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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德贵 当前章节:153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54

在山东省即墨县的东边,有一个海湾,名叫崂山湾,湾边有一村庄,唤作李家庄。庄内住户,本来大都姓李。乾隆年间,一场瘟疫席卷了该庄,庄内人家,几乎十室九空。到了嘉庆年间,虽然庄内的人口增至千数,但李氏家族,却只剩下二人。一个是年尚未及弱冠的少年,一个是这少年的族叔李太清。这少年,便是那李毓昌。李太清自幼习武,也许就是凭着他那强壮的身体,才勉强躲开了那场瘟疫的袭击。李毓昌虽然也侥幸活了下来,但多多少少是受到了瘟疫的影响,尽管个头很高,却长得弱不禁风,加上一副眉清目秀的面容,简直就跟窈窕淑女没什么分别了。为了这个李毓昌,李太清可算是操碎了心。李氏家族就仅存他们二人了,抚养李毓昌便成了李太清义不容辞的责任。好在李太清的武功方圆数十里都很有名,前来投师学艺的农家子弟为数不少。尽管李太清还谈不上多么富有,但这叔侄两个的温饱问题却也基本上得到了解决。李太清真的是把全部身心都放在了李毓昌的身上,为了侄子,他年过四十依然孑身一人,缝洗烧煮,都是他一人承担。他省吃俭用,攒了一些银两,将侄儿送到了庄内私塾学堂里就读。果然,不到一年,李毓昌的好学勤奋的名声就传遍了庄内外。尤其在吟诗作对方面,连私塾先生也常常对李毓昌竖大拇指。李家庄一千几百口人,大大小小,男女不等,虽然认识李毓昌的人不多,但只要一提起他,几乎没有人不知晓。李太清为侄儿的才学进步着实欣喜万分。而更让李太清欣喜万分的是,自己的侄儿,居然与本应最大的财主林大富的女儿林若兰结了婚。这其中,当然有一些偶然的因素,但在这偶然之中,却存在着某种必然。就像俗语说的那样,有缘千里来相逢,无缘飓尺不相识。李毓昌和林若兰也许本就有缘,又同住一个庄子,没有千里之隔,他们相见、相识再相亲的过程似乎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要说起来,他们能够相见、相识终又合二为一,还要归功于林若兰的父亲林太富。

林太富确实很富,不仅李家庄的田地十之八九归他所有,就是邻近几个庄子上,也有他很多的产业。也许他见李家庄濒临大海,风光怡人,所以就将自己的住宅安在了李家庄。他的住处当然与一般的农户不能相提并论,不说那高墙深院和鳞次栉比的房屋了,单看他那两扇宽大厚实的朱红漆院门儿,就足以让人羡慕不已。院门外,坐着两具石狮,又为这林宅平添了八面威风。那是嘉庆二年的事了,也是秋天,也是黄昏,林太富就站在那两具石狮当中,正声色俱厉地训斥着一个佃户。那佃户背弓腰驼,衣衫破烂,苦苦地向林太富哀求道:“东家老爷,您就行行好吧,再宽限些时日吧……”林太富眼珠一瞪道:“还要我宽限?你去年欠我的租子,我宽限到今年春天,你说春粮欠收,好,我又宽限到秋天,秋粮丰收了吧?你却还要我宽限。你到底想让我宽限到什么时候?如果每个佃户都像你,我岂不是要喝西北风?”林太富不想再跟佃户啰嗦,转过身,背过手,迈开步子,就欲走入大院内。就在这当口,也就是林太富刚刚走到那两扇朱漆大门的边上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过来:“东家老爷请留步!”林太富一怔,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却见一位细挑个头,面目清秀的年轻人正缓缓向这边走来。这年轻人他不认识。林太富歪了一下鼻子,很是有些不快地道:“你是何人?为何唤我留步?”年轻人一身长衫,穿着倒也朴素整齐,走近来,扶起仍跪在地上的那年长佃户,然后冲着林太富道:“东家老爷,您和这位老丈的谈话我已听到。这位老丈挺可怜的,您就再把他的欠租缓些时日吧?”林太富因不知这年轻人的底细,所以心中虽很恼怒却也一时不便发作,只冷哼了一声道:“我看你是吃根灯草、说得轻巧。这杀人偿命、欠帐还钱,自古以来就是天经地义。我如何非得要再宽限于他?”年轻人淡然一笑。这笑虽是淡淡的,却也神采飞扬。“东家老爷的话固然不错,但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如果这位老丈有足够的粮食,我想他一定会如数交上欠租。现如今,他一家人已处在饥饿的边缘,东家老爷为何不大发善心、积积德呢?”林太富有些按捺不住了,阴沉着脸道:“喂,我说,你是谁?为何管这档子闲事?”年轻人双手一合道:“不才李毓昌。不才以为,这根本就不是闲事,所以就站出来代这位老人求个情面。”林太富重重地“哦”了一声道:“你就是那个李毓昌啊?真是久仰你的大名了。听说,你倒是很喜欢管闲事的。”李毓昌静静地道:“读书人当以天下为己任,如果人人都不来管这种闲事,那受苦受难的,就只有我们老百姓了。”林太富不无讥讽地道:“年轻人,既读书就要认真温习功课以博取功名,跑到这儿来说三道四地,就能说出个进士来?”李毓昌不卑不亢地回道:“能否考中进士,那是我的事。我跑到这儿来,只是想替这位老丈求东家不要逼租太紧。俗话说得好,得饶人处且饶人。东家又何必一点乡情不念呢?”林太富本想一口回绝,突地一个念头闯入脑海。只见他“哈哈”一笑道:“早就听说李毓昌博学多识,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好,既然你再三替他求情,那我也就再宽限他几个月。”李毓昌忙道:“如此就多谢东家老爷了。”林太富话锋一转道:“不过,这得有一个条件。”李毓昌毫不犹豫地道:“有什么条件,东家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我决不推辞。”林太富点头道:“好!老夫耳闻你才华出众,尤其擅长对句。老夫也曾念过几年学堂,现不揣浅陋想出几个句子让你应对,你若对得上来,一切悉听尊便,但如果你不慎没有对出,那老夫可就要……”应该说,林太富的这番话说得还是挺客气的。也许,李毓昌给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若是平日,李毓昌恐怕不会答应,虽然他很工于对句,但他却从不想以此卖弄自己。只是,今日的情况大为不同。故而,稍稍沉吟了一下之后,李毓昌答道:“前辈学富五车,后生本不敢唐突,只是迫于无奈,也只好在前辈面前献丑了。如我有不恭不敬之处,还请前辈海涵。”林太富笑嘻嘻地道:“好说,好说,你只要答应就行。”原来,这林太富平日也是十分喜欢吟诗作对的,闲来无事,便常与自己的小女若兰唱和应答,他虽早闻李家庄有一个才子李毓昌,但心中却着实不敢轻信。他想,一个年轻后生,能有多少学识?今天不期而遇,他便当然要考一考这个名闻遐迩的后生了。李毓昌又是一抱拳道:“前辈,天色已然不早,还请速速出句。”林太富也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道:

