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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回家

作者:偏荒/黄毛 当前章节:147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06

服药后的第四个小时,沈见臣被叫去辅助一台手术,李杰独自坐在停尸间中慢慢地等。

服药后的第十一个小时,停尸间中想起一阵痛苦微弱的喘息,李杰骤然清醒,从椅子上跳起来:“陆繁,你醒了?”

陆繁一手抵在胸口处,脸色的惨白和唇的紫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李杰慌忙跑到床的另一边,俯身着急道:“怎么了,不舒服?”

陆繁这才听到他的声音,眼睛睁开了一些,目光中带着迷茫,却在下一刻,抓住了李杰的手,继续闭着眼睛忍受痛苦。

右手因为太痛而用力过大,那日手术后的伤口还未愈合,血顺着纱布慢慢浸染开来,却不是鲜红,而是微微发紫的颜色。

李杰在被他握住手的那刻,心中一直空洞的地方霎时充实起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现,顾不了这么多,他连忙摸出手机打给沈见臣。

沈见臣很快赶来,快速地做了一系列检查,最后道:“没什么大问题了。”

李杰刚松了一口气,马上又道:“那他怎么喘得这么厉害?好像是胸口疼,还有,他右手伤口的血好像止不住……”

沈见臣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平静道:“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他自作主张在输液的时候让大量空气进入静脉导致了空气栓塞,症状主要有头痛恶心烦躁,胸口和背部作痛,伴随着窒息,但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和当初余秋范的状态是一样的,所以虽然这些症状在短期内无法缓解,但没有大碍。”

李杰还没反应过来:“和阿犯一样?什么意思?”

沈见臣道:“你摸摸他的胸口。”

李杰疑惑地将手放了上去,由于急救,陆繁的上身什么都没穿,摸上去也是冰凉一片,最重要的是——心跳没有了!

他惊诧地看了沈见臣一眼,沈见臣冲他点点头。

李杰脑袋里混乱一片:“没有办法改变了吗?他以后就是这样了?”

沈见臣道:“实验数据已经被全部销毁,我无能为力。”

李杰接着道:“那流这么多血会不会有事?”

沈见臣道:“就算流得一干二净也没关系,只不过就是脸更白更吓人一点而已。”

陆繁好像缓过来了一些,侧身躺着,却还握着李杰的手不放开,他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音极度沙哑低弱地道:“药,是哪来的?”

李杰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有些逃避地低了低头道:“阿犯给我的。”

陆繁喘息还有些艰难,闭目缓了一会,睁开眼睛望着李杰,继续道:“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李杰嗫嚅道:“他说我指不定哪天出事了,失血过多了留着保命用的。”

陆繁难受得厉害,却还是笑了笑,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把药给我?”

李杰才感觉到自己的气势被压下去了,转念一想小爷我又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干嘛低声下气的,顿时大爷范儿起来:“所以啊,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得冲在前线,要是真让我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陆繁认真地看着他,低声道:“嗯,但是你还是不能转移话题。”

李杰狼狈道:“操,你哪儿那么多事。”

沈见臣接了个电话,发话道:“行了你们俩有什么事待会再说,我这儿有台手术,所以下面仔细听着不要插嘴。”

李杰一看有台阶下,顿时眼睛放光,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端正地坐着一眼不眨地盯着沈见臣。

陆繁见状轻笑了笑,也不再深究,闭了眼睛休息。

沈见臣道:“他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症状估计半个月后就消失了,但本来右手的手术刚做,这下他没了恢复能力,右手的行动能力就会差很多,你们自己注意着,好了现在赶快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不然人家真以为我们医院闹鬼了。我走了啊。”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李杰望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才收回目光道:“你现在能起来不?我们先出去吧,这个地方也怪渗人的。”

陆繁“嗯”了一声,眼睛也没睁开地道:“先去给我找件衣服,冷。”

李杰:“……”

中午,沈见臣偷空回办公室吃饭,一进门就看见俩人一个一身病号服,另一个裹着羽绒衣杵在窗边。

他一愣道:“怎么没回家?还有事?”

陆繁转过身来道:“想问问任务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见臣奇怪道:“李杰没和你说?”

