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黄濑突然低下头干咳一声，迅速抬手解下了脖子上的围巾。
“这么冷的天还不围围巾，不知道小赤司你是怎么想的。”促狭地笑笑，黄濑把一半的围巾分到了赤司的脖子上。
赤司扬起嘴角刚要说话，却被周围的人欢快的倒数声打断了。
“3、2、1——”黄濑跟着周围的人大声喊着，随着洪亮的钟声欢呼起来，眉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快乐。
赤司轻笑出声，手摸上脖子上毛茸茸的质感。
围巾还带着黄濑的体温。
——这样，也算完满了吧。
☆、十五、
十五、
回家的路上黄濑一直心情很好，傻乎乎地捧着杯奶茶小声唱歌。
“哎，小赤司，我们以前在帝光的时候也全员聚餐过好多次吧？之后大家一般都去唱了K，但是我怎么对小赤司唱歌的样子毫无印象啊？”黄濑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赤司。
赤司早已经习惯了黄濑思维的天马行空，很淡定地回了一句：“因为没去。”
是啊，有他在，大家还唱得起来么？赤司很有自知之明。
“嘿嘿。”黄濑听完那句话，立刻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那小赤司现在唱一个吧！”
赤司有点惊讶地转头，便看到黄濑写满“你上钩了吧”的得意的脸。
怕赤司不肯，黄濑又乘胜追击：“就当做给我的新年礼物好不？”
赤司心里暗暗叹气，决定再纵容他一回。
“那好吧。”
安静了一小会儿，干净的嗓音在寂静的雪夜回荡开来。
“You seem quite nice for a girl with good looks……”
“啊！这是《Oh, darling》吧？哈哈，小赤司竟然也会这种小欢快小羞涩的情歌哎！”黄濑像发现新大陆般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还听不听？”赤司冷冷地问了句。但是他眼里却流露出了少见的窘迫，黄濑看在眼里，就有了一种赤司是在色厉内荏的感觉。于是黄濑闷笑着点点头，安静下来。
“And I’m the kinda fellow that’ll make you feel better when your life gets shook……”
赤司的声线一向很温柔，唱着这种青涩的示爱情歌竟然相当契合。黄濑认认真真地沉溺在歌声中，在换到女声唱段时，竟很默契地接了上去。
“You seem quite shy, but you’re so cute. And I’m the kind of girl that would love to be yours if you asked me to……”
听到黄濑清亮的歌声，赤司微微愣神。
——“如果我向你告白，你真的会答应吗？”
眨眨眼回过神来，赤司自嘲地笑笑。
——“只不过是歌词罢了。”
两人一起轻轻合唱□部分：“Oh, darling, I love you so……”
-一曲唱完，两人都感觉脸上温度有点高。也许是都觉得歌实在太甜蜜，两人围着同一条围巾在安静的街道边走边唱实在太暧昧，黄濑和赤司望着彼此有点腼腆地笑了笑，之后两人便同时避开彼此的视线。
一路无话，各怀心思。
赤司感到自从日本回来的阴霾心情好了很多。一起新年倒数，一起唱着情歌回家，其实，这看上去已经无限接近于一次约会了吧。赤司选择唱这首歌的初衷本来就是想间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情。最开始唱时，他只感到一种独唱的寂寞和得不到回应的无奈，没想到，后来黄濑竟会跟着一起唱起来。这让他有一种，他的爱情其实还有希望的错觉。虽然是错觉，但这种感觉着实不赖啊。
黄濑觉得心里堵堵的，但是这种感觉却不难受，就像……在心里塞了一团云朵般的充实和温暖。
他张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指望着赤司开口。转头一看，却发现赤司自顾自喝着手里的果汁。
等等。果汁？
黄濑感觉脸部温度“腾”地一下飞速上升。他显然想起了他们手中的饮料是互换了的，虽然也换了吸管，但是……无论如何，果汁，是他的啊。明明在以前看来无关紧要的一件事，这时候就偏偏带上了暧昧的色彩。
——和小赤司……尝到了一样的味道呢……
“啊啊啊啊————”黄濑突然扬起热气腾腾的脸，抱头大吼，不料脚踩上滑腻的积雪，人一下子朝地上摔去。
“啊！”
“啊！”
电线杆上瑟瑟发抖的乌鸦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惊叫着从雪地上狼狈的两人头上飞过。
赤司勉勉强强从雪堆里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还在地上呻吟的黄濑。
“凉太，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TAT”
