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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德贵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54

胡氏进来了,低着头,弯着腰,像只被猫追逐的老鼠一般,哆哆嗦嗦地给广兴跪下了。“奴婢胡氏,叩见钦差大人,祝愿钦差大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她的声音即低又飘忽,显然内心十分地紧张,也十分地害怕。这也难怪,一个女子,平常又不在市面上闯荡,纵然多识得几个男人,那见识也依然是短浅的,听说要见皇上派来的钦差大人,心中能不紧张害怕?好在胡氏要比一般女人胆大灵活一些,故而见了广兴也能说出“福如”、“寿比”二句。这二句本是她在跪倒之时偶尔想起又灵机一动胡喊出来的,却不料,广兴听了却很是受用。广兴想,这女子还真的不简单,说出话来也与别人不同。好在广兴一时也没瞧清她的身段相貌,要不然,广兴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废话了。“胡氏,本钦差问你问题,你要如实回答,不可弄虚作假,明白了吗?”胡氏的头垂得更低,腰弯得更深,这样一来,广兴就越发看不到她那一对几乎要挣脱束缚冲衣而出的丰乳了。“请钦差大人放心,婢奴就是敢欺骗父母、欺骗丈夫,也不敢欺骗钦差大人。”广兴不住地点头道:“好,好。既如此,那本钦差就问你,马氏说你与你侄儿私通,可有此事?”胡氏的头似乎是想抬起来,但只是动了那么一下,终又垂将下去。“钦差大人明鉴。那马氏丧夫失子,内心定然悲恸,说些胡言乱语,奴婢也能理解。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污我的名节。奴婢是有丈夫之人,虽不懂多少清规戒律,但也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断不会再去做红杏出墙之事,更不会去无端地勾引我侄儿。想奴婢那侄儿,真是聪明伶俐,不明不白地死去,却还被蒙以污名。钦差大人,一个十几岁的黄口小儿,怎知这男女情事?”许是胡氏进来之后,见这钦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渐渐镇定下来,身子也不再乱抖了,说话也流畅多了。广兴言道:“好一副伶牙俐齿,却也说得在理。想那十几岁乳臭未干小儿,如何懂得男女勾当?如此看来,定是那马氏血口喷人了。”胡氏接道:“钦差大人,还有何事相问?”“这……”广兴一时语塞。既然胡氏未曾私通侄儿,那也就无话可问了。不过,张大勋连送三万两银票,又有何意?此时胡氏又道:“如若钦差大人不再有事相问,那婢奴即行告退。只是,在告退之前,奴婢有一事相求,不知大人可否?”听她说话,广兴却也欢喜。“但讲无妨。”胡氏道:“想那马氏,虽然恶语伤人、造谣惑众,但念及她无夫无子,境遇倒也凄惨。奴婢恳请大人对马氏手下留情,从宽处理。”广兴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啊。好了,你可以走了。如何处置马氏,那是本钦差的事,尔等不必多虑。”那胡氏说了一声“谢”,不慌不忙地,缓缓地起身,站好,许是想看上钦差大人一眼吧,抬起头,冲着广兴嫣然一笑,又对着广兴做了个万福道:“如此,奴婢便告退了。”她这一站、一笑可不得了,直把广兴搞得有些发怔。原来,她身材如此高大,原来她笑得这么美,原来她的双乳这么硕大,而她背过身去这么一走,又将两片肥沃的臀部送入了广兴的眼帘。广兴连忙下意识地叫道:“唉……胡氏,你且慢走,本钦差还有话要问。”广兴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充满野性和朝气的女人。虽说广兴一向喜好杨贵妃式的浑圆女子,但像胡氏这样的女人,对他来讲,就是一种不可抗拒的挑战。就像他选马,虽然能时常挑到一些难得的千里马,但若在山中捉到一匹放荡不羁的野马,他广兴也是有着极大兴趣的。广兴扭头对盛氏兄弟道:“尔等出去,本钦差要单独和这女子谈论。”盛氏兄弟当然心领神会,不仅很快地出去,且还将屋门紧紧地带严。胡氏一开始还不明白,以为钦差大人真的忘了什么事要问,待盛氏兄弟出去,又见屋门紧闭之后,她便隐隐约约地预感到将要发生什么事了。她对此当然不惧怕,更不在乎。在她的眼里,男人都是一样,不管地位多高,甚至皇上,也就是那么回事。而她,似乎是一天也离不开男人的。如若真的能和钦差大人搞上一手,倒也新鲜有趣。……二人言语缠绵,如胶似漆,倒也有些恩爱夫妻难离难分景象。然而屋外之人可是等得太苦,眼看时候已至正午,那钦差大人却还没有将胡氏审讯完毕,而大堂之上的许多人也正眼巴巴地等着钦差去决断此案呢。急得长龄和张鹏升在屋外是不停的走动。终于,屋门一响,广兴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长龄忙迎上前去问道:“大人,对这胡氏审讯得如何?”广兴很快地扫了一眼正低头而出的胡氏。“本钦差对胡氏的所作所为十分地满意。”长龄还以为胡氏已如实招供,心下着实有点惊慌。“大人,在胡氏身上,您定然知道了不少东西吧?”广兴意味深长地笑道:“在胡氏身上,本钦差着实知道了许多东西。有些东西,本钦差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见长龄还要问什么,广兴摆手道:“巡抚大人不必多言,本钦差这就去决断此案。”