陆繁淡淡道:“他表达能力不太好。”

李杰气闷,跑到办公桌前鼓捣沈见臣的午饭。

沈见臣沉默了一会,抬头波澜不惊地看着陆繁,道:“应该先是我问问你,为什么瞒我?”

陆繁靠在窗边,皱眉道:“能不提这个吗?”

沈见臣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推推眼镜:“真他妈想揍你。”

陆繁无奈道:“说正经的。”

“行,昨天你出事后,白命人让我的学生们撤离研究所,然后进行了引爆,之后他就自杀了,任务全面结束。”

陆繁听了这席话,便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沈见臣盯了他半天,也没什么意思,就准备吃午餐。

“……”

“喂这是我的饭。”沈见臣望着端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慢条斯理地吃自己女朋友给自己准备的午饭的人默默说道。

李杰一边吃一边含糊道:“两天没怎么吃,我都快饿死了。”

“你可以去食堂。”

李杰摆摆手:“你们医院的饭那是人吃的么,还是自己做的好。”

“之前在食堂的时候你说你不饿”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杰霎时僵住。

陆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李杰旁边,继续无比平静地道:“所以你把你的饭让给了我。”

李杰慢慢转过椅子,讨好地笑:“内什么,你也很久没吃了嘛,肯定很饿,我那是心疼你啊。”

陆繁无视他,冷静地陈述事实:“一份红烧狮子头犯,一份鱼香肉丝饭,你知道我很少吃这么荤……”

李杰小心翼翼道:“最后你不是把这两份都倒了吗?”

陆繁看他一会,把他提着领子拖走了。

沈见臣看看这俩人,被抢了午饭的委屈突然就释然了,倍感欣慰。

陆繁一路拎着李杰走出来,直到见到有人路过,才松了手,反手握住李杰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朝楼下走。

李杰本来不想挣脱,但走了一会觉出来不对劲了,怎么显得自己这么弱势啊,于是一挺胸抬头,右臂一伸揽在陆繁的肩膀上。

陆繁也没反抗,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朝下走。

由于两人是在楼梯上,李杰总比陆繁迟下一个台阶,倒感觉这么揽着他还挺舒服的,眼看着脚下的台阶一个个减少,直到走到平地,搭在陆繁肩膀上的胳膊骤然被一拽。

下意识抬头便看见陆繁正好笑地看着他,李杰才反应过来,故作镇静地收回胳膊,手插着口袋往出走,内心却在疯狂咆哮:窝槽这身高差距太大了吧,搞半天其实他俩还是不适合在一起的吧!!!!!!

撩开厚重的棉布门帘,寒风迎面刮来,李杰打了个寒颤,边走边道:“怎么这么冷。”

不经意间一回头才想起来,陆繁只穿着病号服,薄薄的一层,根本不抗冷。

他急忙拉着陆繁往回冲:“你衣服呢?傻了吧,也不知道冷。”

陆繁拽住他:“没事,冻不着。”

李杰表情扭曲地道:“哈?你他妈是不是真死了一回连着智商给死没了!”

陆繁搂着他走出去:“真没事。”

所谓屋漏偏分连阴雨,刚走了没几分钟,小雪悠悠地飘了下来,李杰抬头看着天,想到五六年前的自己也是在这样的冬日里,独自出门买了大包冬眠的存粮,跌跌撞撞地往宿舍里骑……没想到几年以后,会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一起在雪天慢慢地走。

“想什么这么出神?”

李杰这才回神,笑到眯了眼睛,指着头顶的天空豪气冲天地说了一句:“太阳!”

陆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冷得发紫的唇淡淡吐出几个字:“太阳你。”

李杰搂着陆繁的腰,不怀好意地掐了一下,陆繁身体一僵,遂把人圈过来,低头吻了一下:“你是真的活腻了?”

李杰挣扎出来,脱了自己的羽绒服大手一扬披在陆繁肩上,故意道:“嗯,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陆繁感觉到被冷风吹得麻木了的肩被覆上一层暖意,眸中闪过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把人搂了回来,扯了扯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让它罩在两个人的身上。

李杰被他的手臂勒住动不了,还硬伸出手去把外套往陆繁那边扯了扯,陆繁皱眉,抬手给他盖上,李杰再让……

两人纠结半天,陆繁索性带他到了街边的服装店,随便选了件长款的大衣,营业员走过来:“先生要这件吗?”

