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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克里斯蒂安·贾克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0:54

“另一个也会这么做。”

“所以你建议我放了这个无赖?”

“可以用若再犯下任何小错误即将遭免职威胁他。相信吓阻

的效果可达数月之久。”

“你见过值得你尊敬的人吗,亚侠?”

“我的职务让我见识了一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全心保护或

增加自己的权势;假如我对他们有任何一点信心,我很快便会被

肃清。”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很敬重你,拉美西斯,对我来说,这是个特殊的感觉。但

是你不也是一位有权有势的人吗?”

“我是法律和人民的公仆。”

“但是假如有一天,你忘了呢?”

“到那一天的时候,我的神力将消失,我将一败涂地。”

“但愿上苍保佑不会发生此种不幸,陛下。”

“你的调查结果如何了?”

“加沙商人和几名得到丰厚报酬的高官同意吐露实情:的确

是某些赫梯领导人所策划的暴动,建议迦南人以谋略占领城堡。”

“什么谋略?”

“跟往常一样运送军饷……马车内藏匿一些武装兵士。所有

的城堡皆在同一时间被攻击。为了拯救那些被当成人质的妇女

和小孩,各指挥官宁死不让步。赫梯人让迦南人深信,埃及人的

反击将溃不成军而且一无所获;歼灭我方驻军,那些叛徒真是天

不怕地不怕。”

拉美西斯对自己的坚决并不感到后悔。就是这帮胆怯如鼠

的家伙让埃及孔武有力的臂膀遭受攻击。

“有人向你提起摩西吗?”

“目前还是没有任何值得参考的线索。”

战事会议在法老的帐篷里召开,由拉美西斯主持。他坐在一

张镀金的折椅上,那头狮子则趴在他的脚边。

君主邀请亚侠和每位军官各自抒发己见。那位年长的将军

最后一个发言。

“军队士气高昂,牲畜和战备状况亦然;陛下刚刚取得了一个

空前的胜利,将名留青史。”

“恕我怀疑。”

“陛下,我们深感荣幸能参与此战役,而且……”

“战役?这个词留待以后再用;当我们面对真正的挑战时,会

用得上它。”

“拉美西斯城准备歌颂您的光荣。”

“拉美西斯城得再等一等。”

“既然我们已经重建了我国在巴勒斯坦的主权,而且迦南也

已经完全被平定了,这不正是返国的好时机吗?”

“还有更艰难的工作要做:收复阿穆府省。”

“赫梯人或许已在当地群聚了无可估计的力量。”

“你害怕战争吗,将军?”

“我们需要时间协商计谋,陛下。”

“早做好决策了:我们向北直攻。”

16

妮菲塔莉头戴一顶短假发,系上一条末端垂悬至肩、带着两

条轻巧装饰物的头带,身裹紧身长袍,系以红色腰带,以圣湖之水

净手后,走进阿蒙的神庙内堂祭拜神明,向他供奉精致的晚餐。

在这项神明之妻的任务里,皇后以光明之女的名义举行祭礼,象

征一股永不歇息的宇宙创造力量。

皇后重新关上内堂大门,贴上封条之后,走出神庙跟随祭司

们到拉美西斯城的生命殿堂,在那里她化身为遥远的女神,既死

且生,她尽力消灭恶魔。假如太阳之眼就是她的视觉,她将使生

命不朽,确保自然生态生生不息;幸福平静的日子端赖她那股能

够化腐朽为和谐的能力。

一位祭司将·把弓座递给皇后;另一位女祭司,则递上四枝

箭。

妮菲塔莉拉开弓座,朝东射出第一枝箭,第二枝朝北,第三枝

朝南,第四枝朝西。借此她射杀了那些威胁拉美西斯的无形敌

人。

杜雅的内侍等着妮菲塔莉:“皇太后希望能尽快召见你。”

一顶轿子带走皇室大皇后。

皱褶精细的亚麻长袍下是纤细的躯体,身上系着一条下饰条

纹图案的腰带,戴着几个金手镯和一串六圈的青天石项链,杜雅

是位高贵的女皇。

“别担心,妮菲塔莉;一位信差从迦南回来,带回一些好消息。

拉美西斯已经平定了整个省份,秩序重新被建立。”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清楚。”

“换句话说,军队继续朝北前进?”