广兴又走回大堂之上,神情严肃地坐在“公正廉明”的牌匾之下,目光威严地扫了一通跪在堂下的一干人犯,特别是在胡氏的身上逡巡了一番,然后高声言道:“本钦差已对所有案犯进行了详细的盘查,基本案情已了然在胸,为此,本钦差现对此案进行如下宣判。”一时间,大堂内鸦雀无声,尤其长龄和张鹏升,更是竖起耳朵倾听。广兴朗声道:“李赓堂父子,欠张大勋张举人之子张小力赌债纹银十两,不思偿还,反将其残忍杀死,手段之恶毒、情节之恶劣,实属罪大恶极,姑念李氏父子已有追悔之意,双双吊树而死,本钦差也就不加深究。”话音方落,那边的马氏就大叫道:“不,钦差大人,不是这样的,冤枉啊……”公差役齐呼“威武”,楞将马氏唬跪下。广兴继续言道:“张大功之妻胡氏,清白善良,谨守节操,虽蒙不白之冤,却也深明大义。此等女子,实是可敬可佩。本钦差于此郑重地为胡氏正名。”张大功第一个发话:“钦差大人真是无比英明啊……”广兴微微一笑,接着言道:“本城武举人张大勋,虽抱失子之痛,又承无端谣言,却能以宽大仁厚为怀,不去追究马氏之过,此等胸怀与气节,当应重重褒奖。着山东巡抚长龄大人酌加提拔。”广兴咽了口唾沫,又言道:“草民马氏,一味造谣惑众,污人名节,本钦差实想严惩,却念她孤单一人,无凭无依,确有可怜之处,只将她轰出堂去,令其不再胡说八道便是。”广兴说完,笑问长龄。张鹏升道:“二位大人,本钦差对此案审断得如何?”长龄和张鹏升的脸上堆满笑容道:“大人审案,鬼斧神工,不只合王法,还尽符人情,实是叫卑职由衷地佩服。”广兴自得地捋了捋胡须,正待说些什么,忽见一人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定睛一看,正是马氏。马氏不顾差役拉扯,指着广兴大叫大喊道:“我本以为,钦差大人是奉皇上旨意,定会为百姓作主,没成想,你与鱼肉百姓的赃官们没什么两样……苍天啊!天理何在?公道何在?这样的世道,我们还如何活得下去?”广兴大怒道:“来啊,将这刁民马氏重打四十大板,赶将出去!”马氏“哈哈”一笑,竟然挣脱了众多差役的拦截,径直一头向前撞去。广兴以为她要和自己拼命,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却见马氏正一头撞在公案上,鲜血横流,已然气绝。广兴淡淡一笑道:“此等没妇,死不足惜。只是那污血遍地,确也影响了本钦差的食欲。”

广兴就这么呆在了济南城,每日有胡氏作陪,倒也逍遥自在,偶尔,他还会叫来那侍女小红,为自己的生活点缀点缀。一句话,他对自己这次钦差山东感到十分满意。因此,回京之后,他便在嘉庆面前对长龄等人大加赞誉。很快,长龄就被擢升为陕甘总督。金湘和张鹏升等也得到了相应的提拔。真可谓是喜气洋洋、皆大欢喜。

嘉庆十三年,广兴又奉旨对河南钦差了两次。他在河南的所作所为,与在山东相较,实在是大同小异,只是他的腰包越发鼓胀起来。然而,广兴万没想到的是,嘉庆十三年的下半年,新任山东巡抚吉纶和新任河南巡抚清安泰,都是鄂罗哩的私交,且一向对广兴深为不满。他们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对广兴在两省的所作所为进行了详尽的查实,取得了大量的人证和物证。这就是说,广兴的末日,到了。

嘉庆皇帝--01

01

新任巡漕御史英给最大的本事,就是没日没夜地和女人们鬼混,这头曾经偷享过嘉庆宫娥的公牛,在一个月内竟竞然把阎王埠稍有些姿色的女人都奸淫了一遍……英给人头落地那一刻,嘉庆叹息道:“为什么这些世家子弟的所作所为都如此令朕失望呢?”……

