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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左手晴天右手永远
作者:蜃中楼
文案:唐律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第一次挨打是因为隔壁家那小子告密说自己早恋。
其实唐律挺不喜欢童乐的,像个小话唠。
可是,时间久了他才慢慢发现留在自己身边的一直是他。
童乐很喜欢跟隔壁家那小面瘫一起玩。
因为全班只有他没说过自己坏话。
后来,好学生考上了大学,小笨蛋也跟着去了。
小笨蛋被好学生赶回家了,又被好学生找回来。
如此反复,童乐说:唐律,你要是再赶我走,我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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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恋是可耻的
又是一个隆冬,这里的冬天依然冷的让人打颤。房顶上交错的电线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但依然坚持着最后的主权。似乎一切都没有变过。唐律用食指弹了弹烟灰,望着眼前这片寂寞的居民区。耳边还能听见孩子们闹腾的嬉闹和蝉鸣,这里本是被改革开放遗忘的角落,还维持着他原本的落后和单纯。
院墙上巨大的拆字是证明唐律离开过的唯一证据。如今,曾今,似乎只是弹指一挥。机械的轰鸣声推倒了第一座房子,于是,后面的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了回不去的过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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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早晨空气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湿意,天还没有亮透。交错的电线划破了灰蒙蒙的天空,那些电线大多都是私拉私接的,有些松松垮垮的搭在院墙上。铁灰色的院门刺耳的吱扭一声,从里面打开,自行车哐啷哐啷的从门里推出来,门前铺着的石板因为下雨有些湿滑,一块石板没有铺稳,童乐一脚踩上去溅起一片泥水,打湿了鞋边。
灰色的外衣领竖起来,拉锁拉至顶部,把漏在外面的脖子围了一圈。天还是有些冷的,童乐哆哆嗦嗦的站在路口,一双薄薄的线织手套根本抵不住春寒料峭。更何况有两根手指头已经露在了外面。把手指头缩回手心,窃取着那点在手心晕开的温度。看到唐律从家里出来,童乐赶紧把手套带好。登上车子,骑过去,一捏闸停在他身边。“怎么这么慢,冻死我了。”童乐虽然埋怨可并没有生气。
“那你就先走呗。”唐律说完也骑上了车。童乐像是没有听到,歪歪扭扭的和唐律勉强并排骑在一起。
“唐律,英语成绩下来了。我这次进步很大,真希望高中还能和你一个学校。咱俩还当同桌。”童乐满脸的希望,嘴唇冻得有些僵硬,鼻头红红的,一下一下吸着快要掉下来的清水鼻涕。
童乐家的变故在这个小镇上传的沸沸扬扬,他爸是镇上石粉厂管财务的,据说是因为做假账被抓了。人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本来镇子就不大,说起来谁谁谁都都知道是哪家的,童乐一时成了镇上茶余饭后的谈资,走到哪都少不了被指一下,瞧那就是老童家的。哪个老童家?就是贪污的那个老童家。
做假账变成了贪污,于是越传越离谱。这就是人言可畏,童乐倒是想得开。老子犯错,和自己又没有关系。所以他照常吃饭上学或者等唐律上学。
以前,童乐是班里的生活委员,就因为他写的一手好粉笔字。自从他爸那事发生后,童乐就被委婉的撤职了,因为生活委员也管收班费。童乐没说什么,只当是快中考了,老师照顾自己的学习。他就是这么个人,读过阿Q正传的人都知道,他这是精神胜利法,是国民劣根性的一种。
到了学校,童乐拿着两个杯子去热水房打了两杯开水,放在唐律和自己的桌角,然后翻开英语书早读。其实童乐的成绩不算好,但是很努力。每天认真听课,老师的作业也按时完成,偶尔上课也很积极回答问题,可就是成绩没啥改变。
唐律拿着烧饼就着热水解决了早饭。童乐说他在家吃过饭了,所以唐律也就没跟他客气。两人一起长大的,小学是一个学校,中学成了一个班,到了初三就成了同桌。虽然距离越来越近,可是关系却没多亲。当然,这是唐律一个人的想法。 童乐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因为家里出了事后,只有唐律没说过他,每次见了他还和以前一样。童乐觉得唐律是个好人,是个君子,语文书里童乐背的最熟的一篇课文就是爱莲说。莲之君子,出淤泥而不染。唐律在童乐心里是一朵莲花。不过,他从来没把这个想法告诉唐律。
