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半句虚言,小心你的脑袋!”玄烨紧盯着隆科多,一时间溢出的压力甚至让隆科多有些抬不起来身子,“你且说吧。”说完这四个字,隆科多便感到身上的压力又少了许多,甚至长舒了一口气。
“微臣自不敢有半句虚言,据微臣门人禀告,昨夜子时左右,索额图府上的奴才神色匆匆,并且极力隐藏行迹赶往了城外的几处驻扎的大营,微臣门人瞧着那些人可疑,便跟踪了其中一人,据他所说,索额图府中的奴才进入大营之后,约摸一刻钟的时间便离开了,只是离开时却是由营中翼长亲自送出,魏微臣门人心中顿生疑窦,却也不敢妄为,幸而微臣门人素来与那营中翼长的左右侍从关系颇为亲厚,便前去打探了一番,结果这一探竟然探出了这样惊天动地的消息!微臣知晓后,心中大为震荡,却又因一时深夜,只怕惊扰皇上歇息,便择在今日早朝后到养心殿来求见皇上了!皇上,微臣所说绝无半句虚言!”隆科多说完之后,便只是低伏着身在在地上,等待玄烨说话。
养心殿中一时陷入了沉默,玄烨紧闭着眼睛,眉头也皱了起来,双手紧握着拳头,好半天都没有松开手,站在一旁的李德全心里也烦闷起来,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索额图竟是这样的等不及了,可是……李德全心中疑虑,若此事为真,那这件事的幕后主谋究竟索额图还是……太子……
玄烨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朕知道了,这几日,京城还有紫禁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加强各处的巡防,紧盯着各处的大营,对你,朕是信得过的,朕也相信你不会让你姐姐,更不会让朕失望,就暂且这样安排吧,不许对任何人提及此事,你下去吧,朕自有计较。”
隆科多似乎没有料到玄烨会这样说,有些惊愕的抬头看向了玄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李德全给自己打的眼色,于是只能低下了头,“微臣遵旨,微臣告退。”隆科多说完,便起身,慢慢退了出去。
隆科多离开之后,养心殿中的气氛越发的憋闷,玄烨只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李德全站在一旁,心中虽说着急,却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开口劝说,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也只能静静站在一旁,不一会儿的时间,外头便隐隐约约能听到几声敲钟的声音,“这是哪里来的钟声?以往怎么没有听到过?”
李德全细细听了听,说道,“紫禁城东边不远处便有一座寒山寺,这许是寺中的僧人在敲钟吧,能听到这样的钟声,玄烨,你的心乱了。”
玄烨抬起头睁开眼与李德全对视着,“是啊,我的心乱了,我现在是当真不知道该怎么来处理这件事情了要杀了他吗?”玄烨苦笑着摇摇头,“我对索尼遗憾,对赫舍里愧疚,对索额图……”玄烨只能叹气,“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玄烨,我想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真正的主谋究竟是谁。”李德全虽然知道这时候说这样的话只能让玄烨心中更加烦闷,可若只是一味回避这个问题的话,那都一定是玄烨,是孝诚仁皇后,是太皇太后都不愿意见到的,李德全心说,太皇太后,帮帮他吧,帮帮您最疼爱的孙儿吧,亲子谋逆,奴才怕他,怕玄烨承受不住啊!
玄烨站起了身来,慢慢踱步走到了养心殿门口,门外忽然起了风,玄烨抬头向天空看去,下朝时回到养心殿的时候明明还是再晴朗不过的,可现在却突然转至乌云密布了,似是要有大雨将至了,忽地,天上亮起一道闪电,随即便是隆隆的雷声,震彻天际,玄烨依旧抬头望着天空,李德全也站到了养心殿门口,“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你现在倒是出口成章了。”玄烨突然笑着对李德全说道。
李德全也笑笑,然后说道,“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奴才与皇上在一起久了变得得了熏陶,自然是能出口成章的。”
玄烨听李德全这样说话,刚要说些什么,就见李德全眼睛瞟向了一旁,玄烨顺着李德全的眼神看去,就瞧见了站在门外的几个小太监,当下便了然了,又说道,“德全啊,你说这件事情该如何是好?”
“若奴才说听天由命的话,皇上会不会笑奴才?”李德全说着,又看向了玄烨,“风雨来了,便撑伞遮挡,任何事情都不外乎是这个理儿,皇上该是再明白不过的,奴才只怕皇上当局者迷,皇上,奴才相信你定是可以找得到应对的法子的。”
玄烨久久与李德全对视,半晌之后,才终于移开了视线,“德全,你说的对,是朕入了迷障,深陷其中,便什么都看得不清不楚了,还好有你在一旁提醒着朕,朕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去做了,咱们就且先静观其变吧。”玄烨说完,又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又比之前多了许多释然。
玄烨话音刚落,天上就落下了瓢泼大雨,雨来得急,似是要洗净这天下的污浊之气,还天下以清明,“下雨了,让外头的奴才都到檐下来避雨吧,这样的天气,想必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你们也得空回去歇歇吧。”
“是。”那几个值勤的小太监躬身应声道。
“德全,咱们也进去吧,天下了雨就要凉下来了,这几日,日日炎热,别再是突然降温着了凉。”玄烨说着,便转身往养心殿内走去,李德全仍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漫天落下的大雨,许久都没有动身,玄烨刚进了养心殿,回身看去时才发觉没了李德全的身影,这才又寻了回去,一出门,便瞧见李德全正痴痴地望着天,“你在瞧什么?”
