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狮子和两匹骏马:这些就是埃及法老的最后三个战场盟
友。阿蒙师团的战车和士兵早在敌军前临阵脱逃了。
”当你犯错时,“塞提说过,”除了自己,别责备别人,要矫枉过
正。要奋战如野牛、猛狮和鹰枭,要风驰电掣如飓风暴雨。“
震耳欲聋的响声里,飞沙走石,联军战车向山丘进攻,埃及法
老高踞其上,挺立于马车之中。
一股深沉的愤怒生自拉美西斯的心里。为何时势不济于他,
为何埃及要遭受蛮族迫害?
草原上,瑞师团已不见任何踪迹,那些幸存者往南窜逃。卜
塔和塞特师团的溃军则坐困欧杭特河岸。至于阿蒙师团,尽管队
上包括战车精兵,他们竟胆怯得令人切齿。在联军第一声冲锋号
下,他们早已溃不成军。再也没有一名军官、盾牌手、射手准备作
战。不管兵阶大小,所有士兵一心只想逃命,把埃及抛到九霄云
外。梅纳,法老的侍从,双膝着地,以手遮脸,不敢正视敌军的攻
击。
执政五年,五年以来,拉美西斯试着服膺塞提的遗志,建设一
个富强安乐的国家,五年后却以灾难收场,埃及国土将被侵略,子
民将被奴役。妮菲塔莉和杜雅只能暂时抵挡那一大群土匪,他们
在蚕食三角洲后,将鲸吞尼罗河谷地。
两匹马仿佛看出了主人的心事,竟然泪眼潸潸。
于是,拉美西斯感到愤慨。
他抬眼看着太阳,面对阿蒙,那位藏身于光明之中的神祗,从
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我呼求你,我的父亲阿蒙!可曾有过父亲将儿子单独遗忘
在敌人阵营里?是我曾经违背你吗?异邦各国连手对付我;我的
军队人数众多,却只知逃亡,留下我独自一人,孤立无援。这些野
蛮人究竟是什么人,不就是那些不遵守玛亚特的凶神恶煞吗?为
了你,我的父亲,我建设神庙,我日日向你上香朝拜。你品尝过最
芬芳的花香,我为你建起大塔门,我竖起焰形旗帜向世人宣布你
莅临神庙,我请人到象关开采方尖碑,以显耀你的光荣。我呼求
你,我的父亲阿蒙,因为我完全孤立。我以深情之心为你而为,在
这不幸的一刻,为有所为者而为。阿蒙对我而言胜过那百万从军
和十万战车。百姓的英勇微不足道,惟有阿蒙强过一切军团。“
那扇保护营区中央通道的栅栏敞开,让出一条让马冲刺的自
由路。在一分钟之内,拉美西斯就将魂归西天了。
”父亲,“法老嘶喊,”为何你弃我不顾?“
54
穆瓦靼力、哈度西勒和那些联军的王子佩服法老的做法。
”他将以战士之姿殉难,“帝王说,”如此坚毅的君王原值得成
为赫梯人。我们的胜利首先归功于你,哈度西勒。“
”那两名贝都因人演得太逼真了。是他们的谎言让拉美西斯
相信我们的军队不在卡叠什。“
”巫里泰舒博不该反对你的计划,提议在城堡前开战。我会
谨记他的错误。“
”重要的不就是得以看见联军的胜利吗?征服埃及将让我们
享有几世代的荣华富贵。“
”让我们坐观被自己军队背叛的拉美西斯的最后下场。“
炽热的阳光让赫梯士兵和他们的联军张不开眼。晴空万里
却雷声大作。
每个人都认为是幻影一场……这不就是那一声来自大如宇
宙的天际的回音吗?一个惟有拉美西斯听出个中讯息的声音:
”我是你的父亲阿蒙,我的手在你掌心之中;我是你的父亲,我,那
位胜利的主宰者。“ 。
一道光芒包围着法老,他的身体闪烁如阳光下耀眼的金黄。
拉美西斯,瑞神之子,带着太阳的神力,扑向惊慌受敌的进攻者。
他再也不是失败孤独,做最后奋战的总司令,而是力大无比,
双臂不坠的法老,是不灭的火焰,是闪烁的星光,是狂风,是双角
锐利的野牛,是以鹰爪攫取反对者的枭雄。拉美西斯一箭接着一
箭,射杀赫梯战车骑士。马匹失去控制地直立站起,之后一匹匹