学校有很多住校生,都是从附近村子来的。农村的孩子都有一股子狠劲儿,学起来不要命,因为他们知道唯有学习才能走出去。镇上的孩子不甘落后,也玩命的学。中午去食堂匆匆吃口饭就又跑回教室。初三的学生几乎没人中午回家或者宿舍。老师看到了,被同学们的精神所打动,抽出休息时间来给学生们上课。所以,原本下午两点的课提前到了一点。
不回家的孩子们有些从家里带饭,放在暖气上捂着,中午吃的时候倒也不凉。没带饭的,校门口有摊煎饼,一块钱一个,如果想要鸡蛋或香肠加五毛。两个都想要,那就是两块钱了。
唐律买了一个两块钱的豪华煎饼,童乐跟卖煎饼的阿姨说要一块钱的。买的人很多,对于童乐这种什么都不加的人,老板不太爱搭理。等所有人都买完了,才给童乐做,加点葱花,刷上酱,老板拿铲子左右一叠。看着挺大的一张煎饼叠起来还没两口。
“真是的,让他给我多放点酱。真抠门。”童乐啃了一口抱怨道。
唐律没搭理他,一边看书一边吃。吃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班里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虽然是主动留下来学习的,可是真正想要学习的却没几个。同学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传不完的纸条。
童乐伸着头看唐律做的英语题,他英语学得最好,虽然其他的也不错。“这是啥意思?”童乐又一次指着一个单词打扰唐律。
“你不背单词怎么学英语。不会就不能买本字典啊。”唐律抱怨。童乐听了,只会笑,他这是在关心自己。童乐总能从唐律的言行举止中找到他喜欢看到的。
初三的生活过的很快也很慢,相处了三年的同学还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即将分开了,却都在憧憬着高中生活。直到有些按耐不住的情愫开始冒出头来。唐律收到了一封情书,初三的孩子虽然懵懂,可毕竟那词还带了个懂字。
唐律没什么表情的把信扔进来课桌里,强装出来的镇定让这些半大不小的女孩子们脸红心跳。成熟,对于他们有着太多的吸引力。不爱说话,成绩优异,长的帅。女孩子们把不爱说话当成了成熟的标准,总觉得不爱说话的唐律比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的毛头小子有吸引力。
童乐好奇的瞄着唐律的桌洞。“你咋不看?”童乐推了推唐律,“那让我看看呗。”
“凭啥让你看。”唐律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就继续看书了。童乐倒也没在意,一群女生在望着这边。他们在观察,猜测,分析。可是,男主角却没给他们透漏一丝线索。就那么成熟的,安静的看着一本拿倒了的英语书。童乐不开心的挡住了打过来的视线,一只手撑着脑袋,侧着身子,用自己的后脑勺挡住了唐律的脸。听到了身后的一些抱怨,童乐知道自己的举动奏效了。
唐律的眉眼很周正,嘴唇很薄,鼻子很挺,可是鼻梁上有道很浅很浅的疤。小时候留下的,当时童乐在场。见证了唐律从墙上摔下来的那一刻。周围的阿姨大婶都说这么俊的孩子破相了,可是没几天一脸伤的唐律又恢复的完好如初。只留下鼻梁上的那道浅疤,如果不说没人会注意到。童乐从来没跟别人说唐律脸上的那道疤,总觉得那道疤是自己的。只有自己能看到。
童乐用橡皮在桌子上搓,然后把桌子上那些断裂的橡皮削搓到一起,一点一点,小心的,从一小段变成一长条。捏起这条灰不溜秋的东西就要往唐律的睫毛上挂。被唐律一把推开了,班里没人敢这么招惹唐律,只有童乐敢。像是在宣布所有权一样,童乐乐呵呵的扫视了一眼那个递情书女生及其闺蜜。
正是长身体的男孩子们,中午一个煎饼怎么能够,即使是唐律那种吃了豪华煎饼的也只能挨到下午三四点。于是,门口摊煎饼的夫妻俩又笑开了花。
童乐不吃,他得扛着。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得用钱。班里的人都跑出去觅食了,唐律课桌里的那封信像诱惑夏娃的果实一样挠着童乐的心。老师说,不可以随便看别人的信。老师说过那么多话,有一两句记不住又能咋样。
童乐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敢作敢当的男子汉。迅速的抽出信,以每秒十二个字的速度把信读完,然后恢复原样。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写不出什么爱之言,啰啰嗦嗦的一大堆唯一有用的就是晚上放学后操场见。童乐不高兴了,晚上还要和唐律一起回家呢。
收情书的那个一脸淡定的过完了下午和晚自习,送情书的那个也没多大反应。倒是童乐抓耳挠腮的一下午,想问又不敢问。唐律不是没看嘛,说不定他压根就不打算去赴约。抱着这样的心态,童乐继续乐呵呵的迎来了放学。等着和唐律一块回家。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一道晴天霹雳打下来,让童乐有一种眩晕感。扭扭捏捏的转身,离开,然后再返回来,趁着夜色悄悄地跟在了唐律身后。