☆、十六、
十六、
“哎哟，你们可回来了。”黄濑母亲开了门看到门外两个满身是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心疼地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晚？还满身都是雪！你们到哪里去瞎玩儿了？！”她一边责怪着，一边两手忙着给两人拍打身上的雪，虽然语调严厉，可举止间的慈爱仍让两人感到窝心。
“对不起啦——”黄濑双手合十，嬉笑着对着赤司悄悄做着口型。
赤司无奈地看着黄濑的动作，暗自活动了一下刚才摔倒后还在隐隐作痛的膝关节，好不容易在一路上建立起来的“这次一定要让他好看”的想法顷刻毁于一旦。
算了，下次一定教训他，……一定！
被黄濑的母亲一路唠唠叨叨地推进浴室，赤司连张口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看着“砰”地关上的门，赤司对这家人相同的热情性格无话可说。转过身来正解着风衣里的衬衫的扣子，却看到某人已经很欢脱地脱光了往浴缸里跳……
赤司嘴角微微抽搐，放在扣子上的手立刻僵硬了。他很想朝浴缸里还在该死地哼着《Oh, darling》的家伙大吼一声“是gay就要有作为gay的警惕心”，却被那金毛傻瓜的美好身材怔得说不出话。
他感觉有点口干舌燥的，只好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黄濑闻声转头，有点疑惑地问：“小赤司，过来呀。你不洗吗？”
赤司颇有些局措地看向他。热气腾腾的水雾弥漫在浴室，把黄濑的身影也氤氲得稍微有些模糊，黄濑脸上头上都是湿漉漉的水珠，正坐在浴缸里用同样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盯着他，脸上带着与其说是疑惑还不如说更像天真的神色……
“你，你先洗吧，我待会儿再洗。”赤司第一次感觉说话是一件困难的事，满脑子都是黄濑那湿润黏腻的目光。感觉到身体正在渐渐升温，赤司不敢再多呆下去，急急地开了浴室门走了出去。
黄濑自然是把赤司极度反常的不淡定看在眼里，现在才有些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的邀请似乎有些不妥当，懵懵地开始手足无措。
他突然觉得，赤司好像也不是像他以前想的那样是个有性【这个字会被和谐吧】冷淡嫌疑的笔直的直男。刚刚看到他好像有点起反应的趋势，这么说来……
黄濑又想大吼了。
——他刚才的邀请就很有□的嫌疑了啊啊啊！
他“扑通”一声把自己的头埋到水下，迟来的羞窘让他几乎想就这样淹死自己算了。
“怎么办？会不会被小赤司当成是没节操的人啊？”黄濑抓狂地扯着头发，欲哭无泪。
别别扭扭地出来，黄濑就看到已经恢复正常的赤司正认真看着自己的书架，听到动静后转头看向自己，眼神依然是自己熟悉的冷静。
黄濑偷偷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嬉皮笑脸。
“小赤司我洗完了，你去吧！”
赤司敏锐地观察到了黄濑的一举一动，心里暗自觉得好笑。
——现在知道警惕了？现在知道害羞了？还真是……迟钝到家的人啊。
这样的想法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以免对对面那个还残留一点点别扭的人造成二度刺激。赤司只是不露声色地点点头，再次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下。
“凉太，我没有带睡衣啊。”
“啊？”黄濑眨眨眼，消化完这句话，“腾”的一下脸又热得直冒蒸汽。
“不，不介意的话……就穿，穿我的吧……”
看着黄濑歪歪扭扭地迈着“S”型步伐去给他拿衣服，赤司眼中狡诈光芒一闪而逝，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
——二度刺激也要刺激在杀伤力更大的地方啊。
赤司窘迫的缘故永远只有一个，就是黄濑。如此一来，在黄濑这里屡次失态的小心眼赤司怎么可能不报复回去呢？像黄濑那种天真又迟钝的人，遇到赤司，就只能乖乖地掉入陷阱，逆来顺受了啊。
☆、十七、
十七、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黄濑的脸部温度一直处于忽高忽低的不稳定状态。
本来还打算晚上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磕叨几句，但是黄濑实在是感觉到今晚自己的思想太容易滑向不纯洁的地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乖乖闭上眼睛睡觉，忽略了旁边温和的视线。
