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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德贵 当前章节:16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0:54

包祥贿买李祥的事情办理十分顺利。他偷偷地把李祥约到一家酒店中,一面套近乎,一面提出请李祥帮助盗出帐目清册的事。李祥痛快地答应了。包祥立即拿出一百两银子做定礼,李祥却说:“盗帐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一个人孤掌难鸣,必须要与顾祥、马连升一起才好做手脚。”包样明白他的意思,又拿出二百两银子让李祥转送顾、马二人。李祥见包祥出手如此大方,更加感到这件事大有干头。包祥一面敬酒一面说道:“事情办成后,我家老爷愿出三千两银子酬谢你们。李兄精明强干,看来这三千两银子是垂手可得啊!”李祥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听着这顺耳的恭维,心中的那股兴奋劲儿,就甭提了,要依他的性子,恨不得将一坛酒都喝光,但又怕被李毓昌看出破绽,只得匆匆喝上两碗,便起身告辞。包祥有点不放心,悄声问道:“李兄,你看此事几天可以得手?”李祥轻松地答道:“三天后的晚上,我等将帐册盗出,送往包兄家,如何?”包祥喜道:“如此甚好。一切都仰仗李兄费心了。”李祥道:“包兄不必客气,只要有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言罢急急离去。直到目送着李祥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包祥才回县衙复命。

嘉庆皇帝--04

04

转眼间,三天的时间就过去了。是晚,夜色又笼罩了山阳县驿馆。在查赈委员居住的上房里,烛光摇曳,李毓昌正在挥笔疾书举发王伸汉的揭贴。当一件件活生生的事实从他的笔下展现出来后,他变得十分激动,不觉把措辞写得严厉了一些。但是,当他准备建议总督大人从山阳县开始往上审查府、省各级官吏时,他又有些犹豫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贪官污吏群,那些身居要位的贪污者,每个人都有一张赖以保护自己的关系网,其中有的与巡抚、藩司相连,有的甚至直通总督乃至京城,凭自己一个人,要想掀动这一大群人,实在是不可能的,而一但触及到了这些人,自己就要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迟早要被他们拔掉。与其那样,倒不如明哲保身为好。想到这里,他手中的笔变得十分沉重。他放下笔,信步走出室外,一股清凉的夜风迎面袭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上弦月已经坠下,满天繁星眨着眼睛,似乎是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宁静的院落里悄无人声,连夜风卷荡着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李毓昌缓缓地踱着步,思绪万千。他很想把李祥叫来谈谈自己的心里话。打自己考中进士以后,李祥就一直跟着自己。爱妻和叔叔不在身边,李祥是自己目前唯一的比较亲近的人了。但是,西厢房的灯光早已熄灭,想是几位随从都入睡了。他不愿再唤醒仆人,只好自己独自徘徊。这时,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灾区数万饥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的情景。数万生灵濒临绝境,而王伸汉之流却视若罔闻,并在垂死的灾民身上榨取钱财,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毓昌顾不得考虑自己的安危了。他快步走回室内,毫无顾虑地写出了自己的见解。他主张严查一切借水灾发私财的贪官污吏;他主张从黄河水患中发现的弊端开始,整顿整个江苏省的吏治;他主张坚决追回被层层克扣掉的赃款,立即发放到灾民手中。当他写完最后一句时,夜已经很深了。院内的风突然增大,把虚掩的屋门也吹开了,并把满地的落叶卷进屋来。李毓昌这才站起身来,走过去,想把门重新掩好。但是,他刚迈了两步,便停住不动了。因为,有两个人施施然地并肩走了进来。走进来的这两个人不是男人,而是两个女人。凭心而论,这两个女人不仅年轻,且还十分的美貌。

