利亚、阿穆府
和巴勒斯坦的大使。那都是些无法正视赫梯人已在我国属地上
织就了一张蜘蛛网的鼠辈小子。”
“已经执行了!”亚眉尼透露。
“应该先通知我。”谢纳气恼地抗议。
“已经执行了,这才是重点。”
拉美西斯不理会这场Iml头争吵,以食指指出一处标示在那张
摊开在洋槐桌上的大地图的一个地点。
“东北边防的驻军都进入备战状态了吗?”
“是的,陛下,”亚侠回答,“任何利比亚人都无法越过那道边
境。”
身为富有的贵族家庭独子,亚侠贵气十足。他优雅,俊美,领
导流行,脸型瘦长秀气,双眼明亮,神色略带轻蔑,精通多国语言,
而且热衷外交关系。
“我们的巡逻队已经控制了利比亚的海防区域和三角洲的西
部沙漠地带。我们的防御堡垒也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能够不费
吹灰之力控制一场似乎不太可能发生的入侵行动。目前,没有任
何一个国家能够与利比亚的部落联系结盟。”
“是假设或确定?”
“确定。”
“总之是个令人心安的消息。”
“这是惟一的好消息,陛下。我的部属刚刚向我报告有关沙
漠商旅队的终点站梅吉多、大马士革和那些众多商船的目的地腓
尼基海港的一些市长们的求救信。赫梯人的突击和该区的不稳
定已经危及我国的商业贸易。假如我们不赶紧采取行动,赫梯人
将先歼灭我们的盟邦,孤立我们。塞提和祖先所建立的王国将被
摧毁殆尽。”
“亚侠,你以为我毫无感觉吗?”
“我们对死亡的威胁永远认识不清,陛下。”
“我们真的已经善用所有的外交资源了吗?”亚眉尼问。
“一个镇的居民被屠杀,”拉美西斯提醒,“在这种恐惧之后,
我们还可以使用什么样的外交手段呢?”
“战争将引起千千万万人的死亡。”
“那亚眉尼所建议的是个投降方案吗?”谢纳语带讽刺地诘
问。
这位法老的机要秘书握紧拳头:“收回你的问题,谢纳。”
“你是否准备好了要作战了,亚眉尼?”
“够了,”拉美西斯打断双方的对话,“保留你们的精力来保护
埃及。谢纳,你是否支持立刻直接以军事介入?”
“是否应该再等一等,先加强我方的防卫武力呢?”
“军备尚未就绪,”亚眉尼强调,“匆促奔赴战场将为我们带来
不幸。”
“我们愈等待,”亚侠认为,“迦南的暴动就愈有机可乘。应该
马上降服敌人,以便在我们和赫梯人之间建立一道缓冲区域。否
则,他们将拥有一处准备侵略的前线基地。”
“法老不应该如此轻率地拿他的生命冒险。”亚眉尼气急败坏
地表示。
“你责备我轻率?”亚侠冷漠地问。
“你不了解我方军队的真实面貌!他们的装备不齐全,即使
武器制造正全速进行中。”
“不管我们有什么困难,应该马上重整我们属地的秩序。它
维系着埃及的存亡。”
谢纳并不介入这两个朋友间的争吵。拉美西斯同样信任亚
眉尼和皿侠,仔细聆听着双方的说词。
“请出去!”他命令。
法老独自一人,凝视着太阳,这个他出自其身的光明创造者。
光明之子,他有正视太阳的能力,却不怕被灼伤眼睛。
塞提曾经叮咛:“以其光芒和精力照耀所有的生灵”;“在每个
人身上找出无法取代的部分。但是你是惟一的决定者。爱埃及
胜于你自己,之后道路自会为你敞开”。
拉美西斯思量着这三位男士的态度和看法。谢纳,优柔寡
断,尤其不想惹人讨厌;亚眉尼希望像保护神庙般保卫国家,拒绝
外界的事实;亚侠具有对整个局势的全盘性看法,而且不隐藏它
的严重性。
还有其他的忧愁困扰着法老:摩西是否被卷入了这场暴风雨
呢?亚侠负责追寻他,但没有任何线索。他依然销声匿迹。假如
摩西已经顺利离开了埃及,他应该前往利比亚,或是去迦南或叙
利亚。在太平盛世时,一道指令就足以找到他。但是现在,假如
摩西还活着,就只能冀望还有得知他隐身何处的机会。
拉美西斯步出皇宫,前往将军们的住处。此刻他惟一的烦恼
应该就是加紧军队的准备工作了。
们
谢纳拉开那两个锁住他外交部办公室大门的木门闩,然后看
一看窗外以确定中庭里没有任何人。他小心翼翼地命令在候客
室值勤的警卫离开,要他站到走廊的尽头去。
“没有人会听见我们的谈话。”亚侠说。
“若在别处讨论,还应更加谨慎小心,不是吗?”
“我们应该给别人我们日以继夜为国工作的印象。拉美西斯
已经下令马上罢黜那些缺少真正动力的公务人员。我们在打仗,
亲爱的亚侠!”
“时机未到。”
“法老已经下了决定,一切了然于心!你说服了他。”
“但是请小心,拉美西斯一向令人难以捉摸。”
“我们的小把戏太完美了。我的弟弟相信我优柔寡断,不敢
投身其中,害怕得罪他。而你正好相反,干脆利落,凸显了我的懦
弱。拉美西斯怎么可能怀疑我们的合作呢?”
谢纳心满意足,斟满两杯以盛产葡萄闻名的伊马屋的白酒。
外交部长的办公大厅和法老的正好相反,一点儿也不简朴。
雕刻莲花图案的长背座椅,绲边的靠垫,黄铜支架的独脚小圆桌,
墙上画着沼泽猎鸟图,特别是许多来自利比亚、叙利亚、巴比伦、
克里特岛、罗得岛、希腊和亚洲的异国花瓶。谢纳对此疯狂着迷;
其中大部分举世无双的作品他均以极高的代价才购得,但是他的
兴致却有增无减,他在底比斯、孟斐斯和拉美西斯城的别墅里亦
摆满这类极品。
他原先将新首都的建成视为一个无法忍受的拉美西斯的胜
利,结果却成了个意外的收获。谢纳与那些决定支持他登基王位
的人士、赫梯人,还有这些无与伦比的花瓶的制造中心神交。看
着它们,抚摸它们,回忆它们的正确原产地均能带给他无法言喻
的快感。
“我担心亚眉尼,”亚侠承认,“他很细心,而且……”
“亚眉尼是个呆子,一个躲在拉美西斯阴影下的胆小鬼。他
的卑躬屈膝让他瞎了眼、聋了耳。”
“然而他却批评我的态度。”
“这个小书记员以为埃及是世上惟一的国家,它可以躲在自
己的城堡背后,关闭它的边防,然后阻止任何敌人的入侵。他是
狂热的反军国主义分子,他相信独善其身是取得和平的惟一方
法。所以难免会和你意见相左,但是他对我们有用。”
“亚眉尼是拉美西斯最亲近的幕僚。”亚侠反驳。
“在太平盛世时,确是如此;但是赫梯人向我们宣战,而你的
说词亦完全可信。况且你忘了杜雅皇太后和大皇后妮菲塔莉!”
“您认为她们喜欢战争吗?”
“她们憎恨战争,但是埃及皇后总是尽心尽力保卫埃及两地
的主权,而且经常采取令人刮目相看的措施。曾经重整军队,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