陆繁把大衣给李杰披上,道:“这件够不够大?”

李杰低头看了看盖过自己膝盖的衣摆,默默点头。

陆繁随即朝营业员道:“就这件。”

营业员领着他们走到收银台,微笑着道:“先生现金还是刷卡?”

陆繁刚要拿钱包,手在口袋里放了一下又拿了出来,沉默两秒,镇定道:“你们这里可以上网银吗?”

李杰:“……”

幸亏这家服装店的老板够人性,所以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营业员默默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让陆繁登陆网银付了款,否则二缺青年的故事就要以大画家的黑脸收场了……

最后李杰还是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共浴……呸,是共披一件大衣的要求,俩人一个羽绒服一个大衣地上路了。

羽绒服还是五年前的短款,也不是很保暖了,正在某人冻得瑟瑟发抖之际,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李杰的,两只手一大一小,一细一更细,一白一黑,一个好看一个冻得像凤爪……总之一起被放进了大衣的口袋。

陆繁的手很冰,但大衣不愧它闪瞎狗眼的价格,很暖和。

“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家。”

“回哪?说清楚,你家还是我家?!”

“……有区别吗?”

“当然,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窝槽”

“嗯?”

“……好吧但是现在不能回家。”

“为什么?”

“小东西还在宠物医院里待着呢。”

“那我们先去接它。”

“不行。”

“又怎么了?”

“它的医药费我还没交全呢,你带钱了吗?”

“……”

“而且我估计那儿没有人性的老板没上班敢带平板的店员……所以没网银。”

“回家。”

“好”

别怀疑,最后这句是二缺青年发自真心的诚恳的虔诚的目测已经堪比小东西的两眼泪汪汪的,不带半点掺假的,终于要回家了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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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结文了……………………【抱头】

后面会有几个小番外,和阿犯的故事,小陆子的正式洞房什么,望天,应该会有的,

小七,鱼骚年,羁绊,人生收到第一个长评的随意妹子,兔子乖乖,还有所有看文的小可爱们,窝爱乃们,群么~~~~~~~~~

☆、番外之饭局

1,心结

那天两人一起去接了小东西,之后便开始筹划住在哪里的问题。

李杰租的房子太小,而陆繁的房子太大且搞得李杰心理十分不平衡,所以二人商量着重新买一套。

他们去了中介登记,在接下来的几天,电话接连不断,两人不停地去看房子,终于在几天后,敲定一套。

地方不在市中心,但也不算远,九十平米的公寓,精装,家电什么的一应俱全,也省得自己再跑装修市场。

付钱的时候到了,因为两人都怕麻烦,干脆付全款,本来陆繁是要直接刷卡的,但被李杰抬手拦了下来,他用自己认为的无比潇洒显范儿又不装13的姿势拿出钱包,抽出卡,把两张卡叠在一起递给银行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看陆繁的脸色,迟疑地按在卡上不敢动。

陆繁叹了口气:“我们俩真要分这么清楚吗?”

李杰就知道他要问,想了想,说:“其实我是怕哪天咱俩闹掰了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陆繁看着他道:“那就更应该把钱收好,但是你得相信我,不会有那一天的。”

李杰陪笑道:“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再说我真不是矫情,赖在你那儿住了四年不是也没说什么?就是……就是,内什么,男女,呸,男男平等嘛。”

陆繁也不再说什么,一边让工作人员刷卡,一边道:“那么多钱是哪来的?”

李杰刚要说话,不小心咬了舌头,抽着气道:“我妈留给我的。”

陆繁乍一听就愣了,虽然很快恢复了神色,但却一直想着,原来自己从未想着去了解他……

从银行出来,两人去吃了饭,陆繁一直有点走神,李杰也没问。

回家的路上,陆繁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你母亲……”

李杰快速地抢白道:“她去世很久了,我没和你说过吗?”

