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娘娘难产了……”
“热水，快点儿！”
“娘娘，用力呀！再使点劲儿孩子就出来了！……已经可以看到小阿哥的头了，快！”
胤禛觉得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般的漫长，因为被脐带绊住，他在甬道中艰难地爬着。
从来没有如此贴近过死亡，便是前世辞世的那会儿，也没多大的感觉，然而此刻，他却真正地体会到窒息的滋味儿。
原来，当初德妃生他时，竟是这般艰难吗？听着女人隐忍而痛苦的喊叫，他心中对于她的不谅解忽地就减轻了那么一点儿。
因为康熙此刻并不在宫中的缘故，他也没有马上被抱给佟贵妃，得以暂时留在德妃，哦不，现在还是德嫔的身边儿。
刚刚生产完的德嫔很是虚弱，脸色苍白地仿佛风一吹就倒。奈何太皇太后、皇太后以及佟贵妃那边都赐下了赏，只得挣扎着起身谢恩。
她柔和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襁褓之上，忽然觉得这一切的辛劳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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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回宫了，跟着回来的还有太子。
胤禛再一次地看着皇父年轻英俊的面庞，恍若隔世。
皇父现在还年轻，还是个宠爱孩子的好父亲，这一点，丝毫没有变化，只是——
胤禛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太子时，有些微微的不安。
总觉得太子和先时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高傲依旧，但是那种高傲却不再是毫无遮掩，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掩饰。嘴角明明笑着，却让人感觉到无限的疏离，还有太子和皇父的相处方式……
不对，不对，完全乱套了……
一旁的胤礽见着小小的孩子水雾似的眼看着自己，眸光澄澈而无波，因为刚刚出生，小脸皱的跟个猴子似的，配上那表情，甚有喜感，邃迟疑地伸出手去。
“胤礽！”康熙忽然叫住了他，与此同时胤礽的手也触上了孩子柔嫩的脸。
“皇父？”胤礽像没事人一样地对着康熙笑，他断定康熙不会在公共场合表露出什么，大胆地将胤禛伸手抱在了怀中，“皇弟很可爱，名字起好了吗？”
“之前礼部已经拟好了，胤禛，他就是我大清的皇四子！”
胤禛静静地窝在胤礽的胸口，感受着自胤礽身上传来的热气，只觉心中一阵舒坦，烦躁不已的心瞬间便如凉风过境，静了下来，无意识间便将胤礽扒得更紧。
胤礽愣了愣，以娴熟的姿势将胤禛向上托了托，和一个安静乖巧的小孩相处，并不会让他觉得讨厌。
想起从前总是很轻易地就将年幼的弟弟妹妹哄得很开心，胤礽的手轻轻地拂过孩子的眼角，落在了柔软的胎毛之上，眸光中也是一片软和，‘C.C，说不定我真的有当温柔兄长的潜质呢。’
“胤礽，你要好好地保护弟弟啊。”康熙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亲密的小孩儿，嘴角的弧度拉大，似乎很是开心。
胤禛却没有错过他眸光中些微的闪烁。当了十三年的皇帝，他的帝王心术已是炉火纯青，从前对于皇父的行径不明白的，如今也有些理解。
只是这太子……当真是有些看不透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与皇父保持着既不亲密又不疏离的古怪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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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一回了宫便又立马召了许多太医来为太子诊治，可奇怪的是，前些日子的枪伤就那么莫名其妙的好了，如今太子时不时的头疼也揪不出病因。
眼见着宫人们都退下了，康熙才收去了担忧的表情，随手拉了凳子在床边坐下，对着床上躺着的胤礽冷冷地道：“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听着椅子脚在地上磕出杂乱的声音，胤礽脸色有些苍白地转过头，并不答话，只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千古一帝。
康熙被那样的眸子盯着，登时又有些心烦意乱，手重重地往椅子上一拍，“这是朕的儿子的身体，岂容你随意作践！”
胤礽这下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这老爹想问自家儿子的身体状况却又不好开口？
“安心吧，还死不了。”
“那你来告诉朕，明明上次的伤口已好，为何如今还是这个样子？”
眼见着那孩子在路上一日睡得比一日长，他有时都在想，会不会，那孩子有一日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认知令他异常烦躁，如同一头被关在狭隘空间中的困兽，挣扎着逃不出牢笼的束缚。
仿佛比这小小的身体中装着的不是保成更让他难以接受。
“谁知道呢，我可不是大夫。”胤礽掀开被子，以手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动手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衣衫。
紫禁城中为了防火空气常常受到人为的阻滞，令乍然回归的胤礽不太适应，觉得有些闷。
眼见着胤礽摸索着想下地，却因为身量不够而微微有些困难，康熙的眸光闪了闪，沉声道：“你可以试着向朕求助，毕竟，朕现在是你的阿玛。”
“求助吗？”那种行径……他早已遗忘了，在多年的残酷现实中。胤礽咧着嘴笑了笑，“或许我会考虑尝试，”他微微侧了侧身，“一起去看看皇弟吧。”
毕竟日后，就要被寄养在佟贵妃那儿了，而胤礽一向不喜与位分尊贵的女子多有牵扯，更何况那位还是他皇父的表妹。
因着皇帝的旨意降下的较迟，胤禛倒也在德嫔的永和宫中待了一月有余。
看着前世他登机之后小心侍奉，却又因十四弟的缘故轻易与他翻脸的额娘如今如此轻易地便将那想也不敢想的诸多关爱付诸自己，胤禛的情感有些复杂。
倒不是说有多高兴，只是面对着那样一张布满母性的慈辉的脸，要说全然不动容，那也是不可能的。
罢了，日后若是十四出生，便多让让他吧，也算是报答德嫔如今的悉心照料与真心关爱。至于这份母爱是否能持续到日后，胤禛并不抱任何希望。
三日之后，胤禛被抱给了佟贵妃。
因着晨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并没有见到德嫔，醒来时便已是到了一个新的环境。
远远地看见门边儿伫立着一个和善单薄的女子，风姿楚楚，淡眉轻描，端庄却不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这，该是他的佟额娘了吧……
胤禛远远地见了，便觉心中软了一片。
佟佳氏从奶娘的手中接过他，纤纤玉指轻扫过孩子粉嫩的面庞，怜爱地道：“这孩子……怎么才一见面就哭呢。”
一旁的老嬷嬷喜笑颜开，“可不是四阿哥跟娘娘您有缘么？奴婢听说呀，这四阿哥自出生以来便不似一般孩子样吵闹，总是静静的，只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瞅着你。如今呀，见了娘娘您竟哭了，可不是母子连心么？”
佟佳氏面上笑容淡淡，反复咀嚼着几个字眼，“母子连心……”，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胤禛，手略微松了松，“可不是母子连心么？嬷嬷，你把四阿哥抱下去吧，本宫乏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