世间唯有读书好

李毓昌对得就更快:

天下无如吃饭难

林大富听了,不觉暗暗点头。这后生看来是有那么两下子,不仅对得快、对得准,还另有一层牵牵挂挂之意。略一沉吟,林太富又道:

一般面目,得时休笑失时事

林太富此句当然也有所指。李毓昌轻轻一笑应道:

同是肚皮,饱者不知饥者家

李毓昌这一答句,依然快捷,依然工巧,也依然有牵三挂四之意。而林太富就多少有些不大自在了。在一个佃户的面前老是说些“饥”呀“寒”的,似乎总有点不妥。所以,林太富也淡然一笑道: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林太富的意思是,别看你总是挖苦我,但我气量宽大,以花开花落为伴,你又其奈我何?还别说,林太富的这一出句当真是有点意境。只不过,这样的句子还难不倒李每毓昌。他瞥了一眼庭前的开开落落的花朵,继而昂首吟道:

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林太富听罢,不觉叫出“好”来。李毓昌的对句,非但工整无比,且意趣恢宏,境界实是比林太富的句子大了许多。一时间,林太富竟有些不知所云了。如此看来,这后生李毓昌当真不是浪得虚名了。如果林太富一开始真的对李毓昌有好感的话,那么到现在,林太富就已经是实实在在地喜欢上了他。李毓昌当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见他低头不语,便低低地问道:“前辈,后生可否告辞了?”林大富对那一直站立不动的佃户言道:“你,可以走了。你所欠粮租,想什么时候交就什么时候交吧。”佃户赶忙道:“多谢东家老爷的大恩大德……”林太富苦笑着指了指李毓昌道:“为何谢我?我又有何恩德?你还是多多地谢谢这位后生吧……”那佃户又急忙给李毓昌施礼,李毓昌拦住道:“老丈不必如此,天色已晚,您还是速速回家,您的家人正等着您呢。”佃户千谢万谢,终于踏着夜色走了。佃户一走,李毓昌便要向林太富告辞,正待开口,却飘来一句黄莺宛啭般的声音:

世事如棋,让一着不为亏我

听到诗句,李毓昌也就马上忘了要走的事,他灵机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对道:

心田似海,纳百川方见容人

林太富拍手赞道:“好!出得妙,对得就更妙!”你道那黄莺宛啭般的声音是谁?她就是林太富的小女儿林若兰。见父亲久出不归,她便跑出闺房来张望,恰巧看见父亲正和那个李毓昌在一对一答。她本也是喜好对句的,便不声不响地蹩在院门旁,聆听着父亲、特别是那个早就耳熟能详的李毓昌的声音。她越听越激动,越听心鼓就敲打得越响,自然而然地,她的心中就滋生了一种情愫,这情愫,令她娇躯微颤、双颊彤红。好在她身边别无他人,又天色昏暗,也无人瞧见她此时模样。这副模样,或许就是爱情所致吧?既有了爱情,那就当然舍不得所爱的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所以,那佃户刚走,她就不顾一切地边吟诗句边冲了出来。她这一举动应该说是非常巧妙,从中也可以看出她的聪慧灵性。她那一句“世事如棋,让一着不为亏我”,既留住了那个李毓昌,同时也多少给父亲难不住李毓昌的尴尬局面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下台阶,故而林太富要忍不住地叫起“好”来。