“有可能。”

“您也会这样做吗?”

“一定。”杜雅回答。

“迦南的北部就是阿穆府省,地处埃及属地和赫梯属地的边

界。”

“塞提原希望如此,以避免战争。”

“假如赫梯军队越过边界……”

“将会引发战争,妮菲塔莉。”

“我朝各方射出了四枝箭。”

“既然仪式已完成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纳讨厌亚眉尼。但无可奈何地,每天清晨,为取得有关拉

美西斯远征军的消息,只得前去会见这个瘦弱自负的书记员。真

是厌烦的工作!等谢纳掌权之后,亚眉尼将被派去打扫省军团的

马厩,把他那丁点儿健康耗尽。

只有一项消息振奋人心:日复一日,法老机要秘书的窘迫脸

色愈拉愈长,这无疑地说明了埃及军队毫无进展。法老的哥哥装

出一副悲伤的表情,表示他也祈求上苍化险为夷。

谢纳不太关心外交部的事务,却让人以为他卖力地工作,他

更极力避开和叙利亚商人哈依亚的所有接触。在这段命运多舛

的期间,像谢纳这样一位人物若仍热衷于搜购一些进口的稀世花

瓶恐将引起斥责。他同时对哈依亚传来的简洁消息感到满意,信

件内容几乎令人欣喜。根据那些受雇于赫梯人的叙利亚观察家

表示,拉美西斯掉进了迦南人设下的陷阱。法老过于自负,任凭

自己的冲动天性,将敌军的阴谋天分抛到九霄云外。

谢纳化解了一个令官廷蠢动不安的谜题:谁偷了妮菲塔莉的

披肩和艾利欧生命殿堂的腌鱼干坛子?他想窃贼一定是那位乐

天的皇家总管罗枚。同时,按例行公事去会见亚眉尼之前,他以

一个毫不相干的理由召见了这个胖子。

啤酒肚、双颊圆鼓地为三下巴所苦,罗枚步履缓慢,他有洁癖

而且爱吹毛求疵,他亲自试尝皇室的菜肴,对待属下极其严苛。

由君主亲自指派担任该职务,他让所有的批评者哑口无言。他对

全体皇家仆役亦要求甚严,违抗他的命令将立刻遭受解职。

“有幸为您服务吗,大人?”罗枚问谢纳。

“我的管家没告诉你吗?”

“他提起晚宴上座位优先次序的问题,但是我并不认为……”

“让我们来谈一谈有关艾利欧生命殿堂仓库里那只被偷的腌

鱼干坛子。”

“坛子……我什么也不知道……”

“还有妮菲塔莉的披肩。”

“我听说了,当然,我为这个可怕的丑闻感到悲痛,但是……”

“你曾想过凶手是谁吗?”

“不该由我展开调查工作,谢纳大人!”

“但你是最适当的,罗枚。”

“不,我并不这样认为……”

“可不是吗,你想一想!你是宫中的关键人物,没有任何事件

可以躲过你的眼睛。”

“您过奖了。”

“为什么你要干下这些坏事?”

“我?您该不会认为……”

“我不认为,而是肯定。你把皇后的披肩和那坛腌鱼干交给

谁了?”

“您错怪我了!”

“我识人颇深,罗枚。而且我握有证据。”

“证据……”

“为何你要冒这种险呢?”

罗枚的脸变了样,额头和面颊上不正常的发红,还有那一身

特别松弛的肌肉都明显地泄了底牌。

谢纳并没有搞错。

“或者有人付给你极高的代价,或者你憎恨拉美西斯。不管

是哪一种情况,都是严重的不法行为。”

“谢纳大人……我……”

这个胖子的悲痛简直令人感动。

“既然你是名优秀的总管,我愿意忘记这桩可悲的丑闻。但

是假如将来我需要你帮忙时,你可别忘恩负义。”

亚眉尼正忙着草拟每日必须向拉美西斯呈交的报告书。他

写得又好又快。

“我可以打扰你几分钟吗?”谢纳和气地问。

“您一点儿也没有打扰我。您和我都听从法老的指挥,他要

求我们每日必会面一次。”

书记员将刮刀放在地上。

“你看起来很疲倦,亚眉尼。”

“外表而已。”

“你是否该多关注点自己的健康情形?”

