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了客栈,李德全和陈诤言这才完全放松了下来,本来他们以为那彭文远敢这样将他们二人请到府中定是个不中用的,却没想到虽然彭文远是个不中用的可那知府府上的管家却是个深藏不漏的,甚至于府中的下人都是经过精心训练的,就算是宫里头的奴才,若非是在玄烨身边的也不会训练地这样严谨。
“看来咱们还得在另做打算了。”陈诤言摇摇头,呡了一口茶,“老秦如今就是那彭文远的一张护身符,有这个老秦在,只怕咱们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李德全半晌没有说话,知道一杯茶快见底儿时才说道,“不,就从知府府下手,既然你我准备了这么久,就不能轻易放弃,这老秦就算是块儿难啃的骨头,咱们也得给他啃下来!再说,我也从不是一个心软的人,若是这老秦当真阻了咱们的路,便把他交给暗卫处理了便是,对暗卫的本事,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李德全这话说的无情,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当下最要紧的便是你我能取得那彭文远的信任,若是没有彭文远的信任,那今后在天津城里头,咱们只怕要处处受人钳制了。”
“这我是知道的,只是今日我看老秦对着彭文远也是再忠心不过了,要当真就这样要了他的性命……”
“陈兄何时也这样心慈手软了?据我所知,当年陈兄在京城与那三大家族斗法只是可是从没讲过半点仁心啊。”李德全瞥了陈诤言一眼,嘴角挂着一抹虚笑。
陈诤言摇摇头,“不是我心慈手软,只是这几年在京城见得多了,心下也是累了,对老秦这个人我多少也还是有些赏识的。”
“可是彭文远如今可是害了天津一城的百姓,那些百姓的样子你不是没有瞧见,这口恶气就算是直接杀了彭文远都不一定出得了,何况只是一个他的家奴!”李德全说的也有些气了。
听李德全又提起天津城的百姓,陈诤言又是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才道,“既是如此……”陈诤言又是一阵沉默,“罢了罢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老秦跟错了主子。”
李德全拍了拍陈诤言的肩膀,“好了,时候不早了,陈兄早些回房歇息吧,明日一早起来还得再去彭文远府上。”
陈诤言听罢,也起了身,“德全你也早些歇息吧,明天又得劳烦平四娘为咱们二人改头换面了,也不知道这次平四娘还得说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陈诤言一副苦闷的样子,又想起平四娘那气焰甚高的样子,再加之这一天在彭文远府上竟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心里头便有些烦躁了。
待陈诤言走后,李德全才叫出了暗卫来,“刚才我和陈兄所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吩咐下去吧,派两个人好好盯着那个老秦,记住,若是被发现了的话,若是不能祸水东引的话,就彻底消匿了关于你们的任何痕迹。”
“是。”那暗卫抱拳道,“还请李公公放心,另外,李公公,”这暗卫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皇上命奴才交给主子的书信。”那暗卫说完,躬了躬身子,便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李德全手中握着玄烨写给他的书信,眼眶不觉酸涩了起来,也不知如今宫里头玄烨过得怎么样,自己打小便在玄烨身边,若是没了自己,只怕他处处也是放不开手脚了吧,宫中能真正知道他心中苦楚的人又有几个?怕是也只有宜贵妃了……李德全展开书信,那信上这次却写了不少内容,不过具是平日里的生活起居,写得也是再平淡不过的言语,可正是这样的话,可这才让人心中暖了几分,这样的玄烨才不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而只是一个牵挂着心上人的普通人而已。李德全看完了信,便又贴身收了起来,吹灭了蜡烛。
第二日,果然不出二人所料,彭文远又差人来客栈请他们二人过府一叙了,虽说昨日心中已是有了打算要从长计议了,可算着玄烨南巡的日子,只怕他们还是要抓紧些时间了,不然再拖下去……
“劳烦两位衙差兄弟了,这几两碎银子便当是请两位兄弟喝酒了。”陈诤言笑嘻嘻地把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到了其中一个衙差手中,“不知道彭大人今日请我兄弟二人前去是有何要事?”