且说那位林若兰像只蝴蝶一般轻盈地飞到了林大富的身边,立定之后,她没容他们开口,又言道:“父亲,您说女儿的这出句与这位相公的那对句,哪个更妙啊?”看来,这位林若兰与一般的所谓大家闺秀确然不同。林太富笑道:“女儿,为父适才不是说过了吗?你这出句固然有些巧妙,但李公子的那对句,就明显更胜你一筹。”林太富称李毓昌为“公子”,这称呼的变化,是否也说明了他们之间感情关系的某种变化?林若兰却是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父亲,你对女儿说具体点嘛,这位相公的对句到底妙在什么地方?”林太富似乎猜出了女儿的心思,所以也就慢悠悠地道:“李公子的这一对句,妙就妙在,它不仅境界十分阔大,而且还自然地道出了公子心中的一种远大志向。”又转向李毓昌。“李公子,老夫谬言,不知可否妥当?”李毓昌慌忙应道:“前辈夸奖,小生实不敢当。”你道李毓昌为何慌忙起来?原因当然就是那个林若兰的到来了。虽然天色已暗,看不真彼此的面目,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的教训,李毓昌却也还是记得的。可现在,虽然他竭力“勿视”,也竭力“勿动”,但他却实实在在地没有做到“勿听”。她那清亮幽深的声音,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将他的心房牢牢地吸住。他既然违背了“勿听”的教谕,又如何不有些慌乱?林太富当然没有一丝的慌乱,他前趋一步,向着李毓昌道:“来,李公子,老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夫的小女若兰。”又对女儿言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毓昌李公子。”李毓昌和林若兰几乎是同时向对方施礼,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不尽相同。李毓昌说的是:“小生这厢有礼了!”她说得比他稍微简单些:“妾身有礼了!”林太富“哈哈”一笑,说出来的话颇有现代色彩:“李公子,既已相识,我们也就不再陌生,以后,有空常来这儿走动走动,老夫实在是想向你多多地讨教!”李毓昌还未及答应,那林若兰就抢过了话头。她说出来的话似乎比乃父更直白。“父亲,干嘛要等到以后?现在正值秋天,今晚月色又好,为何不请公子就此留下,与我们一同赏月,你也可趁此向他讨教一番啊!”林太富即刻道:“女儿言之有理。但不知公子肯否屈就?”李毓昌忙道:“老爷和小姐的盛情,在下已然心领,但若我迟迟不归,我的叔叔定然四处寻找……还望老爷小姐原谅。”林太富双手一摊道:“女儿,李相公既如此说,又如何是好?”林若兰嫣然一笑道:“父亲,这有何难?叫家人将那李公子的叔叔一并请到这儿来,岂不是两全其美了吗?”林太富笑道:“人们都说我的女儿聪明,依我看来,我的女儿比聪明还要聪明十分。”又对李毓昌道:“李公子,此番可不要再推辞了吧?”事已至此,李毓昌还能说什么呢?而实际上,李毓昌也真不想就这么匆促地离开。他点点头,挪动脚步,和林氏父女一起走进了深阔的大院中。刚迈入院内,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味迎面扑来。那林若兰似是不经意地道:

何物动人?二月杏花八月挂

而李毓昌的应答却是非常得认真。似乎,在她的面前,他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只不过,他的声音并不是很高,像是怕不小心惊吓了她:

有谁催我?三更灯火五更鸡

林太富听罢暗暗一笑,但是没作声,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着。还故意紧走两步,将女儿和李毓昌丢在身后。似乎,他在给他们创造机会。不过,这院子也实在太大了,走了这么半天,才刚刚走到院子的中央。那儿,有一口小池塘,塘内挤满了像少女裙幅似的荷叶,荷叶丛中,还零星地点缀着些红的、白的荷花,只是,因季节的关系,那些虽还在开放的荷花,早已经零落不堪了。李毓昌见状,心中一动,便也弃了几分羞涩,轻轻对林若兰言道:“小姐,小生有一上联,想请小姐以这池塘为内容,对一下联,不知可否?”林若兰微笑道:“妾身才疏学浅,怎敢在公子面前卖弄?”李毓昌急道:“小生只是见这池塘荷花情状,一时有所感悟,想聊作游戏,尚请小姐不要太过在意。”而实际上,李毓昌心中确有考她一考的念头。林若兰多么聪明,她如何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许是她艺高人胆大,或是她根本就不情愿放弃与他对句游戏的机会,所以,她心中虽不是绝对的踏实,但口中却也说道:“既然公子已有上联在胸,那就一吐为快好了。妾身当勉力应付便是。”李毓昌点点头。“小姐,小生就冒昧了。”他“冒昧”地说出了一句上联:

柳影绿围三亩宅

李毓昌的意思很明显,这林氏宅院实在是庞大,又被重重柳树遮着,不是“柳影绿围三亩宅”又是什么?再看那林若兰,对着满塘的荷叶凝眉。如此的月光下,如此的美貌姑娘站在一塘荷叶边沉思,此情此景,不就是一幅声色并茂的绝美图画吗?她抬起头来,轻启丹唇道:“公子,妾身已想好一句,却不知是否切题。”李毓昌生怕她想坏了身子,急急言道:“小姐勿需谦逊,只要与这池塘有关,便是切题。”林若兰媚然一笑,便说出了一句下联:

藕花红瘦半塘秋

吟罢,她对着李毓昌施了一礼道:“公子,不知妾身所对,可否妥当?”李毓昌连忙回了深深地一揖道:“小姐出口成章、才思敏捷,小生着实佩服之至。”她和他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此刻,她轻移金莲,也就和他若即若离地站在了一排。顿时,一股别于荷花、荷叶的异香,从她的身上散出,飘至他的鼻翼,飘入他的心湖,在他的心湖上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这涟漪荡击着他的身躯,他的身体不住地一阵哆嗦。虽有皎皎明月,她也未能看清他的异样,只是轻轻言道:“公子,妾身适才所对,如有不周之处,尚请公子不吝指教。”他稳住心神,由衷地叹道:“小姐所对,哪有什么不周之处?仅那一个‘瘦’字,也就不知比小生的那‘围’字要妙出多少分。小生实在是自叹弗如了。”他虽说着话,双目却也不敢看她,只将眼光投向那月光下的荷塘。似乎,那月光下的荷塘及荷塘里的月色,要比她更具魅力。她却不是这样,时不时地,用眼睛悄悄地看他一番,直看得自己心跳耳热,差点不能自己。这一男一女,虽然彼此言语不多,但并肩站在月光之下,又有荷塘月色陪衬,加上时或地会心一笑,这情这景,谁看了不会怦然心动?故而,那林太富站在一边,只静静地欣赏,也不过来打搅,真可谓是看在眼里又喜在心里了。