如山的奏章堆在嘉庆的面前。自山东巡抚吉伦和河南巡抚清安泰参奏广兴之后,如雪片似的奏章便接二连三地向嘉庆飞来,这所有的奏章几乎全是参劾兵部侍郎广兴的。真可谓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大量的弹章之中,虽也难免夹杂着一些因对广兴不满而趁机报复的言过其实的内容,但确凿的事实证明,广兴身为钦差大臣,却任意胡作非为,藐法营私,确是罪不容赦。嘉庆是越看越气,越看越怒。他气的是,自己对广兴倍加宠信,而广兴却在外面为所欲为。他怒的是,许多地方官吏,为讨好取悦广兴,竟敢挪用国库公款趋奉广兴。只是,嘉庆对有一点不敢相信,那就是,广兴不可能收受那么多的贿赂。他召来军机大臣,令其会同刑部对此事详加查实。也许,广兴要是没有接受那么多的钱财,嘉庆是很有可能放广兴一条生路的。然而,军机大臣等查奏的事实却是,仅从盛师曾、盛时彦兄弟处搜到的他们为广兴保存的银票就高达二百余万两之多。嘉庆真的是震住了。他即使真的想庇护广兴,此时也已不可能了。他虽是一国之尊,到了这种地步,却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观德殿。大凡在京的所有朝中大臣皆聚集于此,即使有患病的几位,也强撑着来到这里听谕。嘉庆高高在上,神情一派肃穆。两列文武大世之间,跪着曾不可一世的广兴。只不过,从广兴的脸上,也看不出多少恐惧和慌乱。也许,广兴还以为,圣上是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只不过给其他的大臣们做做样子罢了。嘉庆大喝一声:“广兴,你知罪吗?”广兴竟然还能作出一无所知的样子。“陛下,奴才不知所犯何罪了”嘉庆怒及,竟走下台来,用手指着广兴道:“你,身为钦差,不思代朕按察、体恤百姓,却一路收受贿赂、草菅人命,且欺上瞒下、诓骗于朕,你,该当何罪?”广兴却抱冤道:“陛下,是谁在您面前乱嚼舌头?奴才所作所为,皆奉圣上旨意。刁民行犯上作乱之举,奴才敢不镇压?至于受贿一事,那全是地方官吏所为,奴才委实没有办法,乞请圣上明察。”“住口!”嘉庆已忍无可忍。他万没料到,到了这种时候,广兴居然还不承认。“无耻广兴,你为满足己之私欲,任意鞭打百姓,你以审断讼案为由,任意敲诈钱财。铁证如山,尔等还敢狡辩?”广兴此时,方悟出今天非同小可。他心也慌了,腿也抖了,声音也嘶哑起来。“陛下,奴才委实冤枉啊!奴才一向对陛下忠心耿耿,何曾干出这些事来干”死到临头了,广兴也拒不承认。只是,嘉庆已经不再听他言论了。嘉庆重重地走回台上,转过身来,威严地扫了一下所有臣子。“广兴身居要职,大失朕望,罪孽深重,十恶不赦。若一味姑息迁就,实乃民心难平,于国法亦实难相容。”又一指广兴道:“你,倚仗朕之信任,平素骄横恣肆,作威作福,朝中上下无不恨你。你视黎民为草芥,视王法如儿戏,贪污敲诈银两竟累至数百万之多!这,又与和珅何异?”鄂罗哩一旁不失时机地道:“陛下,老奴近日查实,那在狱中杀死虎二爷之事,一把火烧尽火锅店之举,都是广兴所为。”虽说嘉庆已有尤物晓月为乐,但火锅店及那个牛兰花之事,却一直是嘉庆的一块小小的心病。鄂罗哩此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嘉庆高声言道:“兵部侍郎广兴,弹奏和珅在先,却步和珅后尘于后,和珅已被朕赐死,广兴理应不得生还。来啊,摘去广兴的顶戴花翎,速速推至午门之外,处绞!”在广兴哀求的叫喊声中,嘉庆沉沉地坐了下来,目光掠过那些惊喜参半的诸位大臣,缓缓言道:“众位爱卿,朕如此处置广兴,可妥当否?”众大臣连忙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道:“圣上英明,圣上英明!”嘉庆喘过一口气来,神色有些黯淡地道:“广兴之事若早有人奏及,小惩大戒,何至狼籍如此?朕并不于广兴独加信任,诸臣为何缄默不语?本应一并议处,姑念人数过多,免其深交。近来科道之风,只讲皮毛细事,琐碎陈奏,而于大奸大恶,相率容隐。诸位爱卿,这又是何种道理?”众大臣只得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言语。

从上面的话中可以看出,嘉庆虽把广兴列为“大奸大恶”之列处于绞刑,但嘉庆的本意却是,若“早有人奏及”,他对广兴“小惩大戒”一下,广兴也就不至于人头落地了。也就是说,嘉庆对广兴的死,确实有许多不安的。但不管怎么说,广兴一案,是嘉庆处理得比较彻底的少数几个案件之一。他不仅处置了广兴,还对与此案有关的大小官吏一并作了惩处。比如,他传旨将长龄从陕甘总督任上革职拏问,由甘省发往伊犁效力赎罪;张鹏升、金湘亦令收部严审,后金湘发往黑龙江赎罪,到戍后枷号半年,张鹏升则发往吉林赎罪,到戍后枷号三个月等等。而对敢于顶歪抗邪的官员则给以褒奖。比如前任高唐州知府孙良炳,嘉庆就令山东巡抚吉纶给咨送部引见。最值得一提的是,嘉庆还有意通过广兴一案,对官场上那股逢迎拍马的歪风刹一刹,因而在广兴伏法不久,嘉庆就发出上谕指出:

广兴性本贪鄙,东省官吏遂极意逢迎,饱其欲壑,希冀代为弥篷掩盖。广兴之祸,虽由自作,实东省大小官吏酿成,终亦不免革职发遣,陷人终身耳!若该省官吏平日悉皆奉公守法,无可指摘,亦何至惧广兴如此之甚乎!即如孙良炳,不肯趋奉,广兴亦不能将其任内事件格外搜求。乃不肖官吏只知逢迎,罔顾廉耻,属员公然以差费为名具禀上司,上司公然商同挪移库项。可见外省官吏,竟乐以办差为糜费开销之地,名为利人,实则利己,竟成贪官要钱之一巧法,此等恶习,实堪痛恨!嗣后钦差官员至所差省分及经过地方,永不许有差费名目,不准违例供给,若前项弊端不即革除,经朕查出,必当从严治罪,决不宽贷。

应该说,嘉庆能看出各省官吏之所以极意逢迎钦差、实乃想掩盖自己的罪责,这确实是十分难得的。他的“经朕查出,必当从严治罪,决不宽贷”的旨意,无疑也是正确的。然而,国家如此之大,贪官又如此之多,他又能“查出”多少呢?虽说官场上那种任意挥霍民脂民膏的歪风,经嘉庆如此一刹,确实有所收敛,但不过几月之后,一个比广兴之案毫不逊色的案子又赫然地呈在了嘉庆的面前。

却说嘉庆,虽毅然决然地处绞了广兴,但事后想起,每每总感到有些心疼。不管怎么说,广兴是第一个弹劾和珅的有功之臣,如果他不是如此地罪大恶极、罪有应得,嘉庆也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宠臣走上断头台。然而,事已至此,嘉庆也只好将这份隐痛埋在心里。偶尔听到大臣们提及广兴,嘉庆却也不禁欷歔不已。如果广兴能洁身自好,他的前程当是远大光明的。故而,一连月余,嘉庆总是提不起精神来,有时,他还无端地发起火来,使得一些大臣们见了他,便战战兢兢,有惶惶不可终日之感。亏得是晓月善解人意、温柔有加,这才使得嘉庆随着时光流逝而逐渐平静下来。