“我只在意埃及的健康情形。”

“你是否……收到不幸的消息?”

“正好相反。”

“我正想确定之后再告诉您有关拉美西斯战胜的消息。因我

们曾经被传信鸽所带回来的错误消息所欺骗,所以我学会了小心

谨慎。”

“是赫梯人的诡计?”

“差点儿让我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们在迦南地区的城堡全

都陷入叛徒手中。假如法老当初将军队兵分四路,我们的损失将

惨不忍睹。”

“幸亏事实并非如此……”

“迦南省再度归顺我国,可自由进出海岸。该省行政官发誓

成为法老的忠心子民。”

“超级成功……拉美西斯刚成就了一项伟大的战绩,并且推

翻赫梯人的威胁。我猜测军队已在返乡途中。”

“军事机密。”

“什么军事机密?我是外交部长,你别忘了!”

“我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不可能!”

“确是如此。”

谢纳气急败坏地离开了。

亚眉尼感到内疚。不仅因为他对谢纳的态度,而是因为他想

到自己对待赛哈马纳事件的轻率态度。当然,那些对赛哈马纳不

利的证据皆历历在目,但是他是否太轻信事实了呢?随着军队出

发的狂躁不安,亚眉尼显得比平常更严峻。他应该重新审视那些

让这名佣兵锒铛入狱的证据和证词。或许这样的手续并没有必

要,但是法律的严谨要求他这样做。

亚眉尼对自我不满,重新取出有关赛哈马纳的档案资料。

控制叙利亚通道的军事基地的梅吉多堡垒矗立在一座从远

方即可眺望的丘陵山顶。它是这片蓊郁平原里惟一高耸的地方,

看似神圣不可侵犯:石墙、堞雉、方形高塔、防卫木廊和高大厚重

的城门。

驻军团员包括埃及和忠于法老的叙利亚兵士,但是教人如何

相信那些表示此城堡并未掉入叛徒手中的官方消息呢?

拉美西斯觉得这是个不寻常的景致:高耸茂密的丘陵,结满

树瘸的橡树,污泥充斥的河水,几处沼泽,沙石过多的土地……一

个奇怪的国家,杀气腾腾,故步自封,远离美丽的尼罗河和埃及的

温柔乡村。

已经有两次了,一群野猪冲向埃及的侦察兵,因为他们干扰

了一头母猪和其小猪的安宁。受困于草木丛生和杂乱无章的树

堆里,骑兵们在灌木丛中困难行进,蜿蜒穿梭在排列紧密的高大

树群里。不方便处还是带来了一项可贵的补偿:水源和野味触手

可及。

拉美西斯下令停止前进,但是不扎营。他眼睛盯着梅吉多堡

垒,等待侦察兵的归来。

赛大武趁机医治那些病患,为他们敷药。伤重者将被遣送回

国,军队里只留下身强体壮和一些发高烧、打冷颤和胃痛的伤患

人员。他以泻根、枯茗和蓖麻的混合药剂为他们止痛。为了预防

传染病,兵士们继续嚼大蒜和洋葱,其中来自东沙漠边缘的“蛇

根”品种最受赛大武青睐。

莲花刚刚医好一匹脚蹄被水蛇所咬伤的驴子。对于她来说

这趟叙利亚之旅总算转苦为乐;在此之前,她只遇见她认识的品

种。这一条的毒液虽少,却是个新品种。

两名步兵假借他们也被毒蛇咬伤,前来向这名努比亚女子的

高明医术求救,几声清脆的耳光惩罚了他们的谎言。当莲花从布

袋里抓出一条头部嘶嘶作响的毒蛇时,这两名骗子立刻逃回他们

同伴身边藏匿起来。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遵从法老的指示,骑兵和马车夫从马上

下来,步兵队则席地而坐,由几名哨兵在外围保护。

“侦察兵已经离开很久了?”亚侠表示。

“我也是这样认为,”拉美西斯说,“你的伤口如何?”