嘉庆皇帝--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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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李毓昌和林若兰的来往就日渐多了起来。只要有了空闲,他就跑到那林氏宅院中去找她。找得久了,林宅的仆从们也都认识他了,便由着他在宅院内四处走动。他当然不会四处乱走,他每次去的总是她的闺房。好就好在林太富对此几乎从不过问,他不仅热情地欢迎李毓昌到宅院里来玩耍,他甚至还鼓励自己的女儿跟着李毓昌走出宅院,到更广阔的地方去游乐。一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在当时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当真是难能可贵了。而对李毓昌的叔叔李太清来说,自己的侄儿能攀上林若兰这根高枝,连高兴都来不及,当然就更不会无端去干涉了,只时不时地,在侄儿的耳边告诫着,不要因男女情事而荒疏了学业。因此,李毓昌和林若兰之间的感情,便自自然然又非常迅速地向前发展了。大概也只有半年的光阴吧,俩人的关系就几乎达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嘉庆四年,二十二岁的李毓昌和十八岁的林若兰成了亲。李毓昌又经寒窗苦读,一举中第,考取了进士。

在江苏省江宁城的南部,有一个地方,唤作聚宝山。说是山,其实是一个集镇,是文人云集、官宅栉比的地方。这里北倚镇淮桥,南临长干桥,又紧贴着通往北城的聚宝门,交通很是方便,景色也十分的秀丽,所以有不少闲官散吏都居住在这里。但由于居住者官阶不同,贫富很是悬殊,所以这儿的房屋也华陋不均,从高处俯瞰,会给人一种不谐调的感觉。聚宝门外的深巷中有一所十分简陋的平房,门楼已显颓败,朱漆的大门其色泽也已剥落,三间并不高大的北房,两丈见方的院落,虽嫌陈旧,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利落。北房门槛上,贴着一幅笔力遒劲的对联,上联是“淡泊以明志”,下联是“宁静以致远”,表现出主人清雅廉俭的品德,这主人便是新委候进士李毓昌的住宅。李毓昌虽已是三十又二年纪,但眉清目秀的模样依然如故,且仪态中处处透出一种风雅之姿。他是本年春闱中的进士,吏部以他成绩优良特委江苏礼仪之邦候用。由于上任期紧迫,他连老家即墨也没有来得及回,就带着李祥、顾祥和马连升三个仆从赶到了江宁。他六月在巡抚衙门报了到,不久就逢黄河水患,道路阻隔,也无法把妻子林若兰和叔叔李太清接来同住。算算到江宁已有两个月了,却还没有接到委任令,李毓昌不觉有些烦躁。这天清晨,他起身在院子里踱了一会儿步,感到没什么趣味,便走进书屋临窗而坐,翻阅一部新买来的《临中先生文集》。正读得有些兴趣,见家人李祥和马连升喜滋滋地走了进来道:“老爷,小的们给你道喜来了。”李毓昌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问道:“这喜从何来?”李祥把一道总督府的大公文信札递给了李毓昌道:“总督大人要您即刻前往总督衙门议事。”李毓昌心中一动,忙着扫了信札一眼,果然是总督铁保大人传见。他不敢稍有拖延,连忙分付李祥去雇一乘轿子,自己换上官服前往总督府。路程不很远,一会儿工夫,李毓昌便走进了总督府行,接着,就被引到了府行的东花厅。厅内,正坐着那个两江总督铁保大人。往日,铁保接见下属都是在签押房,而在东花厅接见一个新委候进士,这还是第一次。从中也可看出铁保对李毓昌的器重。待李毓昌坐定后,铁保也没有什么寒喧,开门见山地就问道:“目前黄河水患严重,黎民百姓涂炭,但朝廷救济银两却屡屡被贪官污吏克扣。万岁震怒,要严惩贪污克扣之人,然而贪官污吏弄虚作假,帐目之中难见破绽,你看可有什么办法寻丝觅迹,查获赃证吗?”李毓昌听罢微微一笑道:“卑职初人仕途,阅历不深,但淮安水患以来,倒也留意观察。那些地方贪官借灾情中饱私囊,无非是两种办法,一种是夸大灾情,谎报受灾人数,从中冒领赈银,一种是削减实发数目,进而克扣百姓。这两种办法从帐面上都难以发现破绽,但只要到灾区去核对一拢┒戳⒖叹突岢鱿帧K砸槊魉八⒉恍枰押艽笾苷邸!碧P闹邪蛋党剖牵砻嫔喜⒉宦渡鞘崂碜藕氲溃骸爸皇翘肮偌纫拔郏厝换岫园傩瞻侔慵嗍樱瞬槿嗽毕氪影傩兆炖锾匠鍪登椋膊⒎且资隆!崩钬共鸬溃骸八谆八档煤茫粢瞬恢羌耗L肮傥劾舸笫诵模灰瞬槿嗽蹦芟碌桨傩罩腥ィ普朗侵站炕岜徊槌隼吹摹!碧5懔说阃罚咽执雍肷夏每嫔蝗蛔仄鹄次实溃骸氨咀芏饺粑赡闳ゼ嚓庠置瘢憬院挝俊崩钬共砬橐脖涞靡斐Q纤啵鸬溃骸罢裼谒穑刀竦比绯稹!碧S值溃骸叭绻肮僖跃拮驶呗赣谀悖绾危俊崩钬共鸬溃骸氨爸暗币苑ㄖ锰肮儆诓灰逯亍!碧V刂氐氐溃骸澳悴慌履切┨肮傥劾裘嵌阅阆露臼致穑俊崩钬共渤恋榈榈鼗氐溃骸霸牢淠掠醒裕墓俨话疲浣慌滤馈1爸吧砀汗抑厝危蜗б砸凰谰燃貌陨 碧E恼平械溃骸昂茫”径骄兔阄嗖齑笤保巴窖粝厥硬礻庖⒎徘榭觥D阄褚呔∪ΓVっ裼兴茫 崩钬共Φ溃骸氨爸白衩 碧!肮币恍Γ檬峙淖爬钬共募绨虻溃骸柏共径桨焉窖舻脑置窨删腿桓懔恕!崩钬共抖そ靥氐溃骸氨爸熬蝗枳芏街 毖园眨钬共捅鸸芏酱笕耍旌靡挥κ中爬钕榈热黾胰耍聿煌L愕乇枷蛏窖粝鼐场?