转眼便到了是年的三月份。此时,江南早已桃红柳绿、万紫千红了。而京城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迟,只偶尔的有一株两株柳树耐不住寂寞偷偷吐出了新芽。若遇着大风,天昏地暗,沙尘飞舞,那又是一派冬天景象无疑了。嘉庆似乎惧怕这种气候,哪儿也不去,只呆在宫内和晓月熔戏玩耍。这一日,已近黄昏,嘉庆和晓月在一间屋里围着火炉已叙谈多时。猛地,嘉庆只觉喉咙处一阵痒痒,不觉咳将起来,直咬得四脚发麻、双眼垂泪。晓月见状,急忙过来,用纤纤小手替他捶背。“陛下,您这是怎么了?”嘉庆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揉了揉眼道:“朕也不知这是何故。许是天寒地冷,偶感风寒之故。”晓月道:“要不要奴婢替陛下唤御医前来?”嘉庆道:“无此必要。只咳嗽两声,谅也无甚大碍。”晓月看着想着,忽地大笑起来。嘉庆不解道:“朕如此咳嗽,美人却又大笑,这是何故?”晓月移到嘉庆眼前,用手掌抚着他胸口道:“奴婢以为,陛下适才咳嗽,并非偶染风寒,乃是这里相思所致。”嘉庆“哦”道:“美人莫非在取笑于朕?朕自拥有美人以来,颇感满足,其他妃嫔,皆不在朕之眼下,朕,又有何相思之苦?”晓月道:“陛下如有兴致,听婢奴唱上一曲如何?”嘉庆乐道:“如此甚好。朕已许久未听过美人唱曲了。不知美人可曾学了什么新曲?”晓月道:“新曲倒未曾学得,只是婢妾近日自编了一曲,不知陛下愿意听否?”嘉庆道:“美人还会编曲?快快为朕唱来。”晓月对着嘉庆作了个媚眼,稍稍退后几步,且舞且唱起来:

人间有悲亦有愁,

只有相思难受。

不疼不痛在心头,

魆魆地教人瘦。

愁送花前月下,

最怕黄昏时候。

心头一阵痒将来,

一两声咳嗽咳嗽。

嘉庆拍手道:“舞得妙,唱得更妙。只是曲中所言,与朕,可是两回事哦。”晓月趋上前来,偎在了嘉庆的怀中,因既舞又唱,此刻已是娇喘吁吁。“陛下,这几个月来,您显然瘦了许多,逢花不语,对月无言,每遇黄昏,常常愁容满面。陛下,此等景况,不正是曲中所言吗?”嘉庆道:“如此说来,朕,当真是相思难受了?但不知,朕,相思何物啊?”晓月道:“陛下所思何物,只有陛下自己知道。婢妾如何清楚?”说着话,晓月也自顾咳嗽了两声。嘉庆笑道:“照美人意思看来,美人此刻也正相思难受啊。”谁知晓月应道:“陛下所言极是。婢妾此刻正相思难受。”嘉庆有些惊讶道:“但不知美人所思何人?”晓月道:“婢妾所思,乃当今圣上。”嘉庆越发奇怪道:“美人此言差矣。朕,几乎天天与你见面,你又何故相思于朕?”晓月垂了眼皮、湿了眼眶,模样极是惹人爱怜。“陛下虽日日与婢妾见面,但也只是见面而已。夜阑更深,婢妾独卧榻上,看明月穿窗,听风舞虫鸣,辗转反侧,久不成眠。这,叫婢妾如何不相思陛下?”嘉庆闻言,一时很有感慨。诚然,有广兴案发,嘉庆几乎心力交瘁,虽终日不免和晓月厮混,但却极少有云雨之乐。想到此,嘉庆便紧紧搂住晓月道:“如此说来,朕确实有对不住美人的地方。一连数月,朕忙于公务,却不知忽略冷落了美人。只是,广兴一事,对朕打击实在太大。凭心而论,朕也无时无刻不相思美人。只是精力所限,无法兼顾,还望美人体谅于朕。”晓月破涕而笑道:“婢妾适才……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既知陛下依然牵挂于我,婢妾也就心满意足了。乞望陛下不要在意为是。”嘉庆道:“朕不牵挂于你,又牵挂何人?朕今日向你保证,以后时日,无论发生何事,朕也决不冷落于你。何如?”晓月道:“陛下也不必如此。若有公干,当以公干为重。婢妾只愿能在陛下寂寞时慰藉一二,也就是了,怎敢有非份奢望?”嘉庆叹道:“美人真是识情识义又识大体的可人儿。朕能有你相伴,当可足慰平生也。”