大概是睡得太早了，睡到半夜，黄濑就醒了过来。神智清明地盯着天花板，又不敢做出大一点的动作以免闹醒赤司，他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醒了？”
黄濑吓了一跳，扭头就着窗外隐隐的路灯光就看到了赤司同样清明的眼睛。
“啊，不好意思，闹醒你了？”
“没，自己醒的。”赤司也不好告诉他自己是没睡着，随口说了一句。他抬手看看带夜光指针的手表：“才3点呢，你继续睡吧。”
“嗯……睡不着了。”黄濑苦恼地皱眉，“睡得太早了，结果现在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
赤司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你家冰箱有牛奶吧？喝点牛奶会容易睡着一些。”
黄濑正愁找不到话题说，听了赤司的话，“哦”了一声就起身披上衣服，下床往厨房走去。
拿出冰箱里的牛奶，黄濑被冰箱的寒气冻得一个哆嗦。随后跟出来的赤司看到黄濑开了瓶盖就准备喝，皱皱眉拿过他手中的牛奶瓶。
“这是冬天啊，喝冷的不太好吧。”他把牛奶放到旁边的微波炉里，“你怎么总是在冬天喝冷的？”
听出赤司语气中浓浓的关切，黄濑心中一阵暖意：“唔，一直以来都不太注意这些，反正喝了这么多年，也没事嘛。”
赤司看了看微波炉里的牛奶，继续皱眉：“你现在觉得没事，以后有得你受的。”
黄濑“嘿嘿”笑着，涎着脸蹭过去：“我知道啦，小赤司你好好哦~~”
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笑脸，赤司却并没有露出和往常一样带着无奈的笑容。他任凭黄濑蹭着他的肩膀，静静地看着微波炉。
“凉太……”
‘嗯？’感觉到赤司有话要说，黄濑松开手看向他。
赤司内心有点挣扎，觉得开口极度困难。
——要告诉他吗？
“我回了一次日本……”
——真不想告诉他啊。
“我看到青峰一直在找你。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他已经知道错了。”
——但是他有知道的权利。他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人都不再开口说话。赤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愣在那里的黄濑，心渐渐沉了下去。因为黄濑的眼中有眼泪聚集。
“叮——”微波炉响了一声，停止了运作。
听见动静，黄濑眨了下眼，于是长长的睫毛沾上了水珠。
“呵呵，小赤司原来你也知道这事啊。”黄濑低下头，扯了扯眼前的刘海，似乎是想遮住自己的眼泪，“真丢脸啊。”
赤司打开微波炉，不吭声。他知道，现在的黄濑不需要听到回答，他只是想述说而已。……况且，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又有什么资格说话呢？
他想问问黄濑到底还喜不喜欢青峰，但开不了口。刚才那几句话，似乎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能说的最后几句了。从此再无开口的欲望。
一开口，就是断绝了自己的爱情的任何余地。
赤司只是用毛巾裹住牛奶瓶把它取出来，再兀自找杯子盛上牛奶，最后将温暖的杯子交给黄濑。
黄濑依旧低着头，接过杯子。
“以前我是真的很喜欢小青峰，那次……我也以为他是接受了我的告白，我以为我的初恋可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但是小青峰却在之后一直躲着我。”黄濑有点自嘲地扯扯嘴角，“那时啊，我是真的看到了他眼中对我的厌恶和恐惧。”
黄濑的声音渐渐哽咽：“我就是知道了他讨厌我才会死心的啊！结果现在你才说……他喜欢我……他凭什么在我伤心了那么久，终于可以不再想他了的时候，突然又发现他是喜欢我的？”
“要讨厌就讨厌一辈子好了啊！现在这样是想怎样！说一句喜欢，以前的伤害就可以勾销么？！难道是想告诉我，只要我再忍受的时间长一点，我再痛苦久一点，他就会接受我了？拜托，这对我公平吗？！我要的是两个人从一而终的相互爱恋，不是用痛苦换来的感情施舍和悔恨！”
“哐当！”黄濑重重地将牛奶杯放到桌子上。烫烫的牛奶溅了出来，有些溅到了他的手上，很快留下了红印，隐隐作痛。
赤司看着渐渐激动起来的黄濑，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摸上黄濑的头，看着黄濑通红的眼睛有点无奈地勾起嘴角：“怎么又哭了。”
黄濑只是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说话，可是他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别一副倔强得不接受任何怜悯的样子。”赤司用另一只手勾过黄濑的脖子，轻轻用力，将他的头压下来一些。
“其实很让人心疼啊。”
