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殁了?”玄烨头也没抬地问着,“什么时候的事儿?”
跪在下面的太监伏着身子回道,“回皇上的话,是昨儿下午申时左右有宫女儿进袁贵人的屋里的时候,发现袁贵人自缢了。”
批折子的朱笔顿了一下儿,“昨儿个上午袁氏打伤良嫔的事情问清楚了吗?”
“问清楚了,永寿宫的太监说,袁贵人素来心气儿高,总是处处与良嫔娘娘作对,不讲良嫔娘娘放在眼里,昨儿个是因为袁贵人无辜责罚了两个宫里的太监,良嫔娘娘看着那两个奴才就出面说了袁贵人几句,结果袁贵人就把良嫔娘娘打伤了,而且……”这太监说着,抬头瞟了玄烨一眼。
“还有什么?”玄烨继续批着折子问道。
“皇上,据永寿宫的奴才说,袁贵人自恃是知府小姐出身一向瞧不起良嫔娘娘,平日里便总是对良嫔娘娘恶言相向,甚至……甚至还纵容手下奴才欺辱八阿哥,大阿哥为此事已经不止一次动怒了,可袁贵人却是屡教不改,良嫔娘娘退一步,袁贵人就要进十步……”小太监说完,又伏下了身子。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玄烨说道。
“那袁贵人的死因……”
“暴毙。”玄烨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是,奴才告退。”那太监又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下了。
“这个袁氏,刚刚有人上折子说袁士德贪污受贿,她就给朕自缢了,她这样以来,朕倒是不好处置袁士德了……”玄烨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了一边。
李德全拿过折子看了一眼,“八十万两?”看着折子上的那个数字,李德全惊诧不已,“玄烨,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李德全担忧地说道。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眼下袁氏刚刚自缢,我若是再问罪于袁士德的话,不免有些兔死狗烹的感觉了,罢了,就且先让他在好过上一段时间吧,这狗改不了□,这袁士德仗着自己女儿的身份,在外大肆敛银,还打着国丈的旗号,”玄烨冷笑一声,“国丈?就他也配?”说完,重重哼了一声,“总有办他的一天!”
“国丈?”李德全倒是有些想笑了,“一个区区贵人的父亲也敢说是皇上的国丈?咱们皇上的国丈还真是好当得很啊,那是不是奴才的爹也算得上是国丈了?”李德全调笑道。
玄烨一愣,便将李德全揽进了怀里,“在我心目中,除了你的父亲,没人再配得上国丈两个字了。”
本来就是调笑,可玄烨这一说倒是让李德全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这是说得什么话?索额图大人才应该是你的国丈才是。”说着,推开了玄烨,将玄烨茶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不过,倒是袁贵人应该按着什么品阶下葬?”
“自然是贵人?没撸了她的分位就是不错的了,难不成还要晋她的位子?”玄烨说道,“听说袁氏死之前,宜妃进了她的屋子?”
“恩,”李德全答道,“你是怀疑……”
“不用怀疑,绝对是宜妃做得好事,不过,”玄烨叹了口气,“这次就算了,宜妃也算是宫里头的老人了,一个妃教训贵人本就是应当的,况且这两年佟佳和钮祜禄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宫务一直都是宜妃和荣妃协理的,况且宜妃这次的事情本就没什么错,袁氏做出这等事情来,便是让我处理,她到最后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佟佳皇贵妃和温僖贵妃这几年一直都是曾太医负责的,据曾太医说,两位娘娘的身子已经有了些起色,再好生调养一两年定然可以痊愈的。”李德全说道,眉间也显担忧。
玄烨又是一声叹气,“佟佳那是心病啊,自从八公主夭了之后,她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佟佳皇贵妃还有四阿哥呢……”
玄烨看了一眼李德全,“就算我不喜欢她,可她终究是我的表妹,当年额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生照顾她,我却让她受了这样的丧女之痛。”玄烨又将李德全揽进了怀里,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李德全的怀里,“不知不觉我做皇帝都已经有二十六年了……我真是好累啊,天下人皆以为做那把椅子是好的,可谁又知道要想做好那把椅子得有多难?”