嘉庆皇帝--02

02

却说嘉庆次日起床之后,顿觉神清气爽,体力无比充沛,情知这一切乃是晓月的功效。至此,嘉庆始悟出,男人是不应该缺少女人的。没有女人,男人便会像那无源之水,虽能畅流一时,但终将干涸枯竭,又仿佛是那无本之木,虽也能随风摇曳一阵,但终究会是技枯叶败、零落不堪。及至上得朝来,依然是精神抖擞,嘉庆也不要鄂罗哩通报,径自走入殿内,朗声对群臣道:“朕五句万寿正日行将临近,诸位爱卿的奏章朕已阅读,你们都想对朕表示祝贺之意,朕以为,这也合情合理。只是,朕一向主张清廉务实,无意因此而铺张浪费。御史景德不思朕之忠告,一味惑朕行铺奢之事,朕已将他发往盛京当差,想必诸位爱卿也都还能记得。朕考虑再三,允准各部各司送朕如意柄及书册字画,其余珠玉陈设,一概不准进献。诸位爱卿个人,也就不必费心再送朕什么礼物了。谁若不听朕言,朕定将唯谁是问。诸位爱卿以为如何?”群臣齐呼“万岁”。鄂罗哩道:“有事请奏,无事散朝。”军机大臣前出一步道:“奴才有事上奏。”嘉庆道:“讲。”军机大臣道:“闽浙总督阿林保奏请,将闽西盐斤加价二厘。请圣上定夺。”嘉庆皱眉道:“朕已多次讲过,这盐斤之价,关系百姓生计,不得随意增加,如若加价不妥,定会引发百姓骚乱。传朕旨意,若阿林保胆敢擅加盐价,朕定严惩不饶。”军机大臣诺诺,复又言道:“奴才还有事请奏。”嘉庆道:“速速讲来。”军机大臣道:“伊犁将军松筠来报,言成卫宁陕之地的总兵蒲大芳及属下一百余人,常常无端聚集,行迹十分可疑,松筠将军以为蒲氏等人图谋不轨,已在近日将蒲氏等人分别缉捕,并斩首示众。请陛下圣裁!”嘉庆一听便来了气:“松筠办事太过轻率。蒲大芳等人常常聚集,定然事出有因,不去详加调查,怎能指为无端可疑?即便缉捕之后,也应查证核实,谨慎从事,为何匆匆忙忙将其斩首?传朕旨意,松筠处事简单草率,实与草菅人命无异,夺其将军一职,命晋昌赴任伊犁。”军机大臣谨诺,又言道:“奴才还有一事请奏。”嘉庆道:“快讲。”军机大臣道:“陛下,自去年以来,瓜仪至通州的漕运一直不很通畅。奴才虽屡屡更换巡漕御史,但至今仍无济于事。奴才实在是黔驴技穷,乞望陛下委任。得力大臣担任此职,前往巡视,如若不然,漕运弊窦将越来越加严重,也就难以收拾了。”嘉庆点头道:“汝等所言极是。漕运畅通与否,于国于民皆关系重大。只是朕一时也想不出谁可担此重任,尔可将科道各员名单呈上,朕从中遴选一人,着他前往漕运巡视。汝等以为如何?”军机大臣一边道“但凭圣上处置”,一边将各科各道人员名单递与了鄂罗哩。嘉庆问诸大臣道:“还有何事请奏?”众大臣摇头。鄂罗哩宣道:“散朝——”余音还未停歇,众大臣已走之一空。嘉庆叹道:“这些大臣,散朝时如此神速,实乃叫朕哭笑不得。”鄂罗哩道:“陛下今欲何往?”嘉庆道:“朕哪儿也不去,就在此挑选能担任巡漕御史之人。着鄂公公殿前侍候,没有朕之旨意,谁也不许打扰。”鄂罗哩老着脸皮道:“陛下,若那晓月来此,又当如何?”嘉庆道:“没想到鄂公公也会开此玩笑。朕以为,那美人深识大体,断不会在朕办公干之时前来打扰。鄂公公以为如何?”鄂罗哩道:“那是自然。若晓月无德,老奴定然不敢将其引荐给陛下,老奴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嘉庆笑道:“如晓月真的来找朕,那又另当别论。朕,如何会冷落于她?”鄂罗哩道:“奴才知晓了。”便静静退至殿门边,看殿外那说不上是春天还是冬天的景致了。

嘉庆背着双手,蹙着双眉,在大殿内踱来踱去。他着实为这巡漕御史一职犯愁。巡漕御史的职责,是稽察漕运弊端,催趱迟延,以保证漕运畅通无阻。担任此职之人,一要不怕吃苦、任劳任怨,二要洁己自爱、勤慎奉职。两样条件齐备,方能膺斯重任。而嘉庆此刻考虑的却还有第三个条件,那就是,所选之人,一定要是自己信任倍加的大臣。可想来想去,自己倍加信任的大臣,大都已派往全国各地,这朝中诸臣,还真的没有什么可信赖的人。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却也身居要职,不能轻易离开朝廷的。嘉庆想了一会儿,不由得感到自己能信任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他停止了走动,打开那本各科各道人员名册。看来,也只有在这名册里挑选一人了。刚刚打开名册,一个颇为熟知的名字便跃入他的眼帘。“真是不可思议,朕怎么将他的名字给忘了?不信任于他,朕还能信任于谁?”嘉庆顿时高兴起来,自以为已经找着了担当巡漕御史的最佳人选,忙着对鄂罗哩叫道:一鄂罗哩,传朕旨谕,叫给事中英给速来见驾。”鄂罗哩一听“英给”之名,很是有点吃惊。“陛下,恕老奴啰嗦,传给事中英给见驾,所为何事?”嘉庆道:“还有什么事?朕已决定让他荣任巡漕御史一职。公公无须多言,快点传朕旨谕便是。”鄂罗哩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赶紧着人找英给去了。这巡漕御史一职,官不是太大,然而权力却非同小可,漕运一切事务皆归御史负责,地方上的总督、巡抚等大小官吏,均不得干涉,且还要受御史酌加调遣。也就是说,巡漕御史隶属于京城,他直接对皇上负责。鄂罗哩派人去找英给之后,自己也悄悄地找到了一人,这人就是刑部郎中赵佩湘。鄂罗哩道:“圣上准备叫英纶任巡漕御史一职,若是,英纶将会去河南,那里的漕运问题最多。想这英给小子,平日不学无术,又极其好色,此番离京,定会干出一些不雅之事来。尔等可速去河南,叫巡抚清安泰大人将英给这两个月在河南的所作所为查证清楚,报与本公公知道。事成之后,本公公保你接替巡漕御史一职。如何?”赵佩湘道:“公公之命,敢不听从?属下这就前去河南,公公放心便是。”鄂罗哩冷冷地自言自语道:“英纶啊英纶,若本公公所猜不错,你此番前去巡视漕运,定是你末日来临之时。”当然,这边发生的一切,那边的嘉庆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当英给走入大殿之后,嘉庆也没要他跪拜,便执起他的手道:“连着两个多月,朕为琐事忙碌,也未和爱卿一块儿叙谈,实是朕之不是啊。”这英纶看上去着实和广兴不同。广兴只是一寻常男子,相貌无什么过人之处。而英给却长得仪表堂堂、气度非凡,且鼻直口方、很有福相。见圣上如此待己,英给当然高兴。“陛下,此番召奴才进见,所为何事?”嘉庆让英给坐下,自己却站在一边。“朕与爱卿之间的友谊,真可谓是地久天长,然朕今日方才知道,卿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给事中啊。”言下之意,嘉庆早就想提拔英给了,只是公务繁忙,把这事给忘了。英纶一听有门儿,内心不禁沾沾自喜,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倒也谦逊。“陛下如此说来,奴才委实受用不起。奴才以为,无论官职大小,都是在为国家为圣上效力。只要能为陛下贡献自己微薄之力,奴才也就心满意足了。”嘉庆道:“好,好,爱卿说得真好,真不愧为朕的知己。”嘉庆将英纶视为“知己”,那当然有一番来历。这来历,似乎也只有他们自己方才清楚。嘉庆又道:“朕记得,爱卿自入朝为官以来,还从未出过京城。对否?”英给道:“陛下所言不虚。奴才能天天仰望龙颜,心中很是知足。”嘉庆道:“话虽是这么说,但朕之国家,屡屡爆出事端,爱卿这样的人才,不代朕外出巡查,仅靠朕一人,又如何照管过来呢?”英纶闻言,大致便知怎么一回事了。“陛下此次召唤奴才,莫不是叫奴才离开京城?”嘉庆道:“正是此意。适才军机大臣奏言,国家漕运近年来一直不畅。朕,经过反复考虑,朝中诸臣,唯有爱卿才可担当巡漕御史一职。卿以为如何?”英给心里话,我一个小小的给事中,在朝中甚无地位,早就快憋死了。当然,他口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样的。“陛下,如您觉得奴才能担当此任,奴才定义不容辞。”嘉庆连连道:“好,好,如此甚好。有爱卿这句话,朕也就放心多了。”接着,嘉庆又语重心长地对英给道:“漕运之事,关系民生民计。据朕所知,漕运的问题一直不少,尤以河南一段为甚。所以,朕打算派你去河南,为期两个月。这两个月里,爱卿可要多多辛苦哦。”英纶答道:“为陛下办事,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接着,君臣相视而笑。只是,嘉庆没有注意,英给在退至殿门时,曾和鄂罗哩互相瞪了一眼。