操场的小树林是一个会发生很多故事的地方。多少姻缘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唐律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两人说话的声音被沙沙的风声盖住。一个高挑的男子,一个较弱的女子,在月光下那么的柔美那么的和谐。
树荫后的偷窥者死死地咬着嘴唇,看着两个影子。女子说:“我爱你。”男子温柔的回答:“我知道。”于是,拥抱,抚摸,也许还有亲吻。童乐抠着树皮,纠结着要不要大喊一声把那两只偷情的鸟儿吓跑。早恋多大的罪名,唐律学习那么好他可担当不起。
童乐像戏文里那个被抛弃的秦香莲一样悲愤,一个潇洒的转身,擦过脸颊的风似乎吹起了脸上的泪珠,飘在忧伤的空气里,然后摔了一个狗□。被打扰的男女吃了一惊。然后草草的结束了这段月老牵错的红线。
童乐骑着车子飞奔回家。路上碰见唐律那个后妈,好心的告诉唐妈妈,你家唐律跟一个姑娘去了小树林。于是,在那个夜晚童乐听见一阵凄惨的叫声和唐爸的咆哮。
老唐家的儿子回来了
老唐家的儿子回来了,这消息可以称得上劲爆了。不大的小镇上,一个孩子考上大学都能被茶余饭后的说上几天,更何况是这个。老唐家的儿子考上大学后就没再回来过,听说是被他亲妈接走了。如今看来是衣锦还乡了,就算老唐再没出息,也毕竟是孩子的亲爹,养了他十几年,怎么说都是有感情的。
童乐骑着车子晃晃悠悠的从修理铺回来,看到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宝马七系。微微一愣,这小镇上谁家有辆自行车都一清二楚,这宝马车确实第一次见到。推着自行车进了胡同,瞟到前面老唐家的院门大开着,里面不时传来几声羡慕的笑声。童乐的心跟着抖了抖,加快了脚步。
把自行车推进院子,关上院门。心里虽然七上八下的,却只有一个念头,唐律回来了。童乐晃了晃头,告诉自己管我什么事。进了屋,童爸乐呵呵的拽着童乐就要往出走,“老唐家的小子回来了,听说要在咱们这干大事。你们好赖是同学,咱们两家又是多年的邻居。让他给你安排个活,总好过你修一辈子的车。”
童爸低着头猛走,却在院门口走的不动了。“爸,我要学历没学历,要技术没技术,别去麻烦人家了。”童乐把手从父亲的手里抽回来。累了一天了,他想换件衣服吃口饭。
童爸愣了愣,儿子不愿意的原因多少能猜到些,当初都是同学如今人家富贵了。可他现在一事无成,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没关系,儿子好面子,自己这老脸不要了。吃了饭,去老唐家坐坐。
童乐洗了洗身子,吃了饭,天已经擦黑了。今天骑自行车的时候,链条松了,拿着工具去修修链条。春天了,夜里还有些寒气。童乐刚洗过身子,着了凉,鼻涕就出来了。今晚有月亮,斜斜的一个月牙挂在天边。有人说过童乐的眼睛笑起来就像两个月牙,弯弯的。
白森森的月光透着一股寒气,童乐手里握着的扳手轻一下重一下的敲敲打打。突然,手没抓稳,扳手砸在了手上。疼的童乐挤出两滴眼泪儿,揉了揉眼睛,童乐哧笑了一声,真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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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乐知道自己闯祸了,看着唐律脸颊上还未消退的五指山就知道了。早晨依然在巷口等着唐律,依然勉强的跟他并排骑车上学。只是,本来话就不多的唐律更是一声不吭。倒也没影响童乐的自娱自乐自言自语,旁敲侧击的宣扬着我们现在还小,应该以学习为重。只是说话的时候陪着小心。
唐律似乎铁了心的不打算搭理童乐,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谁嚼舌根,可是那晚树林里的那声哎呦和一个前扑式狗□绝对不是别人。
童乐心急的好几晚上没睡好,本来学习就重,加上心理压力让本来就瘦小的童乐看着更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学生。童妈以为这孩子因为童爸的事被人欺负了,偷偷掉了好几天的眼泪。男人被抓进去了,虽然结果还没下来可是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都快把他们娘俩给折磨疯了。于是,女人开始后悔当初嫁错了人,悔恨的思绪想开了闸的洪水宣泄着生活的不满。
难得的休息,童乐觉得在不行动自己唯一的友情就要毁于一旦了。于是,带着些小心和娇羞敲响了唐律家的门。唐爸把童乐当成盟友热情的接待了。
“叔叔,我想去县城买本参考书。对中考很有帮助,不知道唐律要不要,也帮他带一本。”童乐本就不大的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弯弯的挂在脸上看着特别的喜庆。
“让唐律跟你一起去吧。”唐爸发话了,唐律臭着脸跟童乐挤上了去县城的车。
