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大军开拔向准葛尔进发,玄烨身着铠甲,表情肃穆,他站在马车上,看着面前的几十万大军,高声喊道,“众将士听令!灭准葛尔!扬我大清国威!!”
几十万大军俱是高喊,“灭准葛尔!扬我大清国威!灭准葛尔!扬我大清国威!”
玄烨看着这几十万怀着壮志雄心的将士,眼中满是激赏之意,略微一顿,他又转头像城门看去,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着他,在等他凯旋而归。
“出发!”玄烨又是一声高喝,号角声起,大军终于开拔。
站在城门,李德全看着大军慢慢的前进,慢慢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心中虽是苦涩,却也表情如常,并没有露 出任何的不妥,站在他一旁的曾文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隆禧也走了。”曾文安还是不明白玄烨为何不让他随军前去,他好歹也是太医院医正,去了总归是个主力!可是,他想玄烨请去是,玄烨只是回绝了他,甚至连一个理由都没有,曾文安嘴角的苦涩是再明显不过的,不知隆禧能否平安归来啊。
“皇上知道,若你去了战场,反倒会让纯亲王分心,他必会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的安危,不能安心应战,若当真如此的话,纯亲王亦会落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只有你留在京城,留在这个最安全的地方,纯亲王才能真正安心,大人当心吧,王爷定能平安归来,他们都会平安归来的。”李德全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斯人已远去,纵使他在这里站到天黑了又能如何?不如早早离去,眼不见心不烦,况且,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公公说的是,是微臣看不透了。”曾文安又看了一眼远行的大军,然后也随着李德全下了城门。
李德全回到养心殿,却已经是独自一人了,他遣退了站在养心殿内的奴才,独自一人进了寝殿,侧身躺在了床上,片刻之后便闭上了眼睛,李德全长长地叹着气,玄烨终还是走了,没想到一个月过得竟会这样的快,他只觉得前一天才在朝堂上宣读了圣旨,第二天玄烨便开拔大军前往了准葛尔一般。
没多一会儿,李德全便从站起了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李德全一步步走了出去,虽说玄烨是走了,可这国事,后宫事,事事都还在,也不会随着玄烨的离开而暂停,他现在,该是去找四阿哥了啊,李德全这样想着,又向养心殿外头走去了,现在起,他也得打起精神来了,千万不能在玄烨不再的这段时间出了什么岔子。
胤禛此时还在太学中,李德全一路去了太学,在太学门口便看见了胤禛的贴身太监苏培盛,“苏培盛,去通传一声,我有些事情要与魏大人说。”
“是。”苏培盛虽说年纪不大,却也是个机灵的,着了李德全的吩咐便进了太学去了,“魏大人,李公公让奴才进来通传一声,说有事要与大人说。”
这老师正在讲课,听了苏培盛的话,便将课本放了下来,也让众阿哥还有八旗子弟停下了念书声,“快请李公公进来。”
苏培盛又应了下来,转身朝门外走去,出门时还向着胤禛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胤禛朝着他点点头,便垂下了眼睑往外头走去了,“李公公,魏大人请您进去呢。”苏培盛恭恭敬敬地说道,说着便躬身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其实这太学也是有通传太监的,但是李德全现在自然知道什么人说话的分量要重一些,寻常的太监进去只怕会让那脾气秉性古怪的老师给哄了出来,可这苏培盛却不会,俗话说的好,大狗还得看主人,如今的胤禛在这太学之中已是最有气势之人,举手投足之间莫不像极了久在上位之人,况且玄烨的圣旨也说了是和胤禛监国,这老师的脾气就算再是古怪,也短短不敢拂了胤禛的面子。
“奴才见过魏大人。”李德全进了太学之后,见着那老师便要行礼,却被那老师结结实实地拖住了。
“李公公这是做什么?您这礼微臣哪儿受得起啊,快快请起,快快请起。”那老师笑着将李德全扶了起来,“公公到这太学来是否是因着四阿哥的事情?”