黄濑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左眼薄薄的皮肤上传来了陌生但令人心安的温度，鼻子也嗅到了自家沐浴露的柠檬清香夹杂着体温的暖暖气息，稍纵即逝。
黄濑再睁开眼时，头上、脖子上、眼睑上的温度和触感都消失了。赤司只是站在离他稍远一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黄濑刚刚的委屈和愤懑早已烟消云散，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赤司的举动。他想问问赤司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着隐约的担心，只好惶惶地犹豫着不敢动。
他决定想看看赤司的反应再说话，可赤司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最后，赤司突然低下头去，看着两人之间的地板。然后他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容：
“睡吧。”
☆、十八、
十八、
赤司弯着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来看着站在门口的黄濑：“那我回去了。”
黄濑好像刚回过神来的样子：“……哦，我、我送你下去吧。”
赤司指着屋内的窗户微微摇头：“不用了，下着雪呢，外面冷。”
黄濑也不知道听到没有，胡乱点着头。
“那，我走了。”赤司冲他挥挥手，毫不迟疑地转身下楼，没看到身后黄濑怅然若失的表情。
“什么嘛，原来又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自作多情。”黄濑缓缓伸手摸向右眼，终于清醒似的苦笑。
寒假之后的时间，两人就不再怎么联系了。赤司其实心里是有些后悔的，明明那天两人都笑得那么开心，自己却在最后狠下心告诉黄濑那样的事……把所有的欢笑都毁掉了。
——但迟早都得说不是吗？赤司暗自安慰自己，却并没有说出心里纠结许久的事的轻松感，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吻吧。感受到黄濑因青峰而起的心情波动，赤司终于破功吻了上去。靠近黄濑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可是之后的远离更让人难以忍受。
五步。在亲吻之后，赤司自觉地退后出五步的距离。也许国中时自己在黄濑家看到的景象潜意识已经成为心中的阴影了吧，赤司总爱将两人的距离恰到好处地保留在五步之遥的地方，这种吹毛求疵感觉就像是强迫症一般。所以这次也毫不例外地退了五步的距离。
赤司那时低头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发呆，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没有了开口的欲望，到最后，竟自暴自弃地无视了黄濑疑惑的表情。
——唉，说不说反正结果都一样吧，算了，无所谓了。
黄濑看着手里的手机，犹豫着是否要联系赤司。
他不是那种笨到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的人，所以他知道现在的状况其实挺危险的。他每天都会想起那个温和的吻，想起那个看似冷漠的温和的人。他想问赤司那天为什么吻他，可是赤司明显的回避让他提不起勇气，也许……一问就又是梦魇。他不想再当那个只知道质问的被动家伙了，他是真的怕了那种似乎被人不屑一顾的感觉。
说实在的，赤司的回避让他想到了青峰。只是一个是温和地拉远距离，一个是果断离开罢了。
黄濑有些烦躁地甩甩头，心里慢慢涌出了怒气。
——既然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想法，为什么又要做出那样暧昧的举动！
怒气快速积累而无处抒发，黄濑捏紧手中的手机，急躁地在屋子里转圈，可赤司的手，赤司的眼睛，赤司的歌声，赤司的笑，赤司的吻……乱糟糟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拥挤不堪，喧嚣嘈杂。
“砰！”一声巨响，脑海里的声音景象终于消失，周围恢复宁静。
黄濑喘着粗气看着远处已经支离破碎的手机，一下子脱力般瘫坐在地上，终于捂着眼睛哭出声来。
——为什么又是这样……
良久之后，黄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他是爱哭的人，可是他从来不懦弱。这次，他决定自己掌握主动权，将一切了结。
他快速地收拾好被自己弄乱的地板，扔掉已经不能再用的手机。然后他走进卫生间梳洗。打理完后，黄濑看着镜子里虽然眼睛红红，但是模样不再狼狈的人，微微一笑。
“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可就真的是笨蛋了啊。”他看着镜子自言自语，眼里有着坚定的光芒闪现。