一路上童乐贱兮兮的笑着,看到有座赶紧拽唐律过去让他坐着。“你坐我不累。”童乐笑着说。唐律瞪他一眼站起来,让一旁的老爷爷坐下。尊老爱幼的唐律的形象似乎又高大了。
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童乐笑的很开心,仰望着身旁的男子。他们的距离这么近,这么近。
下了车,童乐没有去图书商城,拽着唐律进了百货商店。“你随便挑吧,我买双鞋送你。”童乐拍着胸脯像个款爷似的。许多年以后,童乐庆幸当初没有买鞋,因为那预示着爱人将要离开。
“不要!”唐律两个字回绝了童乐。之所以出来,是因为他真的有本书想买。
“别啊,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卖给你的,这次就当赔罪提前送了。”唐律没听出童乐的逻辑,转身就走。
童乐一把拽住他,“那就当我给别人买的,你替我试试还不行吗。”唐律可不听他的。大跨步的往前走,童乐后面紧紧的跟着。“那你不想要鞋,我给你买块手表吧。你不是早就想要一块电子表吗。”
“谁想要啊!”唐律突然一个回身,童乐险些撞上去。“我一个月没吃早点存钱就是想给你买个礼物。那不要电子表不要鞋,你想要啥。”童乐执着着。
“想要啥我自己会买,不用你。”唐律没搭理他,转身就跑。
童乐自作主张的去商场精挑细选的买了块电子表,然后乐呵呵的跑去书店找唐律。看到他正埋头翻书,就知道他除了这哪也不去。
唐律买了书,出门看到童乐蹲在门口。没搭理他,童乐追了上来。拽住唐律,献宝一样拿出那块手表。怕唐律反对赶紧给他戴上。
“真合适,你带啥都好看。不许摘下来,要不然你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那个傍晚,童乐没了之前的小心翼翼,他们的过节结束在了那块电子表之前,童乐又恢复到以前的聒噪。追着唐律的脚步往车站走,满心的幸福不知来自何处。童乐就像那个周敦颐,别人爱菊爱牡丹,唯独他爱莲花。
“唐律,高中咱俩准能上一个学校。要是大学也在一起那就更好了。”童乐幻想着,他能一直陪在他。
班里传出了一阵风言风语。说童乐的爸爸肯定是贪污了,要不然他怎么能买得起那么贵的表,还是电子的。那个时候,带电子表的都不是一般人。唐律虽然收了童乐的礼物,可是从来没有带过。这话不是他传出去的,本来心里闹腾的不知道该怎么跟童乐解释。可是那人似乎根本没在意,照旧每天乐呵呵的跟在身边。
初三很紧张,唐律恨不得把一分钟摆成两半来用。他想要考上县城最好的一中,那样才有机会考进大学。才有机会离开这个并不让他喜欢的小地方。下午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打闹声,回来的同学说看到童乐在和别的班人打架。唐律心里紧张了一下,他还会跟人生气?等着上课问问他怎么回事,可是连着两节课都没见他回来。直到快放学,才看着童乐挂着一脸的指甲印子回来,衣服被人扯了一道口子。嘴巴上没有擦干的血迹。
班主任咆哮着下了禁令,要是在发生这种事就开除。童乐被记了大过,快毕业的人了,带着一个处分。恐怕没哪个高中敢收他了。更别说一中!据说被童乐打得那个是政教处主任的侄子,那人唐律见过。虽然不高可是肥的跟头猪似的,童乐那豆芽菜的小身板能打得了他?可是,人家是主任的侄子,所以只能是受害者。
放学回家,一路上童乐都不说话。平时话唠似的,突然安静了让唐律有些不适应。“你没事吧。”这一问可糟了,童乐的眼泪像开了水阀似的。嚎啕大哭,趴在唐律的胸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曾在了唐律的身上。“我肯定不能上一中了。我还想跟你一个学校。”
“你别哭了,不能就不能呗,又不是家也搬了。”
童乐吸着鼻涕,似乎是灵光乍现。心里虽然没那么难受了,可是还觉得不舒服。唐律看着童乐,这小子不哭了就跟关水龙头似的,一下子就没了。唐律掏出兜里装的卫生纸递给他,童乐擤了擤鼻涕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以往。
“那死胖子又在哪胡说八道,我妈说我爸是被冤枉的。再说了,我买表是我自己存的钱碍着他啥事儿了。”那天童乐去买表的时候,刚好被主任侄子看到,所以有了今天这一出。
唐律心里挺不是滋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童乐也不会去买表。也不会有今天,再往前推,如果自己不跟他赌气,如果他不打小报告————说来说去还得怪童乐。少年的心思总是那么细腻,又那么容易忘记。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那个大过,时间飞逝,童乐似乎觉得自己已无希望,便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了照顾唐律身上。除了上厕所不能替他干以外,其他的全抱在了童乐身上。班里有些人嚼舌头根子,说童乐像个小媳妇,唐律虽然听了很生气可时间紧迫谁搭理这些有的没的。童乐倒是挺开心,小媳妇听着真顺耳,唐律的小媳妇。
