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有动过彭府的人吗?”夜里回到客栈之后,李德全又见了那个暗卫。
暗卫微微蹙眉,似乎是在回忆,半晌之后,才恍然大悟似的说道,“回李公公的话,前几日十七似乎是捉到了一个彭府的人。”
李德全皱眉,“可是一个年过半百,身形消瘦又有功夫的人?”
“据十七说好像是这样一个人,十七说那人夜里总是在客栈外鬼鬼祟祟似乎是要对李公公不利,十七便将那人擒下了。”暗卫道。
“为何不告知与我!”李德全忽然喝问道。
那暗卫还未见过这样的李德全,一时间心中也隐隐不安了起来,连忙跪下道,“望李公公恕罪,这是奴才的疏忽。”
李德全盯着暗卫半晌,才长长输了一口气,又心平气和地说道,“你且起来吧,这件事也错不在你,我知道这几日你奔波于京城与天津之间,有时确实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你且先去吧,让十七来这里见我。”那暗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听李德全说道,“阿九,我知道十七是你带出来的徒弟,你对他也偶有偏颇,但这次的事情确是十七做得不周全,你也不用再为他辩驳了,你去叫他来见我。”
听李德全这样说,阿九也只能回道,“是。”然后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七便出现在了李德全的房中,十七跪在李德全面前道,“不知李公公有何吩咐?”
“你擒住老秦为何不告知与我?”李德全也不做啰嗦,直接问道。
“奴才觉得擒拿那人本就是奴才的本分,况且那人意欲对李公公不轨,奴才便想着也不必禀于公公知晓了,便自作主张将那人关了起来。”十七答得倒是不卑不亢。
李德全听十七这样说,心中更是一阵怒气,只是看十七的样子……李德全突然叹气道,“十七,你是不是打心底认为你只听命于皇上一人,旁的人,就连我李德全在你眼中也不过是装腔作势之人?是以自己的身份来压制你们?”
“这只是公公认为,十七并无这样的心思。”十七答道。
“那为何不告知于我!你既知我与陈兄近日来已经为无法查得彭文远的罪证而焦头烂额,你竟然还在这个是个给我出了这样岔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若是你不愿在天津听我拆迁,大可向阿九禀明你的心思放你回京城去!又何苦在我面前露出这样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李德全当真是气极了,若是平时,他自然是知道暗卫中总会有对他不满的人,只是现在是什么时候?眼看着彭文远和老秦已经开始对他们放下了戒心,暗卫这边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奴才不敢。”十七低头答道。
“你不敢?皇上命你来天津,你便是要听命于我!不管你心中作何想法,在天津,我就是你的主子!你既然不敢又何故私自关押了老秦不禀于我?你不敢?我看如今倒是没什么是你不敢的了!若是你怕你师傅不准你回京!那便我去对阿九说!”李德全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十七的面前。
“此事不关师傅的事,若有罪,那也只是我十七一人之罪!”十七终于抬头看向了李德全。
“好啊,我倒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良心的!那你说,你可还记得当初进入暗卫时若发的誓言吗?”李德全俯身问道。
“记得,当初进入暗卫之时,奴才便发誓,此生效忠于皇上,若有一丝一毫不忠不臣之心,愿受凌迟处死之刑。”十七依旧看着李德全。
“既然你记得,为何如今还要如此行事?”李德全又问。
“奴才说了,奴才效忠之人只有皇上。”十七突然高声道。
这下倒是李德全有些哭笑不得了,“十七啊,你还真是一个忠心的奴才,可你又知皇上为何派你来天津听命于我吗?”
“奴才不知!”十七有些倔强地说道。
“那是因为皇上倚重你!此次我离京便是得了皇上的密旨要我彻查下头官员为官不仁,为官不廉的罪证!而你如今却做出了有违皇上密旨的事情,你倒是说说!你这样做还是效忠于皇上吗?”李德全离得十七又近了一些。
李德全这番话说得倒是让十七有些失措了,“奴才……”
“住口!”李德全没容得十七说完,便又继续说道,“我知道,暗卫中对我李德全不满之人大有所在,你自然也是,可我不在乎,若是在平时,我也不会计较,毕竟在你们看来我只是一个内侍,并无调遣你们的资格!只是,你我如今同为皇上办差,天津目前的境况我相信你也是看得到的,若是不将那彭文远绳之于法的话,你我又怎对得起皇上的信任!对得起这天津的一方百姓!”
“奴才……”
“十七啊,”李德全慢慢直起了身子,声音了舒缓了下来,“你对皇上的忠心,我自然是看得到的,我也相信阿九不会收错徒弟,只是你要知道,愚忠并非是忠,如今你便该知道去如何效忠皇上,”李德全说着又突然抬高了声音,直直看着十七的眼睛,“今日我也不怕告诉你!若天津之事出了任何差池!你说皇上到时候是会偏颇你还是偏颇我?不用你答!我告诉你,皇上会信的人始终都是我!你听我我的话,不论你认为我是仗势欺人也罢,恃宠而骄也罢,我只是告诉你,如今你的这番行径,今日我是不会追究你的罪责,只是将来,这点迟早会要了你的性命!我言尽于此,听与不听皆在你,若你明白了,今后便不要在私自行事,若你还是不明白,那便由着你去,只是今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李德全没有半点关系!”