别说这是两个本就非常俏艳的女人了,即是那仅有三分姿色的女人,在这夏日的夜晚,著着单纱,往这烛光中一站,岂不也同样能勾得一些男人神魂颠倒?而这两个女人,身上的衣着比那单纱还薄,简直就等于没穿衣裳一般。李毓昌只是那么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便赶紧挪走了目光。你道何故?原来,她们本就已经够玲珑剔透的了,进得屋来,冲着李毓昌一笑,然后就双双卸去了身上那少得可怜的衣衫。李毓昌虽勇毅果断,可面对着这么两个一丝不挂的女人,一时间也无可奈何。他斜眼看着屋角,口中却是对她们道:“尔等何人?为何夜闯本馆?”两个女人嘻嘻一笑,款款上前,一左一右偎住了李毓昌。一个女人道:“大人,何必要问我们是谁呢?你是个男人,我们是个女人,这就已经足够了……”李毓昌抖动着身子道:“尔等所欲何为?”另一个女人道:“哟,大人,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瞧瞧,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还能干什么呢?喂,大人,你怎么不敢看我们呀?是不是,怕我们把大人你给吃了呀?”李毓昌不禁怒道:“尔等娼妇,若再一味纠缠本官,本官定将尔等送往有司衙门严惩!”一个女人惊呼道:“哟,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我们是看你一个人寂寞,才过来陪你的,你可不要猪八戒吃西瓜、倒打一耙哟?”另一个女人接道:“就是。大人千万不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们可都是标标准准的良家妇女哦……”这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竟然将这个堂堂的查赈委员弄得不知所措。他很想痛揍她们一顿,再将她们赶出驿馆,然而他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只是两个女人。俗话说得好,好男不跟女斗。他又想唤起李祥等人,把这两人女人拖走,可自己置身于两个赤裸裸的女人中间,被外人看见了,又会作何感想?他正一筹莫展呢,却见一个女人松了他的臂,顽强地走入了他的目光之中,冲着他媚笑道:“大人此刻有些心烦意乱,待奴家为大人唱上一支小曲、替大人稳稳心神可好?”说罢,径自扭腰摆臀,且舞且唱起来。李毓昌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大喝一声道:“吠,尔等贱人,竟敢如此调戏本官,看本官不砸烂尔等的狗头!”说着,他真地抄起了一把椅子,高举过顶,作势就要砸过去。那两个女人可吓坏了,再也不敢颠狂,捡起地上的衣服,也没顾得上穿,就慌里慌张地逃出了屋子。李毓昌兀自气咻不已,“噹”地一声,将椅子重重地掼在地上。他虽然没有想到这两个女人会是王伸汉派来的,但他也多少觉出了些蹊跷。这两个女人,如何会大明大亮地走人驿馆并闯入自己的屋内?他不觉向西厢房看了一眼,西厢房依旧黑乎乎地,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只得叹息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和衣躺在了床上。他本是很困的,可经这两个女人一搅乎,他却又一时难以入睡,眼前,不禁浮现出爱妻林若兰的娇美面容。有了林若兰,他便什么女人也不会放在眼里了。此时,她一定会倚在窗前,面南而望吧?想到娇妻,一种内疚由然生起。自己,也太过粗心了,尽忙着查核王伸汉罪责了,连一封信也没有给她写过。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还有叔叔李太清,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还像几月前那般硬朗吧?这么想着,渐渐地,困意就向他袭来。他吹熄了烛火,翻了一个身,一会儿便沉沉睡去。这边的烛光刚灭,那边的西厢房的门就轻轻地推开了。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李祥、顾祥和马连升像幽灵一般,贴着墙壁向正房摸来。他们对正房的情况非常清楚。三间正房一明两暗,中间的明间是李毓昌的客厅,西边一间是寝室,东边则是存放帐簿、清册的地方。白天,李祥已经仔细地翻阅了李毓昌的清册登记簿,知道凡是有问题的原始簿册都存放在东问靠后檐墙的一个大柜中。为了便于偷取,李祥特意关照马连升假装疏忽,把大柜的铜锁虚挂在吊环上,只要溜进去一摸就可拿到簿册。他还让顾祥偷偷地盗取了帐册室的钥匙模记,委托包祥配好了开门的钥匙。一切准备就绪了,才决定在今晚上动手偷取帐册。而此刻,这三个人的心情都十分紧张。李祥溜到正房前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扉就打开了。李祥心中一阵欢喜,看来李毓昌并没有岱馈K厣矶砸卧谝跤袄锏墓讼椤⒙砹隽烁鍪质啤9恕⒙矶艘泊展础R桓鋈私籼爬钬共姆考洌闾锩娴亩玻桓鍪睾蛟谠鹤又屑洌鄄焱饷嫜惨勾蚋说亩病@钕樵蛏辽斫苏恐屑湮荩崾智峤诺叵蚨拭ァK既返孛×斯以诿呕飞系拇笏门浜玫脑砍浊崆嵋煌保凰忱卮蚩恕@钕榻苏什崾遥厥钟职逊棵叛谏希叩娇壳降拇蠊袂啊K男摹芭椤⑴椤敝碧恢旨唇晒Φ南苍檬沟盟钟械惴⒍叮灾撩叫易诺耐保乖趺匆舱幌吕础K宄刂勒飧鏊锹砹资中楣疑系模换岽虿豢S谑撬硕ㄉ瘢俅蚊先ァ?烧庖淮危男囊幌伦泳土沽恕3林氐耐卫蔚亟羲牛纹咀旁趺辞艘睬瞬豢恕K终蚓擦艘幌拢ㄈチ鞯窖劢堑暮顾昧ψЯ思缸В笏廊晃扑坎欢执蟮乃航艨圩〖嵊驳墓衩盘贰@钕槊靼琢耍馐抢钬共抡什嵊惺В辜淝鬃约觳榱舜蠊瘢研楣业耐懒恕K蘅赡魏蔚赝铝艘豢谧瞧赵吠肆顺隼础5背隽苏棵攀保霸捍戳饲逦谋ㄊ钡陌鹱由4耸币咽撬母懔恕?

王伸汉也是一夜没睡。他急迫地等待着李祥等人盗取清册的消息。按包祥的安排,李祥将清册盗出后,连夜送到包祥家,再由包祥送王伸汉审阅后立即烧毁。李祥曾说过要在三更以后动手,估计四更左右可以送到县衙,但王仲汉瞪着眼睛盼到五鼓时分,仍然没有一点消息,就连包祥也没有露面。王伸汉越等越急,越急越气,不由得在暗暗咒骂着包祥办事不得力,甚至打算挨过这一关后,就把包祥赶走。他哪里知道,包祥在家里更是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卧不安。从三更到四更,包祥一直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李祥在驿馆内有闪失,坏了大事。从四更到五更,他更是连急带恨,又是担心李祥败露,又是埋怨李祥胆子太小,迟迟不敢下手。他明白,自己的前途,王伸汉老爷的性命,全都取决于今天晚上的盗册活动。他估计今天的计划是十有九成会成功的,但直到夜色渐渐退尽、黎明的熹光投到他的窗棱上,也没有得到李祥的回音。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假做有公事,来驿馆探听消息,才知道由于李毓昌防范严密,李祥等人没有得手。他不敢迟疑,赶快来到县衙,向等得焦急的王仲汉禀报。王伸汉狠狠地训斥了包祥一顿,包样只得听着,直待王伸汉发过火才悄悄地道:“老爷请息怒,虽然昨晚偷盗不成,但李祥答应今夜还要活动,不盗出帐册决不罢休。”王伸汉这才算松了一口气,他紧紧地盯着包祥说道:“你要清楚,那李毓昌正在写检举本县的揭帖,一但他的揭帖报了上去,纵使盗出帐册也无济于事了,早一天得手就早一天断了李毓昌的根据,使他不敢发出揭帖,才能保全我们的前程。”包祥点头道:“老爷请放心,我这就去催促李祥,让他今晚务必将清册盗出来。”王伸汉迫不及待地道:“那你就快去催他。如果李祥等人提出新条件,你一概替我答应。本县的身家性命全在那几份清册上了。”包祥不敢拖延,唯唯喏喏地退了出来,径直奔向驿馆去找李祥。但包祥怎么也不会想到,李祥、顾祥、和马连升三人,遭到了李毓昌的严厉斥责。早晨刚刚起床,李毓昌先把马连升叫过去,问他为什么不把清册大柜锁严。马连升假装糊涂说记不清了。李毓昌重重地道:“你知道不知道那柜中是查出破绽来的帐目清册?一但这些东西有所闪失,整个山阳县营私舞弊的证据就丢了,而数万百姓也就无从得到拯救。你,怎敢如此疏忽?”马连升只得一再认错求饶。李祥见李毓昌声色俱厉,生怕马连升露了馅,赶忙上前说情。谁知李毓昌又把李祥申斥了一顿,并下令从此以后不许他们沾手重要文件,也不许他们随便到正房去,然后吩咐驿吏把正房厅堂加上从内部锁严的大锁环,清册柜都增加两道新锁,钥匙一律交给李毓昌亲自掌管。李毓昌本还想法问昨夜那两个女人的事,但转念又一想,不便开口,只得恨恨作罢。李祥却是暗暗叫苦,心里道,李毓昌防范如此严密,要想盗出清册可就千难万难了,所以,当包样再次催促他今晚盗册时,他把两手一摊道:“包兄,此事……小弟实在是无能为力了……”包祥无奈,只得回到县衙具实向王伸汉汇报。直到这时,王伸汉才算真正地明白过来,自己是的的确确地遇到了一个十分厉害的对手了。自己的两大法宝,金钱和女人,对李毓昌根本就不起任何作用。现如今,偷盗帐册也未果。很显然,李毓昌已经将自己置于死地了。包祥见王伸汉瞪着眼按着桌子发楞,也感到了事态的严重,再也不敢乱出主意,只是悄悄地垂手侍立。而王伸汉,此刻已把所有的仇恨都集中到了李毓昌的身上。他意识到,目前自己与李毓昌已经到了不是鱼死就是网破的对峙关头,再也无法调和。他感到尽管李毓昌软硬不吃,但山阳县的权力还在自己手里,县衙上下的书吏差役,还都是自己的人,李毓昌实际上处在自己的包围之中,如果抓紧时机,设计除掉这个丧门星,那全局也就都活了。问题是,如果省里派来的大员突然死去,铁保总督就不会不过问。怎样才能应付好省里查究这一关,确是要动一番脑筋。王伸汉的脑子里飞快地闪出了几个方案,但又都觉得不妥。这样,王伸汉和包祥一言不发地闷坐了半个时辰。包祥虽没开口,但却一痹诳醋磐跎旌旱纳裆ゴ胖髯拥男乃肌K荚嫉乜闯觯谕跎旌旱拿加钪洌逊浩鹨还尚锥竦纳逼疑逼窃嚼丛脚ā0榈男闹杏惺耍偷偷厝词且桓鲎忠桓鲎值赝碌溃骸袄弦佬〉闹热荒抢钬共岳弦丫蝗剩抢弦簿涂梢远运灰濉蓖跎旌旱难壑樽右涣痢!澳愕囊馑际恰卑槊谎杂铮倨鹩沂郑咕⑾蛳屡U舛鳎强惩返淖耸剖且荒R谎M跎旌褐刂氐氐懔说阃罚а狼谐莸溃骸八梦矣谒赖兀揖拖人退滞酰 卑楦胶偷溃骸八降倍喜欢希词芷渎摇O认率治浚笙率衷庋辍P∪艘晕纫丫龆ㄈ绱耍蔷鸵斓墩堵衣椋莶坏猛涎映僖伞!蓖跎旌涸尥溃骸把灾欣怼M先铀牡兀衙饣嵋钩っ味唷2还司偈鹿刂卮螅π敕研恼遄茫×ψ龅酵蛭抟皇Р磐住!卑榈溃骸靶〉目蠢矗繁4耸碌嗡宦沟靡夷歉隼钕榘锩Α!蓖跎旌旱溃骸爸灰殉衾钬共宜锩Χ伎桑 彼底牛庵髌投说耐反赵谝黄穑芸欤潜愣ǔ隽艘桓鲆跸招撞械纳奔评础?