李德全笑笑,“大人不愧是我大清才子,自然是什么都知晓的,奴才饶了大人的教课,还望大人见谅才是啊,”李德全说着,又转向了再坐的那些阿哥还有那些个八旗子弟,“各位阿哥吉祥,各位世子吉祥。”说着便请了一个礼,之后又对着四阿哥道,“奴才见过四阿哥,皇上临幸之前吩咐了,四阿哥在监国这段时日便不必再来太学了。”
胤禛点点头便是自己知道了,然后便站了起来,先是对着那老师拱拱手,“老师,学生先退下了。”之后又深深看了一眼胤禩,却见胤禩正笑得满眼温润地看着自己,心情便也不觉好了起来,嘴角微微弯了一弯,便想太学外头走去了。
“四阿哥慢走。”那老师自然不敢平白受阿哥的礼,在太学之内,他们为师生,可是出了太学,他们便是君臣了,君臣之礼不可废,他更不敢仗着自己的身份便对阿哥不恭。
“有劳李公公了。”胤禛淡淡地说着,便从李德全身边走过了,苏培盛紧紧更在自家主子身后,不敢离了胤禛五步之外,却也不敢离得太近,只保持这一个适当的距离,垂首跟在胤禛后面,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李德全注视着胤禛的背影一会儿,又转身对那老师说道,“那奴才便先行一步了。”
“公公慢走。”那老师恭敬说道。
李德全又笑着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他转身时,便也看不见胤禛的身影了,李德全笑着摇摇头,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四阿哥了,没想到他竟会有如此的防范,就连去养心殿也不愿与他这个大内总管同行,李德全这样想着,也没再多想些什么便疾步跟了上去,他还是要趁着这段时间再多了解胤禛一些才是,这个四阿哥藏得太过深了。
李德全到了养心殿的时候,胤禛是在门外候着,而没有擅自进了养心殿去,李德全心中对胤禛也是越发的谨慎了起来,“四阿哥脚步好快,让奴才好一阵赶啊。”
胤禛依旧是那副冰冷的面孔,眼中也没有戴了半点温度,“是胤禛的不是了,让公公劳累了。”站在胤禛旁边的苏培盛想李德全规矩地行礼。
李德全看着这对主仆,心中越发的吃惊,他现在才看了出来比起胤礽,胤禛究竟哪里更厉害了,不露神色,任何人都无法从他的表情或眼神中看到他的任何情绪,只是……李德全垂下了眼睑,胤禛这样虽是厉害,可若真要继承大统的话,却也是一个大忌,李德全心中已知玄烨是有意让胤禛继承大统,以往李德全也是没有半点疑义的,可如今……李德全看着这样的胤禛却突然觉得,或许,胤禛并不适合继承那个位子……
“公公在想些什么?”胤禛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李德全耳边响起。
若是换了别人,或许早已害怕不已,可如今站在胤禛面前的却是李德全,对于这样的胤禛,李德全开始时虽说还有些忌惮,可李德全和李德全在一起的时间毕竟长了,见过许多大风大浪的人,如今面对着这样的胤禛,便也坦然了,李德全淡淡的笑着,“奴才什么都没想,”李德全说着,便吩咐旁的奴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四阿哥,请。”
胤禛微微点点头,“李公公,苏培盛自小就跟在我身边儿了。”
“是,皇上临行前吩咐了,准胤禛待贴身奴才进养心殿。”李德全转述着玄烨的话,然后又是笑弯了一双眼睛,“四阿哥,皇上知道苏培盛是自小便跟在四阿哥身边儿的,自然不会这样不近人情,这段时间便是奴才与苏培盛两人跟在四阿哥身边了,若四阿哥有任何不便尽可告之与奴才,奴才但凭四阿哥吩咐。”
胤禛看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立即便说道,“李公公这是哪里的话,该是奴才多向着公公学着些才是,李公公,咱们爷平日里就是个沉默寡言的,还请公公莫要见怪才是。”
“奴才怎敢?皇上正是看中了四阿哥这般谨慎自持。”李德全说着,又坐了一个请的手势,“四阿哥,这几日天儿正是热着,奴才去太学之前便叫内务府的人又新添了几盆冰过来,这会儿子想必里头一时凉爽了下来。”
“还是公公想得周到。”胤禛又是淡淡一句,然后便提步走进了养心殿。
站在这个既陌生有熟悉的地方,胤禛像是突然回到了前一世,又变成了那个让大臣们又恨又怕的“抄家皇帝”,此时想起那个名号来,胤禛只觉着可笑,他若是不做那个抄家皇帝,那又该拿什么来填补亏空的国库?难道他真能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清国再留给弘历吗?不行,他做不出那样的事情,人人都说他无情,可是,他又哪里是真的无情?那个时候,他宁愿被百官记恨,也要给弘历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真是辛苦李公公了。”胤禛这句话说得倒也真心实意,其实自前一世开始,一阵对李德全便是心中敬佩的,毕竟一个跟在他皇阿玛身边一辈子的人,必定是有很多过人之处的,就像刚刚他那样冷言冷语地说话,若是换了别人,早已经不是同样的冷言冷语,便是打哆嗦了,可是李德全却还是一如往常,而且这李德全这一世似乎是比上一世还要得皇阿玛的宠信,可是为人却比前一世还要谦和,这宫里头的人,李德全也是为数不多让胤禛心存敬意的。
“四阿哥,今日便也没什么事,四阿哥也可先回阿哥所好好歇歇,四阿哥只要明日辰时来养心殿便可以了。”李德全带着胤禛熟悉了一边养心殿,接着便躬着身子说道。
胤禛点点头,“即是如此,那胤禛今日便先回去了,今后就有劳公公了。”
李德全眼中也带了笑意,“四阿哥严重了,这些都是奴才的本分。”
“今儿这一天想必公公也是累坏了,胤禛先走了。”说着便往外走去,苏培盛也紧跟着胤禛走了出去。
李德全站在养心殿中看着胤禛慢慢走远,刚才那个想法却愈胜了,可是,这储君之位乃国之大事,他又该如何与玄烨说呢?就算他说了,玄烨又能听得进去几分?李德全心中也起了些烦躁,可若不选四阿哥的话,那又有谁能挑得起这个担子呢?