李德全声音落下之后,便只是看着十七,又过去了好一阵子,十七才终于垂下了头,“奴才……明白了。”
李德全长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明白了,此时就带我去你关押老秦的地方吧。”
“是。”十七点头回道。
“你就是彭文远的管家老秦?”在见老秦之前,李德全还想着自己要不要稍作掩饰,又想起来往常自己见到老秦的时候也不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便也安心了,只是稍稍改变了些自己的声音。
“老夫正是,不知阁下是何人?”老秦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柱子上,从身上看倒是已经用过刑了,衣服都快碎成了布条,身上的一些伤口到现在还在淌血,可是言语间倒是不卑不亢,却也全然不像李德全在彭文远府上见到他时的的样子,这倒让李德全有些诧异了,不过表面上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分毫。
“我是何人你日后自然会知道,你只需告诉我,彭文远这几年在天津的所作所为,我便会放你一条生路。”李德全虽然这样问道,却也知道老秦必定是不会说得,不过审问人平时最常问的不也就是这样的问题吗?李德全也只是过过样子罢了。
“我家老爷自然是为官清廉一心为了百姓!”果然,老秦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我瞧着天津的样子,却不觉得你家老爷有你说的这样好啊。”李德全歪着头又问道。
老秦看着李德全,“我家老爷的好,你自然是不会知道的!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如今你放了我便罢,若是不放了我,日后我秦中天得以逃脱,便是翻遍了这天津城也要把你找出来!以报我今日所受的屈辱!”
“得以逃脱?你也太小瞧我手下人的手段了吧?即便你日后逃出生天,那边非死即伤了,你还有何本事来找我报仇?”说着,李德全一脸轻蔑的上下看着老秦已经遍体鳞伤的身子,然后哼笑了一声。
“你这恶徒!帮我在此到底是何居心!”老秦狠狠问道。
李德全摇摇头,“老秦管家这话说得倒是有些不中听了,我也不过是想同贵老爷分一杯羹而已。”
“我们老爷为官清廉!哪里能分得你一杯羹?”老秦依旧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
李德全又走进了老秦两步,“秦管家,大家都是明白人,一些事情不止是你知你家老爷知,还有我知,他知,”李德全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十七,“当然还有更多知道的人我也就不一一说出了,即便如此,秦管家还是不愿据实相告吗?”
“哼!”老秦把头转到一边,“你知道了些什么,从哪里知道的,老夫都管不着,只是你这恶徒相利用我来陷害我家老爷我是怎么都不会屈从的!若真有那个胆子!便杀了老夫便是!”
“不不不,我怎么舍得杀了你?那我岂太没诚意了?我说了,只要你愿意帮我在你们老爷面前说句话,有银子大家一起赚,我便会放了你吗?”李德全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异想天开!我秦中天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就算我秦中天答应了你,我家老爷也是断断不会为虎作伥的!”老秦一脸嫌恶的看着李德全。
“好好好,秦管家当真是个忠心不二的奴才啊!”李德全拍了两下手,接着又一脸惋惜地说道,“只是,你在这里徒表忠心,你家老爷现在却已经不管你的死活,据我所知,他现在可是和那两个山西来的商人亲近地很啊,半点儿寻找你的意思也没有。”
“不可能!”老秦一脸不相信李德全的样子。
“怎么不可能?那你想想,你被关押在这里已有四五日了吧?为何还没有人找到你?天津城就这么大,若是你家老爷倾尽全力的话,怎么可能找不到你?”李德全皱了眉,正说到了老秦的痛楚。
果然,老秦的脸上出现了一点迟疑的神色,李德全又说道,“我看啊,你家老爷八成已经忘了这个对他忠心耿耿的秦管家,正和那两个山西来的商人打的火热呢。”
“不!不可能!”老秦高声道,脸上的疑虑却再也掩饰不住了。
“怎么不可能?依我看啊,没准儿你是你知道你家老爷太多不该让人知道的事情,你家老爷这是想借我的刀杀你灭口呢!”李德全又往老秦这簇火苗上加了一根干柴。
“不会的!刘辉民他不敢这样对我!”老秦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刘辉民?”李德全挑眉问道,“这又是何人?”
老秦这才发觉自己似乎是中了李德全的圈套,只摇头说道,“谁也不是!”
李德全撇撇嘴角,“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明日之前我要知道,这刘辉民又是何人,我相信,你不会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吧?”李德全说着看向了十七。
“奴才定不让……”十七说着看了老秦一眼,最终还是说道,“定不让主子失望。”
李德全对着十七笑笑,又瞥了老秦一眼,便离开了关押着老秦的屋子,李德全刚出了门,阿九便迎了上来,“奴才谢李公公绕过十七。”
“阿九,十七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太易冲动行事了,你要好生教导才是啊。”李德全看着阿九说道。
“奴才明白。”阿九又道。
“好了,我回客栈去了,老秦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师徒二人了。”李德全拍了拍阿九的肩膀。
“是,李公公慢走。”阿九躬身道。
事到如今,李德全想着也到了让凌安离开彭府的时候了,他相信,凭着凌安的本事要想在彭府查到一些东西应该还不是太难的,何况这几日老秦不在府中,凌安行事起来应该是更加的方便了。李德全这样想着,慢慢往客栈的方向走去了。
阿九站在院里注视了李德全离开的背影好一阵子,才终于叹气进了那间关押着老秦的屋子,如李公公所言,接下来,就是他们师徒二人的事情了,他一定不负李公公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