再说李毓昌,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个心计很细的人。举发王伸汉的揭帖写好后,他并没有急于发出,因为他觉得自己初入仕途,揭发这样大的贪污案必须证据齐全,数字无误,所以又把以前挑选出来的有漏洞的全部案卷,认真地核对了一遍,对其中一些数字做了订正,足足忙了三天。当他确信自己所掌握的证据已经无可动摇了的时候,才决定抄写报给总督大人的揭帖。这一天,李毓昌吩咐李祥守住驿馆门,有人来见只说委员身体不爽,一律挡驾,自己关起门来抄写揭帖。大约中午时分,李祥进来禀报,山阳县令王伸汉特地前来问候。李毓昌有些不耐烦地道:“不是让你一律挡驾吗?”李祥答道:“别人可以挡驾,王县令乃是一县之主,小的如何挡得住?”李毓昌叹了一口气,只得收起抄了一半的揭帖,说声“请”。不一会儿,王伸汉冠带整齐、满面春风地进来了,一进门就道:“下官知道李委员查赈忙碌,实不敢打扰,只说几句话就走。”李毓昌只得强作笑容道:“王大人公务繁忙,难得过府相访,毓昌岂敢怠慢。”说罢示意王伸汉坐下。王伸汉却不肯落坐,从怀中掏出一个大红请柬说道:“本县各界仁人绅士感念李大人终日操劳,备办了一席酒宴,特委下官过府相请。下官自知李委员一向清廉,本不敢前来打扰,怎奈乡里们一片盛情,却之不恭,只好冒昧前来,请大人赏脸光顾。”李毓昌对这种宴会是最反感的了,特别是对王伸汉十分厌恶,所以当即就要拒绝。谁知还没等李毓昌开口,站在一边的李祥早已走过去接了请帖,十分殷勤地道:“难得合县父老垂青,王县令又亲自过府,我家老爷准于今晚赴宴。”李祥的这个举动,很是出乎李毓昌的意料,所以李毓昌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了。李祥偷偷对李毓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拒绝。李毓昌不知李祥到底要干什么,只好不再发作。王伸汉见李毓昌已经默许了,便立即告辞。李毓昌也没相送,只由李祥代送到门口。可惜的是,李毓昌并没有看见那李祥和王伸汉二人曾会意地互相一笑。如果李毓昌看见了那种颇有深意的一笑,他是会应当有所警觉的。那李祥送走了王伸汉,回到了客厅,见李毓昌沉着脸,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请帖放到李毓昌的公案上。李毓昌很是不满意地道:“我早就吩咐过你不准参与公事,你如何敢大胆地替我接请帖?”李祥笑嘻嘻地凑过去道:“老爷息怒。小人以为,这是山阳合县要人联名相请,大人如果不去,岂不是冷了大家的心?”李毓昌想了一想,觉得也不无道理,自己来到山阳后,一头扎进公务之中,很少与山阳县的名流望族接触,当然也就不知道王伸汉在县里的名声如何,倒不如乘此机会观察一下,再者说,官场之间的必要应酬也是不能少的,若执意不去,难免被人视为清高、孤僻和不近人情,这对今后参劾王伸汉也多少有些不利。这么一想,他便朝李祥点点头,只是嘱咐李祥去了以后要少饮酒多留心。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真正需要少饮酒而多留心的,恰恰是他自己。当晚,李毓昌便领着李祥前去赴宴了。宴席是在山阳县衙举行的。去了之后,李毓昌注意到,在来客之中并没有发现那位曾经代王伸汉行贿的山阳首富赵荣。看来,赵荣的缺席,当是王伸汉一手安排的。而此刻,王伸汉显得特别殷勤,不断亲自给李毓昌把盏斟酒。那些来客们,就像是事先约好了的,一个个轮番劝饮。李毓昌实在是推却不了,只得连饮了三大杯,三大杯酒下肚,他不觉有了点朦胧的醉意。王伸汉似乎也喝得过量了,说话变得语无伦次起来,他端起一大碗酒对着李毓昌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教金樽空对月。李大人终日操劳,难得一醉,且饮了这碗酒。”李毓昌自知酒力不济,连忙推辞了。王伸汉突地“哈哈”大笑道:“李大人,下官以为,一个人还是不要过于约束自己为好。大人自来山阳之后,恪尽职守,一尘不染,当真可以算得上是清官了。只是,下官痴长至今,却怎么也弄不明白清官与那贪官的区别。大人请看邻坐,那个宋先生,一生持正,烟酒不沾,做了三任知县是两袖清风,如今卸甲归田,竟没有一个被他救济过的百姓来看望他。早知如此,在任铣缘愫鹊悖偎潮隳玫悖癫槐瓤嗍厍迤肚康枚啵俊崩钬共匙磐跎旌旱氖窒蛄谧ィ豢醇晃磺迨莸睦先耍胍丫ò祝┳乓患簧蹩商宓某裆溃行┓⒕降匚释芬啤M跎旌核蛋眨执抛硪舛阅抢险叩溃骸八蜗壬闼凳遣皇牵俊蹦俏凰蜗壬剖潜煌跎旌旱募妇浠疤羝鹆艘磺焕紊В叻叩氐溃骸八文尘庸偈嗄辏怀静蝗荆欢缃窳实瓜缋铮僖参奕宋式颉O肽切┰谌紊咸盎呔哿仓耍炊事砬狒茫磐ト羰校赶肫鹄矗娌蝗缱龈鲈吖俸鲜柿恕!彼蜗壬眨渲谌艘皇币槁劭础S械拇笊尥械娜此坪醪灰晕弧R晃恍悴拍Q闹心耆搜缘溃骸八蜗壬幕拔疵庥行┚裕骞俾铮站恳仍吖偾俊V皇牵庖惨词笔贫āI枞籼煜露际乔骞伲亲銮骞僮匀痪鸵苋司粗亓恕5牵绻煜碌墓倮舳荚谖约豪糖挥心阋桓鋈耸撬降牧叫淝宸纾堑酵防矗悴坏换岬玫剿那囗嗣欠炊峄骋赡阋彩悄昧吮鹑说囊印H缧┟绞В趾慰嗬丛眨俊蓖跎旌毫⒓吹阃吩扌淼溃骸案呗郏呗郏〉闭媸俏潘次拧H绱丝蠢矗跄骋院缶庸俚挂膊荒芴佬难哿恕!币皇奔洌筇希胶仙踔冢笥薪荻ハ品啤@钬共丛僖踩棠筒蛔。疤凇钡仄鹕硌缘溃骸叭绱烁呗郏钅呈挡桓夜锻3⒀“喂倮簦鞘怪胬杳癜傩瞻旒讣檬碌摹>庸僬呃碛σ怨摇⒗杳裎兀剿愕糜械闫沸小D切┥砻窀呶唬煌祭倘∶裰该窀唷⒅霉曳ǘ扔诓还恕⑹永杳裆廊舻认械墓倮簦菽芙竞嵋皇薄⑾砝忠皇溃闯僭缫馔蛎裢俸蕖⒁懦羟Ч拧6哉獾忍肮傥劾簦巳说枚镏趺淳褂腥艘狡浜蟪尽⒆愿视牒瞳|之辈为伍呢?”李毓昌这义正辞严的一席话,说得满座哑然。而这一切,全都是王伸汉事先安排好的,他是想对李毓昌进行最后一次的试探和引诱,见李毓昌毫不为动,他甚觉无趣,只得假装酒醉,含含糊糊地道:“好!李大人说得真好。真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下官早就耳闻,李大人不仅为官清廉,且学识渊博,尤其是写得一手好对子,但不知,李大人肯否屈就,于此即兴为下官留点墨宝?”那些“哑然”的来客,即刻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又附和起来。那中年秀才道:“王县令王大人,一向爱民若子,且执法如山,李大人若不为王县令王大人作副对子,也实是有些辜负了这良辰美酒了。”李毓昌此时正酒浓胆豪,“哈哈”一笑道:“好!本官自来山阳,还从未写过什么诗词,今日一聚,也实在难得。本官就即兴给这位爱民若干、执法如山的王县令王大人作一副对子,聊作对王大人如此盛情的回报。来啊!文房四宝伺候!”在众人的掌声中,包祥早捧来了笔墨纸砚。好个李毓昌,成竹在胸,也不思考,提笔动腕,“刷刷刷”,于眨眼之际,就写下了两行醒目的大宇。这一写不要紧,可把王伸汉等人看得是目瞪口呆。你道李毓昌写下的是些什么文字?原来是