中考在一个火辣辣的六月天降临了。唐律答得得心应手,一中是十拿九稳了。童乐灰着脸进考场灰着脸出考场,他们不在一个地方考。最后一科考完,唐律出了考场就看到童乐在校门口蹲着。他总喜欢蹲着,走到哪都喜欢。
“唐律,你考咋样啊。一中没问题吧。”对于这样的问题,接受着九年义务教育的孩子们总喜欢回答:“谁知道呢。”谁知道呢,回答说是,显得太骄傲,回答不是又觉得太亏。
童乐一蹦一跳的跟在唐律身边,“你肯定没问题。从小学习就好,我妈说你以后肯定有出息。”唐律没敢问他的成绩。两个考场离得挺远,童乐这么早就等在哪了,肯定是提前出来的。卷子虽然不难,可是唐律这样的也不敢提前交卷更何况童乐呢。
“我妈说让我去县城一个技校上,反正我这样的估计也考不上大学里,不如早点学门手艺。等我三年技校毕业,你考那个城市的大学我就去那个城市找份工作,到时候咱们又能在一起了。”童乐说着他的未来,唐律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喜欢跟着自己,似乎每个计划都是为了我们能在一起而决定的。
初三的暑假是这些被压榨了半年的孩子们最好的礼物,就算是没考好的也会痛痛快快的玩一场再做打算。毕竟在一起呆了三年,即使是没说过话的人到了分开的时候也觉得这是一种缘分。班长的号召下,初三五班的人决定举行一场郊游。惟独没有通知童乐。
唐律带着愧疚的心去了郊游,班里似乎是女生不太喜欢童乐。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从来不会得罪女生,因为那些人的嘴里掌管着自己的人品。这是男人的天性,即使还懵懂的男孩都喜欢听女生夸自己。
唐律在班里除了学习好,长的好以外,没啥大特点。如果不爱说话也算的话。骑着车子到了一座叫不上名来的山下,估计是要爬山去。唐律有些后悔了,虽然跟他们当了三年的同学,感情也就那么回事。听他们嘻嘻哈哈的说笑,唐律有些融不进去,偶尔想要答话,可是看到女生和男生不一样的眼神后,让他不想再说。说来说去,自己还是和童乐关系最近。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这是个恒古不变的定理,每个人都喜欢窥探别人,然后用来和内心的自己作比较。童乐无疑是初三这一年最大的一个热门话题。他们说,童爸被判了十多年。于是此起彼伏的想起了附和,然后就有了上次童乐买电子表的事情,然后有些人不甘寂寞的把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拿出来说。童乐经常一个人留在班里不出去,有人看到他翻过别人的书。
“唐律,有一次我看到他还翻过你的桌子。”
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唐律愣了一下。“哦,是吗。”
“你没丢啥东西吗?”几乎所有人都宣称自己丢了东西,这时候没丢东西的那个不是贼也是贼的同伙。
唐律依然摇了摇头。“没有。”似乎是为了守护内心的一份信任,童乐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有时候他很烦,可是他不是那样的人。让唐律去为了童乐舌战群雄他做不到,但至少不同流合污。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唐律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这天的郊游并没有多开心,或者说唐律从来没有像童乐那样大笑过。车子咯吱咯吱的在路上晃悠,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吓得唐律差点摔倒。看清楚人,唐律这才骂道:“你干嘛,大半夜跑出来吓唬人。”
童乐鼓着脸,豆芽似的小身板上挂着他爸爸的白背心。脖子下的锁骨一起一伏的,唐律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背着我跟他们去玩了。”童乐的控诉毫无根据。“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在背后说我了。我就知道,你跟他们一样,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童乐很生气,非常的生气,他的战友抛弃了他。心里那朵莲花掉进了泥水里。
“他们说的我不信。”唐律说了一句,然后推着车子没搭理童乐就回去了。童乐的脸瞬间晴了,有个小人在心底拍了拍那朵莲花,弹了弹上面的泥水。
“我今天本来找你去县里逛逛的,等了你一整天。”童乐话还没有说话,门砰地一声从里面关上了。碰了一鼻子灰,童乐擦了擦脸撅着嘴回到家里。
唐律钻进房间,盖着被子。心里有根刺一样的东西擦着皮肉扎进来,那感觉很恐怖,很诱惑,很————唐律发疯一样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恨不得所有五官都停止运作。月光下的童乐像个小妖精,泛着白光的皮肤带着牛奶的香甜。那晚,唐律作梦了,第一次做那样的梦。让他后怕的梦,为什么是童乐!
