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安与明珠家二小姐的事情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闹进了宫里头,不过玄烨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人居然不是曾文安和那二小姐而是隆禧和明珠。
刚下了朝,隆禧和明珠也不等玄烨的传召就直接去了养心殿外头候着,玄烨一到养心殿就瞧见这么两尊门神杵在养心殿外头,心里就一阵无力,隆禧的意思他自然是知道的,左不过也就是因为咽不下那口气而已,可是明珠就……
“你们两个这下了朝不赶紧着回府去,杵在朕这里做什么?”玄烨说着,就进了养心殿,“进来吧……”玄烨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隆禧和明珠摇了摇头,又接着往进走去。
“臣弟(微臣)给皇上请安。”两人倒先是规规矩矩地请了安。
“说吧,这又是怎么了?”玄烨挑眉看了眼隆禧,接着又看向了明珠,“明珠,朕这几日可是听了不少纳兰二小姐的消息了,朕见你这一日一下朝便赶着回府去,还以为一直在教育自己的女儿,怎么今儿倒是到朕的养心殿来了?”
明珠躬身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前来是想求为小女赐婚。”
隆禧听着明珠的话,呼吸一滞,正要说话,就见玄烨给了自己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又冷静了下来。
“赐婚?”玄烨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珠,“难不成纳兰二小姐真就非曾文安不嫁了?”
明珠低着头也没看到玄烨的表情,“回皇上的话,微臣这几日虽然也是费尽口舌劝解小女,可小女也就骄横不肯听微臣的劝解。”
“那朕可是听说了曾太医已经很明白的拒绝过纳兰二小姐了。”玄烨的声音里头已经听不出喜怒了,其实对于明珠的此举的目的玄烨已经能猜出一二了,虽然曾文安只是去去太医院医正,未能入朝为官,可是在玄烨这里曾文安却摆明了很很得信任的,只怕现在明珠的想法已经不是单单给自己的女儿找如意郎君,而是已经想着要拉拢曾文安了。
“所以微臣求皇上下旨赐婚!不然、不然小女的名声可真是要毁于一旦了啊!”明珠说着抬头看向了玄烨,一副沉痛的模样。
玄烨却是笑了笑,只是那笑却半分没到了眼底,“明珠,你该知道啊,这强扭的瓜不甜,就算朕下旨赐婚,若是那曾文安真心不喜欢纳兰二小姐,那今后受苦的也只会是你的女儿。”玄烨说道。
明珠又躬下了身子到,“回皇上的话,小女现在已经是执迷不悟了,小女曾说若是今生不能嫁于曾太医为妻,宁可从此常与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啊!”明珠的声音中满是无可奈克的悲戚,“皇上,微臣总不能看着小女就这样遁入空门了啊。”
“她要皈依佛门便让她去!本王还从没见过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隆禧一时气急,开口便是这样一句话,“明相,本王可还记着你家那骄横的二小姐目中无人,冲撞了本王而不自知的事情呢,本王既不是是宽宏大量的人,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你说,你女儿冲撞了本王这件事儿又该如何处置?”
明珠一听,傻了眼儿,他可从没听他女儿说起过冲撞了纯亲王的事情啊!不过……明珠又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日自己女儿回府之后,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曾太医府上有个不懂规矩的年轻男子,三番五次对自己无礼,让自己好一通骂给赶走了,当时明珠还觉着自己的女儿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只是没想到自己女儿口中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纯亲王!
“哦?竟有这等事?”玄烨突然问了一声,满脸的戏谑。
隆禧又道,“皇兄,微臣当初每日都在曾太医府上,亲眼见着曾太医对这位纳兰二小姐是唯恐避之不及,可这纳兰二小姐却硬是不知廉耻,不懂男女有别,不禁每日去曾太医府上骚扰,更是常常做出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情!”隆禧越说越气,说着就想起了那日自己看见那纳兰二小姐强吻了曾文安一下,虽然只是吻了一下脸颊,可也足够让隆禧怄上一阵子了。
“明珠,竟还有这样的事情吗?”玄烨又问道。
明珠擦擦额头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皇上,此等事,微臣据不知情啊……”
玄烨笑了两声,又看了一眼李德全,只见李德全点点头,便知道隆禧所说的都是事情了,便喝道,“明珠!你可知罪!”
明珠没想到玄烨会突然发难,连忙跪倒在地,“皇、皇上,微臣……不知……”
“你女儿做出如此有伤风化之事,不禁不严加教诲,反而还来求朕赐婚!再加之你女儿冲撞了纯亲王,你说,这两罪并罚,纳兰二小姐是该当何罪啊。”玄烨淡淡地问道。
“微臣、微臣……”明珠低着头,不停地转着眼珠。
“行了,”玄烨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既然你女儿说此生若不能嫁与曾文安为妻宁愿此生常伴青灯古佛?”