赤司一个人在篮球场练球，总提不起劲来，整个下午一个球都没有投进。看着又一个球从篮筐上反弹回来，赤司放弃了，径直坐了下去。没有了黄濑的吵闹，自己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这时，篮筐下的手机响了起来，赤司走过去一看，竟是这两周都没有联系的黄濑。
“凉太？”
“嗯，小赤司，我们明天一起出去兜风吧。”
“……”很平常的邀请，可赤司就是从中隐约听出了异样的感觉。他潜意识觉得不能答应这个邀请，否则以后将再也没机会出现在黄濑面前。
“小赤司？在听吗？”黄濑久久没得到回应，以为赤司不愿再在两人关系尴尬的情况下见面，于是再次开口，“我们也好多天没联系了，就……见一次面，行吗？”
赤司这次清楚地听出了黄濑语气中的恳求，虽然不知道黄濑为什么会用这样卑微的语气和他说话，赤司还是一下子感觉心被揪了起来。
——真的很令人心疼啊。
“行。当然可以。明天我来找你吧。”于是答应的话脱口而出。赤司说完后苦笑，自己完全没有拒绝黄濑的能力啊。
☆、十九、
十九、
鉴于美国拿驾照的年龄限制挺宽松，黄濑和赤司都已经拿到了驾照，没事就开着车出去兜兜风。这次赤司本来准备自己开车去接黄濑，可黄濑却执意要他在家等着。
赤司站在街口，将半张脸都埋在厚厚的围巾里，口鼻呼出的白气从围巾缝隙中上升，氤湿了他的睫毛。
一辆半旧的福特停在眼前。
“怎么这次甘心开出来了？”赤司轻笑。
以前黄濑就向他抱怨过，父亲因为担心他开车的技术，所以给他买的第一辆车竟是一辆二手车以免损坏后心疼。黄濑一直很不情愿开这辆车，以前也总是开赤司的，还唠唠叨叨地羡慕赤司家里对他这么好结果自家老爸那么抠门。赤司知道黄濑只是一时气话，也就由着他去了，黄濑想开开车过过瘾时，他就自觉地把自家的兰博基尼送上门去。
“嗯。”黄濑坐在驾驶座上笑得灿烂，“总归还是掌控自己的东西比较踏实。”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更让赤司觉得怪异。
默默上车，两人竟都没有开口搭话。
汽车安静地行驶在车辆稀少的公路上，赤司心中不安更盛。
“小赤司。”黄濑看着前方的公路，突然开口道。
“嗯？”
“你应该清楚我和青峰的事吧。”
“……嗯。”
黄濑嘴角上扬：“以前我总觉得，喜欢其实是一个人的事，我喜欢青峰，这就够了，他喜不喜欢我无所谓。可是当我一味倒贴上去，看到青峰的冷漠后，伤心得不行。我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那时我终于明白，一味地付出只会给自己带来伤害。一个人连自尊都做不到，怎么有资格去爱别人？这么卑微的对他人的感情还是爱吗？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所以才要紧握尊严，由自己掌控自己的感情。”
赤司看着黄濑反常的平静暗自心惊。
“人没有必要卑微地去恳求他人的感情施舍。”黄濑转头看着赤司眨眨眼，俏皮又咬牙切齿地说，“老子才不要当欠S的贱受！”
“……”赤司因为黄濑的神转折默了。
黄濑大概也感觉自己最后那句与前面的话气氛太格格不入，轻咳一声，依旧看着前方的路。
“呐，小赤司，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吧。”
一句话像惊雷打在赤司心上。他终于再无冷静的神色，张惶地坐直身体盯着黄濑。
“什么……”赤司沉默良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赤司啊。”黄濑温和的声音近乎叹息，“我不能再和你见面了。”
赤司嘴唇微微颤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昨晚的预感终于应验了么？他死死盯着黄濑，脸上血色尽无。他无意识地伸手揉着胸膛，似乎这样可以缓解身体来自内部的剧痛。而黄濑专心看着前方的路，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凉太，为什么……”赤司只是执意想问出一个答案。是因为那个吻么？知道了自己对他的感情，所以才回避么？
这时却异变突生。
一辆迈巴赫从车后飞快驶来，毫不犹豫地撞上来。
“啊！”黄濑急忙掌握着方向盘躲开。
可那辆车却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迅速调整了方向又撞了上来。
迈巴赫比福特重一些，于是黄濑他们明显落在下风。
“怎么回事！”黄濑有些惊恐地仓促躲避，车却失去控制地开下公路，滑下山坡。
车翻滚几圈，撞向了一块巨石，终于停了下来。
“凉太！你有没有事！”赤司拨开安全气囊，着急地吼着，却看到黄濑捂着眼睛倒了过来。
这该死的二手车安全气囊有问题！
赤司急忙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扶着黄濑走出车。