敲定了巡漕御史的合适人选之后,嘉庆顿然觉得身上轻松了许多。一块沉重的缠身的大石头,终于被搬走甩掉了。

英给确实是一个没有多大本事的人。鄂罗哩说他“不学无术”倒也不无道理。然而他的家世却很不简单。他是乾隆朝重臣温福之孙,是嘉庆朝重臣勒保之侄,属于“旧家大族,世受国恩”之列。不要小看了他这个身世,然而由于他本人能力的关系,他虽在朝中任职多年,名声却也不怎么显赫。他最大的嗜好,也可以说是他最大的本事,便是凭借其英俊的外表,没日没夜地和女人们鬼混。大凡有点姿色的女人,被他看中了,他就要想方设法弄到手,为此他不惜一掷千金。他玩女人还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他特别喜欢和众多的女人一起厮混。因此,京城内的大大小小的秦楼楚馆,就成了他时常光顾的地方。没有一个老鸨他不认识,老鸨手下的女儿们长相如何,他若道将起来,那简直就是如数家珍。秦楼楚馆成了他经年累月常驻之地。他似乎早已淡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家中还有妻儿老小。饶是如此,一个偌大的京城,在他的眼里,也日渐狭小起来,因为,他越来越感到,京城内凡是他能玩弄的且有些姿色的女人,他差不多都玩遍了,陌生的、新鲜的女人面孔是越来越少了。为此,他竟然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大伤脑筋。

英给有一个堂弟叫英布,也是一个游手好闲之人。他和英给真可以说是一味相投。只是他的身份地位没有英给高,手头也没有英给阔绰,故而他只能跟在英纶的屁股后头,听英给吩咐,为英给跑腿,从而分得一些残羹剩汁。不过说实话,英给对英布也是很不错的,自己有了什么好处,从未忘记过他。就说关于女人的事吧,英给要是对哪些女人感到腻味了,便会痛痛快快地毫无条件地将她们赏给英布。也就是说,这兄弟俩在一块儿,真有点像狼狈的模样,谁也离开不了谁。英给若是狼,英布则就是狈了。英布没有英给,将会失去许多好处;英给要是没有英布,也会失掉好多信息。换句话说,这兄弟俩儿相处,倒也十分地融洽,真的如狼狈一般,配合十分默契。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几乎从不干正事、专以寻花问柳为乐的英给,却恰恰成了嘉庆帝的一个亲信并委以巡漕御史的重任,这又是为何呢?原来,这里面也有一段莫名其妙的往事。