倒地;战车翻覆,一片混乱。
刽子手,那头努比亚狮子,展开大屠杀。它以三百公斤的体
重投身战场,以利爪将敌人碎尸万段,十厘米的长獠牙插入他们
的颈部和头颅。它那美丽的狮鬣飞扬如火苗,它的利爪既准又
狠。
拉美西斯和刽子手挫败敌军士气,冲破敌人的阵线。赫梯步
兵团长拉开弓箭,可惜没有足够时间完成他的动作,法老的飞箭
射进他的左眼珠。同时,那头狮子张大嘴巴咬下帝国战车长惊慌
失措的面孑L。
尽管人数众多,但联军仍节节败退,从山丘逃回草原。
穆瓦靼力脸色发白。
”他不是人,“他惊呼,”而是塞特神附身,惟一具备击退于名
战士神力的人!你们看,当我们想攻击他时,双手便软弱无力,身
体便僵硬麻痹,不知如何使用标枪和弓箭!“
哈度西勒本人虽沉着冷静,却也吓了一跳。人们几乎可以断
言,拉美西斯身上火力四射,燃烧所有想攻击他的人。
一名赫梯大个子顺利攀上车厢的边缘,手上挥舞着一把短
剑;然而他的战袍如火噬般,他肌肤灼伤,哀号至死。拉美西斯和
他的狮子依然全力冲刺;法老感受被阿蒙的手牵引,这位胜利之
神就在他身后,赐予他强过一切军团的力量。如暴风雨般,埃及
法老杀敌如风。
”要赶快阻止他!“哈度西勒大喊大叫。
”我们的士兵已失魂落魄。“阿穆颇王子回答他。
”重振他们的士气!“穆瓦靼力命令。
”拉美西斯是神……“
”不!他只不过是个人罢了,虽然他勇气过人。动手,王子,
给军队信心,那么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了。“
阿穆颇王子犹豫不决地以刺棒戳马,冲下岬角的联军参谋
部。他决定消灭拉美西斯和他那头狮子的胆大妄为。
哈度西勒凝视着西丘陵。他所看见的景象令他寒毛直竖。
”陛下,那边,听说……埃及战车万马奔腾!“
”他们从哪个方向来?“
”他们应该是从海路来。“
”他们怎么能够通过路障呢?“
巫里泰舒博拒绝道路拦阻,借I=1说没有任何埃及人敢冒险通
过。
救援军顺利地进入无人地带,然后从拉美西斯打开的那个突
破口奔泻而入占领整个草原。
”别逃啊!“阿穆颇王子大叫,”杀死拉美西斯!“
几名士兵乖乖地服从;就在他们转身之际,狮子以其利爪划
破他们的面孔和胸膛。
当阿穆颇王子瞧见拉美西斯的金战车向他冲来时,他惊讶地
睁大眼,准备逃之天天。他的马匹践踏赫梯联军,试着躲避法老。
王子无可奈何地放开缰绳;于是马匹脱缰,王子跌落欧杭特河,里
面早已浮载许多战车,正慢慢沉落河底或随波逐流。某些士兵满
脸淤泥,有的已遭灭顶,有的仍努力划水;大家都宁愿跳人河里,
也不要与天火般的恐怖战神相抗衡。
救援军圆满地达成拉美西斯的任务,不仅歼灭成千上万的联
军,还将那些逃兵逼人欧杭特河。一位战车中尉擒住阿穆颇王子
的双脚,他一口吐出刚喝下的河水。
拉美西斯的战车逐步接近敌军参谋总部的小山丘。
”撤军!“哈度西勒向帝王建议。
”我们只剩下西岸的兵力。“
”他们的军力不够……拉美西斯将疏通涉水湾,解救卜塔和
塞特师团。“
帝王手背一挥,揩去额前的汗珠。
”情势如何了,哈度西勒独自一人有办法击溃全军吗?“
”假如他是法老,假如他是拉美西斯的话……“
”他以一当十……不只是传说,而是战场上的事实!“
”我们战败了,陛下,我们得撤军。“
”凡是赫梯人就不撤退。“
”请三思保留您的性命,隔日再以他法续战。“
”你打算怎么做?“
”躲进城堡里。“
”我们会中了他的圈套l,
“我们没有选择,”哈度西勒认为,“假如我们往北逃,拉美西
斯和他的军队定会继续追杀。”
“但愿卡叠什果如其言坚不可破。”
“那不是普通的城堡,陛下;连塞提都曾放弃占为己有。”
“他的儿子不同!”