“凉太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赤司急切地掰开黄濑的手，倒吸一口冷气。
黄濑苍白着脸，咬着嘴唇浑身颤抖，血顺着闭合的眼睛缝隙流了出来。是玻璃扎进去了。
“小……小赤司，你没事吧？”黄濑紧紧抓着赤司，在剧烈的疼痛中勉强问道。
这个时候还来关心他！赤司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像被玻璃狠狠扎入：“我没事，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赤司急忙扶着黄濑坐下，在身上找了一下手机，却没找到。
“凉太你的……”
话没说完，一辆熟悉的迈巴赫怒吼着冲了下来。
☆、二十、
二十、
迈巴赫险险地停在两人前方，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女生在里面微笑。
赤司眼睛危险地眯起：“你是谁？”
女生笑容更加明显，悠闲地摘下墨镜，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凉太，为什么要躲我？”女生看向因为疼痛而说不出话来的黄濑。
一听到这声音，黄濑的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你？！”那个恐吓他又试图绑架他的女生。
“凉太，你真让我伤心呢。”女生双手揣在风衣巨大的口袋里，微微撅嘴，竟是一脸纯真的模样。
“我只是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想永远对你好罢了，你竟一句话不说就跑掉了。幸好以前在你身上安了定位系统呢。我老爸也真是的，都不让我来找你，还好我自己跑出来。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找到你了，结果你还不记得我的名字！”女生委屈地数落着黄濑的不是。
“定位系统？你这个变态！”黄濑顾不上疼痛，双手急忙摸索着在身上检查。
女生脸色微微一变，又恢复可爱的模样：“黄濑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女生眯眯眼笑着：“如果黄濑讨厌我，我会更宁愿黄濑死掉呢。”说着，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枪。
“美国最棒的地方就是可以合法持枪呢。”女生笑容有点扭曲，将枪对准了黄濑，“这样凉太就不会离开我了吧。”
赤司已经从听两人的对话以及回想黄濑以前的描述中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看到女生真的打算开枪，立刻扑了上去。
“哼，以为你挡得住我吗？”女生马上注意到赤司的动作，敏捷地转换方向对准赤司。
赤司只是嘲讽一笑，迅速掏出剪刀，速度不减地冲了过去。
连续三声枪响，女生尖锐的惨叫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赤司脸上带着久违的嗜血笑容，将手中的剪刀更加推向女生的体内：“以为你挡得住我吗？”
“小赤司！小赤司！！”听到枪响，黄濑颤颤巍巍想站起来，可大脑一阵晕眩让他只好瘫坐在地上。
“小赤司你没事吧！小赤司！”黄濑没听到回应，语气里立刻带上了哭腔。
“凉太，我没事。”赤司的声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赤司松开手，将目光渐渐涣散的女生扔到一边，看向急切伸手的黄濑。
赤司深深呼吸，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两人的距离。
五步。如此熟悉的距离。赤司轻笑。
记忆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国中时自己看着黄濑满身吻痕，退后五步。
在美国重逢，黄濑害怕地缩回放在他肩上的手时，退后五步。
看着黄濑哭泣而吻上他的眼睑，退后五步。
黄濑受过伤害，却一直努力向前。而自己，一直在退后五步。
赤司努力站起身来，腹部、肩上、腿上都因为身体的动静传出阵阵剧痛。那女生果然厉害，弹无虚发。只是她没想到赤司会不躲不闪地扑上去。可是，为了黄濑，赤司还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黄濑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但是要自己掌握尊严。可他不知道，赤司所认定的尊严，就是他的爱，就是他的黄濑。
就算失去性命，都要保护的尊严啊。
血“汩汩”地顺着身躯滑下，染红了风衣里薄薄的衬衫。
他以前感觉五步是一道如同生与死般遥远距离的天堑，而现在……
赤司轻咳一声，嘴里浓浓的铁锈味散开，他马马虎虎地抹了抹嘴角。