“已经痊愈了。这个赛大武真是名巫师。”

“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不喜欢。眼前视野虽宽阔,但是有沼泽,到处都是橡树

林、灌木丛和高大的野草。我们的军队太散乱了。”

“侦察兵不会回来了,”拉美西斯表示,“或者他们全被杀了,

或者他们被监禁在城堡里。”

“这表示梅吉多已落入敌军手中,而且他们不肯让步。”

“这个军事要塞是叙利亚南部的重点基地,”拉美西斯强调,

“即使赫梯人已攻下它,我们仍有必要要收复它。”

“这与宣战无关,”亚侠认为,“而与收复我国领土有关。因此

我们可以随时进攻,不必事先警告。站在司法的考量上,我们准

备消弭一场暴动,与国际间的战争无关。”

放眼四周,这位年轻外交官的分析不无道理。

“通知各将领备战。”

亚侠还来不及牵动缰绳。从法老左侧的茂密树丛中,快马冲

出一团骑兵队,直捣向休息中的埃及战车队。许多不幸的兵士惨

遭短枪所刺,几匹马或腿部被伤或咽喉被割。生还者以长矛和短

剑抵御;几名兵士成功地登上战车,躲入以盾牌护身的步兵阵线。

这场出其不意和凶狠的突击似乎取得了胜利。从系在攻击

者浓发上的头带、他们的山羊胡、流苏垂至脚踝的长袍和覆盖一

条三角巾的鲜艳腰带,很容易认出他们即是叙利亚人。

拉美西斯异常冷静,亚侠则忐忑不安。

“他们快要冲破我们的阵营了!”

“他们别自我陶醉在他们的胜利里。”

叙利亚军队稍稍被遏阻u埃及步兵正将他们逼退到弓箭手

那~边,而射击手用弓箭伺候了这些叙利亚人,让他们受到挫折。

那头狮子咆哮一声。

“还有另一个威胁正窥视着我们,”拉美西斯说,“这场战争的

胜负关键从现在才开始。”

从同一座树林里冲出几百名叙利亚士兵,手持短柄斧头。他

们只须越过一小段距离就可从背后攻击埃及弓箭手。

“走l'‘法老命令他的马匹。

依据它们主人的口气,这两匹战马知道得铆足全力冲刺。那

头狮子向前猛扑,亚侠和百辆战车则跟随其后。

战况空前激烈。狮子用它的爪子,撕裂那些攻击拉美西斯战

车的叙利亚人的头颅和胸腔,至于法老则一箭接一箭,刺穿敌人

的心脏、咽喉和前额。马碾过伤亡的兵士,步兵团紧追那些哀叫

连天的叙利亚军队。

拉美西斯看见一名奇怪的战士往树林的方向奔去。

”逮住他。“法老命令狮子。

刽子手先除去两名落后者,然后扑向那个男人,他随即应声

倒地。尽管它试着收敛力气,这头野兽还是把那名被追捕的逃犯

咬得半死,他的背部皮开肉绽。拉美西斯仔细瞧着这名长发、蓄

着杂乱胡髭的男子:他那件红黑条纹的长袍已碎成破布。

”去叫赛大武来。“法老命令。

战斗已经结束。叙利亚兵士被歼灭得只剩下最后一名,而埃

及军队则只遭受轻微的损失。

赛大武气喘吁吁地跑到拉美西斯身边。

”把这个人救活,“法老要求,”他不是叙利亚人,而是名沙漠

响马。要他说出他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赛大武疑惑不解这远离基地的贝都因人,平时忙于掠夺沙漠