“请尽速离开,陛下!”
穆瓦靼力勉强地举起右手,静止不动,最后终于下令撤军。
巫里泰舒博咬牙切齿,但只能无奈地坐观全军撤退。防堵欧
杭特河第一道涉水湾出El的部队退至第二道。卜塔师团的生还
者不敢乘胜追击,担心掉入另一个新陷阱;那名将军宁可派遣传
讯官到塞特师团通知那些后方军队,说明水道已畅通无阻,他们
可以穿越拉伯威森林了。
阿穆颇王子重新振作,甩掉那名救了他的士兵,游过河岸,与军
队会合,一起行军至卡叠什堡。救援军的弓箭手连杀败兵数百人。
埃及大兵践踏在那些尸体上,从每个人身上切下一个手掌,
以便计算死亡人数,将结果载人国家的档案。
没人敢接近法老;刽子手俯卧在马匹前。拉美西斯身上沾满
血迹走下那辆金战车,伸手慢慢地抚摸他的狮子和那两匹马,但
是对那些动弹不得,等待君王慰问的士兵却不闻不问。
梅纳第一个走向法老。这名侍从双脚颤抖,无法迈开步伐。
在第二道涉水湾,赫梯军队和联军的幸存者快速地朝卡叠什
堡的大城门奔去;于是埃及军队没能来得及阻止穆瓦靼力和他的
党羽逃逸。
“陛下,”梅纳小声地说,“陛下……我们战胜了。”
拉美西斯双眼直视那座军事要塞,看似一尊花岗岩雕像。
“赫梯君王在陛下面前曳兵弃甲,”梅纳继续说,“他逃之天
天;您独自一人杀死了几千个人!有谁能歌颂您的光荣呢?”
拉美西斯转身面对他的侍从。
梅纳惊慌之余,双膝跪地,害怕被君主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
击毙。
“是你吗,梅纳?”
“是的,陛下,正是我,您的侍从,您忠实的仆人!请原谅我,
请原谅您的军队;胜利是否足以让您忘了我们的过错?”
“法老不懂得宽恕人;他只负责统治和执行。”
匿
阿蒙和瑞师团伤兵累累,b塔师团兵力大减,只有塞特师团
原封未动。埃及士兵阵亡了几千名,赫梯及其联军更是损失惨
重,然而有件事实毋庸置疑:拉美西斯打赢了卡叠什战役。
当然,穆瓦靼力、哈度西勒、巫里泰舒博以及联军的几名战
将,例如阿穆颇王子,依然健康地躲藏在城堡里;然而赫梯天下无
敌的传说已成过去。许多位投靠赫梯帝王旗下的王子不是落水
灭顶,便是利箭穿心。从今以后,各公国,不管大小,都知道穆瓦
靼力的盾牌不足以抵挡拉美西斯的怒火。
法老在自己的帐篷里召见所有生还的军官,包括卜塔和塞特
师团团长。
尽管欢喜战胜了,却没有人流露笑容。拉美西斯坐在那张镶
金的木头王位上,面带鹰枭之怒。每个人均感受到他随时准备扑
向他的猎物。
“在座的各位,”他宣布,“你们都有指挥权。各位,你们皆从
官阶中得过好处。但你们却懦弱卑怯!吃得好,住得好,免缴税
金,受敬重和羡慕,你们,我方军队的将领,却在战场上如缩头乌
龟般临阵脱逃。”
赛特师团的将军走上前去:“陛下……”
“你想反驳我说的话?”