陆繁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件事留给他的阴影有多大,他没遇到类似的事情,也不知怎么安慰,所以只能道:“没有。”

他们在路上安静地走了很久,李杰才突然道:“也没你想的那么悲惨,我一直过得挺好的。”

陆繁没有回应,只是无言地走在他身旁。

关于这件事,李杰一直没有提起,直到他们在一起的很多很多年后,傍晚关了灯躺着,不经意闲话到这里,陆繁说起他父母的恋爱过往,李杰在黑暗中低声说,真好。接着,从他小时候起的每一件事被历历数来,陆繁搂着他听着他在这时微微沙哑的声线,夜寂静。

杂乱无章的故事,李杰说得自己都不禁笑起来,最后抱着陆繁道:“看,其实我活了这么多年,大多数时间是很好的,之前有妈妈,现在有你。”

2,饭局

时到今日,李杰都对在山顶开枪那件事后悔得无以复加。

子弹打在陆繁的右手腕,本来经过手术可以恢复,但两件事正好撞在一起,吃了阿犯的药后虽然可以死而复生,但伤却是永远没有办法恢复了。

李杰没那么豁达,逃避错误的心理改不了,每当视线落在陆繁缠着绷带的右手腕时,就不禁躲开,心里一酸。

伤口经年不愈,用陆繁的话说,除了有些疼之外也没什么影响。但当两个无业游民真正开始过生活时,问题出现了。

李杰当年在大三时被带走,毕业证都没拿到,所以工作是十分难找,他苦着脸在网上发了数份简历,没一个回复的,痛苦地嚎了一声倒在桌上。

陆繁洗了盘葡萄走过来道:“怎么了?”

李杰抓住他痛心疾首:“不能坐吃山空啊同志,再找不到工作咱俩就可以守着这房子饿死了。”

虽说他俩还有一定的存款,但确实整天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陆繁俯身拿鼠标扫了几个求职网站,微微皱眉:“要不我们还开画室?”

李杰才想起来陆繁还有这么一身份,当即兴奋得眼睛冒星星:“好啊好啊,那就开画室吧。”

陆繁已经许久不拿画笔,这天有了想法后,当晚就收拾出画具,开工了。

随意扫了几张速写,画笔一顿,滑出不和谐的一笔,陆繁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拧,撕了纸重新画。

李杰一直在书房搜开画室的信息,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两人各忙各的,直到凌晨一两点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李杰起床后便发现陆繁气色不好,按理说他自从死过一次之后脸就是越来越白,也看不出什么,但今天确实不对劲。

“没睡好?”李杰拿着牙刷靠在洗手间门口,从镜子里望着正在洗脸的那人。

陆繁往脸上泼了捧水,右手撑着洗手台,听到李杰说话,撑着洗手台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拿下毛巾道:“还好,怎么了?”

李杰摇摇头道:“没事。”说完便拿着牙刷走了进来。

陆繁也侧身给他让开位置,两人在错身的刹那,李杰搂了下陆繁的腰,低声道:“有什么事别瞒我。”

陆繁顿了顿,说:“不会的。”

两人吃了早饭照常开始忙,中途李杰接了个电话,是张扬的,说是晚上要出来聚聚,问他的意思,李杰往客厅瞟了一眼道:“好啊,时间地点你定。”

一天的时间一晃而逝,傍晚,李杰和陆繁一同来到饭店,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往包间走。

说起来这还是四个人第一次正式的会面,包间门一开,就见任远和张扬已经到了。

李杰一进去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笑道:“点菜了没?我快饿死了。”

张扬把菜单扔给他:“就等你来呢,看想吃什么?自己点。”

李杰接过菜单,感觉周围冷飕飕的,不禁抬头偷偷瞥了眼对面两人的脸色,却也看不出什么,心里直叫苦。

“来个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凉拌肘花,水煮鱼……”

李杰说完这一串就发现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怎么了?”

张扬一脚踢过来:“你点个素的能死是不?”

李杰敷衍道:“行,我看看。”说着就翻起手里的菜单。

“那就加个蒜泥菠菜。”

服务生记好了菜,报了一遍菜名:“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任远随手拿着打火机在桌上磕了磕,说:“再加两个菜吧。”

李杰皱眉道:“就我们四个,够了吧。”

任远却不多说,只是道:“待会还有人来。”

服务生礼貌地关了门离开,包间里随即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李杰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张扬烦躁地玩着打火机,任远和陆繁都不说话,但也不像李杰这样坐立不安,反而有种怡然自得的沉静内敛。

最后李杰实在忍不住,凑到张扬旁边道:“喂。”

话一出口,才发现音量没控制住,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李杰噎了,下意识说了句:“我去下厕所”便硬生生把张扬从座位上拽起来,逃命似的躲出包间,绕到走廊的一端。

他四下看看,没人注意这边,才问道:“你们俩怎么回事?”