那还是在和珅专制年代,大约是嘉庆二年的事情。嘉庆虽做了皇帝,但上有乾隆压制,下有和珅挟持,几乎什么权力也没有,整天在宫内无所事事。那个时候,英给还只有十六岁左右,应该说,他还是个孩子。然而,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早在十四岁时便懂得了男女之间的勾当。他那个年纪当然不会入朝做官,但凭借着世家大族的资本,却也常常跑到宫廷里来玩。这么点大的孩子,有谁去注意他?故而,他出入宫廷,就成了家常便饭,宫廷侍卫们得知他是温福的孙子,也就随他任意走动。这样一来,宫廷内便有了两个闲人。一个是英给,一个便是嘉庆。嘉庆在宫中闲逛诚为迫不得已,而英给在宫中闲逛就纯为勾引宫女了。有那么一天,英给步入了宫内的一个花园里。当时已是春暮,各种花卉次第竞放。英给虽读书不多,却也知道这花园内的景色非常好看。他随手摘下一朵叫不出名儿的鲜花,放在鼻翼下嗅着,真是芬芳袭人。不过他也知道,随便攀摘宫中花草是要犯罪的,所以,他一边往身上塞花瓣一边偷偷摸摸地警戒着,生怕让侍卫和太监们捉住。也正巧,嘉庆此时恰恰走到这个花园里来了。英给当时还不认识这个皇帝,而嘉庆当时也没有穿龙袍。英给只当嘉庆是宫中的什么侍卫或太监,忙缩回手,将自己衣内的鼓鼓囊囊的花瓣按了按,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四处观瞧了。嘉庆不认识英给,也没看见他摘花,只是由于心里烦闷,很想找人闲吹以打发难捱的时光,所以,嘉庆走到英给的身边也就站下了。英给一时可吓得不轻,以为嘉庆看到了他的举动。别看英给敢同宫女们乱搞,但真的碰到了什么事情,他也还是非常害怕的。前者可用“色胆包天”来解释,后者则完全是由于年龄的关系了。英给只有十六岁,出身在官宦之家,又会经历过几多变故?所以,见嘉庆停立在自己身边,英给的脸都变白了。好在嘉庆没有注意这些。他见英给模样俊俏且亭亭玉立,一时心生欢喜,便轻轻问道:“喂,你是谁家孩儿?怎的走入这花园之中?”嘉庆的声音不仅轻,而且还很温和。英给顿时轻松了许多,这人好像不是来抓他的。“我是温福的孙子。我经常跟我爷爷到这宫中来玩。哎,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嘉庆点头道:“哦,原来是温福之孙,倒也长得一表人材。”并伸手摸了摸英给的头颅。这一摸,英给就一点也不紧张了。“喂,你光摸我的头干嘛?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谁?”嘉庆“哦”了一声,越发觉得这孩子温秀可喜。也难怪,在宫中,嘉庆又能遇见几个像英给这样的小男孩?嘉庆笑着摸了摸胡子。他虽然才三十六岁,但脸上的胡须却是非常地耀眼了。嘉庆道:“你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宇吗?那你就猜猜看。若猜中了,我一定重重地奖赏你。”英给道:“宫中这么许多人,叫我如何能猜得中?”嘉庆道:“那就看你是否聪明了!”英给贬巴贬巴眼,还真的动了脑筋。他一般是不动什么脑筋的,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事也不用操心,唯一让他操心的,就是如何到外面去找女人。他的这一习惯,一直带到他成年,直至死去。当时,他之所以对嘉庆动脑筋,乃是因为他见嘉庆怪和气的,不但不抓他,还和自己说笑。人说歪人有歪点子,此话套在英给身上,一点不假。英给先是排除了嘉庆是侍卫的可能,因为他见过侍卫,侍卫都是带刀挂剑的,且侍卫也不大可能到这花园中来。继而英给又否定了嘉庆是太监的想法。英给见过不少太监,但还没见过一个太监有嘉庆这么气宇轩昂。既不是侍卫又不是太监,剩下的会是谁呢?谁又会在这个时候到花园里来闲逛呢?英给立即想到了一个人,但他又不敢十拿九稳,只是吞吞吐吐地道:“莫非……你就是当今皇上?”嘉庆笑:“果然是聪明伶俐的孩儿。不错,你猜中了。朕就是当今皇上。”英洳恢嗌倮窠冢黾噬弦蛳拢匆不苟谩S谑牵⒏ヒ煌洌斑侧獭币簧蛟诹思吻斓拿媲埃谥醒缘溃骸巴蛩暝谏希苄∨乓贿怠P∨挪恢峭蛩暌莸剑攀底锔猛蛩馈!奔吻臁肮贝笮Φ溃骸靶∨趴炱鹄窗伞K讲恢卟蛔铮悴恢离奘腔噬希趾巫镏校俊庇⒏挂蔡埃吻旖兴鹄矗簿驼娴钠鹄戳耍鹄粗螅沟Я说壬系幕页荆铱谥朽竭娴溃骸罢婷挥邢氲桨。的闶腔噬希拐娴木褪腔噬稀2还懔坏慊噬系募茏佣济挥小奔吻斓溃骸澳阋晕噬嫌Ω檬鞘裁醇茏樱俊庇⒏恿四油返溃骸盎噬系降资鞘裁醇茏樱∨乓膊恢馈2还热皇腔噬希蔷透猛缌萘荨I绾橹樱挠邢衲阏饷春秃推难樱俊奔吻斓溃骸昂秃推幕噬希缓寐穑俊庇⒏溃骸昂檬呛茫奔涑ち耍嗣蔷筒慌履懔恕!奔吻斓溃骸叭绻鹑硕寂码蓿抻衷趺纯赡茉谡饣ㄔ爸谕闼敌Γ俊庇⒏阃返溃骸八档囊彩恰H绻憬腥撕ε拢∨趴峙略缇团芰恕!庇Ω盟担馐焙虻挠⒏淙蛔隽诵矶嗤淠泻⑽丛龉氖拢暇鼓暧祝砩系奶煺婧痛拷嘁不刮赐耆穑识鞘焙虻挠⒏诩吻斓难劾铮蛑笨砂恕<吻煺冢⒏辞老人盗嘶埃骸巴蛩暌乙担阋恢钡饺逅瓴诺鄙匣实郯。遣皇牵俊奔吻觳痪醯阃贰!罢恰H从秩绾危俊庇⒏遄琶嫉溃骸澳且蔡倭恕L腋盖姿担ィ姑挥心母鋈艘恢钡鹊饺逅瓴诺被实鄣摹M蛩暌阏馐窃趺蠢玻俊庇⒏幕埃看馐浅鲇谛『⒌挠字珊臀拗欢吻焯耍睦锶春懿皇亲涛丁J茄剑约旱降资窃趺戳耍咳逅瓴抛龌实郏隽嘶实壑螅锤蛔龌实垡谎饩烤故俏裁茨兀考吻焖剖悄芟氲猛ǎ炙葡氩煌āK稚斐鍪秩ィг谟⒙诘耐范ド系溃骸澳阋桓鲂『⑷思遥共欢谜庑┕掖笫隆R残恚饶愠ご罅耍憔突崦靼琢恕!庇行挝扌沃校⒏阍诩吻斓男哪恐姓加辛艘桓霾淮蟛恍〉奈恢谩<吻焐踔料耄叛酃校仓挥姓飧鲂『⒉趴梢院臀宜邓嫡庑┨牡幕把健S⒏龅溃骸岸粤耍蛩暌也畹阃艘患笫隆!奔吻斓溃骸八问拢俊庇⒏溃骸笆什磐蛩暌形也履闶撬蛩暌晕宜担绻也轮辛耍蛩暌ㄓ兄厣汀O衷冢医男也轮辛耍蛩暌枚蚁峙笛粤税桑俊奔吻煲皇庇行┠芽啊!半奕肥邓倒嘶埃还尴衷谏砩衔抻兴铮趾我陨湍悖俊庇⒏豢旎盍耍谥朽止镜溃骸巴蛩暌墙鹂冢狄痪涠ヒ煌蚓涞模胃崭盏阃纷尘陀职谑至四兀俊奔吻煲∫⊥罚值愕阃罚┝搜缘溃骸耙舶铡k藜纫阉倒嘶埃那就不必跟你一个小孩子赖账。朕,现在就可重赏于你。”英给忙道:“不知万岁爷要赏给我什么东西?”嘉庆道:“朕已说过,朕身上不曾带有东西。”英给哼道:“那你还说赏不赏的,岂不是骗我?”嘉庆道:“朕既说要赏你,那就不会骗你。你听好了,朕赏给你的是,等你长大成人之后,朕就叫你入朝为官。你觉得如何?”英给一听,即刻下跪道:“小奴才多谢万岁爷重赏。小奴才祝愿万岁爷万岁万岁万万岁!”嘉庆笑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倒也懂事。”其实,嘉庆要是知道当时英给的实际想法,准会气破了肚皮。因为,英给想的是,要是我做了大官,不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同女人玩了吗?英给给嘉庆跪罢,站起身,挺了挺胸,昂了昂头,然后问道:“万岁爷,你看我像不像个做大官的样子?”嘉庆笑道:“你长得这么俊俏,朕看你不像个大官,倒像个花花公子。”嘉庆这话当然是玩笑,而英纶听了却很高兴:“万岁爷,做个花花公子又有什么不好?许多人想做还做不上呢。我,立定志向,长大了就做一个花花公子!”英给说的可是实话,不幸的是,嘉庆却把它当作是玩笑了。嘉庆道:“好了,小奴才,天色不早,你也该找你爷爷去了。以后,你就常到这花园里来,同朕说笑,如何?”英给回道:“那是自然。我不跟皇上玩,那又跟谁玩?”从此以后,俩人便常常在花园里见面。有了英纶陪伴,嘉庆心中的烦忧似乎确实减少了许多。英给虽没读过多少书,但市井俚语笑话却懂得不少。嘉庆常常被英纶逗得开怀大笑。而英给自从结识了嘉庆之后,和宫女们的来往顿然减少。这不是说他想在这方面有所收敛,他想的是,常跟皇上在一起,是定有好处的。就这样,英给和嘉庆的这种关系一直保持了将近二年,直到嘉庆赐死了和珅方才告一段落。而和珅死后不久,英给也长大了。嘉庆实在难忘他和英给在一起相处的日子,于是也就兑现了诺言,将英给拨入朝中为官。只是英给还太年轻,若给他过高的官职恐怕大臣们不服,所以,英给入朝数年,嘉庆也只给了他一个给事中的职位。恰巧此次巡漕御史位缺,嘉庆就自然地将英给顶了上去。殊不知,他这么一顶,却将英给给顶到了人生的尽头。