爱民若子,金子银子皆吾子也

执法如山,钱山靠山其为山乎

这样的对联,王伸汉能不目瞪口呆?偏偏那个宋先生,许是酒喝得多了,竟然鼓起掌来,且口中还言道:“妙,妙,实在是妙。李大人不愧为个中高手。但不知李大人可否能以庭中青竹和这丰盛酒宴为题,再即兴一对,让在下等大饱眼福?”李毓昌又是“哈哈”一笑道:“李某虽无才学,但即兴作几副对子,却也能难住本官。但不知王县令王大人,此时可有兴致?”李毓昌说完,目光直视着王伸汉。王伸汉心中的那个恨啊,恨不能即刻就掐死李毓昌,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也只能抹抹额上的汗水,且还陪笑道:“李大人兴味正浓,下官岂敢扫兴?大人尽管抒意好了。”李毓昌点头道:“王大人既如此说,李某也就却之不恭了!”大手一挥,笔如游龙,一气呵成地写就了三十个大字。这三十个大字是:

修竹千竿,横施直扫,扫金扫银扫国币

小轩一角,日煮夜烹,烹鱼烹肉烹民膏

写罢,李毓昌将毛笔一扔,逼视着王伸汉道:“王大人,李某这副对子写得如何?”王伸汉无奈,只能装作酒醉,端起酒碗道:“写得好!写得真好!王某定要为大人的这副绝妙的对子干上一杯!”说完,一仰脖子,一碗酒“咕噜噜”地就吞下了腹内。李毓昌冷冷地道:“王大人,我看你是喝得过量了,还是下去休息的为好!”王伸汉故意嘟嚷着道:“谁喝得过量了?我没醉,一点也没醉,来来来,下官再与李大人共饮三碗……”包祥连忙走过来,接下王伸汉的酒碗,冲着李毓昌歉然一笑道:“李大人,我家老爷酒后失言,还请大人见谅!”李毓昌不屑地道:“酒后之言何足挂齿?王大人既已喝醉,尔等就扶他下去歇息,李某也即刻告辞!”说完,扫了众人一眼,拂袖而去。