商旅队,为何会在此出现。

”你的狮子把他伤得太重了。“

伤患的脸部冷汗直流,鼻中出血,颈部僵直。赛大武为他把

脉,听其心跳声,但微弱得无法进行诊断。这名沙漠响马濒l临死

亡边缘。

”他能开口说话吗?“法老问。

”他的下巴痉挛,但是或许还有~点希望。“

赛大武将一根包了布条的木管插入这位垂死者的嘴中,然后

注入小量以根茎和柏树汁液为主的液体。

”这种解药可以减轻疼痛。假如这个家伙够强壮的话,他还

可以活几个小时。“

这名沙漠响马看见拉美西斯。他惊慌失措地试着站起来,用

牙齿咬断那根管子,像只折翼的小鸟般比手画脚。

”安静点,朋友,“赛大武建议,”我会将你医好。,'

“拉美西斯……”

“想问你话的正是埃及的法老。”

这个贝都因人紧盯着那顶蓝王冠。

“你来自西奈半岛吗?”法老问。

“是的,那是我的故乡……”

“为何你会和叙利亚人并肩作战?”

“金子……他们答应给我金子……”

“你遇见赫梯人了吗?”

“他们给了我们一份作战计划后就离开了。”

“还有其他的贝都因人跟你在一起吗?”

“他们都逃走了。”

“你曾遇过一名叫摩西的犹太人吗?”

“摩西……”

拉美西斯向他描述他朋友的样子。

“没有,我没见过他。”

“你听说过他吗?”

“没有,我想没有……”

“城堡内有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

“别骗我。”

这名伤患出其不意地握紧他的匕首,坐直上身,企图刺杀法

老。赛大武往他的手腕上狠狠一击,弄掉攻击者的武器。

这个贝都因人用力过猛,脸部痉挛,身体蜷曲,然后再度倒

下,断了气。

“叙利亚人试图联合贝都因人,”赛大武评论,“真愚蠢!这些

人根本永远合不来。”

赛大武重新回到那些已接受莲花和医护人员治疗的埃及伤

患的身边。殉职者的遗体都以草席裹好放在车上。将有一班官

兵在护卫队的保护下返回埃及,为这些不幸的罹难者举行超度仪

式。

拉美西斯抚慰着狮子,它那隐隐约约的叫声好似一阵阵雷

声。许多兵士围在君主四周,举刀向天,赞颂这位以英勇战士的

本领将他们带往胜利之路的人。

将领们终于从人丛中挤出一条路,匆忙赶去向拉美西斯道

贺。

“在附近的森林里还逮到其他的叙利亚人吗?”

“没有,陛下。您允许我们扎营了吗?”

“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先收复梅吉多。”

亚眉尼以一大盘吃了也不会长出一克肉的小扁豆提神,在他

的办公室里过了一夜,以便腾出几个小时的时间办理明天的公事

和处理赛哈马纳的档案文件。当他背痛难忍时,他便摸摸那个底

座为百合花形的镀金直管笔筒,那是拉美西斯聘他为秘书时送给

他的礼物。这样一来,他便又精神百倍了。

亚眉尼从少年时代开始,便和拉美西斯十分默契,而且可以

依据直觉得知塞提之子平安与否。有好几次,他预感死亡轻触法

老的肩膀,但是惟有其个人魔力可以帮他排除那种灾难;假如这

道由神明在法老身边建立的护墙解体了,拉美西斯的莽撞蛮勇将

会毁了他自己吗?

而且假如赛哈马纳是这道魔墙的石块之一,亚眉尼便会因为

阻挠他完成任务而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而这样的内疚合理吗?

这桩起诉案件大部分取决于赛哈马纳的情妇妮诺法的证词;

亚眉尼同时请求警方将她带来以便深入审问。假如这名女子撒

谎的话,他会强迫她说出实情。

七点钟,调查此案的警方负责人,一名年约五十岁、头脑冷静

的警官,出现在法老秘书的办公室前。

“妮诺法不能来。”他表示。

“她拒绝与你前来?”

“她不在家。”

“她真的住在那个登记了户籍的地方吗?”

“按她邻居所言,是的,但是她已经有几天不在家了。”

“没交代去哪里?”