却说那山阳县城里,这几天显得分外热闹,为迎接省里派来的查赈委员,县令王伸汉亲自布置,在县城内搭了三座彩色牌楼,县衙前披红挂绿。小小的县城张灯结彩,一派洋洋喜气,使人走进县城后会误以为这里逢到了什么国家喜庆大典,而把数万灾民阵饥号寒的现实忘得一干二净。王仲汉还派出了两批精干的差役,在察赈委员的来路上设下接官亭,准备了八抬大轿,恭候察赈大员。然而,王伸汉没有料到的是,第二批救济银九万余两如期解到,那察赈大员却杳无音讯。王伸汉纳闷了,那李毓昌会到哪儿去呢?三天之后,王伸汉才接到灾区里正们的报告,那察赈委员李毓昌,并没有到县里落脚,而是直接到灾区去了。王伸汉一时有些慌乱起来,暂且搁下不提。再说黄水横流的山阳灾区,灾民们已经断粮四天了。由于大水迟迟不退,凡是高岗处都挤满了无家可归的老百姓。他们衣不遮体,面色蜡黄,三五成群横躺竖卧,似乎连挣扎的能力也失去了。在被大水赶出家园的前几天,他们还能看到官府里的一些差役,有时甚至会发现一位县尉类的小吏来灾区登记机民人数,里长们也曾带人送来一些救济粮和衣物。但是由于救济物资太少,常常被一抢而空。后来改为施粥,每天早晨可往指定地点排队领取一碗稀粥,几天后粥越来越稀,直到变成米汤。最近,连米汤也没有了。大人们还可以不声不响地忍饥待救,而那些可怜的儿童却饿得不断哭叫。不久,有的老人和儿童开始被活活饿死了。一些强壮的男人也禁不住饥饿的威胁,撇开父母妻子,前去寻找生路了。走不了的,就只有蜷缩在一块块的高地上,等待着死亡。李毓昌率领着家人李祥、顾祥及马连升三人,在灾区连续转了三天,忍受着饥饿,脚踏着泥泞,亲自到一间间的破席棚子中去抚恤百姓,同时详细地记录受灾的人数,了解损失情况以及山阳县放赈情况。灾民们沉痛地陈述了他们的不幸,并异口同声地咒骂县令王伸汉,说他把大批赈济银两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只用几碗米汤一样的稀粥来应付灾民。李毓昌并不绝对轻信这些议论,却认真地把施舍的物资和救济粥都折合成银两数,对整个灾区的人数、救济品发放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这一天,李毓昌在自己栖身的破席棚里,正借着昏暗的烛光审阅着几名乡正里长送来的告发王伸汉贪赃枉法的信件。短短的几天里,他收到的这类信件已达几十封了。他正看得投入呢,却见随同前来的李祥等三个仆人,一头钻了进来。还未等李毓昌开口询问,李祥就先言道:“老爷,小的们来向您辞行!”李毓昌惊异地望着这三个仆人,不知他们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见主人疑惑不解,顾祥又抢上前一步带着怒气道:“小的们跟随老爷,虽没敢指望升官发财,却也盼着能来山阳县在人前人后荣耀一番。谁知老爷放着县城不去,偏偏往这黄水坑里钻。小的们几天吃不上一顿饱饭,睡不了一个安稳觉,实在吃不消了,只好告辞另奉他人……”李毓昌听罢不觉一阵恼怒,沉下脸来,异常严肃地道:“李某奉总督均令,来山阳察赈,只知为处在饥寒境地的百姓办一点好事,从未想过什么出人头地荣耀一番。如今山阳灾民正处水深火热之中,贪官污吏却乘机从中克扣救济银,使千百万百姓灾上加灾,你们难道竟无动于衷?老实告诉你们,跟随李某当差只能是苦差事,即使是到了山阳县城,你们也休想狐假虎威、趾高气扬。如果你们后悔,可以现在就走。”说完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三个仆人一眼,又把头埋到信件堆里去了。那李祥、顾祥及马连升三人,本是想用辞行来要挟李毓昌,并没有真要离去的意思,他们知道省里来的察赈委员,在小小的山阳县地位是何等尊贵,哪里肯放过这个出头露面大捞一把的机会?于是,马连升假装被李毓昌的话感动了,陪着笑说道:“老爷教诲有理。小的们实在是一时湖涂,从今后一心跟随老爷,不管多苦多累,绝不再有怨言。”但李毓昌严肃的神⒚挥惺裁椿汉停矣执偶阜滞系溃骸叭绻忝遣幌胱撸乙惨鸦敖裁鳎阅忝且挤ㄈ隆5谝唬搅松窖粝兀蛔寄忝翘嫖伊侠硭绞拢坏蒙米圆迨止隆5诙蛔加肷窖粝氐难靡酃僮〉ザ澜哟ァ5谌蛔妓绞丈窖粝厝魏稳说陌敕忠印U馊绻噶似渲械囊惶酰揖鸵忝撬徒挥兴狙妹派罄恚宄嗣挥校俊崩钕榈热颂嚼钬共庋担痪趺婷嫦嚓铮睦锒偃桓械搅艘徽笫砻嫔先匀晃ㄎㄅ蹬担硎驹敢馓永弦愿馈@钬共獠虐衙嫔诺闷胶土艘恍缘溃骸罢饧柑於嘉髋艿兀忝且踩肥凳制>搿G胰バ菹桑魈煸绯渴帐靶凶埃鹕砣ハ爻恰!崩钕榈热烁辖粲ι笆恰保呕琶γΦ卮潜鹬魅耍杲硪患湎锼跞チ恕?