嘉庆皇帝--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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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毓昌回到驿馆,已经是二更天气了。他平日不怎么饮酒,今天晚上在那宴席上破例地饮了三大杯,感觉到头有些发晕,草草地梳洗了一下,就和衣卧在了床上,不一会儿,他便沉睡过去。不知道李毓昌在沉睡中是否做了梦,不知道他在梦中是否回到了远在天涯的山东即墨县的那个李家庄。他的爱妻,还有他的叔叔,是否又会在他的睡梦中向他警示:一个罪恶的行动,就是在他熟睡之后,开始了!这个罪恶行动的策划者,当然是王伸汉和包祥,而这个罪恶行动的实施者,却正是他的那三个仆从。李祥见李毓昌发出了鼾声,就急急忙忙地冲着门外叫道:“顾兄、马兄,快进来!”早就等候在门外的顾祥和马连升,连忙钻进屋内。李祥阴毒地道:“他已经睡得像死狗一般了,准备动手吧。”马连升从怀中掏出一包砒霜倒在李毓昌用的茶壶里,用水冲开。李祥道:“再倒一包!他每次酒后总是要喝茶的。”马连升不放心地道:“如果他今天不喝茶怎么办?”李祥从腰间解下一根布带,恶狠狠地道:“他要是不喝茶,我们就勒死他。我们三个人,还怕弄不过他一个吗?”正说着呢,却听见床上的李毓昌翻了一个身。三个恶奴全都一惊,惊魂还未初定,又听李毓昌叫道:“李祥!”这一声喊,将三个恶奴吓得浑身发抖。李祥咬咬牙,使了个眼色,那顾祥和马连升慌忙闪身藏在了门后边。就听李毓昌又叫了一声道:“李祥!”李祥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低低地问道:“老爷,有什么吩咐?”李毓昌朦胧中只感口渴,晕晕糊糊地道:“茶水。”李祥答应一声,连忙将掺有砒霜的茶水倒了一杯,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地将茶水递了过去。李毓昌坐起身来,手托着茶杯看了一会儿,又侧过头来看看李祥。李样一时不知所措,正自惊惶,却见李毓昌猛地捧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李祥一阵心喜,看着李毓昌把水喝完,接过杯子,又倒了一杯递过去。李毓昌摇了摇头,再次倒身睡下了。李祥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冲着门后叫道:“顾兄、马尼,快出来。我们成功了!”顾祥、马连升像狗一样地窜出,窜到李祥一起。顿时,六道邪恶的目光便紧紧地罩在了李毓昌的身上。工夫不大,砒霜的药性发作了。李毓昌翻身坐了起来,手捧着肚子连呼“腹痛”。李祥一见,“哈哈”大笑。那顾祥和马连升也狂笑起来。见此情景,李毓昌总算明白了几分。只可惜,他明白得太迟了。李毓昌强忍腹痛,用手指着李祥道:“你……你们这是干什么?”李祥阴沉着脸,狰狞地道:“干什么?我的老爷,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是受王县令王大人的委托,现在来送你回老家的。”话音未落,顾祥率先窜过去,拦腰将李毓昌紧紧抱住。马连升也没有迟疑,将李祥给他的布带子抖开,一下子套上了李毓昌的脖颈。那边的李祥立即拉紧一端,与马连升一齐用力紧勒。李毓昌虽竭尽全力拚命挣扎,但身子被顾样死死抱住,无力挣脱,在布带子的紧勒之下,只一小会儿便七窍流血、气绝身亡。可怜这么一位刚直清正的李毓昌,刚刚迈入仕途,就惨死在贪官和恶奴的手中。世道险恶如此,公道不彰如此,这哪里还叫什么人间?再看那三个恶奴,待李毓昌气绝之后,顾祥松开两手,抹去头上沁出的滚滚汗珠。李祥没去擦汗,将布带松开,结了一绳环挂在屋梁上,又与顾祥及马连升一道,把渐渐僵硬的李毓昌的尸身抱起来,脖劲套在布带之中,造成一个自缢身死的假现场。尸体悬挂好之后,三人慌忙打开毓昌的公文箱,取出那封义正词严的举发帖。李祥将举发帖掖要腰际,又唯恐现场留下痕迹,找了一块干净布条,沾着水抹去了滴在地上的血迹,正要在继续清理作案现场时,忽然听到了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三人大惊失色。还算李祥机警。“卟”地一声吹熄了蜡烛。三个恶奴伏在桌上不敢再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院又械慕挪缴缘靡斐G逦奂檬窍蛘菡庾呃戳恕B砹钔飞嫌智叱隽硕勾蟮暮沟危诎抵姓糯笏劢舳⒆盼菝拧!鞍稹稹稹比鸲陌鹱酉欤估钕榈热嗜私粽诺郊愕男那橐幌伦铀沙诹讼吕矗词擎涔莸母颍哺ㄊ蔽抟庵欣吹秸饫铩A礁龈蚋久挥凶⒁獾轿堇锏亩玻磺耙缓蠼羲孀捧獬隽苏庾】缭骸@钕榈热擞套杂嗉挛赐耍桓以俣嗟⒏椋那牡赝顺稣炕氐阶约壕幼〉奈飨岱慷懔似鹄础L炝烈院螅钕榈热斯室獍芽棵诺纳襞煤芟欤⒃谠褐惺矗笊祷埃谷司醯盟且灰顾煤芎谩9艘换岫钕榇笊愿梨涔葑急冈绮停止室舛月砹溃骸袄弦蛱旌鹊枚嗔艘坏悖趺椿姑挥衅鹄矗俊甭砹溃骸笆焙虿辉缌耍颐侨ソ欣弦桑 庇谑亲叩秸棵徘扒崆徇得藕艋降溃骸袄弦焙虿辉缌耍闷鸫擦耍 蔽菽诘比幻挥卸病B砹职衙虐迮牡孟炝艘恍谰擅挥谢赜Α@钕楣首鼋粽诺难拥溃骸澳牵弦浅隽耸裁词拢俊比龆衽甲白饕桓本诺难樱依戳⑵呙涔萑艘郏铱看竺牛患钬共砀咝诜苛褐稀@钕榇蠓疟牍讼椤⒙砹艘黄胩弊诘兀渥吹挂彩直;故擎淅舯冉锨逍眩幻嫒拔坷钕榈热耍幻婊鹚偕媳ㄉ窖粝亓睢M跎旌旱亩鞣浅Q杆伲坏桨敫鍪背剑痛湃嘌靡鄹系搅讼殖。掖业厥硬榱宋菽诘那榭龊螅跎旌旱弊胖谌说拿嫣玖丝谄溃骸袄畲笕四睦畲笕耍愕降子惺裁聪氩豢氖拢谷绱搜傲硕碳等缓蠓愿腊牙钬共氖追畔吕矗T诳吞铮至罴┎榘嗤纷邢傅毓鄄炝讼殖。龊眉锹迹背〗菝欧馑溃獠哦韵乩裘撬担骸袄畲笕讼凳±锱衫吹拇笤保蝗蛔陨鄙硭溃鞠匾嗟S懈上担瓤山殖”;ず茫鞠丶纯糖巴窗哺敫ù笕饲袄囱槭⒙洹!彼低暧职讶栽谔淇薏恢沟睦钕榈热私泄吹溃骸澳慵依弦獯瞬恍遥鞠匾采罡斜АD忝侨饲也灰肟峙赂ù笕嘶褂谢把省!崩钕榈热肆Φ阃反鹩ΑM跎旌鹤鐾暾庑┓浅1普娴谋硌葜螅系囟宰笥已缘溃骸捌鸾危∷偎俑系交窗哺!?