张扬整了整衣服,靠在墙上,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只是拧着眉头道:“没什么事。”说着按了下打火机,火苗蹭得蹿出一指高。

李杰被吓了一跳,这才发觉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不是上次还好好的吗?又怎么了?”

张扬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要说,打火机打了个圈装进口袋:“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觉得他管得太多。”

“他管你什么了?”

张扬认真地看着他:“李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

李杰被他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啊?怎么会?你不是在酒吧干得挺好?”

张扬埋头点了支烟:“但我不可能在那儿干一辈子。”

李杰好像有点知道他要说什么的,跟着点了点头:“也是。”

张扬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算了算了,回去吧。”

李杰对刚才的气氛有点后怕:“回去以后别再板着脸了。”

张扬迭声道:“知道了,走了走了,对了……”

“怎么?”

“任远说待会还有人来,你知道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

“这个人……算了总之待会别惊着了。”

李杰摆摆手:“我哪儿有那么不禁吓。”说着推开了包间的门。

51、番外3——分开吧 ...

张扬一路打车到他工作的酒吧,心里情绪难以平复,一直冷着脸去换了衣服,队里的人和他说话他都不理,拿了鼓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是个小舞台,只是演出没开始前,一直是昏暗的。

演出九点开始,现在是八点五十。他看了眼表,起身去吧台要了杯冰啤。

穿着白衬衫小马甲的酒保调侃他:“怎么?借酒消愁来了?”

张扬也没那个搭理他的兴致:“酒拿来,哪那么多屁事。”

酒保能在这儿做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这种情况一般他只会默默做自己的事,但张扬毕竟与他挺熟,于是便转身倒了杯威士忌给他。

这酒颜色与啤酒没什么差别,而且灯光昏暗,张扬也不看,拿起杯子便仰脖灌了下去,神色中依然可见不耐和凶狠。

喝下去时张扬便知道这不是冰啤,但懒得计较,心中又烦躁得不行,只要能浇浇火,他倒不在乎喝的是什么。

把空杯子重重搁在吧台上,转身走了。

只余酒保拿着空杯子,冲着他的背影喊:“喂,你喝慢点会死是不!”

回到后台时便觉得有些头晕,张扬微微皱了眉,上台走到架子鼓旁。

主唱和贝斯忙着调音,只剩下两分钟,他在无聊的等待中往台下扫了一眼,就看到任远穿着米色大衣坐在吧台旁,在疯狂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带一丝犹豫,他撂了鼓棒就要离开。

贝斯手拦住他:“早看你小子今天不对劲,还想撂挑子?”

张扬极度烦躁地皱了皱眉,以往打架逞狠的样子已经显出一半:“别拦我。”

“操,你别冲动,到底怎么了?”贝斯手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顺着他刚才的目光往台下看,却没发现什么“哪个妞惹你了?”

张扬不知道怎么给他说,这时主唱喊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开始了。”

两人同时往主唱那儿看了一眼,他还未回神之际,贝斯手在他耳边道:“有什么事演出结束再说,给我安分点。”说完自己走到位置上,背起了贝斯。

张扬只好坐下来,重新拿起鼓棒。

音乐开始,这是首慢摇,张扬在开始打之前又往任远的方向看了一眼,与任远的目光正好对上。

两人眼中皆是复杂。

鼓声响起,随即主唱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随着音乐流淌出来……

人在情绪波动的时候,最容易受到音乐的感染,这首是枪花的《Don’t cry》,主唱的声音很好,不过比不了枪花的特色和激情,外人听来或许有些失了味道,但他们身在其中的,要比他人更感同身受一些。

尤其,是张扬这种被一杯威士忌灌醉的……

一曲之后,情绪已经被冲淡很多,他在剩下的曲目中,断断续续地思考:任远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他是不是真的应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今后的人生。

演出结束,张扬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了会脸,满脸水珠地出去,贝斯手看看他,笑道:“这会没事了?”