“没有人知道。”

“搜查过她家了吗?”

“一无所获。连衣橱都是空的,这个女人好像想湮灭所有的

证据。”

“是否得知有关她的传闻?”

“似乎是个很轻佻的年轻女人。那些口无遮拦的人甚至说她

靠美色过活。”

“那么她可能在某家酒馆上班。”

“没有。我做过调查。”

“有男人去找过她吗?”

“邻居说没有,但是她经常不在家,特别是晚上。”

“务必把她找出来,调查清楚她那些可能的雇主。”

“我们一定照办。”

“赶紧动手。”

这名警官离开之后,亚眉尼重新审阅那些赛哈马纳写给他的

赫梯共谋的内容足以证明其犯罪行为的小写字板。

在他宁静的办公室里,在这个精神处于警备状态的黎明时

分,一个假设于焉诞生。为了依法办事,他必须等到亚侠归来。

梅吉多城堡耸立于岩角边,令遍布在整个草原上的埃及军队

印象深刻。由于城高楼危,得制造大型梯子,否则无法安稳上墙;

弓箭的射击和丢掷的石块恐将造成突击军的大量伤亡。

亚侠随侍在旁,拉美西斯驾着战车,以弓箭手不易瞄准的超

快速度在此军事要塞四周绕了一圈。

没有任何一把弓对准他,没有任何一位射手出现在堞雉上。

“他们将躲藏到最后一分钟,”亚侠表示,“如此一来,他们便

不会浪费任何一次射击。最好的方法便是饿死他们。”

“梅吉多的储粮足供他们维持几个月的生活。还有什么比无

止尽的留守更令人沮丧呢?”

“连续攻击让我们损失了许多兵将。”

“你以为我铁石心肠到只想到下一场战争的胜利吗?”

“埃及的光荣不是比人命更重要吗?”

“我珍惜每一个生命,亚侠。”

“你打算怎么做?”

“要战车在射击范围之外将该城堡团团围住,然后我们的弓

箭手再射杀所有出现在围墙上的叙利亚兵士。三队志愿军则以

盾牌护身登上城楼。”

“但是假如无法攻破梅吉多城堡呢?”

“先试着攻打它;带着失败的想法思考,就已经算是战败了。”

从拉美西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精力重新鼓舞了军队的士气。

志愿军前仆后继,弓箭手争先恐后在那些围住城堡四周的战车上

各就各位,战马则噤声。

步兵团肩挑长梯,紧张地朝城墙的方向前进。当他们往上爬

时,叙利亚的射手便出现在那些最高的城楼上,拉开他们的弓。

但没有任何一位来得及张弓,拉美西斯和埃及的射手早将他们击

毙。第二批浓发、以头巾系头、蓄山羊胡的防卫兵则取而代之;那

些叙利亚射手虽然成功地发出几枝箭,但都没有击中任何一名埃

及士兵。法老和他的优秀狙击手将他们赶尽杀绝。

“真差劲的反击,”那名老将军向赛大武表示,“好像这些人从

未打过仗。”

“正好,我可以减少一点工作,或许还可以陪莲花一晚。这些

战争让我精疲力竭。”

当步兵们开始拾级而上时,城墙上却出现了五十几名妇人。

埃及军队不杀妇女和小孩。他们都像战犯般被带回埃及,妇

女们在大地主家里充当女仆。等改名换姓之后,她们便可以融入

埃及的社会。

那名年迈的将军面带凄容。

“我以为已经见过所有战争的场面了……这些可怜的女人一

定是疯了!”