淮安知府王谷,虽然刚刚五十出头,却生就一副多病的身子。他体态魁梧,心广体胖,平日十分注意保养,所以尽管三天两头因病不理公务,面色却十分红润,一部修饰得十分整齐的胡须居然没有出现一点白色,使人有点不相信他已年迈花甲。这几天,他新讨来不久的七姨太与大奶奶争风吃醋,又吵又闹,搞得他心神不宁,已经托病不出衙门理事半个多月了。这长得小巧玲珑、简直就跟一个瓷人一般的亮晶晶、滑腻腻的七姨太,还是那个山阳县令王伸汉奉送的。那是几个月以前的事了,王谷在知府衙门呆得有些烦了,便抱着多病的身子前去山阳县视察。知府大人来了,王伸汉当然殷勤款待,山珍海味自不必说,在王谷离开山阳之前,他还特意唤来一个戏班为知府大人饯行。王谷对听戏本没有多大兴趣,只时或为装装门面,也隔三叉五地看他一出两出。不过,王伸汉唤来的这个戏班可不同一般,戏子不但全是年轻貌美的女人,且在演出时,她们身上的衣衫也实在是少得可怜。看这种演出,当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所以,王谷的精神非常之好,他对那些戏子们的表演非常地满意,尤其是对其中的一个虽有些矮小但别具风韵的戏子情有独钟。他指点着那戏子对王伸汉道:“王县令,这等女人,当别有一番趣味呢。”王伸汉早已心领神会。王谷回到淮安府的第二天,那个“别有一番趣味”的女戏子也就乘轿来到了他的身边。当晚,这位戏子便荣幸地变成了他的七姨太。王谷心中的那个高兴啊,当真可以说是无法言表了。只是那大奶奶醋意太浓,常常搅得他和七姨太不能尽兴。王谷真想把大奶奶撵回娘家,但她的娘家却与巡抚汪日章大人有点关系,所以王谷也不敢对大奶奶如何。家人在门外禀道:“老爷,山阳县令王伸汉有急事求见!”本来,王谷对王伸汉是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的。王伸汉是他一手提携才成了山阳父母官的,王伸汉每次来见他,从未空过手,而这人见人爱的七姨太,又是王伸汉慷慨赠送的。清代官场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每一个地方官都得有几个固定的钱财来源,俗称“摇钱树”,而王伸汉就是他王谷的三大摇钱树之一。