一整个暑假唐律都躲着童乐,避而不见,躲到开学。一中的通知书如期而至,唐律拿着行李去了县城,以后要住校了。虽然离家还是很近,可是至少不用每天面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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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那些发生过的事总透着一股子不真实的感觉。童乐有的时候甚至会想,那些是不是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其实根本没有发生过。
如果的事
天蒙蒙亮,童乐就起来,推着车子出了门。修理铺离的挺远,在一条沿着镇子修的高速公路边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呼啸而过,一点儿坏的迹象都没有。镇上就那么几辆小面包和夏利,加上童乐也顺便修自行车,倒也够维持童乐的生计。
童乐的自行车有些年头了,除了铃儿不响外哪都响。早晨的天雾蒙蒙的,隐约看见一个影子,身形熟悉的让童乐有些窒息,本想拐个方向,可是那人影已经停在了不到两米地方。童乐的手攥了攥车把,骑过去。勉强的笑了笑,说了一句:“回来了。”没等对方回话就蹬着车子一脚冲了出去。
就这么三个字,已经是童乐的极限了,心跳的像要从嘴里跑出来。哐啷啷的自行车声音,多少掩饰了一下童乐的心跳。他似乎都没有看清唐律的脸就跑了。
太阳光冲散了雾气,童乐把修理铺的门打开,把一个旧自行车轱辘立在路边,摆上几把工具。然后又把一块写了“修车”的牌子立在门口,让来往的车辆能看清楚。
童乐坐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偶尔呼啸而过的车辆。初阳照的他眯缝着眼,有些昏昏欲睡了。今天这样子看来开不了张了,童乐倒也不强求。得过且过的,过完一天又一天,起初童爸还骂他没出息,后来就没了声音。认命了,就像童乐一样。
迷迷糊糊的好像睡着了,觉得照在眼睛上的阳光弱了弱,以为天阴了。童乐睁开了眼,不是云遮住了太阳,而是有个人站在了自己面前。童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僵住了身体看着他,他以为是时间停止了。其实,只是他脑子转不动了。童乐从小就笨,脑子转不过来,有时候一紧张脑子就会一片空白。
“你回来了。”童乐逼着自己说了这么句废话。低下头,手不自觉地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唐律低沉嗯了一声,童乐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问他:“有事吗?”
唐律摇了摇头,把立在门边的马扎打开坐了下来。童乐紧张的手足无措,想要移移地方,可是他做的是个大木椅,动作小了根本搬不动他,动作太大又有些尴尬。
“你爸昨天去找我了。”唐律开口道。童乐的脸红了红,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终于受不了在唐律身边的气压伴着椅子挪了个地方。
“你不用理他。”童乐避开了唐律的眼睛,捡了块石头把玩在手里。可是眼睛看到唐律干净的手指后又把石头扔了。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继续道:“你回来了,还走吗?”童乐想要表现的像老同学见面那样,故作轻松的口气说出来的话却变了味道。
“我没别的意思。”童乐又补充了一句,却有点显得欲盖弥彰。越说越错,童乐干脆闭了嘴。
唐律黑亮的皮鞋上沾了些灰,这乡间小路到处都是土,走几步鞋子就脏了。童乐缩了缩自己的脚,浑身不自在的看着唐律说:“没什么事儿你就回去吧。我还得开门做买卖呢。”
唐律看了一眼童乐,没有说走,也没说留。“你每天就这么闲着吗?”唐律问道。
“没有,就今天生意不好。”童乐说的自己都有些没有底气,脸滚烫滚烫的看着从远处开过来一辆车子,本以为有生意了,可那车子也就是速度慢了下来,却没有停,呼呼的从眼前飞驰而过。
“我回去了。”唐律终于走了,童乐也松了一口气。望着他的背影走在那条来时的水泥路上,童乐的心口像被扎了跟绣花针似的,隐隐作痛。
童乐擦了擦哭丧下来的脸,笑着说:“真没出息。”怎么就不能当个普通的发小呢?除了那段乱七八糟的感情外,他们俩是真正的发小。
这一天真的没有开张。童乐收拾了铺子,骑着他的自行车回了家,巷子口的宝马七还在,童乐像是躲瘟疫似的绕开了那辆车,拐进了巷子,鬼使神差的又扭头看了看,笑了下:“为了这车真是做什么都值了。”
一进院门,就听见童爸夸张的笑声。从窗户里看到了坐在屋子里的唐律,童乐有心想今晚干脆睡铺子里得了。“乐乐,快进来。”童爸开了门,童乐硬着头皮把自行车立在墙边后进了屋。
童爸指着放在桌子上的东西说:“你看人家唐律,这么大老远回来还记得给我带东西。”
童乐僵着脸笑了笑,童爸说:“唐律,今晚就在叔家吃,跟你老叔喝两杯。”童乐有心说人家没时间,可是话还没开口唐律就一口答应下来了。童爸推着童乐说:“赶紧的炒几个菜。”
“爸,你不能喝酒。”前几年,童爸因为高血压中风了,左手到现在都不能动。童爸冲童乐挤了挤眼睛,说:“就一点儿,没事。”
“叔,我买的这些营养品是专门针对高血压的,很适合您。”唐律说着把买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告诉童爸该怎么吃,什么时候吃。
童乐卷了卷袖子出了屋,进了厨房。屋里不是传来童爸的笑声,童乐切葱的时候呛了眼睛,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流。
吃饭的时候,童爸就好像分不清谁是他儿子似的,一个劲儿夸唐律聪明懂事有出息。童乐低着头不说话,闷头吃菜,自己做饭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这青椒肉片炒的真不错!