该将军于是又退回行列里。
“我再也不会信任你们。明天,你们还会脱逃,如麻雀临危,
作鸟兽散。这就是为什么我解除你们官阶的原因。高高兴兴地
待在军队当个二等兵,为国效劳,领取军饷,等待退休金。”
没有人抗义。因大多数的人都害怕会有更严厉的处罚。
同一天,法老从救援军中挑选并任命新军官。
从战胜的第二天开始,拉美西斯即发动第一次袭击卡叠什的
行动。城堡的塔顶扬着赫梯小旗帜。
埃及弓箭手的射击力不从心:一枝枝飞箭因撞上雉堞而折
损,无法伤害那些躲藏在其后的战败者。不同于其他的叙利亚式
城堡,卡叠什堡顶让人不得其门而人。
为了证明自身的能力,步兵们攀附城堡之岩而上,将木梯靠
在墙上;然i/ii赫梯射手杀之无数,生还者被迫放弃。一试再试,依
然造成大量伤亡。
次日,以及两天后,几名大胆的士兵成功地攀爬至半墙上,却
都成了落石冤魂。
卡叠什似乎坚不可破。
拉美西斯阴沉地召开新的战地会议,与会者彼此较劲以博得
法老的青睐。他对他们的饶舌感到厌烦,把他们全部撵走,只留
下赛大武。
“莲花和我将尽力拯救几十名伤兵,”他说,“只要我们不累
死。以我们的工作量计算,药品即将用罄。”
“别拐弯抹角。”
“返回埃及,拉美西斯。”
“忘了卡叠什堡?”
“您已经战胜了。”
“只要卡叠什不入埃及之手,赫梯的威胁便将继续存在。”
“这场战争需要许多兵力和多人的牺牲;让我们回埃及照料
伤兵,重整武力。”
“得拿下这座城堡,和其他的一样。”
“但是假如你续战下去却失败了呢?”
“我们四周的自然环境宝藏无数;莲花和你可在此找到制药
所需的材料。”
“假如亚侠被幽禁在此堡垒里呢?”
“那就更有理由攻击,然后解救他。”
梅纳侍从跑过来后,屈膝敬礼。
“陛下,陛下!城堡围墙上射下一枝箭……箭头上系着一张
纸条!”
“把它交给我。”
拉美西斯解读内容。
此致拉美西斯,埃及法老,愚兄穆瓦靼力,赫梯帝王寄
上:
在继续对垒前夕,一次的会面和谈是否对你我有利?草
原上将搭起帐篷,就在贵军队和敝城堡之间。
我将独自赴会,亦期贤弟单独前来,明日,就在日正当中
之时。
帐篷里,面对面摆放一对国王宝座。座位之间是张矮几,其
上摆着两个杯子和一小壶凉水。
这两位君王同时坐下,目不转睛地注视对方。虽然气候燠
热,穆瓦靼力依然身着一件红黑厚呢长外套。
“很荣幸能够和埃及法老见面,其战绩节节高升。”
“赫梯帝王的声名显赫诸国。”
“就此而论,拉美西斯兄,你已经不必褒扬了。我建立了一支
坚甲利兵的联军,你却将之击败。你究竟得到何方神圣的协助?”
“是我父亲阿蒙神,他以其臂膀助我一臂之力。”
“真让人难以相信如此神力能进驻人体,即使是法老。”
“你不断地使用谎言和计谋。”
“各家军械大同小异!它们原可置你于死地,假如不是有一
股超自然的力量协助你。是你父亲塞提的灵魂赐给你无穷的勇
气,是他让你忘了恐惧和失败。”
“你准备让步了吗,穆瓦靼力兄?”
“拉美西斯兄向来言行粗野吗?”
“因为赫梯国的扩张主义,已经有几千人命丧黄泉,现在再也
不是空谈的时候了。你准备让步了吗?”
“兄长可知我是何许人?跟我在一起的还有我的弟弟哈度西
勒、我儿子巫里泰舒博以及诸侯国各联邦。要我们投降,等于亡
国。”
“失败者应该从错误中记取教训。”
“你打赢了卡叠什战役,这是事实,但是卡叠什城堡却毫发未
损。”
“迟早它都将被攻下。”
“你的首次攻击失败了;如此继续下去,你将折兵损将,连卡
叠什的城墙都碰不到边。”
“这就是为什么我决定采取另一个战略的原因!”
“既然我们称兄道弟,你愿意对我透露吗?”
“你还没猜到吗?就是耐心等待。你们在卡叠什城堡内人数
众多;我们静待你们坐吃山空。马上投降不是比煎熬受苦更明智
吗?”