那衙差掂了掂手中的银两,又看了一眼另一个衙差,最终说道,“知府大人请你们去也是看得起你们,你们也莫要不知好歹了,只是……”这衙差犹豫片刻又接着说道,“进府之后,切记要多张个心眼儿,那位老秦管家可不是个吃素的,你们最好是两个老实的,不然到最后,连命是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听这位兄弟的话,这府里头以前是有过这样的事情?”李德全声音平稳的说道,其中还带着一股子引人说话的调子。
拿了银子的衙差还在犹豫,站在一旁的另外一个衙差便开口说道,“两年前,也是有一个商人路过天津回乡探亲的,只是被知府大人探得了这商人是个厉害的,便派人请入了府中,一来二去之下,那商人也觉着自己是得了知府大人的信任,便也就没规矩了起来,行事也越发的嚣张了,不过知府大人也一直都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可是突然有一日,那个商人就消失了,直到又过了十几日,才又上山砍柴的乡民发现了那个商人,你们猜怎么的?”那衙差眼珠子转了转,一脸神秘兮兮地说道,“那商人看去分明就是活活被饿死的啊!”那衙差说完,看了看那个拿着银子的衙差,又说了一句,“我们哥儿俩也就言尽于此了,你们还要好自为之才是啊。”
李德全和陈诤言满脸挂着笑把两个人松了出去,关上门才一脸凝重的坐了下来,“两年前…两年前…”陈诤言念叨着,突然又回过神一般大声说道,“这天津城便是自两年前开始便越发的不好了,直至这次皇帝南巡的消息传出来,天津城才出了这么一副景象!”
“如今看来,这彭文远还当真是做了件大事了!只可惜当年那个商人已经死了,不然,定能从这商人口中查出些事情来。”李德全紧锁的眉头,一筹莫展。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彭文远竟只有两个女儿,妻妾竟是一个都没有,听下人说是这彭文远的夫人早逝之后,彭文远便没再续弦,只是……”陈诤言也锁了眉头,“我看着彭文远府上却是处处透着一股子奇怪,据说彭文远是山东济南人士,可是如今我听着彭文远说话,却是半分的山东口音都听不出来了,还有那个老秦,虽说这老秦是从彭文远父亲时候便在彭家的,可是,我怎么瞧着他对彭文远不是很恭敬啊,完全不像是奴才对主子的态度,到更像是两个人平起平坐一般。”陈诤言歪歪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德全点点头,“这点我也察觉出了,只是目前我们也只能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了。”李德全说着,又随口问道,“上次你去彭文远的后花园赏花,可赏出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陈诤言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那彭文远府上处处透着怪气,其实最怪的便是那后花园了!虽说那些话乍看之下还有些意思,可若是长时间地看下去就有些无趣了,我在那后花园看了还没半个时辰,就觉着头昏脑胀地便不想再看下去了。”
李德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今日再去,你切记要好好记住那些话栽种的位置,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彭文远后花园中的话中只怕是按阵法种植的。”
陈诤言又是一阵惊诧,“德全,莫非你还晓得那些八卦阵什么的?”
“我哪里懂那些?只是暗卫中还是有人懂得,若是咱们能解了他的这个阵,或许所有的事情就都好解决了。”李德全心中是这样想的,可也怕终究是自己想得太过简单了。
两个人说着,便收拾妥当之后往彭文远府上去了,这次陈诤言依旧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借口去了后花园,当然,老秦依旧是跟在陈诤言身边的,陈诤言心中暗暗翻着白眼,心中不免有些忿恨了,这老秦,不在正厅好好服侍自己的老爷,在这里跟着自己做什么?陈诤言瞥了两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老秦,然后两只手又揉了揉自己的脸,还是自己天生就长了一副容易被人怀疑的脸面?
李德全与彭文远依旧是并排坐着,每当陈诤言离开之后,彭文远就会从自己的主位移到李德全旁边的位子上,“定安兄今日身子可还舒爽?昨日是彭某越矩了,竟没想到让定安兄喝了那样多的酒。”
“不碍事的,”李德全笑得和煦,“草民本就是商人出身,平日里自然是少不了一些应酬的,偶尔在家也会与定宁小酌两杯,草民自认酒量还是可以的,倒是有劳大人担心了。”李德全说着,脸上又有了愧色。
彭文远连忙摆摆手,“定安兄这是说得哪里的话?昨日本也就是彭某的不是了,”彭文远笑了笑,“昨夜喝的有些醉了,本想着要说的事情也就耽搁了,所以今日彭某只好今日再请定安兄过府了。”
“不知彭大人是又何时要吩咐草民?”李德全收敛起了和煦的笑容,脸色也严肃了起来,双眼直直地瞧着彭文远。
“实不相瞒,事情是这样的……”彭文远凑到李德全耳边,低声说着,彭文远说得越多,李德全面色便越发的严肃了起来,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漆黑的眼珠沉得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害怕。
而另外一边,陈诤言也在心中暗暗记下了花园各种花草放置的位置。
今天,两人便早早回了客栈,陈诤言只是赶忙回房去画自己方才记下的那些位置了,也没有注意到李德全自从出了彭文远的府第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沉默寡言。
回了自己的房间,李德全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去查查这个彭文远究竟是何人!”李德全突然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话,只是他的话音刚落,房间的一角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声。李德全不停地回想着彭文远刚刚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握紧拳头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