“这傻小子,就知道吃。赶紧的跟你老同学喝一杯,这么大的老爷们了,酒都不喝。”童爸给童乐倒了一杯酒,唐律端起酒杯跟童乐碰了碰,一饮而尽。
童爸笑着心道终于能说正事了,“唐律啊,你看你年纪轻轻就自己开公司。真了不起————公司得用不少人吧,我家乐乐,当年因为我的事儿,也没能好好上学。我这个当爹的内疚了一辈子,你看能不能在你那给他按个职,啥也能行,咱家的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
童乐的脸蹭蹭的往外买红血丝,咬着唇想要打断他爸的话,可是唐律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那都是用会电脑的,恐怕没适合的。”童乐的眼睛热了热,端起酒杯喝了口酒。
“不用,我自己开修理铺挺好的。”童乐挡住了童爸再次开口的话头。
可是这老爷子,却没打算放过童乐。儿子二十好几了,都没个对象。以前介绍的那几个,一听说他没个正劲儿的事,就吹了。“唐律,你不能再通融通融,乐乐他会修车,反正那些带机器俩字的他都会鼓捣鼓捣。”
“我倒是缺个司机,可是怕委屈了他。怎么说童乐他身上都有门技术。”唐律话还没说完,童爸一拍手笑道:“不委屈,不委屈,让他跟着你在外面见见世面,也总好过在这小地方。”
“爸,我不想去。你身体————”
“胡说,去,指定得去,唐律我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到了外面好好照应着他点儿,帮帮这小子,好赖让他挣点儿钱娶个媳妇儿。”童爸了了桩心事,乱七八糟的话就多起来了。从童乐穿开裆裤的事儿,到这几年的闷闷不乐一股脑儿的全说了个遍。
夜深了,童爸喝得有些高,童乐扶着他睡下。把唐律送出了门,站在院门口,童乐张了张嘴,还是说了:“你别听我爸的。他刚才那些话都是酒话。”
“你说别听他哪句?”唐律站在门口,看着童乐。周围飘着一股浓浓的酒气在这春寒的夜里。
“反正哪句都别听。”童乐说着便要关门,唐律的手抵住铁门,输了口气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童乐低着头,手扶着门,半个身子躲在门后,像是随时打算关门似的。“其实你不用这样。当初都是我愿意的。”童乐知道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的事情,他什么也不强求,安安稳稳本本分分,一辈子饿不死撑不着的过完。人生不就是如此,谁都有自己的烦恼,换一条路就是另一种烦恼,童乐一直觉得他过的很好。
“包括离开我?”唐律的声音很低,低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说过这话。童乐扶着铁门得手已经冻得有些僵硬了,童乐抬头看了看唐律,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想要关门,唐律的脚又顶了上来,口气也变得轻松了些。
“我刚好需要个司机,反正找别人也是找,你考虑看看。总比你在这修车强。”唐律说完,转身离开了。
童乐的手指抠着铁门,咬着嘴巴,不想哭出声来。
夜里躺在床上,童乐喝了些酒,居然没有失眠,晚上做了好多梦,乱七八糟的梦。可是无一例外的每一个都和唐律有关系。
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魔怔了似的,以为没了他就活不下去。其实,分开了不也活得挺好的。起先童乐总在想如果,如果他俩不分开,如果唐律耐心一点,那些如果美好的让童乐会在梦里笑起来。可是醒来后,心里空落落地,觉得快要死了似的。
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回家看望唐爸,还是————童乐又在想那些如果了,只是那只是如果。
贪心
唐律走之前给童乐留了一张名片,告诉他如果考虑好了就去找他。童爸开心的几晚上没睡着,把给童乐收拾了行李就要撵他走。“你在这小破地方能有什么出息啊,眼看着都要三十了,难不成一辈子跟着我这糟老头子啊!”童爸就快要拿着棍子赶人了。童乐知道,爸爸一直因为当年的事内疚,总觉得是他害的童乐上不成学!