王伸汉进得大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王谷让他在客位上坐下。王伸汉吩咐包祥将一对玉蹲捧上来,谦恭地道:“府台曾嘱咐卑职留意,寻找一对明朝的软玉尊。卑职寻访良久,始终没有找到。前天,卑职却偶然在山阳县街头地摊上发现一对,不知是否您意中之物?”王谷早被这对巨大的玉蹲吸引住了,他接过那对软玉蹲仔细地观赏,知道这绝不是一般的玉器,从那细腻的玉质、精湛的雕工看,堪称一件稀世之宝。这种货真价实的古玩,哪里会是从街头地摊上所购?王谷心里暗暗称赞王伸汉会办事,送来了厚礼又能使受礼者接之无愧,于是他笑吟吟地道:“这对玉尊,正是老夫梦寐以求的宝物。”王伸汉不动声色地对包样道:“你且将玉罇包好,为府台大人送到后堂去。”王谷忙着谦谢道:“老夫又让你破费了。”王伸汉不以为然地道:“区区地摊上得来之物,不过是给您解个问罢了。更何况,小弟能有今日,还不是您一手相携所致?”王谷也不再客气,对家人摆摆手,让家人和包祥一道,将那对软玉蹲抬了下去。屋里只剩下王谷和王伸汉二人。王谷心中正惦记着那横陈在床上的七姨太,口中言道:“老弟还有何事?”王伸汉放低了声音道:“卑职此番前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情不知如何办才好。”王谷皱了一下眉头道:“什么事?”王伸汉忙把李毓昌给铁保的揭帖拿了出来道:“这是查赈委员李毓昌写给总督大人的东西,请老父台过目。”王谷接过揭帖,只看了两三行脸色就变了,匆匆济浏览了一遍后,连说话都不利落了,也不知不觉地就忘了那个七姨太。他盯着王伸汉道:“老弟,这揭帖如何会到了你的手里?”王伸汉道:“这揭帖幸亏是到了卑职手里,不然,李毓昌危言耸听,卑职的前程无足轻重,但老父台的官声可就要遭人非议了。”王谷自然心领神会,他暗中思忖,山阳县贪冒赈银,自己也没少捞外快,李毓昌力主详查放赈情况、严惩贪赃官吏,如果总督大人照准,自己首当其冲就难逃国法惩治。王伸汉见王谷脸色骤变,知道他已经感到了李毓昌的威胁,就趁势不冷不热地加上了两句道:“李毓昌假做正经,诬举妄告,但如果总督大人偏听一面之辞,那各省可就要摘掉一大批顶子了。”王谷被王伸汉一提醒,不由得恨透了这个要揭他老底的李毓昌,气呼呼地问道:“这个李毓昌他现在哪里?老夫要找他理论一番。”王伸汉觉得火候已经成熟,索性单刀直入地道:“老父台不用去找他了。卑职昨夜已经将他用药酒鸩死了。”王谷“啊”了一声,没等他细细捉摸,王伸汉又言道:“淮安府这次放赈,各级衙门确实循例扣了一些银两,此事原是瞒上瞒下的惯例。省里来的查赈委员,大概至少有十多个,人人都是息事宁人,不加张扬,唯有这个李毓昌,张牙舞爪,专门找卑职的毛病。这揭帖明是对我,实则是要对老父台下毒手。卑职屡屡求他曲意遮掩、谁知他挟嫌企图大捞一把,居然把竹杠敲到您的头上来了……”王谷越听越气,吼叫着问道:“李毓昌他要怎的?”王伸汉煞有介事地道:“他要您出二万两纹银方肯罢休。”谁若想从王谷这儿弄走一分银于,那就简直是要他的老命。王谷气得暴跳如雷地道:“真是岂有此理,连老夫他也敢敲诈,本府定不与他干休。”王伸汉继续道:“卑职见这狗官要价大高,而稍有迟疑,他就要发揭帖,弹劾卑职。卑职实在是走投无路,又无法忍下这口气,一时情急,就买通他的家人将他毒死了。如今事已办完,揭帖也追了回来,淮安府所有官吏俱不偈芷渫玻爸疤乩聪蚶细柑熳铩!蓖豕忍道钬共阉溃睦锫圆吒械教な担氲揭桓鎏锰玫钠咂凡殛馕蓖蝗簧硗觯±锲癫蛔肪浚肯氲酱耍睦镉质且徽蠡怕摇M跎旌阂丫噶苏馕恢笕说男氖拢植换挪幻Φ氐溃骸安槐卣鹁爸凹纫严率郑愿试复细攀苈尽5灰艹雒姘镏侠恚饴斓奈谠魄昕叹涂裳滔砩ⅰ!蓖豕任实溃骸按嘶霸踅玻俊蓖跎旌壕桶盐痹炖钍璨早松硗鲋滤盗艘槐椋纸幼诺溃骸叭缃袼娜砬姿婵勺鋈酥ぃ钬共砜勺鑫镏ぃ灰鬃郧叭パ槭爸氨ǜ鲎早松硗觯瓷蠖ò福鸵磺腥私崃恕!蓖豕忍秸饫镆讶欢模掷碜藕氩辉俪錾M跎旌撼萌却蛱酒鹕砝炊宰磐豕壬钌畹匦辛烁隼竦溃骸袄细柑ㄈ缒艽又写罅鼗ぃ爸霸冈傩⒕次埔Я剑孕痪让鳌!蓖豕纫辉蚺抡馐履执罅耍炎约阂睬Aィ蛱傲的前谆ɑǖ亩Я轿埔蛩缇陀胪跎旌菏且磺鹬眩嗌儆械阃盟篮椋砸凰伎迹妥龀鲆桓蔽蘅赡魏蔚难拥溃骸罢账的兀靖Ω靡婪ǘ希欢闶谴细僭笔芄靖膊荒懿荒罴芭墼笾辍D憔】煞判模靖本×ι璺ㄌ婺阏谘诒闶橇恕!蓖跎旌捍笙驳溃骸跋衷诶钍璨劳鱿殖∫驯槐爸胺馑骨氪笕嘶鹚偾巴槭酝驯爸暗母上怠!蓖豕壤裂笱蟮厣炝烁隼裂溃骸袄系艿男那耄靖匀幻靼祝皇抢戏蛏杏幸患笔滦枰砩洗怼D憧上然厣窖簦敫鍪背街螅戏蚣吹鼻巴!蓖跎旌翰桓以俟叽伲坏猛顺龃筇狨岫ァD愕勒馔豕然嵊惺裁醇笔拢空嬗屑笔拢敫鍪背狡衲芰侠硗瓯希恐患豕却跎旌鹤吆螅砩献牒筇茫嵌悦鞒娜碛窭柵踉谑掷铮吨比フ夷瞧咭烫チ恕?

