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何话说?”玄烨冷静了下来,只淡淡的看着二人。
“这几个不中用的奴才死了便是死了!我手中执有统领正黄旗的大印!我决不能让太子停在这一步上!”索额图当真是急了,竟连“我”这样的自称都脱口而出了,显然已经是失了理智,眼见劝退不成,便想着要威逼了。
刚刚才平静了些的玄烨听到索额图这样说话,心中怒气又翻滚了起来,“统领正黄旗的大印?朕瞧着你是忘了正黄旗究竟是直属于谁了吧!你不过一个外戚,你当正黄旗的其余将领会甘心听你差遣来反了他们的皇帝?正黄旗历来只听命于天子!你们一个太子,一个臣子,竟想着要调遣朕的正黄旗!朕看你们真是让浆糊糊了脑子了!”玄烨一声声厉喝砸在了索额图身上,“索额图,本来朕还想着看在索尼为大清操劳一生,看在赫舍里拼死留下爱新觉罗血脉的份上饶你一命!却不想你却这样不知悔改!竟想着逼朕退位!怎么?你是想在胤礽几位之后做一做你阿玛做过的辅政大臣?还是打心底就羡慕鳌拜想做大清朝的第二个鳌拜?还是更甚,想要学着多尔衮来当胤礽的摄政王?”玄烨一个个问题在索额图耳边炸开,索额图一阵眩晕,险些就栽倒在了地上,“索额图啊……”玄烨声音忽然又缓和了下来,“你本是有功于大清的,若你能一直安安分分下去,朕会让你万年依旧荣华不断,可是,你却做出了这样让朕失望之极的事情,真真是罪当灭族了!”
索额图一滞,气息也紊乱了起来,已经完全失了平常成竹在胸的气度,变得越发的急躁了,“即便你这样说又怎样?如今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是不断断不会放弃!太子也更加不会退缩!如今这养心殿中不过只有你还有两个奴才,我还不信凭着我和太子的本事还制服不了你们两个!”
“皇阿玛!从小你变让孤勤练功夫以自保,想必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被孤擒住吧!”胤礽也愈发的急躁了,两人一齐向着玄烨逼近了过去。
站在两人身后的小蓬子眼见着玄烨又危险,连忙大喊了一声便冲了过去,虽说他平日里胆子是再小不过的,可是眼下有人要谋害皇上他身为皇上的奴才哪里还有时间去害怕?就算是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过冲了!
玄烨旁边的李德全心中一惊,他完全没有想到胤礽和索额图竟会就这样冲了过来,也想要冲过去挡在玄烨身前,却被玄烨一个眼神拦了下来,李德全这才想起来,玄烨手中正紧握着茶杯呢!若他们当真是敢伤玄烨,那只要玄烨将茶杯砸碎,那他们也就马上会被擒住了!想到这里,李德全才稍稍安下一些心来,可是……李德全只看着玄烨,却不见玄烨掷茶杯,心中又焦急了起来,眼看着胤礽和索额图就冲到玄烨面前了,可玄烨还一副淡定的模样,李德全怎能不急!
胤礽和索额图只以为自己即将得手,心中也开始雀跃,却不想一眨眼的功夫就皆被人踢翻在了地上,两人回神看去,才见玄烨依然只着了套袜站在他们面前了,玄烨垂眼看着两人,“你们以为这些年朕是白过的吗?自擒服鳌拜之后,朕日日担心,只怕将来再出了第二个鳌拜,便每日都要去英武殿练上两个时辰!如今即便是鳌拜再站在朕面前,朕也不会再怕他!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拿下朕?不免也太过痴心妄想了!”
“为什么!”胤礽突然嘶喊了一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胤礽一边嘶喊,一边狠狠捶着地,眼中也早有眼泪滚落,“为什么要早早立我为太子!为什么要让我从小就背负这个巨大的胆子!皇阿玛!”胤礽踉跄地站了起来,看着玄烨,“你可知道!这十八年我是如何度过的?从小,我也想有兄弟,我也想和胤褆、胤禛他们一样做一个普通的阿哥!我根本不想做这劳什子的太子!是你!是你逼的我兄不兄、弟不弟!是你逼的我不得不与其余的兄弟敌对!他们一个一个都觊觎这太子的位子!一个一个都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你可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下面都会压一把匕首吗?你知道我有多怕哪一天就会死于非命吗?你知道我有多想离开这个像牢笼一样的紫禁城吗!”胤礽摇摇晃晃地站着,满脸的泪,“皇阿玛!你口口声声说你最疼爱我!最看重我!可是,你一年到头传见我有几次?你根本不知道我心中的苦!你看得见胤褆的好!你看得见胤禛的好!你看得见胤祺的好!你看得见胤禩的好!甚至那些个小的!甚至是坡脚的胤佑!你都看得见他们的好!你会称赞他们每一个人!可独独是我!你总嫌我不够用功,不够努力!你知道我每日只睡一个时辰吗?你知道我有多怕怕看见你对我露出哪怕一个失望的眼神吗?皇阿玛!我的好皇阿玛!你知道你的儿子这十八年过得有多苦吗!!”胤礽高声喝问着,最后又颓然倒在了地上,声音也低了下来,几乎是要听不见了,“我已经不想再做太子了,我除了反,已经没有其他出路了……”
玄烨看着颓丧地倒在地上的胤礽,心中一时有些酸楚,胤礽说得对,是他忽略了孩子是需要阿玛的,他以为大清的阿哥,大清的太子就该有自己的气度,却没有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给了太子多大的压力,十八年的太子,足足十八年的太子,或许真的是他的不对吧。玄烨深深叹了一口气,“是朕对不住你。”玄烨将茶杯轻轻放在了矮几上,“小蓬子,传羽林军进殿擒拿谋逆之人……”说完,便闭上眼睛坐在了塌子上。
小蓬子得了吩咐,一溜烟儿跑了出去,今日在这养心殿里头他真是听到太多他不该听到的话了!他会不会被皇上砍了脑袋啊!小蓬子一路呼啸着。
“朕只以为你既是太子便应该对你严加管教,让你日后登上皇位也可以成为一代明君,胤礽,朕知道你心中怨朕,若不是这太子之位,朕相信你会比现在活得更加恣意,既然如此,胤礽听旨,即日起,废去爱新觉罗胤礽太子之位,削去宗籍,逐出宫中,永世不得踏入紫禁城!钦此……”玄烨说完,又睁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双眼,看向了胤礽,李德全却急了,他以为玄烨会斩了胤礽,会圈禁胤礽,却独独没有想到会将胤礽削去宗籍赶出宫中!