山阳县令王伸汉这几天被李毓昌搞得神魂不宁。他在县城里张灯结彩迎候李毓昌,而李毓昌却直接去了乡里,等派出几路人去乡里迎接时,李毓昌又风尘仆仆地来到了县城。最可笑的是,王伸汉天天喊着接省里来的委员,全县衙住几乎都怀着小心谨慎的心情,等候着李委员光临,而李毓昌来到县衙门前时,却差点被看门的衙役赶走。那一天,李毓昌领着李祥等仆人,一路风尘地来到了县衙门前。李祥过去对看门的衙役道:“烦请禀报县令大人,说我们要见他。”那衙役看看李毓昌等人,一个个衣冠不整、面容憔悴,便误以为他们是饥民,于是就把驴脸一拉道:“吠!你们的胆子也忒大,想见县令老爷。县令老爷是你们这些刁民随便可以见的吗?还不快给我滚!”李毓昌的心头正翻滚着灾民们忍饥挨饿的惨象,见状便气道:“一个小小看门衙役,竟也如此蛮横,当真是无法无天了!”那衙役闻言大怒,掏出一条铁链子就冲向李毓昌,口中叫道:“他妈的,你这个刁民,竟敢跟老子顶撞,看老子不锁了你把你押入大牢……”顾祥连忙喝道:“尔等不得无礼!这位便是总督大人派来的察赈委员李毓昌李大人!”看门衙役一听,即刻吓得屁滚尿流,扔下铁链,跪在地上不住地向李毓昌叩头道:“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恕罪……”李毓昌不屑与这类势利小人动怒,只冷哼一声便阔步走入县衙。王伸汉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当即下令将那个看门衙役重打二十大板,并赶出衙门。如果说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令王伸汉很是有点不安的话,那以后的事就更是叫他不安了。李毓昌根本就没听他的任何口头汇报,而是在到达县衙的当天,就下令把全部赈济帐目调齐送审。对此,王伸汉却也不惧。因为这套帐目完全是他一手伪造的,帐面数额可以说是点水不漏,谅李毓昌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谁知第二天一早,李毓昌就派管家李祥来县衙,要立即调取灾区各乡的户名清册。这一下王伸汉有些慌了,他请李祥先回驿馆,说户口清册调齐后自己亲自送去,但李祥却虎着脸冷冷地说:“我家老爷有令,叫我带了清册回去。”王伸汉无奈,只好通知书使把各乡户口清册点齐交给了李祥。户口清册被取走之后,王伸汉立即派心腹小役包祥前去驿馆暗中监视。包祥回来禀道:“那李毓昌整整三天没出驿馆大门,他房内的烛光常常是通宵达旦。他的三位亲随管家更是循规蹈矩,很少出来活动,偶尔在街市上转一转,也绝不与人搭讪,而且从来没见过他们的笑脸。”王伸汉情知那李毓昌正日以继夜地在核查赈济银两的发放数目,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有一种直感,这李毓昌李大人,跟以往那些省派的大员们,截然不是同一类人。他皱着眉对包样道:“不知这位李委员,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包祥倒是十分镇静地道:“老爷不必过虑。千里做官只为财,不信这位李大人就不要钱。如今他故作姿态,不过是想多要几个钱罢了。老爷可请一位德高望重的乡绅去驿馆疏通一下,无非是多给几两银子罢了。”王伸汉先是点头,继而又摇头道:“此话虽有道理,但本县以为,这李委员看来确实非同一般。在没搞清楚他的底细之前,万万不可造次,还是先差人前去驿馆试他一试为妥。”说罢,这主仆二人便细心地策划起来。