“拉美西斯兄对该城堡认识不清。它那几座宽敞的谷仓有大
量的储粮,足供我们留守围城达几个月之久。而且我们所享有的
条件比埃及军队好多了。”
“大言不惭。”
“当然不是,拉美西斯兄,当然不是!你们这些埃及人远离作
战基地,日子一天难过一天。每个人都知道你们不愿意离乡背
井,而且埃及不希望法老离开太久。秋日近了,接着是冬季,带来
严寒租病苦。接踵而来的是懊悔和疲惫。别忘了,拉美西斯兄:
我们将比你们幸运。而且别以为我们会缺水喝:卡叠什蓄水充
沛,城堡中央还有一大口古井。”
拉美西斯啜饮一小口水,他并不口渴,而是为了中断谈话,以
利思考。穆瓦靼力的话不无道理。
“穆瓦靼力兄想喝点儿水吗?”
“不想,我很能耐热。”
“你担心中毒,像赫梯帝国宫廷里惯用的伎俩?”
“这个习俗已经失传了;但是我依然偏爱请司酒官先尝一尝
端上来的菜肴。拉美西斯兄应该已经得知您的一位童年旧友,年
轻出色的外交官亚侠,在他伪装商人执行间谍行动之时被逮捕
了。假如我下令执行我国的法律,他早就一命呜呼了;但是我想
你一定很愿意拯救一名难得的人才。”
“你错了,穆瓦靼力;在我身上,法老的身份已掩盖人性。”
“亚侠不仅是你的朋友,而且是真正的外交部长和亚洲通。
假如人性无动于衷的话,君主更不可能牺牲棋盘上的一员大将。”
“你有何建议?”
“和解,即使是短暂的,不是比一场残酷的战争更好吗?”
“和解……不可能!”
“你想一想,拉美西斯兄:在这场战役里,我尚未投入所有的
军力。救援部队即将前来助阵,你得专心作战,又得全心保护营
区。所需的军力超过你个人和军队武力,然后你将由盛而衰。”
“你输了卡叠什战役,穆瓦靼力,而你竟敢要求和解!”
“我准备起草一份正式公文承认我的失败。当你收到它时,
你就撤围,我帝国国土将确定以卡叠什为界。我方军队绝不再进
攻埃及。”
亚侠的囚房门被打开。
尽管清醒冷静,年轻的外交官依然心跳了一下,那两位狱卒
脸上的严肃表情显示没好兆头。自从他锒铛入狱之后,亚侠天天
等着被处刑。赫梯人对间谍犯从不宽容。
是由斧头、匕首砍死或从悬崖上被推下?这位埃及人希望自
己能够死得爽快,不要受折磨。
亚侠被带进以盾牌和标枪装潢的阴冷房间。
“你好吗?”女祭司蒲菟海琶问。
“我缺少运动,而且不习惯你们的饮食,但是我依然健在。这
不是个奇迹吗?”
“是有一点。”
“我感到自己来日不多了……然而,你的出现让我安心不少:
女人会那么无情吗?”
“别以为赫梯女人懦弱无能。”
“我的魅力还不够吗?”
女祭司满脸怒容:“你是否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一位埃及外交官懂得死亡时即使全身发抖,仍要面带微
笑”
亚侠想像拉美西斯对他发火斥责,即使在世界的另一端,骂
他没能顺利逃出赫梯,向他转述赫梯帝国组织了一支大联军。那
名村姑是否传递了他那封三句话的简短情报?他一点也不敢想,
但是,假如情况真是如此,法老应该有预感可看出个中端倪。
因缺乏情报,埃及军队将在卡叠什被打得落花流水,而谢纳
则登上埃及的王位。亚侠经过深思熟虑后,宁死也不肯受这位暴
君的独裁统治。
“你并没有背叛拉美西斯,”蒲菟海琶说,“而且你从未遵守谢
纳的命令。”
“随便你怎么想。”
“卡叠什战役结束了,”她透露,“拉美西斯打赢了联军。”
亚侠装出酒醉的样子。
“你开我玩笑……”
“我没有心情开玩笑。”
“打败联军……”亚侠面带惊讶地重复。
“我帝王仍自由健在,”蒲菟海琶又说,“而且卡叠什堡毫发无
损。”
外交官忧郁起来。“你想把我怎么样?”