两名叙利亚女人在城堡顶端升起一盆火,然后垂直地倾注在

那些攀梯而上的步兵身上。火烫的炭块伤及那些靠在梯子上的

进攻者。当射手们的飞箭刺入妇女的眼睛,她们便从空中滚落。

一名年轻的女孩激动过度,将火炭倒入投石器中,然后打转它,将

木炭抛向远方。

一枝飞箭射中这名老将军的臀部。他不支倒地,以痉挛的手

按住伤口。

“别碰,”赛大武建议,“不要动,让我来。”

这名蛇虺巫师掀起他的缠腰布,往伤口处撒了泡尿。和赛大

武一样,老将军知道尿液不同于泉水和河水,是不含菌的,可清洗

伤口,预防感染。几名担架兵将伤患抬往医务帐篷。

步兵终于登上围墙,但是空无一人。

几分钟之后,梅吉多堡垒的城门便被打开了。里面只剩下几

名妇女和小孩。

“叙利亚人试图利用城外的肉搏战让我军耗尽体力。”亚侠认

为。

“这种兵力的运用有可能会成功。”拉美西斯表示。

“他们不认识你。”

“谁敢说他认识我,朋友?”

几十名步兵开始搜寻城堡的宝库,里面装满大理石杯盘和一

些银制小雕像。

狮子的咆哮声吓走了他们。

“把这些人全都囚禁起来,”拉美西斯下令,“清洗和烧毁所有

的房子。”

法老指派一人为行政官,负责挑选几名军官和士兵驻守梅吉

多。仓库里仍留有足够的粮食足供几个星期食用。已经有一团

军队出发前往捕猎野味和牲畜。

拉美西斯、皿侠和新行政官重新筹划该地区的经济蓝图;农

人们不知谁将是他们的主人,都停止了农耕工作。还不到一个星

期,埃及的介入便再度成为安定和平的保障。

法老要人在梅吉多北边附近建立几座由四名侦察兵带着几

匹马留守的小城堡。万一赫梯人侵略时,这些边防驻军还来得及

逃逸。

从中塔上面,拉美西斯俯看那一点也不讨他欢心的四周风

景。远离尼罗河、棕榈滩、绿野乡村和沙漠,是件令人难过的事

情。在这平静的时刻,妮菲塔莉正在主持晚祷仪式。他多么想念

她啊!

亚侠打断法老的沉思:“对于你的要求,我和军官及兵士们已

经讨论过了。”

“他们反应如何?”

“他们百分之百信赖你,但却一心只想返乡。”

“你喜欢叙利亚吗,亚侠?”

“这是个危险的国家,处处充满陷阱。要了解它需要很长一

段时间。”

“赫梯国也和这里一样吗?”

“更原始,更蛮荒。冬季里,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风是冷冽

的。”

“你想我会被它吸引吗?”

“你是埃及人,拉美西斯。你心中容不下任何其他的地方。”

“阿穆府省就在眼前。”

“敌人也是。”

“你想赫梯军队已经攻入阿穆府省了吗?”

“我们没有收到可靠的消息。”

“你想呢?”

“或许他们就在至J{lJL等着我们。”

19

阿穆府省位于商城大马士革之东。介于第勒和比布罗斯的沿

海乡镇间。它是埃及在赫梯边界辖区前的最后一块属地。

远离埃及四百多公里,法老的士兵脚步沉重地往前迈进。拉

美西斯没采纳将军们的建议,而是避开海路改走对牲畜和军队同

感吃力的山路。兵士们不再嬉笑、说话,他们加强军需,准备与名

声凶悍足以吓退英雄的赫梯人一决生死。

依据外交官亚侠的分析,收复阿穆府省不必公开宣战,但是

有多少人将命丧于血红的太阳底下呢?许多士兵期望法老能够

在梅吉多战役后即步上归乡之路。但是拉美西斯在强迫军队重

新振作之前仅给予片段的休息时间。

一位侦察兵快马加鞭地登上丘陵,准确地停在拉美西斯面

前。

“他们都在那儿,山路的出口,介于悬崖和大海之间。”

“人数很多吗?”

“几百名士兵手持长矛和弓箭,藏匿在灌木丛后。既然他们

部署在海路上,我们则可以从背面攻击他们。”

“赫梯人?”

“不是,陛下,是阿穆府省的居民。”

拉美西斯感到困惑。他们到底对埃及军队设下了什么样的

陷阱呢?