明珠好半天没有搭话,直到玄烨又出声问了一句,明珠才答道,“回皇上的话,小女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朕允了。”
“皇上?”明珠不解地抬头去看玄烨。
玄烨走到明珠身边,一手搭在明珠肩上,“朕准纳兰二小姐此生与青灯古佛相伴。”
明珠慌乱地看向了玄烨,“皇上!皇上!小女不过只是想嫁与曾太医!微臣、微臣……”明珠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玄烨的手离开了明珠的肩膀,低下头表情有些阴鸷的看着明珠,“明珠,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头在打什么算盘吗?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朕还没昏庸到那样的地步,还有回去告诉你女儿,朕最痛恨别人威胁朕,既然她敢说这样的话,她就知道自己该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微臣、微臣……”明珠磕着头求道,“微臣求皇上开恩啊!求皇上开恩!小女不过虚度十六光阴,微臣实在不忍……”
“你不忍?”玄烨笑笑,“你若不忍,便你代她去皈依佛门吧!”玄烨突然喝了一声,“好了,你跪安吧,朕还有话要与纯亲王说。”
明珠又抬头看向玄烨,只见玄烨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了,便只能默默地磕头道,“微臣告退……”
待明珠离开养心殿之后,玄烨才拉着隆禧坐到了一边,“你跟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隆禧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心想自己这位皇兄变脸儿变得也太快了些,不过还是说道,“不就是那纳兰婧秀死缠烂打着非要嫁给曾文安吗!”隆禧说起来的时候仍旧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
玄烨看着隆禧这样,先是大笑两声,接着又说道,“朕记得明珠家的纳兰性德可是个温文儒雅的少年公子,怎么女儿反而变得蛮横不讲理了?”玄烨饶有趣味地说道。
隆禧撇撇嘴,“谁不知道这纳兰婧秀是明珠最宠的一位侧福晋所生的孩子?只怕那纳兰性德都不如自己这个妹妹得宠啊。”
“这明珠也是个不开眼的,守着个那样好的儿子不用心栽培,反而是为个庶出的女儿前后奔波,这下子真不知道明珠府上又该热闹成个什么样儿了。”玄烨笑着说道,转而又问道,“怎么曾文安今儿没来?”
“我……”隆禧看看玄烨,又低了头,“那日臣弟一气之下回了府,曾文安日日都来纯亲王府想让臣弟回去,臣弟在自己府上住了几日便想着还是回去吧,毕竟那纳兰婧秀也不是曾文安自己招惹来的,可是,没想到臣弟刚进了曾府便看见那纳兰婧秀吻到了曾文安的脸颊上,”隆禧说着抬头便看向了玄烨,声音也高了起来,“臣弟一时气极了,便差了两个人把那纳兰婧秀赶出了曾府,然后……”说着这里,隆禧又有些心虚的低下头,“皇兄也是知道臣弟的脾气的,然后,臣弟一时气极了,便将曾文安打伤了……”
隆禧说完,玄烨一愣,虽然他知道隆禧是个冲动的性子,可却没想到隆禧真会打伤曾文安,便摇了摇头,“你啊,你叫朕说你些什么好?”
“臣弟知错了,这几日臣弟一直在曾文安身边照顾他。”隆禧又说道。
玄烨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想了想又作罢了,这本就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想必那曾文安心中也是心甘情愿的,毕竟,照着玄烨对曾文安的了解,就凭隆禧那身手还是伤不了他的,只是玄烨没想到曾文安居然还想得到用一招苦肉计。
“好了,朕知道了,既是这样,想必今后那纳兰二小姐也在不会去打扰你和曾文安了,你也回去吧,好好照顾曾文安,朕说呢,这几日怎么不见曾文安了。”玄烨说着又笑笑,“你啊,你那脾气也得收敛些了。”
“臣弟知道,”隆禧说着站了起来,“皇兄,臣弟且先告退了。”
“去吧。”玄烨摆摆手。
隆禧说着,又福了福身子,慢慢退了出去。
明珠府。
“阿玛!皇上怎么说?”身着旗服明艳亮丽的女孩儿跑到了明珠身边,抱着明珠的胳膊问道,她以为,皇上一定会答应。
明珠心中正烦闷着,被纳兰婧秀这么一扰,心中更是烦躁不已,抬手一个巴掌便落到了纳兰婧秀的脸上,“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为父豁出去这张老脸进宫为你求旨!却被皇上好一通训斥赶了回来!你说!你看上什么人不好?偏偏看上哪个曾文安!这倒好!皇上定是以为老夫因着你的关系想要将曾文安拉拢到自己身边来!”明珠面色铁青地瞪着自己疼爱了十六年的女儿,“你还不给老夫跪下!”明珠又是一声喝,纳兰婧秀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那都是众星捧月般长大的,何时被这样训斥过?心中一是害怕,腿上一软便跪在了地上,“你这有眼无珠的东西!冲撞了纯亲王也不自知!闹得今日纯亲王和老夫在养心殿当面对质!你说说!老夫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老爷!”这时,一个少妇又冲了进来,拦在了明珠面前,“老爷,婧秀、婧秀她还不懂事啊!”
“不懂事?你知道吗?那不知廉耻四个字就是皇上送给她的!”明珠当真是气极了,将那少妇推到一边,“皇上今日说了!‘朕准纳兰二小姐此生与青灯古佛相伴’!”纳兰明珠气急败坏地瞪着自己的女儿。
“什么?”那少女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明珠,“老爷!老爷!想老爷当年为了收复台湾!差点儿死在了台湾!皇上就算不看功劳也要看苦劳啊!皇上怎么能、怎么能!”那少妇说着,便淌下来两行泪。
跪在地上的少女更是一脸的震惊,“阿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都给老夫住口!”明珠朗声喝道,“什么功劳苦劳?说到底老夫不过也只是皇上的奴才而已!你们都给老夫记住!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情是皇上不能做的!皇上今日还说了,‘既然她敢说这样的话,她就知道自己该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明珠说着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依旨而行吧。”
“老爷!不行啊!婧秀才十六岁的年纪!老爷你怎么能!”那少妇哭喊着扑到了明珠身上。
“皇上说了!他此生最痛恨别人威胁他!可你瞧瞧你的好女儿!竟说那样的话!皇上说了!若是我不想让她皈依佛门!那边我自己去皈依佛门!”明珠说完,便闭上了眼睛,“来人。”话音一落便几人推门而入。
“老爷。”
“把侧福晋和二小姐扶下去。”明珠闭着眼摆摆手,也不理会自己那少妇与自己女儿的哭喊,只是紧皱住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