“我本愿意像一般问谍犯一样将你烧死,但是现在你成了谈
判的筹码。”
埃及军队在城门前扎营,即使在6月初炎热的炙阳下,城墙
却显得阴暗灰冷。自从拉美西斯和穆瓦靼力会面之后,法老的军
队再也没有攻击过卡叠什。从城墙上,巫里泰舒博和赫梯弓箭手
看见他们的敌人沉湎于轻松的休闲。有的人照顾马匹、驴子和
牛,有的人磨炼赌技,有的人玩起赤手搏斗,有的人狼吞虎咽军队
伙夫团所准备的各式菜肴。
拉美西斯只对高级将领们下了一道命令:遵守纪律。没有任
何人得知他与穆瓦靼力达成协议的机密内容。
塞特师团的新将领大着胆子请教君王。
“陛下,我们不知所措。”
“打了一场大胜仗,你们还不满意吗?”
“我们都知道您是卡叠什战役的惟一战胜者,陛下,为什么不
进攻城堡呢?”
“因为我们毫无胜算的机会。至少得牺牲一半的军力,还不
知是否会战胜。”
“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面对这座该死的城堡?”
“我和穆瓦靼力缔结了一项协定。”
“您是说……和解?”
“各项条件都谈妥了;假如他不遵守,我们就再次攻击。”
“您预估需要多少时间,陛下?”
“直到这个星期结束,我将得知帝王是否说话算话。”
远方,在北边的公路上,风沙滚滚。几辆赫梯马车逐渐接近
卡叠什,几辆或许是救援军的前锋部队,前来解救穆瓦靼力及其
部下。
拉美西斯安抚骚动不安的埃及兵营,登上战车,在狮子的陪
伴下,大步迈向赫梯战场。
有个人步下马车,朝法老的方向走来。
亚侠行动优雅,脚步轻盈,面容高贵,胡髭一丝不苟,忘了外
交礼仪,跑向拉美西斯。
法老和他的朋友相互拥抱。
“我的情报有用吗,陛下?”
“我没能留心你的警告,还好老天爷眷顾埃及。多亏你,让我
得以及时介入。是阿蒙神带来的胜利。”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埃及了;赫梯的监狱真可怕。我极力说
服敌方,说我是谢纳的共谋,应该是这点让我保住了性命;之后事
情发展迅速。客死他乡将是一个不可原谅的下流错误。”
“我们得尽快决定停战或续战;我需要你的建议。你看这
虚量 ”
我,穆瓦靼力,我是你的仆人,拉美西斯,而且我承认你
为光明之子,他的后代,他真正的后代。我的国家是你的仆
人,它匍匐在你跟前。但是请勿滥用职权!
你的权威惟我独尊,你以夺得一场大胜利向世人证明。
但是为何还要致你仆人之子民于死地,为何还满怀怨恨呢?
既然你赢了,请接受和平胜于战争,请留给赫梯人一条
生路。
“只是些美丽的外交辞令。”亚侠赞美。
“你认为此地所有的国家均能够清楚地明了这样的内容吗?”
“真正的杰作!但愿一位战败的赫梯帝王能有所改革,但愿
他承认失败能为你的声望平添新的奇迹。”
“我并没有攻下卡叠什城。”
“这个军事要塞并不重要!你已经打赢了一场决定性的战
争。天下无敌的穆瓦靼力现在自认是你的诸侯,至少在言词
一k……这个被迫的谦虚之道可让你的威信登峰造极。”
穆瓦靼力依约起草了一份可接受的公文,而且释放了亚侠。
而拉美西斯则命令军队撤营,打道回埃及。
在离开这个令他许多同胞遇难的地方之前,拉美西斯转身走
向城堡,从里面安全健康地走出穆瓦靼力、他的弟弟和他的儿子。
法老未能摧毁这个赫梯势力的徽章,然而联军在经历过那场惨痛
的失败之后,赫梯权势所剩多少呢?穆瓦靼力,以拉美西斯的仆
人自称……谁又敢预料会有这样的胜利呢?法老永远也忘不了,
他向天父祈求协助之后,终于让他转败为胜。
“卡叠什草原上只剩下一名埃及兵。”哨兵长宣布。
“调遣侦察兵往东、西和南的方向走,”穆瓦靼力命令他的儿
子,巫里泰舒博,“拉美西斯或许会记取教训,藏兵于树林里,等我
们走出城堡时再攻击我们。”
“我们还需要逃亡多久”?
