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的第二天,一行人就到了他们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天津。
“看不出来这天津也真是个繁华之地了。”李德全撩着马车上侧窗的帘子,看着外头的街道说着。
陈诤言却哼笑了一声,“德全,不是我陈某人夸口或是目中无人,只是如今这天津还不如在下老家山西的一半儿,要说这天津也算个要塞了,怎么发展的如此之慢?”陈诤言说着,也撩起了帘子朝外头看去了。
李德全放下帘子坐正了身子看着陈诤言,“陈兄,山西如今可是咱们大清朝首屈一指的商都啊,陈兄怎好那天津去和山西比?照着我看来,天津如今的状况比起前几年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李德全说着笑笑,见一旁的凌安探着头似乎也想看看外头的景象,便挪了挪身子,给凌安让开了些地方。
陈诤言闻言也放下了帘子,面色也严肃了下来,“德全,话不是这么说的,虽说山西如今有一群商人撑着,发展的是不错了,可这天津好歹也紧挨着京城的,可你如今瞧瞧天津这么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这是亏得那位爷不在,若是在的话,肯定是要动怒的,朝廷每天给各省拨的银子也不少了,若真是拿着那些银子好好发展的话,天津怎么可能还会是如今这副样子?德全啊……”陈诤言又撩起了帘子,从李德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儿从一个穿着不凡男人身上偷走了一个钱袋,“只怕这天津的官员,瞒着那位爷做了不少好事啊。”陈诤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那男孩儿走远了之后,才放下了帘子。
“可每次天津官员给爷上的折子里头尽说了天津的歌舞升平,难不成他们真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天津离着京城可没有多远啊。”李德全一脸的不敢置信。
陈诤言眸子暗了下去,脸色晦暗地说道,“德全,有时候人为了银子是什么事都敢做的。”
李德全瞧着陈诤言的模样,也不再说话了,其实他心中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那些下头的官员,哪个心里都不是想着天高皇帝远,只要上着点儿心,多留一些,是不会被玄烨发现那些猫腻儿的,只是……李德全也叹着气,也无心再看外头的景致了,只怕他这次出来是当真不会太轻松了。
“李……李爷,奴才怎么瞧着这天津的百姓都一副孱弱的样子,走路都提不起力气来?”凌安瞧了外头一会儿之后,突然说道。
“走路没力气?”李德全闻言一惊,连忙撩起帘子朝外头看去,可是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些什么,便又说道,“怎么我什么都瞧不出来?”
凌安笑笑,“李爷自然是瞧不出来的,奴才是练了这么多年功夫才看得出来的,这些百姓一瞧就是不对劲儿的,李爷您瞧那边站在书本摊子前头的那个年轻男子。”
李德全顺着凌安的手指看了过去,“怎么了?”
“李爷能瞧出些什么来吗?”凌安问道。见李德全摇摇头,凌安又继续说道,“那男子虽说年轻,可脚底已经十分虚浮了,就像是已经年入耄耋的老人一般,身子差的很。”
李德全听了凌安的话,心下惊诧,便又自己盯着那年轻男子瞧了瞧,只是瞧了好久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好无奈的摇摇头,“我还是看不出什么来。”
凌安又笑笑,“李爷这个不碍事,奴才相信,两位侍卫大哥也是看得出来的,这天津城里头,透着些怪异啊,年轻人一个个儿的都虚浮无力,可只要这只要看着像是甲子之上的老人都精神矍铄。”凌安说着,又皱起了眉,“李爷,只怕这天津城里头,不好啊。”
李德全听着凌安的话,再看向外头时,心中也渐渐升腾起了一阵不安,“陈兄,只怕还要有劳你了。”李德全看着陈诤言说道。
陈诤言点点头,“先交给我吧,明日之前给你答复。”
李德全点点头,好看的眉头依旧紧锁着,陈诤言看着李德全一副苦恼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引得李德全一阵侧目,凌安不满的眼神也瞟了过来,陈诤言连忙说道,“德全别误会,我只是突然想到以往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可是记得以往那位爷发火的时候就是被你三言两句给消了气,那时候无论什么事情,到你面前总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有你在,什么事看起来都轻松了不少,只是如今你居然也皱起了眉头。”
李德全闻言,怔了一下,“那时候和爷在一起,自然什么都是不用我去操心,现在爷不在这里,我自然就要加倍地用心了。”
“只怕不是咱们先走这么一趟,到时候那位爷南下的时候,都不知道要被这些只要银子不要命的官员欺瞒都少事情了。”陈诤言说道。
李德全点点头,然后便看见陈诤言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纸笔,撕了一张纸条之后,将手伸出了马车外头,片刻之后,手又缩回了马车,可那纸条却不见了踪影,李德全惊讶地看着陈诤言空了的手,陈诤言不在意地笑笑,“让德全见笑了,这是我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虽说上不得台面,可是用来查这些事情确实再合适不过的了。”
“陈兄哪里的话,这一手真是让德全大开眼界啊。”李德全笑着说道。
“陈某一介商人,有时候也要应付不少的明枪暗箭,便托人训练了这么一个专门来收集情报的系统,这情报系统里头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最小也也才八岁,别看都是些孩子,可是论起收集情报的能力来,可是比那些大人还要有门道啊。”陈诤言无不骄傲的说道。