李毓昌在驿馆里埋头核查了五天,已基本上掌握了王伸汉贪赃的确凿证据。他发现,目前的户口清册与乡间的实际人数并不相符,由于近年来大量农户逃荒迁外,实际人数不过是清册人数的三分之二而已。而赈济帐目上的领银人数,又远远超出了在册人数,尤其是领银数额,帐目上是每人平均五分银子,但自己实地查访的结果却至多每人摊上二分左右。这样看来,发到山阳县的九万多两赈济银,竟有六万余两被克扣了。李毓昌望着堆满案头的帐目清册,一股怒火直冲发冠。他的眼前映现出了灾民们在大风中抖颤、在饥饿中挣扎的景象,也映现出了山阳县城张灯结彩的景象。王伸汉那胖得臃肿的肥脸与灾民们枯瘦得几乎皮包骨的面容不断地在他眼前晃动。他情不自禁地把拳头捶向桌面,一只精致的景德镇细磁茶杯被震到地上摔得粉碎。李毓昌被粉碎声惊醒,他摇了摇头暗暗告诫自己要静思制怒,待心境略为平静了一点之后,才提起笔来准备草拟给总督铁保大人的呈文。忽然,驿馆外一片喧哗,李毓昌正待询问是谁在深夜里还不好好休息,李祥却挑起门帘进屋来了。李祥不知为何有些激动,他似乎忘记现在已经是二更多了,大声禀报道:“山阳县首富乡绅赵荣前来拜访老爷。”李毓昌暗想,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半夜三更他来干什么?本待回绝不见,又恐怕他有什么大事要报告,只得说了一声“请”。话音刚落,窗外已传来了一个人的说话声:“李大人为国为民,真是废寝忘食啊!”接着,门帘被挑开,一位衣饰华贵、银髯飘洒的老乡绅笑眯眯地走进屋来,见了李毓昌深深地施了一礼道:“小人赵荣,叩见李委员李大人!”跟着又倒退了一步,看那意思似乎真的就要下跪。李毓昌只得抢上一步携住他道:“老先生不必客气,快快请坐。”赵荣毕恭毕敬地又施了一礼才在下首位上坐定。李祥捧上茶来,赵荣在接茶的时候,冲着跟随来的华衣管家使了个眼色,华衣管家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封“红包”递到了李祥的眼前,并言道:“有劳管家,家主略有薄敬,不成敬意,还请管家笑纳。”李祥见了白花花的银子简直是心花怒放,刚要伸手去接,却发现李毓昌正用严厉的目光盯着自己,不觉倒抽一口凉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这一切,被跟随赵荣前来的“管家”全看在了眼里并记在了心上。这个“华衣管家”便是王伸汉的心腹小役包祥。包祥捧着“红包”又往李祥跟前送了一下,李祥赶紧推辞不收。赵荣伸出大拇指来赞叹道:“久闻李委员清廉如水,想不到连您的管家都能够不收馈赠,老朽实在敬佩。”说罢令包祥收回银子,又对李祥道:“老朽在驿馆前厅备了一席宵夜,特意招待管家的,老朽今天有要事与李委员相商,管家可肯赏光与我的管家权去前厅小饮一番?”李毓昌对这位赵乡绅敢于当着自己的面贿赂李祥,已经十分不满,想不到他竟敢进一步借口驱赶自己的管家,实在是太无礼了。正要发作,猛然记起要静思制怒的告诫,思忖道:何不趁此摸一摸这位赵乡绅的真正来意?于是,李毓昌顺水推舟地对李祥道:“既然赵老先生有此厚意,你就去前厅饮他几杯吧!”包祥见李毓昌应允了,就十分热情地走过来拉着李祥走了。待屋子里恢复了宁静后,赵荣才笑着对李毓昌道:“听说李委员来山阳后日夜操劳,县令王伸汉王大人十分惦念,又恐外界流言纷坛,所以便委托老朽来看望李大人。”李毓昌不卑不亢地道:“为国赈民,李某理应如此。那王县令也过于关照了。”赵荣摇了摇头道:“李大人过谦了。山阳灾民有了大人这样的救星,必能早日归返家园。王县令恐大人来后度支不便,特意嘱咐老朽,由本县乡绅共同集银五百两,以做在山阳公干之资,谅大人不会不赏脸吧?”李毓昌冷笑了一下道:“老先生不觉得五百两银子太少了吗?”赵荣听李委员嫌钱少,心中大喜,立刻接道:“这五百两银子仅是乡绅们给大人敬献的程仪。王县令还有一笔大馈赠,也委托老朽前来敬奉。”钬共牡溃豪吹谜茫业挂纯赐跎旌阂墒裁础?谥腥囱缘溃骸袄钅秤胪跸亓畋疚拊ㄔ矗跸亓钗裁匆依≡俊闭匀俅展吹溃骸翱蠢蠢畲笕艘彩侵彼耍闲嗖环潦祷笆邓怠@椿坪铀迹胤焦僭诜址抨庖卸家粝乱恍鑫么Ψ眩獗史延玫比环彩怯腙饧谜幢叩墓僭倍家蟹荨M跸亓罱衲暧盅掳焓铝粝铝艘坏阋樱±铩⒏铩⑾乩锔饔兴竟僖鄱家咽杖×死荨5獗是凳茄拢植缓戏ǎ±锱纱笕饲袄床榉茫匀荒衙夥⑾制普馈U叛锍鋈ィ坏跸亓畛宰锊黄穑褪茄哺А⒎尽⒌捞ù笕嗣孀由弦膊缓每础M跸亓钗耸钟浅睿氐匚欣闲嗲袄此岛希灰畲笕丝锨馕谑危跸亓钤冈滓煌蛄剑畲笕酥冒旒也啤崩钬共秸饫铮」茉偃棠停惭共蛔⌒耐返呐鹆恕K酒鹄瓷憷鞯囟哉匀偎档溃骸巴跎旌合胗靡煌蛄桨滓庾±钅车淖欤空媸浅招耐搿1疚狈蠲瓷窖舨殛猓恢酪婪ǔ痛υ吖伲穸崂M跎旌撼嘶坪铀迹谔浼⒑藕脑置窨谥锌丝哿缚睿率故О傩瘴ド蚧Ъ彝チ骼胧渥锒裰笠咽舨簧狻1疚闭谙昙雍瞬椋⒕鲆獗焓隆=裉焱跎旌壕垢遗扇斯呗虺⒚伲媸俏薹ㄎ尢欤ù笸1疚倍ㄒ耸鲁时ㄗ芏教笕耍婪ㄑ铣吞肮傥劾簟D慊厝ジ嫠咄跎旌海兴炜熳急盖胱镂母妫ナ√ù笕嗣媲白允祝蛐砟鼙W∩砑倚悦裨蚧谥硪樱 闭匀偌钬共苏媾底院蠡诠诿侠恕P孤读送跎旌旱牡紫福乱阎链耍缓么蛑琢吵渑肿樱舱酒鹕砝慈碇写驳鼗氐溃骸袄闲嗪胃叶嘌裕坎还窖粝氐囊揭丫ǖ搅耸 ⒏骷豆倮羯砩希畲笕酥匆庖娣ⅲ峙乱驳玫肓恳幌拢谴笕艘蝗怂盗怂悖故歉āⅣ靖骷洞笤彼盗怂悖俊崩钬共恍嫉鼗恿嘶邮值溃骸拔蘩湍憷垂卣眨慊故乔氡惆伞!