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的一个月之后,玄烨才终于开始慢慢放下了这件事情,却也还是叫人叫毓庆宫封了起来,他也再没有去过毓庆宫,只怕是会触景伤情,李德全自然知道玄烨的心思,自此再也没有提过胤礽的事情,就连那些和胤礽相关的字眼都再甚少提起了,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会真正记恨自己的孩子,就算帝王,亦是如此。
“今儿天气似乎又热了不少,外头蝉鸣真是听得叫人心烦。”玄烨揉揉眉心,无不烦躁地说道。
“入了七月,天儿是热了不少,赶明儿就内务府多送几盆冰来,莫要再在这养心殿里头中了暑气,”李德全摘下了帽子,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不过话说回来了,今年的夏天真是要比往年热了不少,你瞧,我这都出汗了。”
玄烨看向李德全,又是一副嗔怪的样子,“还让我瞧呢,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外人的时候,就不用戴那捂人的帽子了,你偏不听,偏得戴着,我看啊,这就算要中暑,也是你这大总管中,我啊,可是凉快得很呢。”玄烨说着,笑了笑,将李德全脱下的帽子拿起来戴在了自己头上。
“你这是做什么?上头满是汗了都!”李德全见玄烨这样,心中一急,便要去抢,“你快脱了,叫下头的奴才看见了如何是好?”
玄烨却四处躲着,不让李德全拿走帽子,说道,“我又不嫌你,你这样着急做什么?再说了,这个时辰哪会有人进来,你还是安心些吧,”玄烨说着,便进了寝殿去,“说起来,倒是寝殿又比外头凉快些,咱们还是进里头去吧,话说回来了,你这帽子也真是热得厉害啊,以后就别戴着了。”说完,脱下来便扔到了一边。
李德全紧跟在玄烨的身后,“你好歹也是个皇帝,这样戴着奴才的帽子做什么?要真叫旁人看了去,心里头不定有多少想法儿了,就算是在养心殿,也备不住会有人突然来啊。”
玄烨就猜到李德全会这样说,几步走到李德全身边,双手执着李德全的手,“德全,你可以不用这么的小心翼翼,不会有人看到的,我瞧啊,你如今倒是越来越像皇玛麽了,每天不念叨我就不安心,你说是不是?”
“我哪里能与太皇太后相提并论,”李德全低头道,“若是太皇太后瞧见你这个样子,定是要念你许久的,我左不过才说了几句,你便这样不耐烦了?”李德全微微瞪起了些眼睛,眼中似有些赌气的神色。
“你瞧瞧你,我也不过才说了两句而已,你便又想得偏了,”说着便将李德全拥入了怀中,“德全,我只是不想你活得那么累,皇玛麽一生都太过操劳,我自然是不愿意让你成为那样,如今这天下也算是个太平盛世,你也不用总是提着心吊着胆的,我想让你过得再轻松些啊。”玄烨说着,轻声叹了一口气。
李德全头靠在玄烨的肩上,闭上双眼,嘴角的笑容再是苦涩不过,“在宫里头,我哪敢有一刻的放松?我只怕自己轻松了,看在旁人眼里却是出了岔子了,玄烨,我是当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啊,我必须是仔细再仔细,”李德全说着,离开了玄烨怀抱,双眼直看着玄烨,“我知道你是心中怕我受了委屈,可是,我自己却不觉得,现在这样很好,我很安心。”
玄烨听李德全这样说,便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没用了,便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又将李德全揽入了怀中,“你啊,就是这样,成心叫我一刻不停地担心。”
李德全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
片刻之后,玄烨松开了李德全,表情有些凝重地看着李德全,“德全,我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怎么这样一幅表情?”看着玄烨这样,李德全心中也是万分的紧张。
玄烨顿了一顿,“这些年来,北面儿的准葛尔,一直都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这次二哥与胤褆虽说是大胜而归,可我却还是不能放心,那准葛尔素来便民风剽悍,只怕此次一败,心中更是不服,我想,假以时日,一旦他们重整旗鼓,难免不会再饶我大清子民,到时候,只怕是越发的不好收拾了啊,我便想着,趁着这准葛尔兵败之际,不如一举灭了这准葛尔,永绝我大清后患!”
李德全一边思索着,一边点点头,“如此便是再好不过的,又何必再与我商量?”说着,又满眼的疑惑看向了玄烨。
玄烨却犹豫了起来,“上次二哥与胤褆出征,让将士们看到了我爱新觉罗对这场战役的重视,从而得以士气大振,我想,只是二哥与胤褆便让将士振奋,若是当朝皇上亲政准葛尔,岂不是更加扬我天威?”
听玄烨说到这里,李德全才终于明白了玄烨是要做什么,只是却也不能开口阻拦,便说道,“你亲征必定是更加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为什么要与我商量?”
“我想这次亲征准葛尔,独自前去,你留在宫中,替我留意京城的动向,交给旁人我总是不太放心,暗卫中,也仍旧是把阿九和十七留给你。”玄烨思虑再三,还是将这话说了出来,说完之后,眼睛便看向了别处,只怕看到李德全眼中又任何他不愿意看到的神情。
沉默良久,正当玄烨以为李德全会拒绝的时候,却听到李德全,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玄烨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李德全,却见李德全眼中早已满是愁绪,隐隐还能见到些泪光,“你同意我这样做了?”
李德全苦笑,“我怎么能不同意,你是大清的皇帝,自然事事要以大清为先为重,我自然也是如此,你要你要亲征准葛尔自然已是思虑周全,我又怎能如此不知轻重?你且安心地好好会一会那个葛尔丹,瞧瞧他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我留在京中等你,你定要平安归来。”李德全看着玄烨,“玄烨,杀了葛尔丹,还大清一片清宁。”
“这是自然,此次亲征,若不杀了他葛尔丹,我大清便永无宁日!”玄烨握紧了拳头,继而又松开来,看着李德全说道,“你安心留在京中,我此次亲征,便要二哥留守京城主持大局,胤禛代理国事,胤褆仍随军出征,你觉得如何?”