李德全笑着点点头,“陈兄不愧为晋商第一人,真是好生让人佩服。”
陈诤言摆着手摇摇头,“德全快别取笑我了,我这也就是些雕虫小技,只怕那位爷身边的随便哪一个就能把我这一个部门给一锅端了。”
陈诤言此话都不是自谦,玄烨毕竟是这大清朝的主子,身边儿的人又怎么会是吃白饭的?陈诤言的这个情报部门虽说厉害,却仍是有些不好的地方,比起玄烨的那一批暗卫来说,自然是还不够人家玩儿的,不过,就知这些,已经足够陈诤言的需要了。
李德全听陈诤言这样说,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笑。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行人终于到了今晚歇息的地方,陈诤言名下的一家客栈,一行人刚下马车,客栈的掌柜的便迎了出来,“东家!”那掌柜的看着一副平庸的样子,可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一看便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过回头想想也是,若真是个简单人物的话,又怎会入了陈诤言的眼?李德全又瞧了那掌柜的两眼便进了客栈。
“东家!客房已经备好了,还请东家和……”掌柜的看向了李德全还有凌安和那两个侍卫。
“这位是李爷,这位是凌小哥。”陈诤言指了指李德全和凌安。
那掌柜的立马说道,“李爷和凌小哥二楼请!”掌柜的弯了弯腰,满面都是如沐春风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头舒畅极了。
李德全点点头,又对身后的两个侍卫说道,“你们两个去外头再看看,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李德全说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感觉出来自己压人的气势,只以为自己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再转身的时候,却见陈诤言正一脸讶异地盯着自己瞧,“陈兄?”李德全疑惑地喊了一声。
陈诤言见李德全一副糊涂的样子,就知道他自己是没察觉到他刚才的样子,算了,不说也罢,便笑笑,“走吧德全,走了一天真是累坏了。”说着,拦着李德全的肩膀便往二楼走去了。
凌安跟在两个人身后,还有些心有余悸,刚刚李德全说话的时候,他离得李德全是最近的,也是被李德全突然散发的气势压得最透不过起来的一个,待李德全和陈诤言走远了之后,凌安才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跟了上去,难道李公公和皇上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所以也有了皇上的那股子气势了吗?【小凌子!乃真相了!李公公那是吃皇上口水吃多了啊!】
三个人进了房间之后,还没坐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包着纸条的石块从打开的窗户外头飞了进来,陈诤言看见这石头之后,眼睛一亮,赶忙将石头捡了起来,将包着石头的纸条揭了下来,“德全,事情都打听到了。”陈诤言看了一遍那张纸条,便点了烛火将那纸条烧了,然后又将那石块又扔了出去之后,才做了下来,说道,“这天津确实是有了点儿麻烦事儿。”
“什么事?”一听陈诤言的话,李德全皱起了没来。
陈诤言吸了一口气说道,“半个月前,天津的地方官给当地的百姓下了一道命令,天津五十岁之前的百姓每日只能一食,且不能吃饱,而五十岁之后的老人则必须保证每日三餐都要按时进,不可缺一食。”
李德全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了,这是什么命令?“这又是为何?”李德全问道。
陈诤言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堆灰烬,“你绝对想不到这是为了多么一个荒唐的理由!”陈诤言有些无奈地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德全越发的急了。
陈诤言叹了一口气说道,“天津的官员说不久之后,皇上要南巡了,说天津城中的年轻人都身材不均者,被官府下了命令,必须在皇上南巡之前,变成让人满意的模样,就算不能赏心悦目,也不能是有碍观瞻,至于老人的事情就更好说了,莫不就是怕到时候皇上来的时候让皇上看见天津城里头的老人一个个病恹恹的样子惹了皇上不高兴,所以才下了那样一个命令,你说这天津官员的脑子是不是都落娘胎里没带出来啊?”陈诤言说着可气,说道最后竟都加了这样一句话。
李德全听了也是一阵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可这年轻人如今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等皇上南巡开始之后岂不是更不好交代?”
“还有一件事情。”陈诤言神色又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
“天津的官员借口怕年轻人平时多吃东西,便派了下头的侍卫将百姓家中值钱的东西尽数搜刮尽了,说是等皇上南巡完之后完璧归赵,可是……”陈诤言说着,摇摇头,即使他不说,李德全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这件事情还得慢慢来,好好查查……”李德全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晚上给皇上写封折子,连夜派人给皇上呈上去。”
陈诤言点点头没有说话,外面的夜色渐渐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