张扬笑笑:“没事,谢了。”

他绕过人群去到吧台,任远仍然在那里,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张扬走过去问道:“你喝了多少?“

任远侧首看了下吧台上的酒杯,说:“不多。”

毕竟是大吵过后,张扬不太敢直视他,盯着任远的风衣口袋,想了一会,说:“你说的问题,我想过了。”

话在这时止住,谁都没有开口,许久,任远才道:“然后。”

张扬顿了顿才开口道:“我是挺没用的,从家里被赶出来,没什么特长和优势,所以只能在这混着。我们在一起的这么些年,房租吃住都是你出了大部分,仔细想想,是挺窝囊的。”

任远一直听着,却听不出他是什么意思,没有说话。

“我也是男人,不能靠着谁过一辈子。”

“所以,分开吧。”

张扬说完这句话,心像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停了一会,转身便要离开。

任远从背后拽住他:“你说什么?”

张扬没有转身:“我说得够清楚了,如果你没听清的话,我就再说一遍——分开吧。”

任远硬拽着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等到张扬真狠下心直视他了,他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说什么。

避开张扬的视线,任远喝了口酒,压下翻腾的思绪,说:“张扬,你喝醉了。”

张扬想断得干净些,很烦他这样逃避的态度:“我没有!”

任远定定地看着他:“你喝醉了,回家吧,睡一觉我们再谈。”

张扬与他身高相仿,此时任远微微弯着腰,张扬反而显得更居高临下,他狠了狠心,说:“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你之前说得很对,我不能在酒吧混一辈子,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各自想想,到底自己适不适合对方,行吗?”

任远眼中闪过一抹痛色:“我可以把工作辞了。”

张扬烦透他这种样子:“你别无理取闹!”

任远缓缓地重复刚才的话:“我可以把工作辞了。”

张扬无话可说,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任远没有追上来。

那一晚,两人各自度过了不眠的一夜。

张扬没有回他们的院子,而是在街上走了一夜,手机震动了两下,便被张扬拆了电池,扔回口袋里。

第二天,打开手机,没有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只有一条短信,是任远的:

【别在外面过夜,我去公司住,你回家。】

张扬看完短信,默默收起手机,打车回家取了行李之后便真的离开了。

那是他们这七年来分开最长的一段时间。

张扬白天不在待在家里看电视上网,而是日日投简历找工作,晚上也不再去酒吧。

任远不再每天准备早餐晚餐,而是住在公司里,傍晚去张扬工作的酒吧等上一会。他没再回过家,也没有给张扬再打过电话,他宁愿相信,张扬仍然在他能触碰到的地方。

这一段时间有整整一年。

张扬找过几份工作,干了没多久就辞了,几经周折,重新找了个酒吧驻场,与一个调酒师合租。

任远在这一年接了不少案子,各个劳神费力,住过几次院,还是完好无损地出来,继续工作。

一晃到了除夕。

这天,任远正在加班,有电话进来,他一边看案子一边道:“请问您是?”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小任啊,你在家?”

任远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他坐直道:“我在外面。”

那边继续道:“哎呀这个事本来是当面说好些,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们俩的影子啦,只能打电话过来。”

任远道:“您说。”

“你租的那个房子,还有一个月就到期了,你看你还租不租,不租的话我就开始找下家了,你知道的,这房子可是抢手得很。”

任远怔了一会,才开口道:“我还是继续租。”

“啊那你哪天抽时间过来把合同签一下吧。”

任远道:“好的,我……”

“那你就初五初六过来吧,这几天我儿子闺女回来过年,我要准备得还多呢,忙不过来。”

任远抬头看了眼日历,道:“好,到时候给您电话。”

挂了电话,他侧首看向办公楼下,华灯初上,比平时要热闹许多,原来,已经到了除夕。

其实他已经一年没回过那套房子,只是……到底放不下。

傍晚母亲又打来电话,自他出柜后,与家里的关系冷淡许多,甚至已经不再来往,母亲却在电话中句句哽咽,说想他了,但老头子又倔,不让给他打电话。

任远听着难受,脸上却仍是冷静自持的样子,他说:“妈,我今年公司事多,就不回去了,你们俩好好过。”