“我们得返回哈图沙,”哈度西勒认为,“重建武力和三思战
略。”
“我不是在问一位战败的将军,”巫里泰舒博激昂地说,'’而是
赫梯国王“。
”冷静点,儿子,“穆瓦靼力说,”我认为联军总司令并没有犯
错。我们都低估了拉美西斯个人的力量。“
”假如您当初让我动手的话,我们一定会胜利!“
”你错了。埃及军队素质精良,法老的战车队高人一等。在
草原上针锋相对,如你所言,将对我们不利,军队可能溃不成军。“
”那么你们是满意这个颜面尽失的惨败哕……“
”我们保全了这座城堡,赫梯并没有被侵犯,反埃战争将持
续。“
”要怎么继续,您都已经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条约。“
”那不是和平协议书,“哈度西勒强调,”而是一位君王写给另
一位君王的普通信函。但愿能够满足拉美西斯,暴露出他的经验
不足。“
”穆瓦靼力的确自认是法老的诸侯!“
哈度西勒莞尔一笑。
”当诸侯拥兵自重时,没有人可以阻挡他造反。“
巫里泰舒博逼视穆瓦靼力:”别再轻信这个庸材,父亲,把军
权全部交给我!外交技巧和阴谋诡计再也无用武之地了。我,单
独一人,便足以击垮拉美西斯。“
”回去哈图沙,“帝王裁定,”国内高山的空气适合思考。“
57
拉美西斯用力一蹬,纵身跳入妮菲塔莉悠游其中的泳池。法
老潜入水中,从腰部抱住他的妻子。她假装惊讶不已,随之下沉,
之后他们慢慢浮出水面,情意缠绵。夜警绕着泳池吠叫,刽子手
则在无花果树阴下呼呼大睡,它颈上戴着一小条奖励它英勇过人
的金项链。
拉美西斯无法凝视妮菲塔莉却不被她的美丽所迷惑。除了
肉欲和床笫间的诱惑,还有一股比时间和死亡更强烈的神秘力量
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当他们滑人泳池中的绿波时,秋日的暖阳以
它温柔的光芒照着他们的脸庞。等他们出了泳池,夜警即停止狂
吠,舔着他们的大腿。法老的狗恨死了水,它无法了解为何它的
主人非要把自己弄得如此湿答答才高兴。满意了皇家夫妇的抚
摸之后,它便蜷缩在那只巨狮的脚踝旁,休息一下。
妮菲塔莉需求强烈,于是拉美西斯的双手便大胆起来;它们
如英勇探险家初访陌生地域般地在这位年轻女子的美丽胴体上
来回游移。她先是被动,欢喜被爱,随后便开始回应情人的邀请。
在全国各地,拉美西斯成了拉美西斯大帝。当他返抵拉美西
斯城时,疯狂的民众夹道欢呼这位卡叠什战役的大赢家,法老成
功地击溃了赫梯军队,将他们逐回自己的国境之内。连着几个星
期的庆典,从乡村到城市,大家兴高采烈地祝贺这个美好的胜利;
侵略的恐惧一扫而尽,埃及重回它原来快乐的生活,河水泛滥丰
沛,预示秋收的富饶。
塞提儿子第五年的执政以胜利收场。新军系统为他效忠,而
众朝臣心服口服,皆匍匐在君主脚下。青年期的拉美西斯结束
了;一个二十八岁便统治埃及两地的男人有着超出所有伟大法老
的气魄,并为其朝代烙下不可磨灭的戳印。
荷马倚着一根手杖,走到拉美西斯跟前。
”我写完了,陛下。“
”您希望靠着我的手臂,散步一会儿,或者坐在柠檬树下呢?“
”走一走。在这段日子里,我的脑袋和我的双手工作过度;现
在该换换我的脚了。“
”这个新工作强迫您暂停撰述《伊利亚特》。“
”但是,您提供了我一个绝佳的主题f,
“您如何描述呢?”