李德全点点头,“裕亲王温和,四阿哥冷峻,裕亲王与四阿哥一起处理政务,正好互相弥补了性格的不足,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李德全说着,便笑了笑,接着又皱起了眉头,“只是大阿哥才刚刚回宫,却又要出征,只怕良妃心中不舍,况且大阿哥这大病初愈,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这样……”李德全有些犹疑地看着玄烨。
玄烨却摇摇头,“这倒不怕,我相信胤褆会知道自己该选择的是什么,良妃也会尊重胤褆的选择,而且这次亲征的事情,我明日上朝的时候才会说,想必到出征时胤褆的身体应是好得差不多了。”
这下,李德全才稍稍安下些心来,“既是这样,那边好了。”
“只怕我此次不让二哥出征,他是要不高兴了,二哥曾就说过,想亲自将葛尔丹的项上人头斩于刀下,此次我却将他留在了京中,只怕心中会有怨啊。”玄烨说着,无奈地笑笑。
“裕亲王会理解的,裕亲王一向都为你着想多于自己,自然是不会为了这样的事情同你置气,只怕他是担心的安危要多一些的。”李德全拍拍玄烨的肩膀,“我也担心你的安危,你记着,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京!”
玄烨将李德全的双手合在自己掌中,眼神逐渐变得温柔,“你放心,我定会平安回京,倒是你,没了我在一旁,只怕你又是要让自己受苦了,你要记着,此次我出宫,后宫虽说有皇后和宜贵妃,可是终究还是有些个不长脑子不开眼的,还有那些个不安分的奴才,你定要当心些,若是后宫有什么不好的,一定要去坤宁宫找皇后,若是皇后身子不适,便一定要告诉了宜贵妃,这些事情就交了她们去处理,你自己千千万万要离得远些,知道了吗?”玄烨越说越急,眼中的担心也是愈胜,“若不是怕出征准葛尔危险的话,我真是不想将你留在京中,真是不想与你分开哪怕一刻的时间。”说着,又将李德全拉入了自己怀中。
李德全却笑着推开了玄烨,“你瞧瞧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说这样小孩子气的话?你放心,我独自留在宫中,自然会照看好自己,何况,你还讲阿九和十七留了下来,再说了,若是在无事的话,我也可以去找陈诤言,听说他那儿最近可是得了不少好东西,我也正好可以去开开眼界。”
“你啊,总是这样,自己小孩子气的时候,不察觉,我哪怕小孩子气了一次,你都要给说出来,真是不给我这做皇帝的人留面子啊。”玄烨笑笑,又紧紧拥住了李德全,闭上了眼睛,“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吧……”
“四哥,”这日,下了太学,胤禩便又去找胤禛,“摆弄什么呢?”胤禩走过头去,便瞧见胤禛面前的一张桌子上放了一个好看的物件儿,“呀,鼻烟壶?当真是好看极了的,我看,这是上等的暖玉制成的吧?真是个稀奇的物件儿,四哥是从哪儿得来的?”胤禩一路说着,便将那鼻烟壶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四哥,借我瞧几天行吗?”胤禩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鼻烟壶,像是爱极了那东西。
“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又何来借这一字?”胤禛饶有趣味地看向了胤禩,脸上虽说没什么表情,可眼中却早已经是温情四溢了。
胤禩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胤禛,“真的吗四哥?真的是给我的吗?四哥你真是太好了!胤禩就知道,这宫里头除了额娘和大哥嫂嫂,就是四哥对我最好了!胤禩最喜欢四哥了!”胤禩说着,便一把抱住了胤禛。
胤禛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回过神,连忙推开了胤禩,一张脸居然浮起了淡淡的红色,胤禛又剧烈的咳了几声,接着又后退了几步,“八弟,四哥想起方才似乎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便先回去了,八弟也早些歇息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胤禩呆在了原地,这不就是四哥的屋子吗?四哥这是要去哪儿啊?胤禩歪着头不停地想着,可就是想不通胤禛刚刚那是怎么了,可是想起胤禛刚刚迫不及待离开的样子,胤禩心中又有了一阵气,究竟是什么事情!居然那样重要?胤禩又看看手中的鼻烟壶,顿时也觉得无趣,揣进怀里,便也离开了。
一路跑着,直到跑到了御花园一处僻静些的假山之后,胤禛才停了下来,只是刚一停下来,胤禛便甩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他这是怎么了?胤禛紧紧抱着自己的头,爱新觉罗胤禛!你这究竟是怎么了!胤禛又不禁想到刚刚胤禩抱着自己是下、身差点就有了反应,心中又是一阵懊恼,难不成连这样的触碰都不能有了,这样想着,胤禛又有些失措了,刚刚自己就那样跑了出来,不知道胤禩回怎么想!他素来就爱胡思乱想,眼下都不知道该把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想象成什么样子了!胤禛心中着急,便用手使劲儿搓了搓自己的脸,又走出了假山,往阿哥所的方向走去了,一边走着,还一边想着待会儿该如何同胤禩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当初胤禛却是没有想到玄烨会一气之下就胤礽逐出皇宫,他以为玄烨仍会向那一世一样,无论胤礽犯了什么样的错,都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却没想到这次的后果竟会这么严重,胤禛越发地摸不透玄烨了,这一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发展成了这个样子。胤禛不得不深思,同时,他还想知道,究竟是谁改变了这个康熙,改变了他的这个皇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