母亲哭得更厉害:“你们俩怎么就这么倔,谁先服个软都不行。”

他这边还没回话,那边传来父亲的一声呼喝“谁叫你给这个畜生打电话!”说着便狠狠地挂断了。

任远怔了许久,把手头的事一一做完,已经十一点多了。

窗下的商业街上,只余灯火,人都不见了。

他在黑暗中按了电梯下楼。

外面很冷,刚下过雪,他无处可去,便熟门熟路地到了酒吧。

酒吧也不如往日那般喧嚣,人人都似抱着一醉解千愁的目的来的,喝得酩酊大醉,趴在吧台上说醉话。

想来也是,正常人哪有除夕还待在酒吧里的?

要了杯酒坐下,他拿出手机回了几个新年短信,本来是群发的一条,在选择收件人的时候,手顿了顿,勾掉张扬的号码,来回划了几下,又重新勾上——反正是群发的,就当做,不小心的吧。

短信一条条发送完毕,屏幕上显示时间已是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心底顿时酸了一片,公司里的人在这几日都说,新年新气象,他虽不言语,但心里却希望,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能够……罢了。

酒保无所事事地调着电视,几个熟悉的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任远抬头望去——春节联欢晚会。

不到片刻,果然有人抗议——哪有酒吧里放春晚的?

无奈酒保不换台,或者说,这个时间无论换到哪个台,都没什么区别。

正想着,外面的鞭炮声轰隆隆炸开,吵成一片,混合着电视里主持人正统标准的道贺,耳边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

酒吧里断续地响起哭声——

不知道鞭炮响到何时,任远喝了很多,到最后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了,醒来已经是七点。

他匆匆回到公司,中途接到房东的电话:“哎小任啊,我儿子昨天回来啦,要接我去国外,我想了想,这房子还是卖了算,你看你要不要?”

任远有点意外,还未从宿醉的头痛中缓过神来:“怎么,这么突然?”

“对不住啊,这也是临时决定的,毕竟我要是跟着儿子出去,就不回来了,收租也麻烦,你看,这房子你也一年没住,都是空置着,你看你要是有这个意思,价钱可以再商量。”

任远犹豫了一阵,说:“抱歉,我可能要再想想,毕竟手头也没这么多钱。”

那边理解道:“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哪有这么多钱,你看吧,买我就给你留着,不买我就找别人了。“

“我想再考虑考虑,您能不能等我几天?”

“行行行,反正我也不着急。”

“那就先谢谢了。”

“没事,我挂了啊。”

任远回到公司后,反而无事可做,本来过年是要放假的,他把年后的工作提前做完,这时也没什么事干。

回到套间躺下,他这一年都是在这里休息,所幸公司待遇不错,高层的办公室都带有套间。

这一觉醒来,又是傍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前越来越暗,有种自暴自弃的感觉,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也不是没想过另寻他人,只是工作太忙……真的,只是太忙了而已。

翻身下楼,出去吃饭。平日里繁华的大街,此时竟然鲜少有店铺开门,KFC里倒是格外暖和,但油炸味儿太大,在这儿吃一顿,他还不如直接进医院去。

想了想,不知走到后面还能不能遇到能吃的店,索性提了外卖出来。

大街小巷走遍,他睡了一天倒是不困,只是心里倦怠了,看见节日的宣传画也不觉得激动。

无意中走到一个巷子里,听见厮打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姑凉们七夕快乐~

皮埃斯,过阵子准备开新文,西方玄幻的,暂时命名为:《你是我的拉比神兽》

o(╯□╰)o还有备用名《布莱克港的灯塔》,二和文艺任挑一个嘛~

52、番外4——放不开你 ...

任远的脚步顿了一下,往前看去: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灯光昏暗,只能看到在厮打的是两个人,看不清伤势如何。他拿出手机报警。

电话还没接通,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幽深的巷口中传了过来——“我/操【打码】你/妈!”