“忠于事实,陛下;我毫不隐瞒您军队的懦弱和您个人的孤独
和失望,还有您对神圣父亲的呼唤。这场天大胜利的情景令我狂
热,仿佛一位年轻诗人首次作诗般!诗词在我唇边吟唱,场景自
然生成。您的朋友亚眉尼鼎力协助,帮忙改正许多文法上的错
误;埃及文阅读不容易,然而它的自由与严谨对诗人而言是个幸
运。”
“《卡叠什战役之歌》应该刻在卡纳克神庙圆柱大厅的外南墙
上,”拉美西斯透露,“刻在路克索尔神庙中庭的外墙和塔门正面,
刻在阿比多斯神庙的外墙,还有刻在我那座百万年神殿未来前院
外墙上。”
“如此一来,那些千古不化的石块便可以保留对卡叠什战役
的永恒追忆。”
“我要赞美的是那位隐形的神明,荷马,以及战胜混乱的治安
光荣,是那条戒律的威力将混沌一一扫除。”
“您让我感到惊讶,陛下,而您的国家天天都让我感到惊讶;
我不认为您那着名的戒律能够帮您击败那一心只想毁掉您的敌
人。”
“假如玛亚特不再指引我的思想和意志,我的统治将随即结
束,埃及则可另觅主人。”
尽管吃下了大量的食物,亚眉尼就是长不胖。总是瘦弱、苍
白、奄奄一息,这位法老的机要秘书正不出办公室大门一步地和
一小队工作人员忙着建立一大本档案资料。对首相和部长们说
话时总是开门见山,亚眉尼毫不理睬国内发生的其他事情,专心
监督各部长官尽善尽美地完成他所交代的工作。对这位拉美西
斯的童年友伴而言,健全的行政组织可摘要成一句简单的格言:
职位愈高,责任愈重,犯错或工作不力时,处置愈严厉。从部长到
科长,每个人都必须担当属下的错误,为此付出代价。被撤职的
部长和被降级的官员均以身试法,尝过亚眉尼的严苛。
当法老留在拉美西斯城时,这位法老的心腹谋士每日必前往
晋见。当君王前去底比斯或孟斐斯时,亚眉尼就准备巨细靡遗的
报告。法老则仔细阅读,由他判断和决定。
当赛哈马纳获准进入那间所有的资料架上积满分门别类,可
以按图索骥的文件的办公室,亚眉尼已完成明年河堤修复的计划
案。这位高大的撒丁人向君王屈膝行礼。 .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在危乱时不该弃您不顾。”
“保护我的妻子和母亲是至高的任务。”
“我不配,我宁愿随侍在您身边,杀赫梯人。那帮狂妄自大分
子令我齿寒;当自我扬言为优秀战士时,便不该畏缩在城堡里f,
”我们的时间宝贵,“亚眉尼插嘴,”你调查的结果如何?“
”一无所获。“赛哈马纳回答。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我找到那辆牛车和几名埃及警察的尸体,但是没有谢纳的。
根据躲藏在石丘上的商人描述,那天风沙特别强,历时特别久。
我直追到卡界绿洲,我向你们保证我和我的属下把整个沙漠都翻
遍了。“
”因为盲目乱闯,“亚眉尼认为,”谢纳可能会跌人一处于河床
里,他的尸体有可能被埋在沙坑底层。“
”这种说法说得过去。“赛哈马纳同意。
”我不同意。“拉美西斯说。
”他毫无机会逃出那个地狱,陛下;离开大道之后,他就失踪
了,况且他无法对抗龙卷风、飞沙和缺水太久。“
”他有深仇大恨,这个足以充当他的饮水和粮食。谢纳不会
死亡。“
向神坛供奉了百合花和纸莎草之后,法老在外交部门口的托
特雕像前沉思良久。托特由狒狒转世而来,它席地而坐,头上戴
着一弯明月,这尊智慧之神双眼朝天,超越人情是非。
拉美西斯所到之处,部内公务人员一律起身致敬,亚侠,新任
外交部长,亲自拉开他办公室的大门;法老和他这位成为朝廷众
人眼中英雄人物的朋友,彼此相拥。君主的莅临是赏识下属的最
高表示,它令扮演埃及外交总长这个角色的亚侠感到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