“呵呵……呵呵……”胤礽低声笑着,此时羽林军已尽数站在了胤礽与索额图背后,“草民,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胤礽艰难的跪正了身子,朝着玄烨慢慢磕下了一头,久久没有抬起头来,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才终于直起了身子,最后看了玄烨一眼,“皇上,草民告退!”
“去吧,你的福晋,子女,朕会替你照拂好的。”玄烨沉声说道。
胤礽又是一头叩下,“草民谢皇上!”说完,便踉跄起身,转身向养心殿外走去了。
玄烨看着胤礽离开的背影,终是不忍再看,又闭上了眼睛,对于胤礽来说,或许这能成为他一个新的开始吧,希望他今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胤礽走后,殿中倒在地上的人便只有索额图一人了,玄烨看向索额图,“今日之前,朕都想着饶你一命,以慰索尼与赫舍里的在天之灵,只是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身为当朝一品大员,不仅不为百姓谋福,反而结党营私,与低下官员私相授受,贪赃枉法,视朝廷为无物,如今又犯上作乱,当真罪无可恕,索额图,朕便留你一具全尸吧,明日午时,在府上好好候着,朕自会派人去送你一程。”
索额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最终却也是重重地垂下了头,磕头领旨之后,颤颤巍巍地起身,离开了养心殿。
夜里,养心殿经过了一天的风波,又平静了下来,李德全与玄烨静静地躺在床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李德全却侧着身子直直地盯着玄烨,良久,玄烨也才终于看向了他,“德全,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玄烨说道。
“为什么要削去胤礽宗籍将他逐出皇宫?”李德全说道,“无论他做过些什么,他始终是你的儿子,难道你就这样不要他了吗?”
“我怎么会想不要他?我只是想,或许出宫才是他现在唯一的退路,若他继续留在宫中,也只能被圈禁,我不能杀自己的儿子,无论他对我做了些什么。”玄烨声音显得有些疲惫,说罢,便也侧过了身子来,将李德全揽入了怀中,“德全,我很心痛。”玄烨低声说道,声音中是再明显不过的压抑,“我不想继续下去了,我为了这个皇位付出了太多的东西……”
李德全也紧紧搂着玄烨,“心痛了,就不要再去想了,累了,就好好歇歇吧。”李德全说着,落在玄烨背上的那只手,轻轻的拍着,像是在安抚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玄烨只长长叹了一口气,再没有说话,不多时,便睡去了,李德全一直醒着,他听着玄烨绵长的呼吸,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两行泪,顺着眼睛就滑了下来,落入枕中,瞬间没了踪影,他一手紧紧抓着玄烨的亵衣,一手抚平了玄烨依旧紧皱的眉头,“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夜已深,窗外的明月高悬与夜幕中,四周竟无一颗得得相伴的星,虽耀眼,却更显孤寂,只是仔细看去,却又赫然发现离这明月不远的地方,正有一颗并不起眼的星闪着微弱的光,如此微弱到让人足以忽视的星却依然执着的陪伴着那皎洁明亮的月,叫人看到了也不免感慨,养心殿的寝殿中,玄烨与李德全均已睡去,只有那月与星,依旧在夜幕中相陪相伴着。
第二日,皇上废太子的所引起的轩然大坡仍未平息下来,无论是妃嫔,阿哥,公主还是朝中的大臣,都还不敢相信,皇上,居然真的废了太子!不过,如今这样的境况却再难现九龙夺嫡的场面,且不说胤禛与胤禩的关系如何,胤褆是否有那样的野心,那剩余的几个阿哥,那也只是小小年纪,唯一一个有可能掀起些风浪的胤祉,也已经被玄烨下旨在府中闭门思过三个月,自然是不能再做出些什么事情了,本来汹涌澎湃甚至几乎要天崩地裂的状况,终究是没有发生,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