哪怕就是隔着生与死……
他踉跄着走向伸手摸索他的黄濑，每走一步，就是钻心的疼痛。
哪怕就是走向死亡……
他脸上挂着庄重的笑容，也向着黄濑伸出手，任由身上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
也要抵达他的身边。
他收拢双手，紧紧抱住黄濑。
黄濑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体温，松了一口气，也紧紧反抱住赤司：“你没事就好……”
“嗯。”赤司感觉眼里热热的，眼前也是一片潋滟的水光。他睁大眼睛，抚摸着黄濑的头发好似安慰。
黄濑有些腼腆地松开手，却在那一瞬间触碰到湿湿的液体。他疑惑地凑到鼻尖闻了闻，居然嗅到了血腥味。
刚冷静下来的黄濑再次惊恐地摸向赤司：“小赤司，你流血了？！她刚才开了枪！我、我看不见你！”
赤司急忙摸着他的头安抚：“没事，真没事。那女生没打中我，我用剪刀刺中了她，她好像死了……没事，我是正当防卫，不用负法律责任……”
黄濑这才缓缓冷静下来，注意到自己的伤势。
“小赤司，我的眼睛……”
赤司立刻紧张起来：“黄濑你的手机呢？要赶紧打电话！”
“我的……手机？”黄濑一放松下来，立刻感觉到失血过多的晕眩，“昨、昨天摔坏了……”
赤司有些着急地环顾四周，终于在远处的乱石缝隙中找到了飞出去的手机。
太远了。赤司看着自己的伤势，咬咬牙站起身来。
刚拖着受伤的右腿走了一步，赤司就感觉浑身直冒冷汗，眼前一阵光芒乱闪。
“等……等我一下……”有些勉强地开口，赤司走向那个乱石堆。
好像过了一百年，他终于到达目的地。他努力伸手想从缝隙中取出手机，却发现缝隙太窄，只好努力推开上方的石头。一用力，赤司就感觉一阵想咳嗽的冲动，一咳便有大量鲜红的血染红了石头。
赤司将石头扔开，取出手机，看到手机还能用，急忙拨打电话叫救护车。
挂断电话，却是再也没力气走回去了。
赤司狼狈地趴在石头上，小心翼翼地喘气，生怕黄濑听出什么不妥。
冷汗不断冒出，因为疼痛和失血，赤司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只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一闭眼，就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赤司隐约听见了身边的动静。他一睁眼，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凉……太？”赤司试探性地反搂住他。
“我只是感觉……你在这个方向，半天没动静，所以我就来找你……”黄濑苍白着脸，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摸索着坐了下来。
赤司感到自己的心一下子充实起来。这么近的距离，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了呢。这笨蛋还说什么以后再也不见面了……赤司再也阻止不了眼泪静静从眼角滑下。
即使是哭泣，他也看不到了啊。
黄濑只是安静地坐着。突然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只好转身扶着岩石开始呕吐。
他这才想起，刚才车滚下山坡时，他撞到了方向盘上，直到现在才发现那疼痛。既然已经开始有了呕吐感，可能是内脏受伤了。
“凉太？！”赤司紧张地想去扶他，却提不起任何力气。
黄濑气喘吁吁地转回身来，主动靠在了赤司的肩上。
“小……小赤司……”他艰难地开口，“我好像内脏……被撞伤了……”
赤司伸手紧紧搂住他，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的，救护车就快来了。”赤司感觉脸上越来越湿润，眼前早已模糊得看不清任何事物，“你会好好的。”
黄濑轻轻点头，似乎已经没力气说话。
赤司急忙摇晃他一下：“凉太，不要睡。”
“嗯……”
赤司感觉绝望如同浪潮般几乎将他吞没，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刀子刮着心上的血肉。即使失去生命，也保护不了吗？
“凉太……”再也没有以往夺目的气势，赤司有些虚弱地开口，“凉太，我……喜欢你。”
黄濑身体微微一颤。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赤司声音渐渐哽咽，“不要睡……”
黄濑想笑，但是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受他控制了。原来小赤司也喜欢他啊，害得他伤心这么久。
“凉太……我喜欢你……很久了……”赤司感受到身体的力量在渐渐流失，似乎连疼痛都开始离他远去，但是现在他必须说话。
再不说，可能就没机会了。再不说，一旦黄濑昏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必须让黄濑保持清醒的状态。