这一声说得含糊,隐隐带着哭腔和醉意,却让任远大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很快恢复过来,按掉电话,冲到那两人身边。

这两人正扭打得抱成一团,任远出手阻拦,混乱中随便抓了一只手往后扯。

制住了一个,另一个还在发疯,任远还未来得及反应,对面那人已经一脚踹了过来。

任远手中抓着的这人发出一声闷哼。

他这才看清,自己抓住的是张扬,对面那个年轻人还不罢休,大骂一声就要扑上来,却被任远格开,一脚踹出了几步之外。

趁着那人还在翻滚喊疼的时候,任远低声朝自己怀里的人喊道:“张扬。”

张扬明显醉得厉害,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地看了任远一会,突然开始掉眼泪。

任远愣了,他从认识张扬以来,这个浑身透着股痞气的男人就从来没有示弱过,他们俩性格都很硬,不过是一冷一热,才能在一起生活着。虽然张扬大多数时候处在下方,但那是他自愿的,论体力身高,二人不相上下。分开的这一年多,他甚至开始明白,在这段感情中,或许,他自己才是依赖的那一方,不是身体上的,而完全是心理上的,因为怕失去,所以事事都想要控制,这才导致了他们最后的结果。

在他发愣的时候,张扬已经甩开了他的手,独自勉强站着,他喝得太多,头疼眩晕,刚才被踹的那一脚也隐隐作痛,但所有痛感都又被隔绝在一层薄膜之外,朦朦胧胧的。

张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站在路灯下流眼泪,任远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走过去,抬手顺着眼眶抹去水迹:“怎么了?”

张扬这下有些清醒了,脑袋迟钝地运行着,木然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一出,疏离感不知不觉蔓延开来,任远知道他酒醒,不禁退后一步,撤出这种暧昧的距离,勉强用清冷的声音道:“出来走走,听到这有声音。”

张扬明白过来,点点头:“谢了,没什么大事。”

任远突然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不是难受得哽住,而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张扬看了他一眼,走到哭嚎不止的年轻人身边,俯身想把他背起来,无奈刚弯下腰,被揣在肋下的那一处就像闪电劈过一般,疼痛蔓延至整个胸口。

任远一直看着他,此时见他身形一顿,想起刚才他被踹的一脚,立马问道:“是不是哪儿伤着了?”

张扬忍了会,说:“没事。”说着就要把人背到背上。

任远拦了下来,皱眉道:“你醉得太厉害,走路都不稳,我来吧。”

他说得没错,张扬只好点头,帮他把人扶到背上。

人背好后,任远才想起来问:“去哪儿?”

张扬抬手看了眼表:“回我那儿。”

任远下意识皱眉:“他住你家?”

张扬醉得脑袋疼,能思考就不错了,自然没察觉出他语气中的敌意,敷衍地“嗯”了一声。

任远不知道自己背的这人是不是张扬的新人,但心里总不是滋味,有种一闪而逝的害怕,他们如果真是一对,那自己和张扬是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应该不会,刚才张扬的眼泪不是假的……

这么想着,耳边突然一声:“到了。”

任远闻言,抬头望去:这是一处比较旧的居民楼,附近条件也很差,楼外墙基本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三人一同上楼,楼梯间狭窄得很,只能一前一后地上去。

一共走了六楼,张扬从口袋拿钥匙开门,也不换鞋,径自走到一个卧室叫任远把人放下。

任远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房间,大约五十平米,十平米的客厅和餐厅合并,老式可收放的餐桌前是一台电视,剩下两个房间各自放着张单人床,床上散落着CD和袜子。

人放好后,任远正思考怎么继续在这儿赖下去,张扬就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递给他,任远接过水道:“谢了。”

张扬烦躁地揉了下头发:“没事,你……。”

怕送客的话从那张嘴里说出来,任远快速地打断道:“你和他是室友?”

张扬浑身散发着酒气,脑袋混乱,也懒得思考,一屁股坐在床边,顺着他的话回答道:“嗯,合租。”

任远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问道:“那怎么打起来了?”

张扬支着额头道:“大过年的,心情不太好,都喝的有点多,对了,你没回家?”

任远淡淡道:“嗯。”

张扬迟钝地想起来任远和他家人是因为出柜才闹僵的,心里大骂自己傻逼了,连忙换话题:“最近怎么样?”

任远道:“挺好,你呢?”

张扬嘲弄地扯了扯嘴角,摊开手,示意他看看房间:“如你所见,越混越差了。”

任远身体一僵。

张扬也不想再说话,不断地揉着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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