仔细想来,英给若不是犯了一个那死去的广兴曾犯过的那个错误的话,英给或许就不会同广兴一个结局。当然,真要说起来,那也只能怪他英给自己,怪他那似乎与生俱来的脾性。自入朝为官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有了资本了,可以放开手脚去大玩特玩女人了。他如果只一味地在京城里玩女人倒也无妨,即使玩出了什么差错,甚至玩出人命来,凭他的显赫的家族,凭他现有的地位,加上皇帝对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是什么也不会在乎的。错就错在,他好像不该再到宫里来玩女人。即使他到宫里来玩女人,如果能稍稍慎重小心一点,似乎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他却是太大意了,太肆无忌惮了,他将自己的目光盯上了一个叫草儿的宫女。如果草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女,那倒也没什么问题,然而问题是,草儿刚进宫不久确实是很普通,但不久之后,草儿就变得不那么普通了。因为,草儿成了鄂罗哩的宠儿。草儿在鄂里哩心目中的地位,就等于过去的那个香香在鄂罗哩心目中的地位一样的重要。不知是英给不知道草儿和鄂罗哩的关系,还是英给知道了此事但根本不在乎,反正,英给是将自己的一对目光牢牢地罩住了那个草儿。按理说,英给是不大可能喜欢上那个草儿的。英给喜欢的是那些热烈放荡的女人。而草儿既不热烈,更不放荡,虽说模样举止倒也美丽无比,但在这美丽无比中,却蕴着许多好像诉说不尽的哀怨。有诗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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