知府大人要亲自来山阳县验尸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一般,“呼啦啦”地就在山阳县城传开了,整个山阳县城可以说是为之轰动。这样的事情,多少年来还是第一次。虽然是灾后,尽管有不少县城的人前往灾区看望受灾的亲属去了,但驿馆前仍然拥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王伸汉今天完全打破了以往审案不准闲杂人等观看的惯例,吩咐将驿馆门大开,允许人们自由出入。这一下老百姓的胆子就更大了,知府大人还没到,院子里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满了人。大约在申正时分,知府大人的大轿停在了驿馆的门前。在一群护卫、衙役、文武职官的簇拥下,王谷迈着缓慢的步子进了庭院。因临行前他同自己的宝贝乖乖七姨太颠鸾倒凤了一回,而七姨太得了软玉罇之后又确实十分地卖力,所以王谷此时的精神特别好,脸色也越发红润。王伸汉率山阳县差役恭恭敬敬地行了参拜礼。王谷端坐于临时摆放在院子中的公案后面,手捋着乌黑的胡须,环顾了一下众人后道:“堂堂省府委员,在山阳查赈不到半个月,竟突然暴死。本府奉桌台之托亲来检查死因。山阳县可速将此事前因后果一一禀来。”王伸汉赶忙出来道:“回禀府台大人。山阳县查赈委员李毓昌,乃总督铁保大人亲自委派,自到山阳后,并不与县衙官吏核对帐目,只在驿馆闭门谢客,于昨日夜间突然自缢身死。卑职已对现场进行详查,未见遗书信件。件作验尸确系生前缢死,但自缢原因不明。据其亲信管家李祥、顾祥和马连升讲,李毓昌死前数日哭笑无常,恐系疯癫所致。请府台大人明断。”王谷心里话,好个小子,演得还真是逼真。他点点头,令王伸汉退在一边,又回过头去喊道:“仵仵!”早有一名精明强干的中年仵作,从他身后的僚住群中站出来,跪地候命。王谷做出一股威严的样子道:“山阳知县已验过查赈委员李毓昌的尸身,禀明系生前缢死。你可前去复验一番,速将结果当众禀报。”件作应了一声“遵命”,即带起验尸的工具进屋验尸去了。王谷又装模作样地向王伸汉问了李毓昌来山阳后与什么人来往最密切。王伸汉答道:“李委员只与自己带来的三名亲随管家朝夕相处,山阳县内并无近人。”王谷又问李毓昌的年龄、籍贯及平日人品如何。王伸汉回道:“府台大人所问,卑职一概不知。”王谷点点头,正好那名件作已经验完了尸身出来,他就不再与王伸汉对话,径直问仵作道:“这李毓昌的死因可曾查明?”仵作答道:“回禀老爷。这死者面色青紫,舌有吐出口外的痕迹,脖颈上有明显的布带勒痕,经查对,与从房梁上解下的布带痕迹相同,三者归纳在一起,可以断定系生前缢死……”在一旁提心吊胆地听候结果的王伸汉,心中暗暗欢喜。王谷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嗯,很好!你很能干!”谁知那仵作话锋突然一转,继续禀报道:“……但是小人细检死者的鼻口,发现都有出血的症状,且指甲颜色发紫,这都系中毒身死的迹象。故而死者究竟死于何因,小人一时难以断定。”仵作的后一段话,使王伸汉宛如当头挨了一问棍,半天舒不过气来。他暗暗埋怨王谷,为什么不事先对这仵作交个底?他也后悔自己一时疏忽大意,竟忘了花钱买通这个举足轻重的仵作。如今弄出个死因不明的结果,可就把自己陷入了一种绝境中去了。王谷听了心中也是十分着急,但当着府里、县里若干下属及数百围观百姓,一时又不好发作。不过,王谷居官数十载,这点小小的难题自然困不住他。他盯着那件作,慢吞吞地问溃骸澳训溃饫钗钡乃酪颍筒椴磺辶耍俊蹦俏回踝骱孟袷歉鍪秩险娴娜耍雌鹄匆埠苡芯椋卮鹜豕鹊溃骸百骼弦H粝氩榍逅酪颍靡胩胶砑觳椤蓖豕韧蝗灰簧湫Γ蚨狭素踝鞯幕埃潭呱械溃骸盎窗哺拍忝且蝗翰钜郏饺昭鸫τ牛凰冀。袢昭槭肿韵嗝埽荒茏栽财渌担媸遣谎奘酰月矣铮滴掖笄宄@慈税。“颜飧鑫抻玫呐鸥彝舷氯ブ卮蚨鳎 闭馕回踝鞅煌豕鹊耐蝗环⑴诺没琶蛟诘厣线低非笕摹M跎旌嚎闯隽嗣缤罚睬莱鲆徊焦蛟诘厣霞僖馓尕踝鹘睬椤M豕人坪跤嗯聪⒌氐溃骸翱丛谏窖糁氐拿孀由希獯卧菔比墓恪D闱胰ピ傧晗秆椴橐槐椋绻偃绱嗣埽靖ㄒ阊铣筒淮 闭馕回踝饕舱媸蔷鳎豕确⑴丫靼琢似渲械陌旅睿邢富匚斗讲刨鞅ㄋ酪蚴敝笕说姆从Γ笕怂坪醵员ㄎ早耸致狻K蛋档阃罚龆ㄋ乘浦郏员惆炎约航馔殉隼矗谑嵌谓垦槭灰换岫妥吡顺隼促鞅ǖ溃骸袄弦〉亩尾槊鳎茄O邓勒呱系鹾螅虮锪艘豢谄薮ε绶ⅲ势安诺靡耘绯觯栽斐闪吮强谄粕耍⒎嵌舅篮奂!W凵纤觯∪丝梢匀范ǎ勒呦底早松硗觥!蓖豕扔朴频匚实溃骸澳悖铱隙穑俊必踝鞔鸬溃骸靶∪烁乙阅源1# 蓖豕日獠诺愕阃罚愿朗槔粽召鞅ǖ囊馑继钚词ィ值敝谘柿死钕榈热恕@钕榈燃僮鞅В炜谕な道钬共巧系跛赖摹M豕纫踩盟且灰蛔鲋ち私幔⑼ㄖ勒咔资羟袄从椋忠幻娣愿朗槔粼煳南蜃浪尽⒎尽⒏ê妥芏酱笕速鞲妗J虑榘斓每晌礁纱嗬洌鲇昧艘桓龆嗍背剑豕染蜕罄硗炅舜税福虻阑馗恕M跎旌何×嘶窗哺踝餮槭辈畹惆咽虑槟执蟮慕萄担谕豕壤肟窖糁埃V鐾豕龋菔苯锏某饰难瓜虏槐āS伤跎旌呵鬃酝浪尽⒎竞脱哺а妹疟甲呋疃员Vこ饰牟槐徊祷亍M豕鹊比煌饬恕M跎旌涸诙碇埃簿褪峭豕壤瓷窖粞槭牡诙焐衔纾畎樽急噶艘煌蛄揭币约靶矶嘀楸φ渫妫鑫蛲ü亟诘睦衿罚址愿老匮Ы腾驼录噎U草拟一份禀报文稿,分递各有司衙门。但包样把一切礼物银两准备停当之后,那章家璘的文稿却还没有送来。王伸汉派人前去催取,得到的回话是,李委员的死因尚未查清,文稿实难草拟,请县令另委他人。王伸汉大怒,下令立传章家璘来县衙复命。传令的衙役见王伸汉震怒,索性不再啰嗦,硬将章家璘用铁链锁到了县衙。这位章家璘教谕年纪虽只有三十出头,但一脸文儒相,举止斯文,言谈稳重,颇有学者风度。王伸汉让他做县学教谕,正是看中了他的才华。此刻,王伸汉忍着怒气与他见过礼,便问起文稿之事。章家璘却直率地道:“李委员在山阳查赈,举止光明,行为磊落,灾区饥民有口皆碑,何以突然自缢?这不能不使百姓生疑。况且淮安府件作在验尸时,明明指出死者鼻口出血,指甲青紫,有中毒之嫌。这样的大案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岂不是草菅人命?连省里派出的大员不明不白地死去都如此草率结案,那普通百姓又将如何?”王伸汉一听就急了,忙截断章家璘道:“本县勘察李毓昌委员的案件,可谓十分小心,府台大人又亲自前来验尸,难道还会有什么纸漏不成?你只管依本县的意思具文,其余事情你就不必多问了。”章家璘正色答道:“学生为教谕已三年有余,一向以忠正廉明为宗旨。李委员死因不明,我何敢以一手掩尽天下耳目,写出违背天理公道的文告?”王伸汉陡然收敛了笑容,阴沉沉地问道:“如此说来,你是不想写这文告了?”章家璘决然地道:“断难下笔!”王伸汉把眼一瞪,拍着桌子吼道:“俗语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平日拿着本县的俸禄并不办事,到如今连一份小小的文告也不肯写,本县留你有何用处?还不给我从这滚出去!”章家璘好像早就料到王伸汉会有此举,一点也不惊惶,反而冷冷地道:“知县大人要罢学生的职,悉听尊便,但若想以此威迫,欲折学生之志,却绝难奏效!”说罢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地走出了县行的大客厅。王伸汉气得七窍冒火,当即就要好好惩治他一顿,但虑及李毓昌之事尚无着落,也只得摇摇头,自己动手胡言乱语地草拟了一道禀文,带着包祥等人,赶到江宁活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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