李德全回身看了玄烨一眼,“皇上,京城这几年总是雨少,奴才是许久不曾见这样大的雨了,难得一见,便是看得痴了。”瓢泼的大雨顺着屋檐落了下来,形成了一道水幕,李德全指着那水幕,“皇上瞧,咱们是多久没见过这样好的景致了?”李德全说着,笑容也愈发地盛了,“真是好啊。”
“得了,别是在殿外瞧得时间久了,再着了凉,还是进去吧。”玄烨说道。
李德全点点头,“是。”说罢,便随着玄烨又进了养心殿去了。
两人刚进了养心殿,便又是一阵寒意,玄烨这才注意到殿内还放置着好几盆冰块,便又传了人进来,将盛着冰块的铜盆搬了出去,之后,殿中才终于暖和了一些,“衣裳上都沾了湿气,还是快些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
“皇上!隆科多大人求见!”李德全刚要说话,便有小太监进门来报。
玄烨刚要进寝室去更衣,便又听得小太监来报,不禁皱眉,“这隆科多,怎么刚刚回去就又来求见了?”玄烨说着看向李德全,便见李德全也正皱眉看着他,于是说道,“快快传他进来吧。”
“喳。”那小太监应了一声,便退出去了。
那小太监刚刚出去,那隆科多便风风火火地进了养心殿来,刚一进殿便“腾”地跪在了地上,“皇上!通州大营、盘山大营、安州大营这三座大营有异动!今日微臣刚回去九门提督衙门,便听得属下来报,说这三座大营字昨夜寅时便有异动!如现在这个时辰却是已经是在京城外百里之地驻扎安营了!”
“什么?”玄烨听罢,几步便走到了隆科多身边,“竟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微臣看这三座大营的翼长似乎有按兵不动之势,似乎有观望之势。”隆科多又说道,“依依微臣之间,这三个翼长,似乎是想坐取渔翁之利。”
“哼!就凭他们竟也敢生了这样的想法?”玄烨冷哼一声,然后又说道,“隆科多,你可守得住着京城的大门?”
隆科多抬头看向玄烨,不出片刻便答道,“微臣定倾尽全力保得京城平安!保得皇上平安!”说罢,便一头磕在了地上。
“既然你心中明白,便去吧,今日雨大,朕想,这雨下得也是够了,是时候让这雨停下来了。”玄烨又看向窗外的雨,发觉这雨似有减缓之势,“你瞧,这雨比之方才是否小了很多?”玄烨说着,又看向了隆科多。
隆科多听了玄烨的话,也看向了窗外,果然看到雨势逐渐变小了。
“朕希望,这雨停之时便是此事完结之时!”玄烨又说道。
“微臣遵旨!微臣定不负皇上之托!”隆科多深深扣了一头,便起身出去了,如今,京城的安危,皇宫的安危,佟佳氏一族的安危便都系在他一人身上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这便是他隆科多的使命。
隆科多离开不过一刻钟的时候,便又有小太监来传话,说太子与索额图养心殿求见。玄烨与李德全相视,玄烨低声笑笑,“没想到他们竟是这样的等不及了,”玄烨说完,便又对那小太监说道,“去吧,告诉他们,朕现在正忙,没时间见他们,若他们愿意等,便在养心殿外慢慢等着吧。”
“喳。”那小太监应声,退了出去。
“为何要让他们在殿外等着?”李德全心中不解。
玄烨笑笑,“他们如今亟不可待,一心想着逼朕退位,自然是心火急躁的,既然他们焦躁,那我便让他们在外头凉快凉快,待他们心火下去些了,我再传他们进来!”说罢,又看向了窗外,眼中带着寒意。
李德全却说道,“只怕一些人的心火不单单是这雨便能降下来的,只怕在外头等的时间久了,反倒是愈发的旺盛了,只怕到时候进得殿来后心思越发的着急啊。”说着,也看了看窗外,“还是要当心些才是啊。”
“心急又如何?我还能怕了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不成?”玄烨撇撇嘴角,眼神依旧冷淡。
“你这乌合之众中,可是还有自己的儿子。”李德全出言提醒道。
玄烨又是一声冷哼,接着便说道,“他即生了这样不忠不孝之心,那也便不再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本来我还愁着该如何撸了他的位子,他倒是自己给我递了个由头。”
“你……”李德全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玄烨竟早早便生了这样的心思,可是,当年太皇太后去时,也嘱托了李德全,无论如何都要保全了太子的周全,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得废太子,只是如今这般情况,又叫他如何来保得太子的周全。
“我不是有意不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情我也正在思量着,只想等确定了之后,再告诉你,免得你又忧心,我也知道皇玛麽去世之前嘱托了你要好生周全了太子,只是时至今日,他既已生了这样的不臣之心,你又如何保得了他?有些担子你担不动了便放下吧,不然平白地也叫我看着心疼。”玄烨握了握李德全的手,眼中又多了些许疼惜。
“我自有分寸,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李德全轻轻拍了拍玄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