“凉太……”赤司觉得自己的心脏变成了高速运转的马达，只好努力深呼吸来缓解心悸。马达一旦失控，就运转不了多久了。
“我从国中时就开始喜欢你了，那时我真气愤啊，你只看着青峰，哪怕被他那么冷漠对待都只看着他……所以啊，我来美国……可是被你气跑的……”黄濑在黑暗中听着赤司的声音。赤司似乎想笑，可一开口，竟成了呜咽。
赤司，很伤心啊。黄濑心中一痛。
黄濑想安慰他，想告诉他现在他也喜欢他，可是……无法开口。他光是保持清醒就已经很困难了。
“可是你也来了美国，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着，你留在我身边吧，一直……”赤司意识开始涣散，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结果……你又说，要不见面……”
赤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明显的哭腔。忍了多久啊，这么几年。他觉得他可能活不下去了，现在只是身边昏昏欲睡的黄濑支撑着他一直讲话。
“凉太，你在听吗？”黄濑发出微弱的声音，赤司松了一口气，继续讲着这本不打算说出的情感。
不能让黄濑睡过去，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力量。但是，现在的赤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哭，有没有开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对黄濑的爱太过久远，太过厚重，赤司觉得，其实自己已经死了，只是灵魂呆在这里一直讲下去。讲到救护车到来或者黄濑渐渐死去也不停止，一直讲下去，重复着自己的爱恋，直到灵魂也消失不见。
“凉太可能会死”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赤司稍稍清醒了一点，勉强驱散那些荒谬的幻觉，赤司摇摇黄濑的肩。
“凉太，在听吗？”
一片安静。
赤司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地颤抖：“凉太？凉太？”
“征……”黄濑其实心里也很急。听着赤司悲苦的讲述，黄濑多想告诉他不想和他见面，是因为自己不想重蹈覆辙。可是，开不了口，就是开不了口！身体已经快支持不下去了。于是只好努力吐出那个亲密异常的称呼，希望赤司明白。
赤司听见了那个字，怔忪了一下。是濒死的幻觉吗？赤司渐渐迟钝的大脑无法分辨。
就当是真的吧。赤司勉强嘴角上扬，可他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凉太……你……不会死的……绝对。”
☆、二十一、
二十一、
黄濑醒来时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他不太清楚现在自己的状况，只好呻吟出声，手在旁边胡乱抓了抓。
“凉太！你醒了？”有惊喜的声音传来，悬在半空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捧住。
“要不要喝水？”黄濑的母亲关切地问。
黄濑想问问赤司的状况，但喉咙的确一阵干涩疼痛，只好点头。
黄濑母亲吸吸鼻子，赶快端来了水杯，凑到黄濑的嘴边。
喝过水，黄濑感觉喉咙稍稍舒服了一些。
“妈，小赤司呢？”
黄濑母亲动作顿了顿，仓促一笑：“你放心，他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没醒……”
“没醒？！他受伤了？”黄濑立刻皱起眉头。赤司不是说过他没受伤吗？
黄濑母亲没料到自己儿子并不知道赤司受伤的事情，微微一愣，眼里有了慌乱的神色。
“妈？”黄濑没听见回答，疑惑地开口。
“哦，嗯，一点小伤而已，现在也在治疗呢。”
黄濑感觉心渐渐沉下去。母亲前后不一致的话实在太可疑。只是小伤，怎么可能比自己还醒得迟？
“我……我去叫医生来看看你吧。”黄濑母亲想避开这个话题，准备起身去隔壁叫医生。
不料她刚一站起来就被黄濑紧紧拉住。
突然的大幅度动作牵扯到了腹部动过手术的伤口，让黄濑疼得呼吸一窒。
“妈你别骗我。小赤司呢？你说他受伤了，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陷入沉默。
许久，黄濑母亲坐了下来，有些喑哑地开口：“救护人员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们都昏迷着。听说……那孩子身上中了三枪。后来，你们分别被送进手术室，我们当时也是急着跑来，就……没关注征十郎在哪里。然后，等到想起时，就不知道他的情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