“带路。”

战车队长插话。“法老不该冒此危险。”

拉美西斯的眼睛炯炯有神。“我必须观察、判断和决定。”

法老跟在侦察兵身后。两人最后以步行进入一片错落着几

块摇晃的岩石的倾斜坡地。

拉美西斯停下脚步。

大海、滨海路线、灌木林、埋伏的敌军、悬崖……没有任何地

方可以围剿埋伏的赫梯军队,而海岸线的尽头是另一处悬崖。是

否还有几十辆安纳托利亚战车埋伏在附近,随时可以快速攻击

呢?

军队的生命全掌握在拉美西斯手上,而他们却是埃及命运安

危所系。

“呈战斗队形。”他喃喃自语。

阿穆府王子的步兵队仍沉浸在梦乡里。当第一批埃及军队经

由海线在南面登陆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打他们。

班德绪纳王子运用赫梯指挥官所强制的战略。后者相信拉

美西斯,步行在那陷阱重重的道路上,一定无法到达此地。倘若

他成功了,他的体力也将消耗殆尽,那么最后便可轻而易举地坐

收渔翁之利了。

班德绪纳外表看似五十多岁,蓄着漂亮的黑色短髭,并不喜

欢赫梯人,但是他怕他们。阿穆府省如此接近他们的辖区,使他

没有理由和他们作对。当然,他是埃及的附庸,向法老称臣纳贡;

但是赫梯人却不这样认为,他们要求他造反,向精疲力竭的埃及

军队补上最后一刀。

王子口干舌燥地要他的酒保帮他拿些冰啤酒来,他自己则躲

在一个悬崖洞里的阴凉处。

酒保只走了几步路:“大人……您瞧!”

“快一点,我渴死了。”

“您看,在那个悬崖上……有几百名、几千名埃及士兵!”

班德绪纳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他的酒保并没有说谎。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头戴蓝王冠,身系一条金光闪烁的缠

腰布,走在通往海岸平原的小路上。在他的右手边,是一头巨无

霸狮子。

刚开始时是一个接一个,然后是一群群,这些黎巴嫩士兵转

过身去,看见和他们长官所见相同的景象。昏睡者一下子全都清

醒了。

“你躲在哪儿,班德绪纳?”拉美西斯以深沉有力的口吻问。

这位阿穆府王子全身颤抖地走向法老。

“你不是我的附庸吗?”

“陛下,我对埃及一直忠心耿耿!”

“为何你的军队要设下陷阱暗算我?”

“我们想……我们为本省安全着想……”

一阵隐约好似嘈杂的队伍的声音,弥漫在空中。拉美西斯往

远方眺望,赫梯的战车队应该就藏匿在那个悬崖后面的方向。

对法老而言,是该说实话的时刻了。

“你背叛我,班德绪纳。”

“没有,陛下!是赫梯人强迫我要服从他们。假如我拒绝,他

们将杀了我和我的子民。我们正等待您的到来,拯救我们脱离苦

海。”

“他们在哪里?”

“他们都离开了,因为他们深信您的军队假如能够通过路上

那层层的障碍,抵达时应该也已溃不成军了。”

“这奇怪的声音是什么?”

“是海上的巨浪,翻过岩石,撞在峭壁上。”

“你的军队如果准备对我开战,我军业已决定抗战到底。”

班德绪纳跪地求饶。“我哀求法老的宽恕!但愿阿穆府省的

子民能被赦免,继续为您效劳。”

眼见他们的主子屈服了,那些黎巴嫩官兵亦弃甲曳兵。

当拉美西斯扶起匍匐在法老面前的班德绪纳时,埃及兵士和

他们的战友齐声欢呼。

谢纳步出亚眉尼办公室时,吓呆了。

刚刚在一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战斗中,拉美西斯收复了阿穆府

省,尽管它已经受赫梯人的控制!这个未经世事考验的年轻法

老,第一次带领军队深入敌区,究竟是以何种手段击败了那些诡

计圈套,赢得一场空前的胜利的呢?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谢纳不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是显然拉

美西斯经由某种神秘仪式而享有传承自塞提的奇迹般的保护力

量。就是这股力量为他指引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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