“你说你,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人家唐律都说了帮你,有什么抹不开面儿地。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先把你送到地方再回来。”童爸说着就要收拾自己的东西。童乐拦住了父亲的手,叹了口气说:“爸,我去。”
“这就对了,等你出息了,有了钱接我去城里住。你放心,你老爹我切得活几年呢!”
兴塘市下了一场春雨后,天气越发的暖和。唐律听到门铃声,心跟着紧了一下。打开门,看到的人果然不出他所料。童乐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蓬头垢面的站在门外。看到唐律后,舔了舔嘴唇,笑了下说:“你这儿挺好找的。”
唐律让开了门,童乐的脚不知道该往哪里踩。他家比想象中的漂亮,很干净就像唐律的人一样,哪儿哪儿看着都规规矩矩的。童乐把大包放在门口,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你家真漂亮。”童乐总觉得该说点儿什么,要不然自己的会被唐律身上发出来的气震碎了内脏。他想到过,唐律会跟童爸说那些话不过是客套,也想过自己这样恬不知耻的过来会见到什么样的后果。可是,奈何童爸把唐律的话当了真,而童乐却动了心。
陌生的城市,这钢筋水泥的楼群里,唐律就在这里的某处。童乐在过去的某一天里,失去了方向,如今只想离得唐律近一点,只要近一点就成,他不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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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爸真的贪污三万,被判了六年。这是官方消息,可是坊间却不是那么回事,数额被传成了十万。童妈在家里哭的肝肠寸断,他一个小小的会计怎么可能贪了十多万。这些年家里过的什么日子,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自家人都知道童爸被冤枉了。可是谁信呢?法院的判决书就像圣旨一样,让人深信不疑。童妈哭着进了看守所,一番诉说之后,一脸愁容的回到家。然后告诉童乐,明天准备去县城上学吧。
唐律依旧沉默,但是不再寡言,那些必要的交流还是有。而且,唐律知道察言观色,知道甚是适度。人缘虽然谈不上好,可也有几个谈得上来的朋友。高中生虽然依旧幼稚,可是那份渴望成熟的心却变得坚硬。没了小孩子的天真浪漫,又不具有大人的成熟稳重。夹杂在不大不小的尴尬地位里,骄傲着,不屑着,努力着也继续八卦着。
唐律看到乐呵呵的童乐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吓得杯子里的水撒了一裤子。童乐撑着下巴看着唐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妈说他有个姑父在县里教育局。然后就给我弄进来了。”童爸的事似乎依然没用影响童乐的心情。还是那张笑脸,以后的三年,又能天天见到了。
童乐每天做的事就是去唐律的寝室,帮他洗洗涮涮,帮他买饭打水或者坐在唐律的床铺上看闲书,就像是自己的床铺一样。唐律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不主动去找童乐,却也不排斥他的出现。长大了的唐律克制了心里那根发了芽的小草,然后朝着自己的目标奋斗。
寝室里最大的社长李甘小声的问唐律,童乐他爸是不是进去了。唐律平静的看了一眼,有一个镇子上来的学生。这事瞒不住,唐律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他是他,他爸是他爸。”有些事情唐律改变不了,也无力改变。
早就听说童乐和他们寝室的人处不好,要不然他一不会一天天的往这跑。本以为忍忍也就过去了,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阵打斗声传来。唐律本不好管闲事,可是听到了童乐声音,才出了寝室门。一群人围着一个人又打又踹,唐律几乎是不用思考的就要上前。可是被同学拉了回来。
“你疯了,那里有一个是校长的儿子,一个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儿子,这种闲事儿管了你还想不想在学校里呆了?”拉住唐律的就是李甘。这就是高中生,什么都能看懂了,并且和大人们一样残忍着。拳脚停了,童乐的胳膊上好几个脚印。趴在地上,粗重的喘息着。看热闹的散了,寝室门一个个都关上了。唐律小心的走到童乐身边,扶起他。童乐爱哭的,动不动就嗷嗷直叫,这次一滴泪都没有留。是因为长大了,所以坚强了。
唐律扶着他送到了保健室,老师看到了一身伤的童乐没有细究。所有的地方都用不申诉不处理的法定准则要求自己,唐律跟保健老师要了些酒精棉球和花了三块钱买了一瓶红花油。
小心翼翼的擦着童乐的脸,童乐的手————终于一滴水珠滴在了唐律的手背。“他们说我爸是贪污犯,可我知道我爸是被冤枉的。”童乐隐忍着哽咽,坚定的诉说。唐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的擦着他的伤。
“他们还冤枉我偷东西。”童乐心里委屈,一张脸皱成了一团渴望着能从唐律这找到些安慰。唐律什么话也没说,他不太会用语言表达,刚才的那一幕让他觉得揪心。却又无奈,少年的无奈总带着些倔强。唐律是,童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