闭匀傥衷偎迪氯ゼて鹄钬共幕鸢炎约嚎巯虏环牛辖艟推孪侣康溃骸叭绱死闲喔娲恰!彼低昊呕耪耪诺乇嫉角疤鹆苏肜钕樘傅猛痘陌椋沧驳乩肟随涔荩毕蛳匮门苋ィ匮玫囊患浯罂吞铮丝蹋挂廊簧了缸琶髁恋闹蚬狻M跎旌赫诳吞谛募比绶俚氐却耪匀偌鞍榈幕匾簟KM钬共馨淹蛄揭笔障拢敲醋约旱墓僦啊⒌匚弧⑸砑倚悦簿陀斜U狭恕K蚕嘈乓煌蛄桨滓且桓鲇杖说牡龆吕钬共唤榍钍樯换岵患劭5匀佟槿チ艘桓龆嗍背搅耍共患刈质翟诹钊瞬话玻抢钬共淞肆常颜匀俚热硕伎巯铝耍咳绻茄删突盗耍涔菽抢锊⒚挥兴屠匆坏憬艏钡南ⅰJ奔湟坏愕愕毓チ耍宦稚舷以已经移过了中天,夜风把院子里的几杯青竹吹得沙沙作响,好像也在喻示着不安。王伸汉漫无目的地在厅堂内踱来踱去,此刻他有点埋怨包祥太不会办事了,为什么连送个礼单也要拖上一两个时辰?正在急得六神无主之际,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王伸汉急不可待地一下子拉开了客厅的门。果然,门外正站着赵荣和包祥。只是赵荣显得垂头丧气的样子,包祥的脸上也是阴沉沉地不见笑容。王仲汉一见,便知道事情准是办砸了,但仍然抱着一线希望问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赵荣没精打彩地将李毓昌的态度绘声绘色地报告了一遍。王伸汉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差点昏死过去。赵荣、包祥慌忙过去搀扶,又是捶胸,又是挂背,又是掐人中,许久,王伸汉才长长地缓过一口气来。赵荣知道今天是自己把事情办砸了,不敢久留,丢下那万两银票,安慰了几句便悄悄地溜走了。屋里只剩下王伸汉和包祥两个人。王伸汉心里是又气又恨又怕,盯着包祥道:“这李毓昌也真是可恶至极。难道,我们就在这里束手待毙?”包祥并不回答,而是回身走到客厅门前,拉开门向外张望了一眼,又把门关得严严的,这才转身言道:“老爷说得不错,那李毓昌真是不识抬举。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的亲随奴仆李祥却是个用得着的人。”王伸汉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立即追问道:“那李祥是何等样人?”包祥的脸上泛起了一丝阴险的笑容道:“这位李祥,不但贪财,而且胆大,他随李毓昌来山阳,只是想捞几个钱回去的,不想李毓昌假作正经,害得他断了财路,心中十分恼恨。方才我与他一起饮酒,试着用话套引,他已答应暗中为我们通递消息。我给了他一封银子,他感激万分,说只要今后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开口。”王伸汉听罢,心情略微松快了一点,但旋却,他又紧缩着双眉道:“想那李祥,只是一个仆从,他又如何能帮助我等?”包祥走到王伸汉身边,贴在王伸汉的耳际道:“老爷,李毓昌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手头有查帐清册,如果能买通李祥,叫他设法把全套帐目清册盗出来销毁,李毓昌也就失去了告发老爷的凭据。即便他再从头查起,我们也可推托找不到清册副本,令他无据可查。拖延上一段时间,他的复命期限也就到了。我们再花上几个钱,让他按我们的意思回复总督,谅他也不能不依。老爷以为如何?”王伸汉点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那个李祥,真的是那么可靠吗?”包祥立刻接过来道:“老爷,那李祥只认银子不认主人,小人一定能设法打通他的关节。”王伸汉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如此甚好。你告诉李祥,要早点动手,不要等李毓昌把呈文写好了再动。卑榛氐溃骸袄弦敕趴硇摹H罩冢∪艘欢ɑ嵊泻孟⑺屠础!蓖跎旌郝獾氐懔说阃罚龈腊榈溃骸按耸滦胍髅埽蛲虿豢勺呗斗缟!卑榈溃骸罢飧鲂∪耸〉谩!备找撸跎旌河纸凶∷实溃骸澳歉隼钬共稍揖炫蹋俊卑榈溃骸俺死钕榈热龉芗彝猓挥兴钬共蝗恕!蓖跎旌旱阃返溃骸昂茫阍偃フ伊礁鼍姆缌髋樱屯擎涔萏舳骸N揖筒恍牛钬共司每踔耍岫耘薅谥浴!闭饨鹎团耍耸峭跎旌撼銎嬷剖さ牧酱蠓ūΓ攀圆凰0檠缘溃骸袄弦氲恼媸侵艿健K钍璨话鹎训酪膊缓门俊蓖跎旌盒Φ溃骸安话佑植缓门墓倮簦鞠鼗勾游从龅焦V灰钬共宋业奈氯嵯纾撬偷霉怨缘靥鞠匕诓肌!卑榻拥溃骸拔颐且槐呷ナ章蚶钕椋槐哂门绽钬共馑芷胂拢共皇峭蛭抟皇В俊蓖跎旌憾窈莺莸赝庇质肿缘玫氐溃骸叭魏稳耍ㄋ钬共疾换嵩谡馍窖艟衬诜鹗裁创罄耍俊毖园眨庵髌投艘黄鸫笮ζ鹄础U庑ι谡馔螋ゼ啪驳囊雇恚缘檬悄茄目植馈⒛茄拇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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