“我明白,我知道你难。”李德全慢慢抚着玄烨的背,这些年玄烨的苦他都看在了眼里,皇太后,太皇太后的逝世,灭鳌拜平三藩的难处,朝堂上大臣们的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无一不让玄烨心力交瘁,“玄烨,你都有白头发了。”李德全眼睛看着玄烨头发间的那一丝银白,心中有些酸涩。
“我也不过才三十四岁的年纪,居然也长了白发,如今我看着福全都要比我年轻不少了,就连明珠、索额图他们看着也要比我年轻了,我现在看着我都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和你站一块儿就更显我老了。”玄烨笑着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明明看着还很年轻,怎么看都像是个二八小伙子。”李德全拍了拍玄烨的肩膀。
玄烨直起了身子来,笑笑,“刚刚说道宜妃和荣妃协理六宫事务的事情,只有他们两个人果然担子还是重了些,”玄烨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又说道,“是时候晋一晋良嫔的位子了,怎么说她膝下也有两个阿哥,若还是个嫔也不难让人看不起了,这样吧,就辛苦你再跑一趟永寿宫吧,明儿个我写道旨意你便去宣旨吧,至于她的晋封礼,现在是三月初五,你着内务府挑个好日子,要尽快。”
“知道了。”李德全点点头。
李德全刚去永寿宫宣了旨,良嫔晋封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良妃,现在该是良妃了,一时间后宫众妃嫔又是一阵心思各异,不过,心里头想的归心里头想的,面儿上的功夫还是得做足的,于是,还没等李德全回了养心殿,各宫的妃嫔便都带着贺礼往永寿宫去了。
“良妃?”宜妃挑眉问道。
落雪点点头,“回主子的话,李公公刚刚才去永寿宫宣了旨,皇上还下旨让良妃娘娘同您还是荣妃娘娘共理后宫事务呢。”
“知道了,你下去吧。”宜妃摆摆手闭上了眼睛,“本宫有些累,要歇一会儿。”
“主子,各宫的娘娘都带着贺礼去了永寿宫,主子不去吗?”落雪有些迟疑地问道。
“本宫岂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况且,良妃也不是那种心眼儿小的人,她啊……聪明着呢……”宜妃意有所指地说道,“再说了,本宫好歹是帮过她一把的人,就算她如今晋了分位不念往日的情分了,她现在与本宫也只是平级的而已,若是那一天她真当了皇后,那本宫倒是要去好好恭贺一番了。”宜妃笑笑,“不过啊,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是,那奴婢退下了。”落雪听完宜妃的话,便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落雪退了出去,屋子了又只剩下了宜妃一个人,宜妃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良妃?她倒是没想到皇上竟然对良嫔还有些旧情,只是……宜妃心中仍是有些隐隐的不安,照着良妃的那个性子,就算她现在已是妃位,就算她是个难得聪明的,也不乏更多盯上她的人要置她于死地了,毕竟一个辛者库出声的奴才也能爬到这个位子,还不知道是打了多少名门望族家千金小姐的脸,这后宫可是当真越来越热闹了啊……
此刻的永寿宫里可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良妃看着那一个个挂着笑脸儿来来去去的妃嫔,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些人现在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为了向皇上表心迹,顺便拉拢一下自己这个良妃,良妃对着这些人自然也是得笑脸相迎的,不管怎么样,都要顾全大家的面子。
不过良妃不说什么,不代表其他人也能这样不说一句话,没一个时辰的时间,大阿哥便发话了,“各位娘娘,这时候也不早了,各位娘娘也知道,额娘前几日才伤着了,到了今日这伤也没好了,太医院的医嘱是让额娘静养的,所以……”胤褆一脸歉意地和那些妃嫔说道。
胤褆刚刚说完,主殿里头便安静了下来,不过片刻之后,那个妃嫔才又个儿个儿请罪道,“娘娘,倒是嫔妾们的不是了,那嫔妾便先退下了,还请娘娘好生歇息吧,嫔妾们改日再来探望娘娘。”
“是啊是啊,还请娘娘好生歇息吧。”
那些妃嫔你一眼我一语地道了罪便都退了出去,等她们都走了之后,胤褆才传来自己的贴身太监吩咐道,“小安子,把这些东西都悄悄送到太医院去,请陈太医和曾太医好好查查,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若是没有便好,若当真是查出什么问题了,你就给爷记个名单,爷改日也得好好儿谢谢她们才是。”
“是。”着了吩咐,小安子便命人抬了那些东西挑了一条僻静的路往太医院去了。
“胤褆,你这是……”良妃疑惑地看着胤褆。
胤褆笑笑,“额娘且安心,今儿是额娘的好日子,胤褆不过是怕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捡着这样的日子对额娘不利。”说完又看向自己的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你且在这里陪陪额娘,瞧着这个时辰,八弟也要从太学回来了,我去接八弟来这里好好祝贺祝贺额娘。”
“是。”伊尔根觉罗氏微笑着点点头。
良妃也笑笑,“你自己当心些。”
胤褆笑着点点头便转身出去了。胤褆走后,伊尔根觉罗氏才像是放松了一些,说道,“额娘这两日额上的伤可好了些?”
“不碍事,已经好些了,不过……”良妃上下打量了伊尔根觉罗氏两眼,又说道,“芷芳,额娘怎么瞧着你脸色有些不好啊?”
伊尔根觉罗氏一听,忙摇摇头,“额娘这是哪儿的话?媳妇好得很。”
“胡说,一看你就是有心事的样子,额娘也不是外人,你就和额娘说说吧,不然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头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